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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之涅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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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皇后没有亲生的皇子,便收养了六皇子,可毕竟不是自己亲身,所以她最疼爱还是两个亲身的公主。长公主早已出嫁,嫁的是状元郎,日子过得如意,她这个当娘的也开心。本想等宁国公主满十六岁就为她选驸马定亲的,没成想,蓝月国的求亲粉碎了皇后的这个梦想。
蓝月国是什么地方,皇后是最清楚的,蓝月国几乎每一任国王都会来大周求亲,但不管嫁过去的是真的公主还是皇上选大臣亲王的女儿充作公主嫁过去,都活不过五年,往往被折磨而死。大周和蓝月国这些年所谓的友谊与和平其实一直是浸染着这些女子们的鲜血而成就。以前怎么样,她不管,但是,这次轮到自己亲生的女儿,赵皇后几乎肝胆俱裂,心如刀绞,想到小女儿如花的年纪便要遭此横祸,赵皇后心中恨意滔天。可是皇帝心意已决,她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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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国之后
凤仪宫这两天气氛十分沉闷,几乎所有人都过得小心翼翼,胆战心惊。除了宁国公主知道自己竟要被赐婚蓝月国,前来赵皇后身边哭闹了两次,其他时间,总是安静,不,应该说是诡异的寂静。宫人们来来去去俱是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惹恼了皇后,现在皇后在气头上,谁都不敢去触她的霉头。
冬日的夜总要来的早一些,申时不过才刚过,天就很快的黑沉了下来,各宫都点上了八角宫灯,幽幽的火花从黑夜中燃起来,照亮了整个凤仪宫。凤仪宫中地板均以白玉石铺就,一到冬天,宫人们烧起地龙,再在皇后寝宫的白玉石地板上厚厚的铺一层绒毯,人一到了屋子里,即便只着一层单衣,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冷意,处处暖融融的,如同阳春四月一般舒适。
赵皇后如今身处温暖的寝宫中,但心中却如同冰窖一样寒冷,想当年,自己嫁给刚刚封了太子的慕容盛,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当时,自己是何等的风光,又是何等的骄傲,为自己嫁入皇家而飘飘然,为自己给家族带来无上的荣誉而沾沾自喜。自以为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后,就会幸福了。
这么多年,眼看着皇帝的妃嫔一个一个的生出小皇子来,而自己却拼尽全力只得了两个女儿,好不容易收养了六皇子,只要好好教养,将来必成大器,可是,现在,要她亲手把最疼爱的小女儿送上远去蓝月国的花轿,皇后每每想起,便心如刀绞。
当天,她是何等卑躬屈膝的求皇上,求他不要把小公主送去,毕竟是亲生嫡女,可皇上态度坚持而决然,那是一个金口玉言,皇帝用行动告诉了皇后,他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是不可改变的。
是啊!一个小小的公主,能换来五年的太平,江山稳固,千秋万代,可是,我最可爱的小女儿,她又做错了什么呢?要去无辜承受这一切?为什么不是别人的女儿,偏偏是我赵皇后的女儿?赵皇后猛的站起身来,扫落梳妆台上的一切东西,梳子胭脂金银珠玉掉落了一地,因地上铺就了厚毯子的关系,竟不曾发出多大的声响,只轻微的响了几声便一切又归于平静。可是,此时此刻,赵皇后的心中无法平静,她招来青棉,冷声道:“青棉,取披风来,本宫想出去走走。”
青棉担忧的看了看正侍立在皇后身边的蓝锦,蓝锦轻轻朝她摇了摇头,青棉咬了咬嘴唇,想劝皇后的话在喉中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青棉拿来了一件大红色的金丝绣凤雪白狐狸毛滚边的厚实披风,见蓝锦正在帮主子穿戴要出门的衣饰,也上前来帮忙,两人手脚利落,灵巧妥帖,不一会儿,皇后娘娘便穿戴整齐,可以端庄的出门儿了,两人跟在一侧随侍着。
