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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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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只越来越多了;民居上方开始漂浮散淡的炊烟。忽然;也不知道谁家的猫儿失足掉入了河中;挣扎着往对岸游去;喵呜喵呜的叫个不停。

    它的主人追出来用竹竿挑着装有猫食的竹篮;千呼万唤的诱惑;可是猫儿就是不敢爬上去。家里的孩子舍不得心爱的猫咪;抹着眼睛哭个不停;一时间唤猫声、骂孩子的声、被堵住去路船家叱问声、大哭小叫。

    沈侃瞧得有趣;忽然望见对面有个依窗的小姑娘;双眸水灵灵的顾盼着自己。

    最终船家帮忙捞起了猫;大人连声道谢并送了一碗豆花;酬谢船夫搭救猫儿出险境。沈侃再一次望向那窗户;水灵灵的眼眸已经不见了。

    青石板铺就的路边;偶尔能听到墙那边的人诉说家长里短;家家户户;门窗基本开着。打民居中还传出来孩童的读书声;苏南文风之浓郁可见一斑。

    记得前日在老家祠堂;老族长当众讲解苏州的文风;骄傲的说苏州文风可以追溯到春秋末年。当时被誉为“南方夫子”的常熟言偃北上;投师孔门;成了孔圣人的大弟子。

    文偃学成归来;开始在家乡大力传播儒学。就这样;使得被中原贬称的荆蛮之地受到了孔子之道的影响;后来鲁文化渐渐传播到了吴地;本地的风俗随之大变;读书人多了。

    秦汉以来;儒家风俗在江南已经根深蒂固。东汉永元年间;会稽太守张霸大力提倡经学;进一步提升了儒学的发展;据说社会风气曾达到路不拾遗的程度。

    自隋唐之后;苏州已经成了有名的雄州;经济大踏步的向前。

    老族长还说入宋以后;苏州不仅有府学、县学;并且书院和义学林立;当时最著名的就是范仲淹所创办的郡学为民间所称道。

    如今千载之下儒家的影响依旧深远;苏州的学文之风早已深入骨髓。

    宋代的教育规模极为惊人;一说到历史;沈家老辈人无不滔滔不绝;各种往事信手拈来。沈侃知道了祖上曾先后出过二三十个宋进士;沈氏乃当时苏南一带赫赫有名的望族之一;可惜被元蒙打成了昨日黄花;至今还未能恢复元气。

    从小码头上岸;走主街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镇上的地标性建筑-县学院。大概整个江南连香火鼎盛的寺院道观也比不上学院的建筑气派。

