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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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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没过多久,他又说:“好!好!”
见丈夫光说好也不夹菜,孙氏不解的道:“又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么夸奖”
“等会我和你说。”沈嘉绩笑道。
吃完了饭,等儿女走了,他方对妻子说道:“我告诉你,常耘农有个好闺女,我想着给咱儿子说亲哩。”
孙氏忙问道:“见到人了没为何要给象道做媳妇,你不是一心要给老五说媳妇”
沈嘉绩轻叹道:“象道不比他几位哥哥,至少都是举人老爷的资质,他们的妻子应该会治理内宅,教导儿女读书识字,大抵一辈子也不愁吃穿。相比之下,道古的妻子则要持家有道……”
“凭什么说我儿子就做不得举人”孙氏生气了。
“你不高兴也没用。”沈嘉绩摇头,“今日我和潜斋去看耘农,耘农不在家,那姑娘正在前院学织布。模样很不错,且举止稳重从容,既然耘农教导出如此会过日子的好姑娘,将来我也就不会为咱儿子操心了。”
“就见了一面,竟晓得会过日子”孙氏耻笑道,“我也有句话要对你说,这两****为了侄儿操心,我还没对你说呢。”
“你说,为夫洗耳恭听。”
“我家东头有个巫姓人家,有个好闺女。娘家一舅舅对我说,有一次村里看戏,东边那一大群妇女,就显得巫家闺女人才出众。舅舅说小姑娘十一二岁了,遂想着提象道这宗亲事。”
“哦。”沈嘉绩没说话。
孙氏继续说道:“还有你记不记得我家那个姓马的针线上人,单管内宅女眷做枕头面儿、镜套儿、福顺袋、鞋脚一类,我曾托她给你缝制的鞋子,你还说穿得最合脚。”
“对,我记得。”沈嘉绩点头。
孙氏笑道:“上个月我回娘家,在后门上,见这马家媳妇在做活计,我叫她拿过来给我看看花样,内中有一对花草极好的。我说这是你做的她说是巫家小姑娘自己描的花儿,托她做一双靴子,说那闺女刺绣端的一把好手。又说巫家的女人都喜欢打牌,如今巫家老爷管得严,不许买新的,所以他家里的旧牌坏了一张,这闺女就用硬纸照样描了一个,你说伶俐不伶俐还有她家也算个大财主,不如和巫家结亲,将来儿子也好多些陪嫁。”
沈嘉绩见妻子平日挺大气的人,今日怎么如此市侩兼小家子气正色说道:“你别说了。村里的戏台,岂是正经闺女看戏的地方”
“一个孩子又何妨”孙氏不以为然,“过了十三四岁,自然就不去了。”
沈嘉绩皱眉说道:“那女人家自己的鞋子,还叫人家给做,是何道理”
孙氏说道:“如今的财主家,谁家没有几个管做针指、浆洗衣物的女人怎么巫家就不行了”
沈嘉绩顿时嘲笑道:“难道她家里没有管针线的,还求你家人”
“大概每个人各管一摊,也或针线上头不如人意吧。”
“这样失于调度的人家,富贵岂能长久”
“那咱家可否长久富贵呢!”