说是出门儿,其实这样的大雪天,也走不了多远,青棉蓝锦两人低头跟在皇后身后一路慢慢行走,行至梅园,只闻见空气中一阵清雅的幽香飘散开来,人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原是园中的梅花开了,镂空雕刻各式梅花图案的院墙上,伸出一枝开繁了的红梅。
赵皇后走过去,伸出拢在袖中的右手,用指尖拨开堆积在盛开梅花瓣上的雪,没有了白雪的覆盖,红梅在黑夜中的宫灯照耀下显出一片赤红来,叫人看了还以为是树上长出的血。
赵皇后折下这一枝红梅,唤蓝锦上前,亲手把它插进她的发髻上,蓝锦慌忙跪下谢恩,野地里没有柔软的垫子,她就跪在落满了积雪的泥地上,雪水被她的体温融化,浸湿了她双膝以下的裤子,可是赵皇后只顾遥望着一片黑漆漆的天际,竟忘了叫她起身。
过了好久,赵皇后方才转过身来,用冰冷的手抬起蓝锦的下巴,问道:“蓝锦,你喜欢这红梅吗?”
蓝锦扯出一抹笑来,恭敬答道:“娘娘所赐,自然喜欢。”
赵皇后“嗯”了一声,接着道:“即然喜欢红的,便不要叫蓝锦了,从今天开始,你便叫做红锦,本宫把你赐给安国公主,以后随公主出嫁蓝月国。懂了吗?红锦。”
红锦不敢稍有迟疑,马上磕头谢恩:“谢皇后娘娘看重,奴婢必定好好伺候安国公主,为公主尽忠竭力,死而后已。”
皇后满意道:“红锦,我知你家中还有父母及一位幼弟,你放心,你的家人,从此以后都能过上衣食不缺的生活。今儿个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来听我吩咐。”
红锦又磕头谢恩,赵皇后伸出右手,青棉上前恭敬的扶着,照来时的原路回了凤仪宫。
红锦见赵皇后走得远了,方才艰难的起身,因跪得久了,双膝失去了知觉,一阵麻木,又歪倒在雪地上,这时,一双手伸了过来把她扶起,红锦抬头,看见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正对着她笑,一下子便失了神,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又要作势跪下去请安,可那男子看着温雅,实则两臂十分有力,竟托着她,让她跪不下去。
眼见两人挨得实在太近,红锦原是一个自小便长在深宫中的女子,从来没有这么近的接触过一个男子,即使她知道这个男子和她是不可能的,心中也不可抑制的羞涩起来,脸上红了一片,细声细气道:“奴婢红锦,请四皇子安!”
那人笑了起来,如春风拂面,他亲切的问候道:“你怎么了,衣服都湿了,这样是会着凉的,不如到梅园中去换一件衣服吧。”这么温柔的四皇子,红锦像着了迷一样被他牵着手走进梅园,心中一直在说,不对,不可以,可他温暖的手抓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这温暖,她舍不得,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她最终还是随着这有着一双温暖的手的人进去了。
这一日,雪终于停了,诺大的皇宫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红锦如往常一样,卯时便在皇后娘娘寝宫门前候着,等着娘娘主子醒来传唤自己进去伺候洗脸更衣。
这一日,皇后娘娘穿好朝服,却并没有马上去见前来请安的各宫妃嫔,而是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只留红锦一人,说了好久的话。大概一个时辰后,红锦方才恭谨的退出来,青棉和绿萝见红锦出来传唤人进去伺候,两人同红锦过了一个眼神,便匆匆去了。赵皇后安静的一个人端坐在宽敞的寝宫中,等待宫人们伺候着她去凤仪宫前殿接见各宫妃嫔。
红锦手中抱着刚刚赵皇后赏给她的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玉器,还有一万两银票。她的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赵皇后和她说的话:“红锦,如若你随宁国公主去蓝月国伺候得好,今年你家里的幼弟就能读书识字,将来,本宫担保你那幼弟一个官职,你们家也就不用再吃苦受累了,到时候还可以光宗耀祖。