    县学的规划据说与府学一模一样;府学早在洪武三年;苏州知府魏观主持修了明伦堂;县里仅仅晚了两年。

    起初一共修建了敏行、育德、隆礼、中立、养正、志道六斋;后来又占了民宅三百二十丈;用院墙圈了起来;后门一直通到了大街上。

    宣德年;县里又出大笔银两重修了大成殿;学院的范围整整扩大了三倍;光是房屋就多达三四百间。

    沈侃停住了脚步;默默注视着前方石阶下的两只大石狮子;以及那层层叠叠连绵的屋顶;这是一条能通往飞黄腾达的青云之路;难度基本等同于上青天。

    先文质彬彬的整理下发髻;低头看了看衣襟是否整齐;然后挥一挥衣袖上的尘土;昂首走了过去。

    站班的四个跨刀皂隶目不斜视;而两个青衣门子习惯性的以貌取人;理所当然的视仪表不俗的沈侃为学子;不加阻拦;反而和蔼的冲着他笑了笑;拱了拱手。

    沈侃没有反应;矜持的一步步上了台阶;堂皇进了大门。

    当他进去后;两个青衣门子这才不满的微微撇撇嘴;却也无可奈何。

    衙门难进;而学院即使会受到阻拦;作为一名沈氏族人;天然就是一张通行证。

    学院的前半部是文庙范围;沈侃好奇的边走边看;头一栋建筑上悬挂着“状元坊”三个斗大的黑字。据说府学的牌匾是闪闪发光的金字;出了状元郎的荣耀。

    这里没什么人;沈侃驻足观赏了会儿;接着打一侧的巷道穿过拱门;眼前出现牌坊式的大彩门;名曰棂星门;两栋油漆雕梁的画锦坊拱卫在左右。

    这里的一切都有历史典故;可惜身边没有向导;沈侃径直走了过去。

    棂星门的后方是洗马池;再后面是带有几分肃杀的戟门;道路尽头就是金碧辉煌的大成殿。

    不时有差人走来走去;沈侃不想被人诘问;加快速度穿过大成殿以及附属的庞大院落群;眼前供奉的是烟火缭绕的崇圣祠。

    隔着一段距离;沈侃装模作样的对着殿里的先贤们深施一礼;以表敬意。

    初来乍到;他不清楚目的地应该是后头那些居住着生员的院落;直直的冲进县学;幸运的是没有被人阻拦。

    这一部分是县学的范围;从宣门进了泮池;再走到柳树遍布的秀野池;结果被一道红墙挡住了去路。

    “喂!站住;这里是明伦堂;不经宗师传唤不许入内。”门前之人沉声说道。

    “哦。”沈侃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原来这里就是明伦堂;官办学院的心脏部位。

    “请问尊长。”

    沈侃赶紧举起双手作了个揖;“沈仕沈化二位学子可住在这里”

    “沈道贤、沈道良昆仲”

    原本不大客气的中年男人眉毛一扬;语气透出两分亲切;马上笑呵呵的问道;“你是沈家后生吧瞧这风骨就是大族之后;不错不错!”

    沈侃故作腼腆的笑了笑;观此人一副寻常差人打扮;点了点头。

    “沈家人了不得啊!个个一肚子学问;相貌仪表也是顶呱呱。”

    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翘起了大拇指;如数家珍的打开了话匣子;“道贤道良是大房惟山先生的公子吧你大哥沈道贤不愧是沈家长房长孙;少小即有才名;聪慧天成;在咱学里年年考试三甲之内;深得宗师与县太爷的器重。”

    “是。”沈侃见他提及到大哥沈仕;不得不低眉顺眼的回了一句;“大哥向来是兄弟们的楷模。”

    “那一定的;生子当生沈道贤嘛!”中年男人唏嘘的道;“你二哥也不错;性情端重;博览群书;就是为人不苟言笑;成天板着一张脸;不像你大哥性情旷达;人人争相与他结交;无有不应的。依我说他将来的成就怕是有限;难出头啊!”

    “为何”沈侃不禁来了兴趣。

    “为何”

    中年男人抬手捋了捋稀稀几根的鼠须;一脸自信;“老夫在学里当差二十载;观人无数。观你二哥的性情不善于交际;与你沈家祖上几位一样;经济治世非其所长;就是埋首专研圣贤书的酸儒;文采不飞扬;声名不显;就算考中秀才也顶多做个教书的先生。不信咱们走着瞧。”

    “尊长说的有道理。”

    沈侃听的频频点头;人家确实说的有道理;虽然与二哥沈化不熟悉;但家里谁人不知他自幼便成天拿着一本书;口读背诵不断;不喜与人交谈;就知道看书;人送外号“小道学”;完全是个书呆子。

    “呵!”中年男人没想到随口一番交浅言深的评语;正有些后悔呢;不想眼前这位沈家小后生不但没有为自己的兄长辩护;反而同意的连连点头;非常意外。

    “老夫姓李。”中年男人升起了几分好感。

    沈侃忙自我介绍:“见过李前辈;晚生沈侃;字道古;子不敢言父;家父三房。”

    “道古道古”中年人装模作样的品味一下;“嗯;你是沈惟询的公子哈哈!”

