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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照圣朝-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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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英露漪兰 楔子
惊蛰。
圣都。
元丰殿。
雪很大。没有一丝风。雪花缓缓地垂直落下。
红墙琉璃瓦的巍峨的宫殿,被厚厚的白雪掩映着,肃穆庄严。
两排明黄色的宫灯从南面渐渐拐了进来。
打着宫灯的仪仗很长。
仪仗渐渐走近了。
宫灯上写着“长秋”。
这是未央宫正殿长秋宫的仪仗。
这是皇后的仪仗。
常皇后姿态端庄地坐在銮舆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娘娘来了。”
元丰殿里值守的内侍和宫女纷纷嘀咕着。
“皇后娘娘驾到!”还是看管鹿寨的钩盾令(1)春佗反应最快。春佗高声报唱。这是皇后驾到时应有的仪礼,但春佗有意提高声量,倒好像是为了让什么躲在黑暗处一些看不见的人知道似的。
隆武大帝今日后晌在御苑的鹿寨里赏梅花鹿的时候,忽然头昏得天旋地转、站立不住,于是被南宫卫士(2)和内侍悄悄地抬到了御苑西北角的偏殿——元丰殿。隆武大帝吩咐下来:只是小疾,不是什么大事,不得声张,除了宣召一位太医侍奉之外,不得告知任何人知晓。
隆武大帝还专门嘱咐:“尤其不要告诉皇后。大雪天的,不要去烦扰她。”但不知道为何,常皇后终究还是知晓了。
隆武大帝斜躺在大靠上悠悠地对常皇后说:“这些宫人们太不懂事了。我(3)不打紧的。哪个多舌的,又去烦扰告诉了你?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我就怕你巴巴地往这边来。”
常皇后看来也是着急赶来的,脸上和头上一点妆容珠翠都没有,只是戴了一顶暖帽,披了一件紫色貂绒的厚厚的大氅。
常皇后没有回应皇帝,只是笑了笑,静静地脱下大氅,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然后慢慢跪到皇帝的大靠旁,笑着说:“怎么不打紧呢?龙体欠安,我听说你都站立不稳了,哪能是不打紧的?多亏了春佗机敏,差人来告知我。我可要好好赏这个春佗,我看他还是很晓事理的。”常皇后笑着开始给隆武大帝按摩头顶。隆武大帝也笑了,脸上的神情很放松。
这是大照圣朝的开国皇帝隆武大帝逄图俐和他的原配皇后常皇后。
十三年前,四十一岁的逄图俐作为大郜圣朝的卫尉卿 ,利用睿宗皇帝英年早逝、3岁的小皇帝周端和20岁的太后无力控制政局之机,毅然发动了雪夜政变,夺取了皇位,建立了新朝,国号大照,年号隆武。从那时起,逄图俐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人敢叫了。
逄图俐虽是篡位建国的皇帝,但却也是文治武功样样辉煌、官威民望都极高的一代明主。逄图俐以极其高超的政治智慧和丰富多变的周旋手腕,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就消弭了困扰大郜圣朝百年之久的一系列政治痼疾,又通过大力革新,成功建立了一整套与大郜圣朝以及此前更早的王朝们不同的政体,运转十分畅通。因此,大照圣朝虽然建国才十三年,但却是政通人和、上下一心,已经呈现出了盛世的景象。无论是在朝廷、官场还是民间,逄图俐一律都被尊称为隆武大帝。这种“大帝”的称谓,此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无论什么人,在不怒自威、不苟言笑的隆武大帝面前都觉得束手束脚,但常皇后在隆武大帝跟前儿却很随意。常皇后是隆武大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童年小友,又是出身华贵的象廷郡王府的郡主,身份地位和感情基础都是别人所无法比拟的。在没有大臣和奴婢们的时候,常皇后就更加随意一些。
隆武大帝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脸色显得有些暗红,嘴唇也很白,看上去很不舒服。隆武大帝呷了一小口药汤,慢慢说:“节气都到了惊蛰了,怎的还能下这么大的雪。圣都今年这天儿啊,可也真是怪了。今天的雪可真是大啊。我印象中,圣都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吧?”