本宫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本宫知道,你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务必保护好公主,如果公主有半分闪失,你的小兄弟怕会受苦受累,如果公主不能活命,你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你的家里人也必将人头落地,死无全尸。当然,只要公主好好的,你们一家自然安然无恙。红锦,本宫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红锦抱紧了手中的匣子,脑子里又想起了昨夜和四皇子在梅园,突然,皇后的脸又浮现上来,红锦的脑子一刻都不能停下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她用牙使劲儿咬了咬下嘴唇,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脚下一直走向宁国公主的香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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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大周诚王
不知不觉,已到了腊月,雪下得更大了,今年这雪如果再连续下几天,必成雪灾。天黑后,没人愿意出门,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在吃力的奔跑着。最后停在城边一处偏僻的民宅前,车上下来两人,俱是黑斗篷黑棉袍在身,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下半边脸来,这个样子,就算是他亲娘来了,也不一定认识。两人呼着白雾走到门前叩响了大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起开了,探出一个头来左右瞧了瞧,招呼两人进去了。
进到屋子里,两人除了外袍,炉火边那个面色略黑长相精神俊朗的年轻人站起身来走到左边一个黑衣人身边拱手道:“崔书言见过诚王殿下。”然后又对右边那人道:“曹将军。”那人对崔书言拱了拱手,道:“小侯爷。”
三人围坐在炉火边,刚才那个带人进来的正是崔书言身边的贴身护卫铁头,他为三人端来一壶茶水便退了出去,一个人守在房门外,注意着外面的情况,一步不离。
诚王慕容安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此时除了罩在身上的斗篷和外袍,露出他略显消瘦又清冷的脸来。
崔书言正色道:“果然不出诚王殿下所料,永州确实有鬼,永州城中驻扎着泰王的亲舅舅刘将军,江宁城中的县丞竟然是工部尚书赵伯年的三子赵源。”
诚王看着火光的眼睛转过来看着崔书言道:“书言,听说你此次可是受了伤的,可有哪里伤着了?”
崔书言轻笑道:“多谢王爷关心,只是一些皮外伤,早就好了。”
诚王嘴角微微往上翘,整个人在火光之中显得柔和起来,他盯着崔书言道:“你没事就好,否则叫我如何同安信侯爷交代。”
崔书言从怀中拿出一样事物递给诚王,诚王接过来一看,是一个防水的纸包,轻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地图,画的是几座山头,路线地名标注得清楚,山上的军事布置描画的详尽,另外还附上了一张穿戴将军服满脸大胡子的人的画像。
诚王面色凝重起来,盯着崔书言道:“书言,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熟?”
崔书言也正色道:“诚王殿下好眼力,不错,这人正是昔日泰王的伴读王勇,自从五年前在泰王殿下生辰宴席上醉酒失态过后就被泰王赶出了府,没想到会出现在永州江宁。”说完,两人若有所思的对望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了然二字,原来如此。
沉默了半响,崔书言出言询问道:“诚王殿下,眼下你看怎么办?”一旁那个曹将军也向诚王看去。
诚王没有回答,从炭篓子里捡起来一块黑木炭抛进烧得火红的炉火中,那炭呲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来,又很快散开去,在空气中消失无踪,只余一阵胶臭味,但也很快的消失了。
沉吟片刻,诚王抬起眼正色对崔书言道:“书言,你觉得我大皇兄为人如何?”