    李差人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爹可也是不妄言笑的性子;观你的性情也算沉稳;并神韵奕奕谈吐清晰;不像你家那二哥;倒是颇有你大哥的几分神采。”

    “谢前辈夸赞;晚辈愧不敢当。”沈侃心里不禁苦笑;在家里人的眼里;恐怕他和大哥沈仕;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爹以孝义见称;虎父无犬子。”中年男人随口又赞了一句。

    沈侃越发苦笑・・・
………………………………

第0005章 沈氏各房

    话说沈家上一代兄弟五人;沈侃的祖父沈汉是独生子;分家后他们这一支统归于吴兴大堂;其余还有二堂三堂四堂等。

    沈侃的父亲名叫沈嘉谋;字惟询。虽然文学稍逊与大哥二哥;而品行过之。当年沈汉被逮捕下狱时;衣食三餐皆沈嘉谋一个人张罗;故此人人称赞他的孝义。

    沈侃家被称为吴兴大堂三房;如今沈嘉谋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选授上林苑菜蔬署署丞;半官半吏的性质;居住在京城。按照族规;沈侃自幼就被送回了老家;接受祖父的教导。

    大房即沈侃的大伯沈嘉猷;字惟山;为人慷慨疏达;家里人都说沈仕酷似年轻时的他。

    当年沈汉下狱期间;沈嘉猷适逢出门游历没能及时赶回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今寸步不离的陪伴在老父亲身边;已经绝了出仕的念头;除孝敬双亲外;一心打理沈氏家族。

    沈侃的二伯名叫沈嘉谟;字惟承;金陵国子监的老监生;长期居住金陵。据说为人恭谨孝顺;待人仁厚;生平喜好读宋代的儒家典籍;诗作稳秀流逸。但正如李差人分析的那样;这位二伯的性子与侄儿沈化一模一样;一辈子就知道读书;结果三弟被选授了官员;他至今却还呆在国子监里蹉跎。

    此外还有四房的沈嘉绩;字惟熙;五房的沈嘉禾;字惟瑞。

    其中沈嘉绩的性格豪放磊落;求学时不屑于当下的时文绳墨;进了国子监后;很快便弃了举;返家帮着大哥沈嘉猷打理产业;呼朋唤友的潇洒度日。

    现如今靠着沈嘉绩的能力;四房的产业蒸蒸日上;连带着全家的日子也一日好过一日。不过有侠士之风的沈嘉绩动辄周济亲朋;所以家族的宗党及姻亲朋友以及乡邻指着他接济的人很多;沈家的钱财粮食左手进来右手出去;闹得家里的妇女对大多他颇有微词;好在老爷子沈汉对此非常赞赏;。

    沈侃的五叔沈嘉禾属于沈汉老来得子;只比沈侃大了五岁;与沈仕同岁。

    沈汉担心自己宠溺幼子;一早将沈嘉禾交给了沈侃的父亲沈嘉谋照料;现在人在京城求学。

    正因为沈侃独自生活在老家;身边只有几个下人;所以穿越时的异样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至于文采;以前的沈侃打小淘气;成天追在四叔沈嘉绩的屁股后头;被老爷子沈汉骂他们叔侄俩是一对不争气的东西;属于学问最差的一个。

    告别健谈的李差人;临走时经他指引;沈侃很快找到了两位兄长的号牌房。

    他全不管有什么规矩;反正自己年纪小;其实也是听说过官办学院的规矩少;没有民间书院那么麻烦。

    进了小院;书童守墨正蹲在地上扇风炉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有人来了;急忙站了起来;目光透着殷勤;

    “五少爷您来了”

    “嗯。”

    沈侃心里颇为受用;虽然不受族里长辈待见;可好歹那没见过面的“爹”是个官;即使下人们的巴结是冲着二代的份上。

    书房里传出交谈声;隔着帘布;好像不只两个人。沈侃小声问道:“有客人”

    “是孙家和叶家的亲家少爷。”守墨也悄声回答。

    “孙家叶家”

    沈侃点点头;自家往来无白丁;自从恢复书香门第的好名声后;联姻的对象自然都是那些门当户对的大族或名声好的书香门第。

    孙家是姚江望族;叶家则是汾湖望族之一;与沈家相同的;三家皆是明朝立国后;家族开始督促子弟读书;然后经过数十年的沉淀;于近几十年集中爆发。

    各家的发迹历史都是街头巷尾的谈资;本地人无不知之甚详;所以沈侃也有所了解。

    孙家祖上第一位进士名叫孙鸿;永乐二十二年考中的;经元朝百年寒门;再次开启了孙氏一族的门楣。而真正使得孙家成为望族的;则是孙鸿的侄孙孙燧。

    当年宁王朱宸濠叛乱;时任右副都御史的孙燧正好巡抚江西;坚决不愿附从;一面奏报朝廷;一面整军备战;结果被察觉的宁王设计谋害。

    作为忠臣;事后孙燧被追赠吏部尚书;谥号忠烈。他三个儿子皆出类拔萃;长子孙堪承父难荫;被朝廷封赏了锦衣卫正千户。嘉靖五年;参加武会试;得了第一名;如今官拜都督佥事。