常皇后用一方素净的白手帕轻轻擦了一下皇帝沾着药汤的嘴角,慢慢说:“是啊。我记得,上一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咱们老五出生的那一天。那场雪可真是大呀,足足下了七天。圣都毕竟处在偏北的地方,就是地气寒啊。哎,说起那场雪,要不是那场雪,咱们的老五也不会……”
常皇后口中的老五,是隆武大帝的第五个儿子,也是常皇后为隆武大帝生的第二个儿子,出生那一天,正赶上圣都突降百年不遇的大雪。这场大雪导致皇宫内外交通断绝,圣都内外消息封禁。逄图俐就是利用这个时机,断然发动了宫廷政变,逼迫小皇帝周端禅让退位。大雪给逄图俐带来了皇位,但也夺走了他刚出生的儿子。
就在逄图俐政变成功、自己忙于迅速清肃异己和控制反对势力的当晚,刚刚出生的第五个儿子不幸染上了风寒。本来风寒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症候,几副汤药就足以治愈,但由于雪下得太大,圣都里行路实在艰难,又是政变之夜,处处封禁,等太医几经请示和周转赶到的时候,老五已经夭折了。这是常皇后和隆武大帝心里一直的心结。尤其是常皇后,虽然她完完全全地支持逄图俐,无论是逄图俐平日里想尽办法延揽各路势力,还是他在睿宗皇帝驾崩后预谋夺位自立,常皇后都全身心地理解和支持。但无论怎么说,逄图俐毕竟是夺了人家孤儿寡母的江山,而且还是自己旧主的江山,从道义上来说,这总有一个极大的缺憾,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常皇后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内心深处一直觉得,这是上天对逄图俐和自己的惩罚,心里也总有一个念头:“夺了一个孩子的江山,失去一个孩子的性命。这可能就是天道公平吧?”出于道德愧疚、畏惧天命的心理,常皇后一直小心呵护着被逼退位的小皇帝周端。逄图俐几次想要斩草除根,杀掉周端,都被常皇后以各种理由保护了下来。后来,为了保护好周端,常皇后恳求把周端从宫外接到皇后寝宫长秋宫西侧紧邻着的华祥宫居住,以便亲自照料周端的起居饮食,也防止周端被人所害。逄图俐最初坚决反对,但常皇后最终还是想办法劝服了他,理由也很堂正:“一来,周端毕竟是旧主,安置在宫外,难免过于寒酸,恐落人口实;二来,大郜圣朝的故旧仍旧还有很多,将周端养于宫外,难保那些故旧不希图通过拥立旧主复辟以谋取非分富贵,将周端养于宫内,名为尊崇旧主,实为圈禁幽闭,便于监视控制;三来,陛下自大照圣朝建国之初即崇尚倡行德政,将周端养于宫内,使其安享尊贵,正可以彰显陛下的如天之德。”
这一条一条的理由,一遍一遍的恳求,终于让逄图俐心动了。就这样,周端被封为“祥国公”,接到了华祥宫,在常皇后的照料下,不问世事,平安成长,如今已经十六岁了。但无论皇后如何补偿和愧疚,上天却似乎真的在惩罚隆武大帝,隆武大帝自登基以来再无生育。
“好了。这都是人各有命。说起来,老五总是和我们无缘。”隆武大帝坐了起来,因为起的有些猛了,脸都涨红了。隆武大帝用手擦了擦嘴上残存的药渍,又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接着说,“你跟我说过,老五生下来的时候肚脐上有一个红色的鹿形胎记,所以我们就在御苑里建了鹿寨。说来也怪了,我每次看见鹿苑的梅花鹿都觉得真是亲切啊。昨天,图攸为了给我赔不是,专门送来了一只白鹿。这个图攸啊,一味地讨好纵容宗室,公开地和我推行的弃郡国制、行郡守制的国策唱反调。近来,闹的越发不像话了,和几个外郡的郡王天天混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宗室们,特别是那些分封郡王们对新国策抵触的很厉害。图攸作为唯一的亲王,又这么不晓事理,闹的我很心烦。前几日我狠狠训了他几次,他还跟我当场尥蹶子了。好歹,昨日图攸总算是想过来了,在我跟前嚎啕大哭,承认错误,还送来了这只白鹿。这个图攸啊,我真是没法说他。不过啊,他送来的这只白鹿,还着实是一只瑞兽,我也当真是喜欢。今天后晌啊,我一直在鹿寨赏玩这只白鹿,大概是在雪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了,就有些头昏了,实在是不打紧的,你也不用担心忧虑。……我跟你说啊,那白鹿啊,通体是雪白的,但两对鹿角却是血红色,一双眼睛啊,黑得跟一对宝石似的。明天我让他们送到你的长秋宫里去养着。”隆武大帝所说的图攸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大照立国之后,封为了永诚亲王。