见妻子反问,沈嘉绩遂叹了口气,“常言道富不过三,我也正担心呀。”
孙氏有些扫兴,便说道:“结不结亲,你说的算,我不过随便提起这家的好闺女罢了,我还强迫你不成”
沈嘉绩见妻子恼了,忙说道:“巫家女儿,你毕竟没见过,门第不免尴尬些,而那吴家姑娘和常家姑娘,我都一一见过,各方面都好,就是还不知那两家肯也不肯,反正多说也无益。好了,我出去散散步。”
留下孙氏一个人坐在屋里,自言自语:“常家不过一普通书香,想来也没什么嫁妆;巫家却有钱又有人,光妻妾就一群呢,可惜当家嫌弃的不无道理,一乡下土财主,确实配不上我儿子,不过人家毕竟有钱呀!再说闺女也好。”
………………………………
第0104章 热闹的王家
一群年轻人从庙会上返回的时候,半路上王春芳忽然对沈侃提出机会难得,想去小溪村的亲戚家走走。
沈侃不同意,可架不住大姐帮着劝说,姚少爷竟也冒出来一力怂恿。
明显走亲戚只是个借口,她们是想在外头多逗留一会儿,妥协的沈侃决定亲自陪她们过去。
交代几个年长学生负责学堂次序,又叫沈象道和王朴送雨琴回家。
小溪村,突然间整个王家老宅热闹起来,比平常过年时还要来的紧张。
这里就是潜斋先生所说的那家破败舍亲,早年,故世的王阁老在世时非常念旧,不但自家亲戚,就连村里的乡亲也给过不少钱,并且经常回来探望。
随着王阁老仙去,王家渐渐与这边少了联系,近几年尤甚,所以尽管潜斋先生一家过着相对俭朴的生活,但在老家亲戚的想象中,还以为王春芳是个千金小姐,顺着手缝都能掉金子,人人希望从她身上得到好处。
王家的女人从前过节时进城,亲眼见过王家太太脱下普通衣服,换上绸缎,戴上珠翠,所以给她们留下过极深的印象。
就连从未见过王春芳的邻居,也觉得马上要来贵人了,于自己亦有无限光彩,盼望能够巴结上这位官宦小姐,沾一点阔气儿。
于是乎,从得知王四当众宣布的消息后,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动员了起来。
兄弟四人,王四是名秀才,王大王二一辈子庄农,王三死了多年。
王大的老婆逼着王大去当铺赎回来那件葛丝皮袄,偏偏王大现在手头没钱,又因这时节不合适穿长袍,只答应给她赎回夹袄。
王大妻子因为那件夹袄是斜布纹的,色彩不鲜艳也不光亮,怕被小姐们看不起,和丈夫大吵一架。
结果,四十多岁的王大扛着两床棉被,飞奔最近的当铺去了。
隔壁的王二老婆因上个月丢了两根柴火,和王大老婆打了个头破血流,其实起因是王二一直觉得大嫂风骚,二人背地里有些小秘密,故此妯娌俩一直仇人似的,直到今日也没说过话。
但今日却因为想借两朵绢花戴上,好在小姐们眼前显显漂亮,便虚心下气的去向大嫂说了一通好听的。
哪知王大的妻子心眼小,记着前仇,当场没给她好脸,气得王二老婆回去把丈夫骂了一顿,逼他立即出去,限一炷香的时间内,必须买回两朵好看的绢花以及一条项链。
而王三的妻子杨寡妇一个人正在屋里对着镜子,把个徐娘半老的脸用线绞得油光锃亮,但一不小心用力狠了点,把脸绞破了一块油皮。
短短的时间,杨寡妇又把发髻梳理的紧紧绷绷,将十年前的嫁衣熨烫好了,穿在身上照着镜子左瞧右瞧,身上任一丁点的灰尘也得弹开,一条浅浅的褶皱也得烙平,并且担心廉价的粉落了,隔一会儿便重擦一次,不到半个时辰,她脸上的粉已有了半寸后。
可是一皱眉一张嘴,那粉便瑟瑟的成片掉落,杨寡妇只好再一次涂抹,甚至勾兑了些猪油,直到没有任何疏漏,可以入得了小姐们的眼才算罢休。
哪知无意间一低头,坏了!瞧见脚上一双破旧的青缎绣鞋沾满了泥土,忘了刷鞋,闹得她好不懊丧,没来由的痛恨起王大,早就叫他去买鞋,耽误到了今日还没买回来。
这可怎么好杨寡妇愁得想了半天,想出来一个主意。她拿了一个碗,准备到王四家讨了些烧酒,想用酒把鞋面擦拭的焕然一新。
摇摇摆摆的走出来,穿过王四家折腾了半天的院子,才发现虽然几个垃圾堆还未来得及拉出去,却也拾掇的有了模样。
不对,貌似垃圾堆是特意弄的,因为不知打哪找来的螃蟹壳,橘子皮香蕉皮等有钱人家常吃的贵重东西,好像预备着给贵客观览。此外连柴火也束成了捆,一个个都摆列整齐,同作恭敬之状似的。
杨寡妇的心思全在鞋子上面,无心细看,一直走到王四家的正房前,叫道:“弟妹,在家里吗”
“谁”
“是我。”杨寡妇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屋子里,只见王四两个十岁左右的小闺女,正站在地上,对着桌上一个直径三寸的水银镜子搽脂抹粉。
镜面太小,两个人你争我抢互相推挤,这个叫道:“啊!胭脂都抹到我的脖子上了,你还挤我”
那个也喊道:“娘!她把粉都用光了,我的脸擦不白啦!”