    老二孙墀是位大儒;曾受官员礼聘;在杭州万松学院主持讲席。嘉靖二十二年;被朝廷授予了中书舍人。

    老三孙陞是个大才子;嘉靖十四年殿试一甲第二名;如今在京城礼部做官。

    连着三兄弟都做了官;都有大学问;名声也好;孙家自然成了远近闻名的望族。当年老爷子托媒婆;为沈侃的四叔沈嘉绩求娶了孙堪的小女儿孙氏为妻;两家遂成姻亲。

    叶家的发迹经历也差不多;自叶蕙公以下;世代以科第显;为吴中望族。

    现在的叶家支派众多;沈侃不了解底细;只知道姑姑沈盼儿嫁给了名叫叶旦的儒生;然后叶家的一个闺女前年许给了大哥沈仕;还未成亲;而两家上一代也有联姻;反正关系比孙家要紧密的多。

    用家里下人的闲话说;孙家发达不久;为官皆清廉;没什么钱;而叶家却是响当当的富豪;连续几代家主都善于理财治家。

    这时候守墨隔着帘布说道:“五少爷来了。”

    “老五来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书房里传出爽朗的声音;沈侃不由得一怔;因为这声音并非出自两位兄长;好在他早有应变之道;马上恭敬的道:“是;弟弟给哥哥们行礼了。”

    “怎么如此客气见外你可不是拘泥之人。”

    就见打屋里走出来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神色疑惑:“先前道贤还说你长大了;懂事了;我还不信;看来果然变得老成了些。可与你说是不是”

    沈侃注视着这位相貌英俊的年轻人;不敢多说什么;站在那里陪着微笑。

    跟在年轻人身后的男人微微摇摇头;没接话;两个人相貌酷似。

    沈侃顿时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不过稳妥起见还是没有张口。

    “我就说他变了吧。”

    坐在屋里纹丝不动的沈仕指着沈侃;这位沈家的长孙生得面如冠玉;一举一动皆神采飞扬;“以前他小小年纪喜欢任事;整天跟在我家四叔身后胡闹。近些年别看年纪小;凡族中婚丧宾享诸事;竟渐渐一切倚办于他了;倒也料理的头头是道。不知何故;最近却一下子开窍了;一应杂事皆躲得远远;这才像话嘛!”

    一番话;除了沈侃没什么反应外;其余四人无不皱起了眉头。

    沈侃的二哥沈化也坐在屋里;板着那张扑克脸;即使微微皱眉也令人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而他对面的年轻人先皱眉;然后一脸的诧异;原本人都站了起来;此时又缓缓坐了下去。

    走出来的二人反应一样;沈侃能看出他们脸上似乎流露出了几分不悦。

    那叫叶可与的人依旧没有说话;相貌英俊的则说道:“我就欣赏老五为人;小小年纪能知道为长辈分担;大概是今年忙于学业;学问一定大有长进。”

    这下子沈侃万分确认;亲戚中能一力护着自己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不开口的应该是叶家的叶可与;与闷葫芦的二哥沈化不同;只是从来不愿谈论任何人;其它则言笑无忌。

    同时沈侃的心里不禁稍感失望;大哥沈仕这番话应该是无心的;但是一开口就扫了弟弟的脸;因为大族之中出力帮长辈料理婚丧嫁娶等事的后辈;自然是那些与功名无望;学业无成的。

    从文与不从文的同辈;在类似沈家这样的家族中;身份地位天差地远。
………………………………

第0006章 龟通海底

    “见过可成兄长;可与兄长。”