常皇后点了点头,说:“历朝历来尚白尚红,从未听过还有白体红角的梅花鹿。如此说来,那倒真是难得的瑞兽了。养在长秋宫里也好,你就不用老往鹿寨里跑。这里毕竟是偏殿,照料起来总是不周全。”
忽然,隆武大帝额头的青筋暴突起来,满脸涨得更红了,眼睛大大地瞪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痛苦的吼声。常皇后吓坏了,大声唤着太医,但却没有任何人应答。忽然,元丰殿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因为下着雪,脚步声不明显,但却很整齐,听上去人应该很多。门被推开了,永诚亲王逄图攸一身戎装地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群武将。隆武大帝一手抓着自己的喉咙,一手指着永诚亲王,费力地说着:“图攸你,图攸你,图攸……”隆武大帝发出了一声狂吼“啊……”,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常皇后抱紧了隆武大帝,惊恐地大声唤着太医,可是却没有任何太医进来,连元丰殿里的内侍和宫女也没有人进来。图攸仗着剑,冷冷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地看着隆武大帝,眼睛里毫无暖色。
图攸的左侧站着卫尉卿窦吉,窦吉走上前去验看一番,大声说道:“陛下驾崩了……”语气冷极了,丝毫不掩饰里面的兴奋。
图攸后面站着的光禄卿 雒渊概走上前去,面向常皇后说:“皇后娘娘,陛下是如何驾崩的?皇后娘娘可要做个见证啊。”
常皇后是在政局中打拼多年的人,朝局中的蛛丝马迹她无不尽知。今天发生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甚至比隆武大帝本人还要清楚。她早就提醒隆武大帝要提防永诚亲王逄图攸,但隆武大帝却始终不以为然,深信这个亲弟弟绝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二心,直至最近,隆武大帝从各个渠道都了解到,逄图攸正在频繁地密会皇室亲贵和外地郡王,这才略有警觉,但一直未有任何实质的针对永诚亲王的行动。
常皇后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常皇后心里已经明白过来了,毫无疑问,这是永诚亲王逄图攸杀兄篡位来了。
常皇后的心思极速地转动着:隆武大帝有一个太子和三个皇子,但逄图攸是太尉 ,又是威望素著的开国功勋亲王,既然能够带兵进入宫中御苑的元丰殿里来,那么,太子和皇子们肯定早就在其控制之下了。常皇后心里清楚,到了这个时候了,无论再做什么挣扎都是徒劳的,稍有不慎就会令逄图攸大开杀戒。自己被杀掉倒没有什么要紧的,但如果逄图攸杀掉了自己、然后把隆武大帝之死嫁祸到自己身上,继而污蔑太子和列位皇子,那隆武大帝的血脉将遭遇灭顶之灾。为了保护好隆武大帝的血脉,常皇后明白,现在必须忍耐,过了眼前的难关,再徐徐缓图未来。
常皇后的眼泪流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戚戚而又毫无犹豫地说:“陛下偶感风寒,不治而暴崩。”
“暴崩?!”卫尉卿窦吉明显不满这种说法。
常皇后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迅速调整说法:“陛下偶感风寒,久治不愈,今夜驾崩。”
光禄卿雒渊概说道:“好!隆武大帝偶感风寒,久治不愈,今夜驾崩。记档!还要记上,这是皇后娘娘亲眼所见,亲口所说。”这是在吩咐负责起居注的史官把隆武大帝驾崩之事记录在案,而且要写明是皇后所见、所说。光禄卿雒渊概接着说:“皇后娘娘,隆武大帝驾崩前,高喊永诚亲王之名,意思是让永成亲王承继大统。皇后娘娘,隆武大帝可是此意?”