崔书言“哼”一声道:“泰王殿下为人阴沉,最喜折磨人,听说近年来被他折磨死的宫女越来越多了。我派人查探过,泰王府邸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夜深人静时有马车出城,他们把马车拉到城外五里坡的短松林中,挖坑埋了车上的人,等他们走远后,我们的人去挖出来一看,吓了老大一跳,竟然全部都是被鞭打致死的年轻女子,个个赤身露体,身上脸上都布满了许多可怖的新旧伤痕,显然是被折磨致死的。死状奇惨无比。”
曹将军在一旁也凑过来说道:“不错,此事臣下也略有耳闻,听说一位老大娘梦见自己的女儿死了给她托梦说自己死了没有衣服穿,觉得好冷。她女儿又是在泰王选歌姬时选进府的,没有卖身契,属于自由身。老大娘醒来后揣揣不安,去泰王府找寻女儿,结果管家朗布说那位歌姬已经被泰王看中,纳为侍妾了,于是,给了老大娘五十金,说是她女儿的卖身钱,打发了她。老大娘想见女儿,朗布说,姨娘现在是泰王侍妾,不可随意见人,最后老大娘也只得无奈的抱着女儿的卖身钱边哭边回家去了。”
诚王闭目,再问道:“哦!这种事有许多人知道吗?”
曹将军道:“此乃秘闻,谁敢胡乱攀传,依臣下看,只部分朝中人知道而已,但也只是私底下与知交好友说说,不会到处宣扬。”
诚王猛然睁开眼,眼中一抹精光闪现:“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但这些知道的人绝对不能是朝中之人。”
曹将军不解,面上疑惑,一副努力思索的模样,崔书言见状,呵呵一笑,道:“诚王殿下好计谋,但你不怕那天泰王殿下知道了,会彻底和你翻脸吗?会不会太快了一些?”
诚王冷笑一声,道:“他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大哥,丧德败行,不配为君。”
诚王站起身,背对崔书言道:“昨日,德妃娘娘告诉本王,皇上最近一个月召见太医已经六次,比前几个月多了两次。”说完,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又停下来,曹将军连忙上前去为诚王殿下披上黑袍和斗篷,两人眼看又遮掩成只看得见一片黑了。
诚王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崔书言,见他早已站起身来,面向自己,长身玉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一片清明,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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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母子情深
绿柳别院写意居中,崔书言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钱玉宁住过的房间里,手中握着一支凤头钗,这是钱玉宁在江宁城同他成婚那晚戴过的。这凤头钗很新,样式非常别致,凤凰的身子是用整块的碧玉翡翠精雕细琢而成,凤凰的眼睛乃是一颗精巧夺目的红宝石镶嵌在碧玉翡翠上,再巧用金丝环绕固定,整只凤凰栩栩如生。那晚,玉宁是多么美,崔书言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钗,心中一遍遍的想“玉宁,你到底在哪里?”
桌上的茶凉透了,再也冒不出一丝热气,铁头提了一壶热茶进来把凉掉的茶换过,重新给崔书言倒了一杯放在桌上。茶香,很快又飘满了整个屋子,崔书言一言不发,只看着那只钗发呆,铁头心中突然紧张起来,钱姨娘是小侯爷郑重其事托了他保护的,现在人不知道被侯爷夫人弄去哪儿了,自己的责任很大。最近几天,他一直皮绷得紧紧的,想着小侯爷肯定会收拾他一顿,可等来等去,小侯爷只是每天坐在屋里看着一只发钗发呆,没有办任何事的迹象,也没有要收拾自己的迹象。看着这样的小侯爷,铁头反而内疚起来,自己好像,错误估计了钱姨娘在小侯爷心目中的位置。
“哎!”铁头忍不住叹出声儿来,在这儿站了半天,小侯爷还是没有要吩咐他做事的迹象,铁头只好自己退了出去。
光阴易混,日子难熬,一到天黑,雪又下了起来,似乎更冷了。铁头给崔书言送来饭菜,崔书言随便扒了两口,放下碗筷道:“铁头,还没有消息吗?”