    院子里;沈侃亲切的叫了声;然后冲着屋里的沈仕沈化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

    “大哥安好;二哥安好。恕小弟眼拙;敢问这位兄长”

    沈仕对他微微额首;说道:“此乃孙家二叔砺峰先生的三子孙文畊;今次回乡参加乡试。”

    “见过孙家兄长。”沈侃冲着对方也作了揖。

    “快进来;都是一家人。先前是我失礼了。”

    坐着的孙文畊柔声说道;人又站了起来;脸上竟还带着一丝歉意。

    “不敢。”神态恭敬的沈侃心里暗暗心折;要不说世家子弟;尤其是正处于上升期的;风度礼貌绝对不会欠缺;哪怕心里阴暗如鬼。

    简简单单的一个照面;沈侃大概就能判断出;论说话与涵养功夫;沈仕无疑稍逊半筹了。对于日益精中求精的举业来说;字里行间的功夫哪怕稍有半分的不缜密;往往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接下来;沈侃陪站在书房一角;静静站着一句话不说;因没能入学加上年纪最小尚未及冠;很识相的不坐下。

    尽管叶可成很想与他交谈;但碍于沈家两兄弟在场;只是不时冲着沈侃一笑。

    几个年轻人继续先前的谈话;沈侃没滋没味的听着;提到的人名大多不认识。

    过了一会儿;守墨进来献了一圈茶;没有沈仕的允许;有些口渴的沈侃不敢喝。

    沈仕似乎也没注意到弟弟;说道:“文畊回来乡试;一路辛苦;倒是文英自在;荫了官;比不得咱们兄弟日日苦读;费尽心血。”

    说到这儿;沈仕看到叶可成在冲着沈侃眨眼;便微笑道:“老五也不错;不过三叔还是署丞;如果有幸荫官;大概是个未入流。”

    荫官沈侃心里咦的一声;貌似明朝官员如果劳苦功高;退仕前大多能恩萌一子继承父业;所谓父传子嘛;各行各业都这样。

    如果能做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个小吏也挺好!起码是个捧铁饭碗的公务员不是旱涝保收一辈子不辛苦;不错不错!沈侃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不成想二哥沈化兜头一盆冷水;开口说道:“记得三叔年前家信曾提及此事;三叔上书说蒙圣上选授;子嗣不敢再邀宠;家祖也同意了。”

    啥沈侃顿时大失所望;就这么把我的公务员给吹了难道让我一辈子待在家里吗

    “何故”叶可成皱眉问道;“沈侃急公好义;处事分明;一定是员能吏。即使沈三叔不图邀幸;可也不能这么断了沈侃一展抱负的机会啊!”

    就是;心里腹诽的沈侃越发喜欢上了这位仗义执言的叶家兄长;也对家里的那帮老头无限鄙视。

    “是呀;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叶可与也说道。

    “还有这事”沈仕有些茫然;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孙文畊忽然扭头看着沈侃;沈侃急忙压下心里的失望;不让对方看破自己的心态。

    “大家有所不知。”沈化的语调不紧不慢;“家中兄弟人人读书;唯五弟善于料事;长辈的意思是将来把各事尽皆交付给他;省得前车之鉴;家业荒芜;子孙无有从文之所。”

    “原来如此。”叶可成点点头;释然了;毕竟沈家不像叶家那么富贵;也不像孙家高官得坐;这一代几乎人人读书;总得有一个人出来担起料理外事的责任;就如沈四叔一样。

    “长辈考虑的是。”沈仕笑道;接着对沈侃打趣;“老五你将来可是一家之主了;恭喜恭喜。”

    做梦吧!沈侃不为所动;自家是三房;自己排行第五;先不说大家长的位置天生就是沈仕的;哪怕他做了官无暇打理老家事务;难道四个哥哥都能中举不成论长幼论文凭论名声;我一个做弟弟的哪有资格逾越

    就算他们通通当了官;我管了家;可有意思吗上头压着四个太上皇外加四大嫂子!再说又不是做一辈子的官;早晚得退休回老家。

    再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谁乐意常年周旋在七大姑八大姨中间纯属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沈侃对所谓管家半点兴趣也没有;毕竟来自后世;习惯了小家。当然身为家族的一份子;出出力分所应当;但总不能把一辈子的精力耗在上面。