常皇后毫不犹豫地说:“正是!”
光禄卿雒渊概大声说:“记档。此句也要注明为皇后娘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口所说。”
永诚亲王逄图攸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下来。逄图攸长舒一口气,握在剑柄上的手松下来,慢慢地抚着短须,说道:“皇嫂快起来。皇兄不幸驾崩,还要请皇嫂主持国事,以安天下人心啊。”
常皇后再一次毫不犹豫地说:“我乃深宫妇人,岂敢干预国事。陛下……,先帝既有遗命,还请永诚亲王早日登基。国不可一如无君。”说完,常皇后竟然带头跪拜了下去,高呼万岁。
永诚亲王逄图攸本想再做作退让一番,但光禄卿雒渊概抢先一步跟着常皇后跪了下来,高呼道:“请陛下即刻入承大统,早定天下人心。万岁!”
元丰殿内外人等听得此声,全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就像是雷霆一般,震得元丰殿直晃。
永诚亲王逄图攸长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死去的隆武大帝和跪着的常皇后,慢慢踱到殿门口,拼命掩饰着兴奋,正色说道:“皇兄驾崩,实乃大照圣朝之大不幸!既然皇兄生前有旨意,那我只能勉力为之吧。”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照圣朝在暴雪中迎来了第一位皇帝,又在暴雪中送走了第一位皇帝,迎来了第二位皇帝。
光禄卿雒渊概即刻拟旨,宣告天下。
永诚亲王逄图攸遵先帝遗旨继位,年号定为“崇景”。
大照圣朝的崇景时代就此开启了。
注:
1、钩盾令:宦官官职。主管近池苑囿游观之处。
2、南宫卫士:皇帝的禁卫军。
3、我:皇帝在最正式的典礼和诏书中自称朕,平日里都自称我、吾、予等。皇后、太后、诸侯王也都自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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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英露漪兰 第一章 迦南
迦南郡是大照圣朝最南边的郡。
迦南郡守的郡府设在泰罗多。
虽然刚刚过了惊蛰,但泰罗多天气已经很热了,铺天盖地的都是各式各样争奇斗艳的花卉。
每年的这个时候,迦南郡守融铸都要带着自己的儿子去泰罗多的林子里捕猎。这是他八年前到迦南郡任郡守之后养成的新喜好。泰罗多林木茂盛,最不缺的就是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当然也不缺好的猎手。在泰罗多,几乎家家都有猎手。在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挑选几个泰罗多最好的猎手,带着他们和自己的儿子们一同进林子里捕猎,这是融铸最喜欢做的事。
今天,融铸的心情格外好。他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在泰罗多林子兜兜转转了一整天,出猎的收获颇丰,捕猎了好几车的各色猎物。融铸的大儿子融崖今年十六岁,生的十分伟岸雄壮,性格豪迈豁达,已经颇有男子汉的气概了。二儿子融雍十二岁,容貌俊秀,气量雅达,喜爱读书,终日手不释卷,就连到林子里打猎也是随身带了一箱子书,对那些难得一见的珍稀草木和飞禽走兽一概没有兴趣,只是专注地读着自己的书。小儿子融答奴还不满六岁,长得虎头虎脑,古灵精怪,灵秀异常,当然也最受融铸夫妇的宠爱,整个打猎的队伍里就是他最活跃,前前后后地跑,看到什么都要问一问,一整天都不知道疲惫。
“答奴,不要乱跑,别忘了给你阿姊摘花回去。”融铸大笑着对融答奴喊着。融答奴的阿姊,是融铸唯一的女儿,叫融湫,今年十四岁了。融湫最爱那些花花草草,一年四季收集各色花卉。每逢惊蛰之后的这个打猎季,融湫总是让融铸在进林子里打猎的时候顺便给她采摘那些难得一见的珍卉。
“我知道了,阿翁。”融答奴边跑边说。