铁头低下头,不敢看小侯爷的眼睛,左右甩了几下脑袋,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他也是号称小侯爷身边第一高手,可连这种小事都没有办到,派了一半的手下到处查访,都没有查出钱姨娘的下落,实在是伤自尊,太没有面子了。
看铁头那个样子,崔书言没有心情,也不想再训斥他,于是挥了挥手,让铁头出去了。
腊月一过,很快就是年关了,安信侯府和往年一样开始忙碌起来,侯爷夫人和少夫人几乎天天见面,商量过节要用上的东西和事物,要去拜访的人家和要送的礼,还要理定自家请客的日子,亲戚同僚人情往来可全都在这里边儿了,这是顶顶重要的,马虎不得,否则到时候闹了笑话,安信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史惠云刚和婆母侯爷夫人商量完年夜饭的108道菜色,看婆母似乎有些疲累,便知趣的请安告退了出来。一看快要到中饭时间了,想起崔锦真来,便对身旁为她撑伞的春丽道:“听说小侯爷请了一位学问深厚之人来教导锦哥儿,也不知道锦哥儿这位新来的夫子教的如何?这都好几日了,还没有见过,不若今日便去瞧瞧吧!”
春丽同其他几个随身丫头婆子均称“是”,一同陪着少夫人去了侯府中公子小姐们读书的鸿儒居。本来这鸿儒居中分东西两处院子,东院给侯府中的各位小公子读书习文,西院给各位小姐读书识字的。不过,因安信侯爷的公子小姐都已成年,不用再在自家的书院读书,所以,学生只得现年才四岁的崔锦真。
…''少夫人史惠云率领一众丫头来到鸿儒居,走至门口便听见自己儿子的朗朗读书声,才四岁的孩子,弟子规已是念得极为顺畅了,史惠云脸上浮出一片笑意来,心中顿时觉得一片宽阔,天高云清。一行人轻手轻脚来到窗边,从窗口望进去,只见诺大的房间里,一大一小正在相对着盘膝而坐。四龄童崔锦真正在手拿书本,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念着书,对面一位夫子模样的年轻人正在闭目聆听,跟着崔锦真的读书声,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
…''一个小丫鬟见夫子这个模样,噗呲笑出声来,她大概是没有见过学堂里学子们读书时的状况。书生夫子学生们朗读诗词歌赋文章书篇时,均是整齐划一的沿着一个方向摇动自己的脑袋,这样不仅可以容易记住正在朗读的书上的内容,而且可以让人心情和缓,便于思考问题。还有一个说法是读书人久坐导致颈椎和脖子都很容易疲劳和酸痛,有规律的摇动脑袋,可以促使血液循环,缓解长期久坐之人的颈椎疲劳。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女子的笑声来,那青年夫子睁开眼望向窗口,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被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正看着自己面前的学生。崔锦真也跟着望过来,见到自己的娘亲就站立在窗口,放下手中书本站起来就往屋子外面跑来。直跑到史惠云面前,径直扑到他娘亲怀里,撒娇道:“娘亲,孩儿正跟着应夫子在读书,您这么来了。”
…''史惠云一把搂住儿子,蹲下给他细细整理过衣裳,又摸了摸他的手和脸,温和笑道:“今日下雪,天冷,我来看看锦哥儿你一个人读书会不会冷。”
…''崔锦真忙道:“锦哥儿不冷,娘亲你冷不冷?”他把手放在他娘脸上摸来摸去。史惠云看着儿子关切的小眼神,脸上感受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心里真是比蜜还甜。
…''史惠云站起身来,一脸宠溺的摸了摸锦哥儿的头,那青年夫子早就走了出来,见史惠云小公子母子正在说话,不便打扰,就站在崔锦真身后两尺处。现在看见史惠云站起身来,于是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口称:“少夫人。”
…''史惠云微微一笑,举手投足间,优雅高贵,她客气的说:“应夫子辛苦了!”