    这方面绝对因人而异;皇帝的位子有的是人惦记;可也有皇帝宁肯生在普通人家;不在其位不劳其力。

    沈侃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到底长辈们是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自己呢好歹也是三房唯一的嫡生子;便宜老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那没见过面的亲娘呢

    这一辈沈家的兄弟众多;庶出的也不少;话说能帮着打理家业的人选其实多得是;为何偏偏就钦点了自己呢

    唉!上一任啊上一任;你做什么不好;干嘛非要跑去帮闲还那么能干;咱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做一草包美男子

    “时辰尚早;不如去运河访一画舫。对了;近日有位金凤艳名远播;不如我兄弟前往一探。”

    沈仕兴致勃勃的说道;又对着孙文畊笑道:“你长住京城;给我们讲讲京城的风月场;想必并不输咱江南吧”

    孙文畊摇头道:“京城有句俗语;龟通海底!自我十三岁起;家中父兄严厉管教;第一就是择友要紧不过。”

    “这话如何解释”沈仕问道。

    孙文畊笑道:“道贤莫怪;从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辈子弟若能交结良朋佳友;可以彼此琢磨学问;勤读诗书;但倘若遇见不务正的朋友;带你去青楼赌坊;若家里长辈又溺爱些;不大稽查;则挥霍无度日渐日坏;必致成为下流。”

    “合着你拐着弯的来讥讽我好你个孙文畊。”沈仕指着他无奈一笑;“罢了罢了;先前之言当我没说;就此作罢。”

    “开个玩笑而已;莫生气。”孙文畊笑着举起茶盏;以示道歉;“不过京城风月场确实‘龟通海底’;任凭官府如何严办;那些经营清浑堂名之人;总有手段将衙门的幕僚、官亲、门印;乃至办案的书吏、衙役等;全部打通关节;任你宗室贵族也无可奈何;也不知有多少北方子弟因迷恋烟花;导致倾家荡产;重则损身丧命。”

    沈侃听得频频点头;心里更加高看这孙文畊一眼;这一番话看似说的漫不经心;实则是在告诫儿时朋友;第一万恶淫为首;第二择友要谨慎;绝对的金玉良言。

    大哥沈仕在本地的才名颇大;人也生得风流倜傥;本身又喜好结交朋友;时常出入青楼画舫;大概孙文畊担心他年少轻狂;一旦把持不住而误入歧途。

    这时叶可成说道:“我叶家就有一族弟;十五六岁时爱穿几件时新的华丽衣裳;身边围着一群三朋四友。起初无非教唆他在乐户坊吃吃闹茶;后来在洞庭湖水关门附近游船;看见那些画舫上的女妓;有梳头的;也有男妆的;总之个个红裙绿袄;涂脂抹粉。这些青年子弟一见之下心痒难搔;大家商议一番便追在后头;结果其中一人就引着他们上了船;进了门···唉!”

    “后来怎么了”沈仕忙追问;他虽然时常去画舫;但走的是高雅路线;至今还从未在画舫里过过夜;一来家规森严;二来童男之身;三来名声有碍。

    明朝这方面的社会观念其实与后世差不多;为了应酬天天去消费场所;人家会说你有本事;即使偶尔做做大保健;但要是天天夜不归宿或迷恋上了小姐

    沈仕没有经历过这个;所以非常好奇;到底深入妓户家是什么样子这也是他们这些寒窗苦读的才子的共同点;就算孙文畊也都是些道听途说而已。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叶可成身上;毕竟都是些男人嘛!唯有事不关己的沈侃若有所思。因为这时代的人说话基本不会无的放矢;尤其是有学问的;任何话几乎都意有所指。

    像那位健谈的李差人;明明素不相识;还不是因为自己是沈家子弟;假作掏心窝子的一席话;提前套套交情嘛。

    沈侃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大哥沈仕的未婚妻乃是叶家女;同时也是出于情谊;孙文畊遂当先提点几句;紧接着叶可成闻弦歌而知雅意了。