王四的妻子好似对两个孩子的争吵耳充不闻,她已然打扮好了,身上穿着杭州云锦霞缎面的汉式大红长裙,袖子既肥且短,小臂上露着圆领衫那嫩绿色的窄袖。
这时候穿厚厚的长裙,似乎早了几个月,但杨寡妇知道她如今就剩下这一件压箱底的好衣裳,今日宁可热得头昏眼花,也要出出风头。
对于老四媳妇的这件好衣服,杨寡妇尽管十分羡慕,却也从来不奢往,毕竟身份不般配。倒是对那件嫩绿色的圆领衫,可是垂涎了一整个年头。
为了这件衣服,她和大嫂明争暗斗的一个多月,结果也没有到手。
此刻见竟被老四媳妇穿上了身,杨寡妇不由得心里暗骂:“老四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下次来时,再不给我买件这样的衣服,看我叫他上得了床才怪!”
忍着气,她上前亲切的叫一声:“弟妹。”
王四妻子明知是三嫂子,没有抬起头,仍旧低头做自己的事。杨寡妇一边搭讪,一边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猛然瞧见弟妹手腕上有只黄澄澄的东西,大吃一惊,心说老四怎么发大财了竟戴上了金镯子。
“怎么可能”
杨寡妇生起疑心,遂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她左手腕的黄色大镯子确实灼灼有光,不过右手腕的一只却拿在手里,只黄了半圈,另半圈还露着原先的银色,敢情弟妹正用薄薄的金箔往上贴呢。
马寡妇遂笑吟吟的端详起来,王四妻子自然不愿被人识破秘密,可也无法掩饰了。
于是她故作漫不经心的道:“你倒收拾好了,真俊俏呀!如此一来,你兄弟可要更离不得你啦。”
杨寡妇见她又来揭她的根子,虽说不悦,但一来与人家的丈夫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二来现在有求于她,只能陪着笑脸说道:“你也收拾利索了,这是干什么呢”
王四妻子对她的明知故问翻了翻白眼,说道:“这不一会儿那边的大小姐要来嘛!我从小瞧着她长大,她难得来一次,总得对我说说体己话吧我刚才方想起手上这副白银镯子怪素的,本打算叫银楼镀镀金,可来不及。恰巧前儿大闺女在庙会上看过嫁妆,买了几片金箔回来,先对付着贴上,远看金晃晃的,应该瞧不出假来,省得叫大小姐看低了咱们。”
“可不是。”杨寡妇笑着附和,趁机说道:“我也正为这个着急,你看我的鞋已旧了,来不及买新的……”
王四妻子抢着接口:“怎么来不及,村西头不是有家成衣铺吗”
“我,我现在还不想买。”杨寡妇低声说道。
王四妻子才听了这句,生怕她下一句向自己借鞋,忙说道:“我也就脚上这一双,没富裕的。”
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来意,杨寡妇抬起一只脚儿,“我也只脚上这一双了,只是太脏。你屋里有老烧酒,给我点儿擦擦。”
“哦。”王四妻子紧绷的脸舒展了些,却摇摇头,“我又不喝酒,哪来的老烧呀你花两个通宝去小店儿打点不就行了。”
杨寡妇也不缺几个铜钱,但一时舍不得动用,再来既然已经向弟妹舍了脸,如果还要自己破费,未免窝心。
反正人都来了,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目的,故此她赔笑道:“昨儿四爷不是买了一壶回来么。你这屋里什么时候缺过东西好妹妹你就给点儿吧,我又用的不多。”