其实,在林子里采摘珍卉这样的事,并不需要融答奴自己去做,一来他只喜欢那些活动的猎物,对这些花草毫无兴趣,二来他也不认得什么是珍卉,什么是普通花草,随手应付着摘了些花草,大多都是泰罗多里常见的草木,实在算不上什么珍卉。融崖早在出发进林子之前,就已经安排几个专门的猎户和兵曹来做这事:“今年的雨水好,林子里的花草生发的也多,你们多采些,给楸来看”。那几个猎户和兵曹已采摘了一大车,五颜六色,码放地齐齐整整,有几株绿蕊丹槿,是极其珍稀的奇珍,他们整株采挖出来,用湿土包住根,打算拿回去,让融湫在郡守府里移栽培育。给融湫的东西还不止是这些,融崖还在一丛茂盛的凤尾竹下面不小心捉到了一只小孔雀,融崖原本想扔掉它,但融答奴却喊着说要送给阿姊。融崖当然就爽朗地答应了。那只小孔雀也放到了堆放花草的大车上,蜷缩在绿蕊丹槿的旁边,瑟瑟发抖。
天色渐渐地晚了,夕阳已经开始下坠。融铸带领着融崖、融雍、融答奴和一干人等骑着马在森林里往郡府赶。
尿急的融答奴大声说了一句:“我要尿尿去。你们可谁也不许跟着我过来”。融答奴自己一下子跳下那匹小小的迦南驹,一溜烟跑到灌木丛里面去了。
“答奴尿尿都知道避着人了。这个小子。”融崖说。他的语气诙谐,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融答奴,眼睛一直盯着灌木丛。
忽然,融答奴大叫了一声“啊呀”!
融铸和融崖飞身下马,一个箭步冲进了灌木丛。融崖顺手从随从手里拿过来一把强弩。
等融铸和融崖冲进灌木丛,只见融答奴正惊恐地跌坐在地上,对面青色的大岩石上站着一只大花豹。花豹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融答奴给激怒了,正怒目圆睁地看着融答奴,等看到融铸和融崖带着这么些人也进来了,更是气恼,仰天长啸一声,一个纵身腾空而起,向融答奴飞扑过来。融答奴吓得捂住了眼睛,连声音都叫不出来了。
融答奴听得“扑通”一声,过了一会,那花豹竟然还没有压到自己身上来。融答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那花豹已经趴到了他前面几尺的地方,猛地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原来大花豹已经被融崖用强弩射死了。一支粗壮的弩箭射穿了花豹的喉咙,花豹立时毙命。
融崖仔细看了看花豹,说道:“父亲,这只花豹长得倒是漂亮呢。通体像天上的云一样洁白,花斑却是金色的。迦南的林子里,奇怪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啊。”融崖大大咧咧地走到融答奴身边,一手把融答奴抱起来,扛到了肩上,然后边指挥随行兵曹收拾花豹,边打趣道: “答奴啊,你看你,还自己逞能要一个人单独去尿尿呢。不就是一只花豹么,你怎么把裤子都吓尿了。”
“我才没有尿裤子。”融答奴在融崖的怀里挣扎着大叫起来,手脚并用地踢打融崖。融铸、融崖和随行的兵曹都哈哈大笑起来。忽然,融答奴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了几下,说:“嘘嘘嘘,别说话,别说话。你们听,什么声音。大哥,你快放我下来……”说完,从融崖的肩上蹦了下来。
岩石的后面果然发出一阵嘤嘤嘤嘤地叫声,像是一个婴儿。
一个兵曹顺着声音找过去,揪出来一只小花豹,小花豹和那只被射死的花豹一样,同样也是白底金斑。
“哦。这肯定是那个畜生刚刚产下的小崽子。嗬。这个小孽畜。”那个兵曹笑了几声,举起来就要摔死小花豹。
融答奴大喊道:“不要摔,不要摔,你不要摔死它。这还只是一只小花豹吗?它又没有咬我,你摔死它作甚么?!怪可怜的,快放了它吧。”
融崖笑着说:“是呀,这不是吓的答奴尿裤子的那一只,放了它吧。”兵曹们都哈哈地笑了。
融铸看了一眼小花豹,说:“答奴,阿翁知道你的善意。可是,这只花豹的母亲已经被射死了。你放了它,它也是活不了的。不如现在就摔死它,它还能少一些痛苦。”
“那我留着,我用羚羊奶来喂它。”融答奴脱口而出。
融崖摸了一下融答奴的脑袋,亲了一下答奴,说道:“答奴,你可真够大胆的。还从来没有见过养花豹的,迦南的花豹可是最凶猛的野兽啊。等它长大了,可不光是要吓得你尿裤子,它可是要吃人的呀!”