    突然;叶可成说道:“这里面的曲折其实我也不甚了了;倒是五弟耳目灵通;当日就是多亏他通知的家里;才免于我那族弟酿成大错。”

    话音一落;四五双眼睛齐刷刷的朝这边射来;高高挂起的沈侃顿时头皮一麻;心里叫了一声:苦也!
………………………………

第0007章 冬酿名高

    沈侃对此事一无所知;幸好穿越以来;不敢随便见人;只能躲在院子里假借读书为名;每日对身边之人旁敲侧击的询问各种消息。

    他身边有个叫沈节的小厮;自幼就是沈侃的心腹;什么事都门清。此人尤其喜欢打听那些风流场所的八卦。因快过年了;前几日沈侃打发沈节赶赴京城;给父母双亲请安兼送些土特产。

    想了想沈节的话语;沈侃硬着头皮说道:“叶家兄弟的事不便谈及;大凡那些妓-女很有些花言巧语;能将你的银子哄骗过去;看似赌咒什么的山盟海誓;实则一切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此言差矣!”沈仕皱起了眉;一脸的不认同。

    其他人则也是一副不敢苟同的神色;沈侃失笑道:“当然出身淤泥而不染的风尘女子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人;可遇而不可求。一般而言;妓-女对不争气的大族子弟并不抱什么指望;因多是些喜新厌旧之人而已;纵使有痴情的;那也得日久见人心不是”

    “这话就说得在理了;知己难求啊。”沈仕连连点头。

    沈侃心中暗笑;越发发现大哥的性子较为单纯;估计也是在青楼没遇到过钟爱之人;没有在情场上吃过瘪;所以十分自傲。

    眼见他们没有疑惑;沈侃来了底气;缓缓说道:“古往今来妓-女要钱的手段都很简单;也很有效;比如送她些衣料;必定嫌弃颜色或质地不好;或花边花色不好;或嫌长了或短了;若是首饰;又说金子的颜色淡了;银子的成色丑了;花样不时新;金烧的不好;翠点的不好;簪子长了短了;镯头的圈口大了小了等诸如此类。

    可怜时下多少子弟的父母也不忍轻易动手打骂;任凭怎么气急了;说几句;骂几句你个忤逆不孝子而已。偏偏在行院里;一个个的被那些粉头动辄扭着耳朵、打着、骂着、掐着、咬着;一个个没皮没脸只知嘻嘻的笑着;谓之这叫打情骂俏;不但不觉得丢人;反而生恐自己的言语重了些;惹恼了心爱的女人;如果能将这些对待妓-女的心思拿去对待父母双亲;无疑是一大孝子了。”

    “道古这席话真把欢场之举描绘的入木三分;真乃洞察世事之人;更难得的是年纪这么小;佩服。”孙文畊顿时为之拍案叫绝。

    叶可成叹道:“确实如此;这些粉头见了面无不百般的奉承;口中说着一时一刻不愿分离;又是要跟着回家;又是要吵着从良;恨不能同生共死。其实呢;你还坐在她的房里;那边房里来了别的客人;她们亦是同样的这番言语呢。”

    “我也知道欢场上势力的**极多;可真如你们所诉;这人心未免实在是令人心寒。”沈仕一声叹息;对此将信将疑。

    “大哥。”

    沈侃神色严肃;他对自家的兄弟们没有任何芥蒂;沈仕身为长房长孙;无论如何都代表着沈氏一门的脸面;所以有心提醒;“浪费些银钱还是小事;最怕惹下一身的风流债;杨梅结毒;鱼口疳疮;轻则破头烂鼻;重则因毒丧命;是以不可不戒。”

    “这些我都懂;用不着你来说。”沈仕斐然不悦的道。

    “是。”沈侃赶紧低下了头;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年纪辈分;是个人当众被弟弟告诫也不会高兴。

    沈仕又无语的道:“岂有此理!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叶可成的心里却暗暗喝彩;想当然的认为沈侃是在帮他说话;而以前他看重沈侃;就是因为见他小小年纪办事利索;不想一段时日不见;连说话的功夫也见长;可见是真用了功了。

    孙文畊亦不禁对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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