此时王四妻子已经贴好了镯子,小心翼翼串在腕上,抬头瞅了她一眼,见她那目光直盯着桌上的酒壶,总不好再说没有,并且自己的秘密被她发现,把她得罪了,万一当着贵客的面前,使什么幺蛾子促狭话揭破自家的丑来,那该如何是好
那就给她少许得了,王四妻子心说,可一想烧酒也是拿钱买来的,这么白白给她真有点心疼。
眉头一皱,王四妻子计上心来……
………………………………
第0105章 热闹的王家(2)
心生一计的王四妻子站起身,随手拉过来一个女儿,指着她的小脸儿骂道:“你这死丫头臭美什么,瞧把我的胭脂水粉给糟蹋光了,还涂成豆腐似的僵尸脸,不怕叫人笑话!你们俩别瞎捣鼓了,都给老娘擦干净。”
说着又冲着杨寡妇,“酒是什么好东西但凡家里有,给嫂子点又有什么我这会儿得给她们洗脸,要不你先把碗放下吧,等会儿叫二丫头给你送去。”
一听有了指望,杨寡妇忙谢了一声,把碗放在桌上,走了出来。
到了院子,看见王家兄弟最小的妹妹王巧儿也已经打扮的干干净净,穿着紫色的半旧绸缎裙子,周身滚着青边,脚上一双崭新的绣鞋,正蹲在她的房门外,辫子甩在肩头,在清理她门旁的小花池子。
池内有一些荷花和一棵小樱桃树,都已破败。杨寡妇说道:“大姑娘,你好大的闲心啊!”
王巧儿抬起头,说道:“又是旱又是雨的,好好的花变成这样,太让人伤心了。”
杨寡妇说道:“是呀,刚开就败了,可惜。”
王巧儿说道:“莲藕怎么没了都快熟了,不知叫谁偷了去。”
杨寡妇不由得老脸一红,讪讪的道:“咱家就是这点不好,总丢东西。”
“我倒不在乎几个藕。”王巧儿一脸惋惜,“只爱这株樱桃树,好歹得把它救回来,老李爷爷说,再过两年它就能结果了。”
杨寡妇不禁笑道:“呦!我的姑娘,你还想吃樱桃别说呆话了,再过两年,你总不能还在这宅子里吃樱桃吧”
“呸!净不说好话。”王巧儿红了脸。
杨寡妇看着她那害臊的俏模样,正值青春少艾,又是羡慕又是叹息的道:“好好一个大家被折腾成这副惨相,怎么说呢,好在咱王家还剩下点名头,好歹叫你三个哥哥给你寻个有钱人家,别像我们几个不争气的,穷死在这里。”
对此王巧儿蹲在那里默默无言,这时王四妻子的小女儿端着个碗走了过来,叫道:“三娘,给你酒!”
“好。”杨寡妇欣喜不已的接过碗,快步走进了屋。
关上房门,她瞅着碗里装满了白酒,没有半斤也足有三两,心说那老娘们怎么今日这么大方敢情不是她拿冷水来骗自己吧
赶紧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居然有酒味,大喜!便对着窗户外的二丫头喊道:“回去谢谢你娘。”
兴冲冲的脱下鞋,扯了一把棉花蘸了酒就擦,谁知擦了半日,整个鞋都湿透了,污垢不见祛除,更不见亮。
杨寡妇渐渐纳起闷来,她哪知道王四妻子别出心裁,把酒壶里的剩酒先倒出来,然后将热水灌了进去,使得酒壶内的残余酒气融入热水中,再倒进碗里给她送来。
明知对方做了手脚,杨寡妇又不能声张,恨恨的骂了一声该死娼妇,只得把水淋淋的鞋仍穿在脚上。
这一来,冰凉潮湿的滋味,使她叫苦不迭。
不提她在屋里咒骂不停,这边王巧儿将水池子收拾好了,不知该怎么处理淤泥败叶等垃圾。
先前四哥带人清理了宅子后,曾对大家伙郑重说过,不许往垃圾堆上弃置秽物,因为怕破坏了‘朱门酒肉臭’的景象。
没办法,王巧儿跑去拿了个篮子,将垃圾弄进去,拎着走出后门。
外面摆了个小糖果摊,一看就知道没什么本钱,放了些快过期的糖人和泥捏的小人,专门赚乡下穷人家小孩的钱,通常都是一文半文钱的生意。
今日的摊子上,竟红红绿绿的添了不少新货。
这还不算,那摊主聂秃子平日像个乞丐一样,今天也竟穿了一件过年时的半新蓝布大褂,且向来不怎么洗的脸,也居然洗了,秃头上还罩了顶瓦楞帽,真真奇了怪哉!