…''应夫子面容清秀,举止有礼,言语间不卑不亢,从容应道:“受小侯爷所托,应某自当尽力,小公子聪慧过人,一教便懂,应某能有小公子这样的学生,实在是一件幸事。”
…''史惠云心中高兴,脸上笑意不减:“眼看就要晌午了,今日庄子里送了一只羊来,做的是热锅子烫羊肉片儿,请应夫子赏脸用一餐饭,以慰辛劳。”
…''应夫子应了,并没有推辞。史惠云于是接走了崔锦真,吩咐春燕和另一个二等丫头小英留下伺候应夫子去客居的花厅中用餐。
…''史惠云因为年关事忙,每日里总是匆匆忙忙见儿女一面,今儿接了锦哥儿回落月轩,又想起女儿来,便命人把大小姐崔惜云抱来。传话的丫鬟不敢耽搁,很快奶妈罗氏就抱着大小姐来了。史惠云接过奶妈手中的崔惜云,看着她那可爱的小模样,忍不住在她脸上连亲两下,逗得才长满牙齿的崔惜云咯咯直笑,露出一口齐整雪白珍珠粒似的米牙来,那俏生生的小模样,真是好比观世音身边的玉女,可爱极了。
…''崔惜云见到娘亲也很开心,扯起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块鱼型玉挂坠朝着她娘亲猛笑道:“娘亲,鱼,爹爹刚给的。”
…''崔锦真见那鱼儿玉坠晶莹剔透,灵巧可爱,上前去看了看,满脸羡慕道:“妹妹你的鱼儿真好看,爹爹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副好想要,好想摸一摸,但是又克制的样子。
…''看着闺女开心的小模样,史惠云心想,小侯爷还是疼爱孩子的。见儿子喜欢那鱼儿玉坠,一副想要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史惠云转头吩咐道:“春丽,去,把多宝格上的红色木匣子抱来。”
…''史惠云拉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道:“锦哥儿,爹爹给妹妹鱼儿,娘亲给锦哥儿一个小乌龟可好?”
…''锦哥儿偏着脑袋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对他娘道:“好。”
…''春丽捧来红色的木匣子,双手奉给史惠云,她接过去,打开来,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四枚玉佩。史惠云挑了一个通体碧绿的玉佩,上面活灵活现雕刻有一只正在作势爬行的乌龟,玉佩用绿色的丝线做了个吉祥如意结。史惠云拿出来给锦哥儿佩在腰上,锦哥儿抓起来左看右看,开心起来,显然是喜欢的。
…''两岁的大小姐崔惜云在一旁,看见哥哥和娘亲都笑起来,自己也开心得不得了,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知道今儿个小侯爷回了府,史惠云吩咐春丽去厨房加了菜,又遣人去请小侯爷来一同用饭。
…''不一会儿,去的人回来报说,小侯爷和客居那位应夫子喝上了,说就不来了。
…''史惠云一阵失落,自从上次两人因为绿柳园那位新姨娘大吵一架后,便没有再好好一起吃过饭了,一个多月以来,小侯爷总是早出晚归,两个人见一面都困难。听说他常常夜里宿在绿柳别院,怕是心中还挂念着那位吧。史惠云心中冷哼一声,可惜,那位新姨娘被婆婆送到庄子里去了,待她生下孩子来,便会永不见天日。这要多谢婆母,为她除了这个心腹大患,不免得自己再出手,往后叫小侯爷知道了,恐怕夫妻情尽。
…''史惠云嫁到安信侯府五年,也培养了不少心腹,消息很是灵通,婆母送那个女人走,她是知道的,只是目前还没有查清楚具体在哪个地方。依她所见,恐怕就在哪个庄子里待产,要她说,让她一尸两命,孩子胎死腹中才好,免得将来给自己和锦哥儿添堵,可是不知道婆母将她弄去哪儿了,无从下手。
…''锦哥儿见她娘一听说爹爹不来变伤心起来,不言不语,于是上前拉着他娘的手,道:“娘亲,爹爹不来,咱们三个吃吧,锦哥儿和妹妹都饿了。”
…''经锦哥儿这么一打岔,史惠云很快回过神来,见锦哥儿和女儿均望着自己,忙笑道:“好啊!咱娘三吃饭吧,不等爹爹了。”
…''确说,那边客居里,小侯爷崔书言和应夫子两人本就是老熟人了,这次眼前又有热锅子汤起羊肉片儿和各类蔬菜荤菜,两人相对而饮,边谈边喝,不知不觉喝多了。于是,应夫子就在客居做了午休,崔书言便由丫鬟小英扶着去了紫藤居。
…''春娟见小侯爷到来,连忙上前服侍,又是热水擦洗,又是喂热水,极尽温柔之能事。崔书言醉醺醺的,只道是钱玉宁在身旁,多日相思之苦,终于倾泻,顺势就拉住了春娟的手。触手之间,只觉得温润柔滑,满身馨香,不觉动了情,口中喃喃道:“玉儿,你可知我有多想你!”一抱抱住了她,再不让她离了自己身旁。