“我说过了,我没有尿裤子。再说了,这有什么的呢,不就是一只小花豹,它的牙还没有长出来呢。大哥,你可真是胆小啊,亏你还跟着阿翁打仗呢。哼!……阿翁,我求求你了。等我把它养的稍微大一点,就把它放回林子里来。阿翁啊,阿姊都有那么多花草了,还有了一只小孔雀,我还什么都没有呢!我想要这只小豹子,我想要这只小豹子。”融答奴抱着融铸的腿,晃悠着说。
融铸平时最宠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儿子,听融答奴如此坚持,实在不忍心拒绝他,于是伸手把融答奴抱到怀里,笑着说道:“答奴,难得你的这一片善心。你来养它呢,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花豹可不是那么容易养活的。阿翁可以同意你来养它,但你要首先答应阿翁三件事。否则,阿翁是不会同意的,我们就放它在林子里算了。”
“好的,好的,好的。我都答应阿翁。”
“答奴,你可不要说大话呀。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随便说话哟。你先听阿翁说。第一呢,你不能让它到处跑,免得它伤了人,虽然它还小,但毕竟是花豹,伤了人可不是闹着玩的。第二呢,你不会喂养猎物,所以得向老猎户们时时请教,不许把它养死了;第三呢,你养它个一两年,等它能自己捕食了,就立刻放它回林子里来。就这三点。你想想清楚,你能做到吗?”
“我能我能我能。”融答奴撅着小嘴大声地说。还不等父亲反应,融答奴就一下跳了下来,跑过去抱起了那只小花豹。融答奴用头顶着花豹的小脑袋磨了一会,然后对着小花豹又是亲又是贴脸,爱不释手。小花豹软软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两眼呆呆地看着融答奴。
融答奴心里欢喜极了,眼睛看着那只小花豹的眼睛说:“喔噢,你可真漂亮、真是小啊,跟一只小猫似的。你不用害怕,等我把你喂大了,你就长大了,就变成大猫了。嗯呀!你就叫大猫吧。我的大猫,你可要乖乖听我的话呀。”说完,把小花豹紧紧搂在了怀里。
融雍看到了这只小花豹,喜欢得不得了,缠着父亲和大哥再给他找一只,融铸哈哈大笑道:“雍儿,小花豹是没有了。这样吧,我让将作(1)用我们射杀的花豹的骨头,给你做一只骨笔和一只骨笛吧?”