王巧儿觉得稀奇,不免多瞅他两眼,聂秃子冲她笑道:“大姑娘,今儿你们宅子可要热闹了。”
王巧儿心说这消息传的真远,连他都知道了,就笑着回道:“怎么你也收拾的人五人六,有什么事”
聂秃子笑道:“你们家来有钱的亲戚,我怎敢不收拾的干净些一旦人家要买咱的货物,瞧咱的摊子干净,或许就多照顾下。”
“原来如此。”王巧儿感到好笑,把篮子里的垃圾倒在沟渠里,转身就要进门。
忽然邻居家二十来岁的耿大书一样穿得人模狗样,赶着驴车回来,经过摊子前,一甩鞭子抽了个响亮的鞭花,叫道:“秃子,赊块糖吃。”
“自己拿。”聂秃子笑嘻嘻的道。
“够意思。”
耿大书跳下去选了块芝麻糖放在口里咀嚼,“秃子,你等着,晚上我请你吃饭。”
聂秃子撇嘴道:“你把自己的肚子管好吧,还请我呢。”
耿大书叫道:“你别门缝里看人,今儿咱们有席面。这不王四爷叫我给他拉东西,说好他那阁老家的外甥女来了,我还得跟前伺候着,端茶送水,端饭端菜,跑个腿买个啥的。四爷已经许诺,那剩下的席面都归我,完了我再讨点儿剩酒,还不够咱们大吃一顿”
“呦!”聂秃子来了兴致,“成啊!你倒巴结上了好差使。不过,可别像我那回朱三奶奶的寿日,也是叫我去帮忙,我特意歇了摊,从一大早忙到过了晌午,哪知所有的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不算,来的亲戚好些还吵闹没吃饱,临到我连根菜叶子也没见着。
就这么饿着肚子,一直收拾到快傍晚,朱老爷才给了我二十文钱,说是买几个烧饼垫垫,等到晚上多吃点炖肉。好吧,那咱就等着,谁成想晚上更糟,客人吃完了,只剩下几个素菜和半锅肉汤,还被亲戚家的二个穷老婆一锅端走了,说什么她们家的孩子们没带来,家里又没人做饭,一定要把剩菜给送回去。”
王巧儿听的有趣,早已格格得笑个不停。
“当时把我给气得!二话没说直接就走了,咱不伺候了。”聂秃子说的吐沫横飞,“娘希匹,第二天朱三奶奶竟还说闲话,骂我不识抬举。你们说我饿了一整天,只挣了二十文,还不如出摊子多呢,这个冤找谁说理所以我从那以后便发过誓,再不伺候老朱家了。”
说到这儿,聂秃子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耿大书,“大书啊,只盼你今日别像我那回就好!”