…''春娟姨娘服侍了小侯爷,紫藤居很快有人去了落月轩报与史惠云,史惠云正在自己亲自绣花,一双儿女在身旁的床榻上午睡。听闻此言,她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吩咐春丽拿银子赏了那婆子,她接过银子捏在手中,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史惠云见那婆子出去了,又拿起布撑子锈起花儿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即不喜也不怒。其实,小英扶小侯爷去紫藤居也是她吩咐的,春娟侍寝,早在她意料之中。史惠云停下针线来,盯着手上绣了一半的牡丹花,现在,她就是要把春娟扶起来,推出去,让她得到小侯爷的宠爱。其实,小侯爷从今以后爱不爱她,她是无所谓的,怕就怕在她不想让别的任何女人,包括现在的几个姨娘和姓钱的那位有机会再怀孕,到时候,生出许多庶子来,怕会妨碍到锦哥儿的前程。史惠云温柔的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儿子一眼,至于春娟,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是永远也不可能怀孕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不能怀上孩子。她心中想着,脸上慢慢带出一丝狠辣和决然来,站在一旁伺候茶水的春丽见了,赶紧害怕的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好酒虽好,不可多饮,崔书言醉酒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不觉不舒服的“嗯”了一声,一只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伸了过来,在他额头上抚了抚。崔书言侧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面容清秀之中带着柔媚,不是春娟还有谁!
…''春娟见小侯爷醒了,跪坐起来,顾不得自己,先服侍他穿衣,崔书言心下有些震惊,自己怎么喝醉了竟走到春娟这儿来了,面上却沉静如水,叫人看不出喜怒。春娟平日里只是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崔书言也不是很讨厌,所以什么都没说,起来喝了杯小丫鬟递上来的热水,便走了。
…''春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小心翼翼的恭送走了小侯爷。
…''小侯爷一走,春丽便来了,后面一个小丫鬟端了一碗黑呼呼的汤药,春丽走上前来,笑嘻嘻的说:“春娟姨娘伺候小侯爷辛苦了,少夫人特赐补药一碗。”
…''春娟看着那碗汤药,心中想作呕,她知道那是不让她怀上小侯爷孩子的恶药,可是,少夫人,没有办法。春娟心中千回百转,款款走上前去,自个儿端起碗来一口喝了,面上笑着说:“谢少夫人体恤奴婢。”
…''春丽见她喝了药,一滴不剩,上前去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告退了,回落月轩向少夫人复命。
…''
………………………………
第三十八章 下落不明
冬月十五,还有十五天就是大年夜了。崔书言今天在绿柳别院等来了一个人,那人是他派出去的探子,来向他回禀钱玉宁的消息。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派人出去了,如果这次还没有消息,崔书言想,他大概会杀人吧。自从钱玉宁被母亲的人接走后,他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人人称赞他是谦谦君子,现在大家则都躲避着他,尽量不和他碰面,免得看他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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