融雍喜出望外地说:“太好了,阿翁。”说完又去看他的书去了。读书写字和吹笛是融雍最喜欢做的事。阿翁说送给他骨笔和骨笛,这比送给他一只小花豹,更要让他感到高兴。
等回到郡府,融答奴已经迫不及待了,抱着自己的小花豹,招呼着随行兵曹带着给融湫采摘的一大车珍卉和那只小孔雀,急急忙忙往姐姐融湫住的院子里跑。
“阿姊,阿姊,你看,我给你摘了这么多好看的草。你看,还有一只小孔雀呢。大哥捉了他,本来要扔掉的,是我给阿姊求下来的。阿姊你看,你都还喜欢吗?”融答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花豹,一边指着那一车的珍卉和那只小孔雀说。
融湫看着满车的花草,开心的笑了。她尤其喜欢那只漂亮的小孔雀,小孔雀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非常漂亮了,一身五彩斑斓的雀翎闪闪发光,一双美丽的眼睛如两泓秋水。融湫抚摸着小孔雀说:“这些花儿也好,这只雀儿也好。真没想到,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雀儿。要不是答奴,大哥就要把这么漂亮的雀儿扔掉了。阿姊要谢谢答奴。”融湫又指着答奴怀里的小花豹说:“从哪里弄来的猫?谁家送来的?以前还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猫呢?个儿还挺大的呢。”
“哈哈。阿姊,这可不是猫。这可是一只小花豹呢。它的阿母差点吃了我,被大哥一箭给射死了。本来一个兵曹差点要把它给摔死,可是我实在太喜欢它了,就把它求了下来。我答应阿翁,把它养大一点就把它放回林子里去,免得伤了人。阿姊,你来帮帮我吧,我们一起养它们吧,养你的小孔雀和我的小花豹,好不好,好不好?”
“答奴,你一下子救了两只漂亮的小动物呢。答奴可真是善良的孩子。阿姊替这只小花豹也谢谢答奴。我们的小答奴这么善良,又这么勇敢,阿姊一定会和小答奴一起把小花豹给养活的呀。”融湫用手摸着答奴的脑袋,微笑着说。
融答奴把头靠在融湫的肩膀上,乐呵呵地说:“我就知道阿姊最疼答奴了。不过呢,阿姊,咱们可不能再叫它小花豹了。要是别人听见了它叫小花豹,会怕的。阿姊,你觉得它像猫,我也觉得它像猫呢。我早给它起好名字了,我就叫它大猫!我们就叫它大猫,好不好,阿姊?”
“大猫?嗯,这个名字倒是贴切呢。别人听了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不过,答奴,你还是要多小心啊,不要让它咬着你,更不要带着它到处乱跑,千万别伤了别人。等大猫稍微长大一点,咱们就把它送回林子里去,好吗,答奴?”
“答奴知道的,阿姊。阿翁也是这么跟答奴说的。”
新鲜的猎物做成了一桌子美味,融铸带着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坐在一起听融答奴兴高采烈地讲打猎的趣事。
郡府家吏融二走了进来。融二行了个礼,恭敬地说:“老爷、夫人,大公子射杀的花豹已经解完了。老爷吩咐做的骨笔和骨笛,也都已经做好了,请老爷和夫人过目,看看做的这个样子行不行。”跟着融二进来的下人托上来一个盘子,一边放着骨笔,一边放着骨笛。
融铸在悠哉地吃茶,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融铸夫人走上前来,拿起笔和笛子,看了一下,惊讶地说:“这可真是奇了。你们猎的这只花豹,骨头竟然是蓝色透明的,就跟蓝碧玺一样?这可和你们以前猎的花豹的骨头不一样呢。”
融崖说:“阿母,这是一只白底金斑的花豹,长得真是漂亮极了。没想到它的骨头也这么漂亮。迦南这个地方,奇怪的东西可真是多啊。”融崖是八岁跟随父母从圣都搬来迦南的,迦南与圣都是完全不同的气候,植被生灵也都差别很大,从搬来的时候那天开始,“迦南这个地方,奇怪的东西可真是多啊”,就成了融崖的口头禅。
融二接过话来说:“夫人,这只花豹的其他骨头也都是蓝色透明的。将作们先按老爷的吩咐做了这两个物件过来,请老爷过目。其他的骨头,匠人们正在分解清洗,等清洗干净了请夫人一并过目。小人斗胆说一句,依小人的见识,如此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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