耿大书笑道:“没事!听说王四爷在城里的四喜馆定了一两八钱银子一桌,满满的八大碗,还有八小碗,点心什么的应有尽有!来家的亲戚听说都是女的,你想能吃多少这一剩下,我家里哪吃得完。”
一听一两八钱银子的席面,聂秃子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忙说道:“我的哥哥,你宁可麻烦点,也别把菜都掺在一起,那样会糟蹋了好东西。今日我也不小气,晚上到我家里吃去,打酒是我的事儿。”
耿大书摇头笑道:“你这个鬼精灵,想一家子都吃我的呀”
聂秃子叫道:“你怎么这么小气不愿意算了,你现在还我糖钱,一天一颗,二十多天了。”
“你瞧你,有没有出息”耿大书无可奈何的指了指他,“得!得!晚上就你家吃吧。小心吃的你一家拉稀,得空我给你媳妇多吃一点,嘿嘿。”
“你个王八蛋。”
聂秃子作势要打他,耿大书撒腿跑了,跑到王家后门,这才看到王巧儿就站在那里,而刚才的话太那个了,被人家姑娘听了不好意思。
讪讪的他随口唱起了小曲掩饰,低着头牵着驴车过去。
因一直暗恋着王巧儿,竟随口唱道:“姑娘她十七八呀,清歌花里弄朱弦,笑语罗裳轻卷试秋千。正系最好是三月呀,相逢我这个美少年……”
………………………………
第0106章 王家的热闹(3)
耿大书忘了这首小曲也是不能对姑娘家唱的,等他走过去,王巧儿已是红了脸,朝他背影“呸”的一声,骂道:“整天没羞没臊的胡咧咧,最好掉进河里喂王八。”
就在这时,王四领着他八岁的儿子,手中拎着油纸包,急匆匆的走回来。
王巧儿说道:“四哥早,上哪去了”
王四用手绢擦了擦汗,说道:“今日我忙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得想到,咱们那外甥女,向来爱吃零嘴,所以我赶紧去庙会上买了些糖果。要不然,门前的贵死人!”
“唉!”王巧儿替聂秃子暗叹一声,这一摊子新货算白上了。
瞧着侄儿头上戴着一顶崭新的辽东黑狗皮帽子,光看着就热,这时节何至于戴它再说侄儿这么点年纪,正是光头的时候。
她遂问道:“怎么买了皮帽子”
“呃……”王四咳嗽一下,“别提了,不是他娘非要他戴了添俊儿嘛!我只好随便买了一个。当时我就想呀,买了薄的现在戴着是合适,可等天一冷就没用了,所以买了个皮的,拼着今儿受一天热,能过冬呀。”
似乎是担心妹妹埋怨做哥哥的只顾着儿子,王四又叹道:“这年头什么都贵,可怜我只剩下半两银子,好家伙,一顶破帽子就没了。”
王巧儿随口说道:“要不是今日就戴,弄半张狗皮来,给侄儿缝一顶也不费事。”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哪知王四一听,喜道:“真的吗妹子你既然能做,那我又何必买好!你给侄儿缝一个,买的这顶戴上半日,等外甥女一走,我就去城里退钱。”
做兄长的这个样子,王巧儿自然不愿白辛苦,便说道:“帽子都买了,人家肯退么再说何苦多跑一趟,也没几个钱。”
“半两银子呢。”王四一脸心疼,“管他肯不肯,我教你嫂子她们几个去,闹他个天翻地覆,没个不成。这样的事,咱家的娘们最拿手。”
王巧儿心说叫你多嘴,这下好了,还得熬夜缝制帽子,当下不乐意的没吱声。
王四见状笑道:“等春芳到了,你过来陪着她。”
“嗯!”王巧儿欣然答应,倒不是为了一顶帽子,而是也想亲近亲近王春芳。
王四进房不久,忽然又从屋里抱头鼠窜而出,紧接着王四奶奶大骂着追乐出来,一直追到了院子里,王四早没了踪影。
“四嫂,怎么了”王巧儿问道。
王四妻子抬起手,怒气冲冲的道:“你看!我这双手被你们老王家害得成了什么样子寻思叫那挨千刀的买方汗巾子,不然在贵客跟前不丢人谁成想那该死的给我买了个黑色的!我嫌难看,叫他去换个粉红或粉白的,结果他竟说我这模样不配漂亮颜色,你说是不是气死个人我这模样儿对不住谁了小姑,你是不知道,我在娘家做闺女的时候,街坊邻居都说我是赛天仙呢!每回在门前买针线,那些后生哪个不两眼放光对了,隔壁张铁匠的儿子,就为我想的得痨病死了。当初但凡我爹娘要是多个心眼,我一准比春芳姑娘还富贵,不过没这运气罢了。”
一口气说完,王四妻子气都不带喘,接着又语速极快的说道:“许给那挨千刀的,进门没几年就受穷,如今成天浆洗缝补,烟熏火燎,又加上带一群孩子,生生地把我给糟蹋了。你哥哥自己亏不亏心,现在倒嫌弃模样不济。好!等他回来看我不折腾死他才怪!”
王巧儿眨眨眼,瞅着四嫂因发福而变得蠢笨如猪的身躯和一双烂红苹果似的眼儿,想到“赛天仙”的美名,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幸亏这时王大笑眯眯的走了过来,立时将王巧儿的笑顶了回去。
原来王大有个朋友,以前在泉州码头上做经济,如今正准备在杭州城内的繁华地带开一家波斯饭庄,要聘请几个侍女,以打出名声。
王大见有利可图,便寻思叫妹妹去,工钱不错,他也有好处,前几日对她和奶娘说了。
纵观整个明代的饭馆任用女侍者的近乎没有,而青楼楚馆里的侍女那可是源远流长,是以奶娘认为是非常下贱的行业,不愿意。
王巧儿倒是深知以自家的破落门第,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加上江南经济蓬勃的大环境,想法比较开通,很有心趁着年轻,出去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但一想到要和各式各样的男人打交道,自然又觉得羞怯,尤其奶娘生怕外头的男人不安好心,把她给引诱坏了,于是商量的结果,就是拒绝。
“奶娘。”王巧儿叫道。
王大说道:“你们放心,我那边已经约法三章,就是做端菜的丫头,一个月二两银子,掌柜的是我的盟兄弟,保管不会有人欺负你。妹子,你要愿意,得马上预备了。”
“一年二十四两银子”王四妻子暗暗乍舌,可惜名声不好听,秀才的闺女打死也不能赚这个钱。
奶娘佝偻着身躯跑了出来,说道:“大爷的好心真真难得,奈何巧儿不合适,又从没离开过我,就是个蠢姑娘,她是被人伺候的命,哪里会伺候人呢大爷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王大皱眉,“咱家现在已是穷人,你以为她和外甥女一样吗高不成低不就,永远守在宅子里还是嫁个贩夫走卒,一辈子劳苦命不是我说难听话,难道像你一样成天爬在炕上做活,累得腰也弯了,眼也花了,一朵花似的姑娘,几年就累成个小老太婆!这件事我是深思熟虑过了,在这里巧儿只能苦一辈子,老话说好酒也怕巷子深,拼着放她出去见见世面,如若能遇见个达官贵人,或许一步升了天,你就知道我王大对得住死去的父母。”
奶娘说道:“这……这岂不是和村里送去唱戏的刘家一样成了风尘女”
“两者焉能混为一谈”王大叫道,“再说王家那闺女学了几年戏,一登台便被个百户娶了去,刘老头跟着就成了大老爷,你们不羡慕”
奶娘没话说了,想了想,说道:“老身没身份说话,只是巧儿她一定不肯。”
王四转而看着王巧儿,问道:“妹子,你说一句话,是困在这井里做一辈子蛤蟆,还是拼着跳出去,一旦跳出个鱼跃龙门”
说起来王四除了惦记他的好处外,其眼光见识无疑非常超前,也没有坑妹子的心,此事纯属一举两得之好意。
这年头开个青楼简直不能再容易了,官营私营,乐户戏班子,暗娼流莺个体户,只要想卖肉,怎么都能开起来,根本不需要搞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饭馆”,所以招聘几个女招待纯是为了标新立异。
也不是说明代就没有年轻女子做买卖,而是那些穷人家的女孩能算是“人”吗只有王巧儿这样出身的姑娘,才能起到轰动效应。
已故王阁老家的小姐做侍女,多大的广告效果。
王巧儿犹豫了,时下在南方,出门做绣工做织女的女孩子不少,反正王家已经沦落,出去打工也没人会说三道四,就算说三道四又能如何这就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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