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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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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两旁的几个农夫故意停下手中的动作,互相大声的交谈起来。

    “老王,这么好的媳妇,为何大柱夜夜叫她守空房呢”

    “这你都不知道红杏出墙,惹得大柱不高兴了呗。”

    “要我说还是家花没有野花香,沈家几何时出现过丑事一准是大柱迷恋上了外村的骚娘们。”

    “听人说,这媳妇好像在娘家养过什么汉子,是以大柱不待见她,成亲后总是往外跑。”

    “啊!原来……如此,瞧瞧那身段屁股,一掐一泡水,跟个熟透的桃子似的,她当姑娘时,我要遇见也一定不会放过,嘿嘿。”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娘们稀罕的都是白面书生,你算老几”

    “书生能济什么事儿呸!老子我壮的像头牛,可惜只有媳妇才懂得到底谁更妙。”

    “哈哈!”

    如果换了一般妇人,只能尽量装着没听见,苦苦忍受这些无耻之言,而春梅姐却浑不在意,轻蔑的瞅了眼那黑不溜秋的汉子,冷笑道:“像头牛只不过一头黑骡子罢了,马和驴配出来的杂种。”

    “你。”那汉子顿时勃然大怒。

    “怎么”春梅姐一挺饱满的胸膛,“是爷们的就过来打我呀!”

    “你,我,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汉子悻悻的缩了。

    “哼!”春梅姐不屑的继续往前走去。

    老王大笑道:“要得!这媳妇泼辣不好惹。”

    等走远了,春梅姐飞一般的加快速度,咬着牙,如果是真的红杏出墙也就罢了,问题明明想出墙却没人在那头采摘啊,所以不可避免的满腹委屈。

    一口气跑到了河边的一棵大树后,蹲下来大口喘着气,如果可以,她真想马上逃离这令她名声扫地的沈家村,奈何不争气的丈夫离不开父母的资助。

    眼前碧绿的河水清澈见底,风吹过,掀起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小河的两边,已经有好几个村里的妇人正蹲着浆洗衣物,肆无忌惮的说说笑笑。

    春梅姐恢复了平静,走出来含笑和她们打招呼,拎着木桶缓缓走到河边。

    掬起一捧清水,滋润下出了汗的额头,又掏出雪白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将长长的裙摆挽了起来。

    槌衣服的声音此起彼伏,已婚妇女之间说话没有任何顾忌,互相谈论着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谈论时下流行的布料衣服,谈论自家的公婆人家的孩子等家长里短,甚至还谈论自家的汉子与别人家媳妇之间的暧昧,以及每月在自己肚皮上的几多耕耘,话语中透出得意、不满、幸福、怨恨、嫉妒…………

    与此同时,沈侃也正在研究开门七件事。

    手上一本县志,桌上几本杂书,对面坐着参谋采冬。

    柴排名第一,说明了重要性,人类之所以能进化,最关键的因素是因为吃熟食,而想要煮熟食物就离不开柴。

    作为大吃货帝国的儒家,对饮食文化向来最为讲究,熟食可谓是其中的精髓。《说文》里解释为小木散材,意思是不能用来造房子或器用的木头。

    书上说“江南烧薪,取火于木;江北烧煤,取火于土。”沈侃知道了原来煤炭早已被广为利用。

    其实据他的观察,苏州一带每天用得起木柴的人家并不多,大多数百姓家烧水煮饭用的是野草和禾杆,而北方穷人据说更习惯用晒干的牛马粪。

    可别小看了木柴,作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城内居民每日的需求量极大,苏州城内就有好几个柴薪市场。

    “煤炉子煤气罐不行。”沈侃摇摇头,貌似赚不到钱,有条件的人家早就用上了煤炭,没条件的一直到数百年后,还不是照样烧草烧柴。

    “采冬。”沈侃用手推了推打瞌睡的丫鬟,“你知道几种有名的米”

    采冬迷迷糊糊的道:“我知道香稻米、银杏白、八月白、雪里青、麻子乌。”

    “哦。”沈侃听不懂,又问道:“不是有一种占城稻吗一年三熟。”

    “那不好吃。”采冬清醒了,“有名的都是晚稻,你说的是早稻,厨房里就有黄籼,咱们下人吃的,糯的用来酿酒。”

    “原来如此。”沈侃点头,敢情自己吃的是晚稻。

    无需再询问采冬,也明白即使在鱼米之乡的江南,贫穷人家一般也吃不起稻米,粟、大小麦、黄黑豆、蚕豆、荞麦才是主食,遇到饥荒之年,挖草根,扒树皮,观音土。

    在北方,大米肯定更为贵重了。

    嘉靖年间,葡萄牙人该来了,沈侃在纸上写下土豆、玉米、地瓜。

    采冬好奇的看着少爷低头写字,与众不同的简体和标点符号越来越引起她的兴趣……

    河边,春梅姐装着非常快活的样子,不时跟着人家大声笑,不想把她们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可惜事与愿违,不知怎么回事,话题一下子转到了她的头上。

    邻居张大娘是她夫妇的房东,不但儿女双全,连生了八个孩子,是村里有名的福相,问道:“他几天没回来了”

    春梅姐低着头洗衣服,知道瞒不住人家,故意不当回事的道:“三,三天。”

    “唉!”张大娘也故意叹了口气,先前还大肆宣扬她丈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每天夜晚都要折腾的她死去活来,不堪忍受,大家伙却都看得出她那眉梢间藏不住的得意。

    “你年纪轻轻的,晚上能……忍想不想呢”

    “怎么能不想”穿着花衣服的刘大娘说道。

    这位刘大娘可是这一带远近闻名,货真价实的荡…妇,脸上涂抹了厚厚的脂粉,可惜岁月已经无情抹去了她年轻时的容颜。

    在古代乡下,诚然礼教能杀人,不贞的妇女会被浸猪笼什么的,然而正所谓贫贱夫妻百日哀,四处勾搭男人,依旧一辈子活蹦乱跳的妇女也不少,这方面主要还是看当地宗族的势力是否强大,是否严格管理,而穷人家即民不举而官不究。

    刘大娘的声音似乎饱含对同道中人的理解,把春梅姐视为年轻时的自己,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她咋能不想呢这么年轻,又这么好看。”

    春梅姐就觉得瞬间那气血喷涌而上,一下子灌满了她的面颊,这句话无疑正中她的心坎。

    卿本佳人,天性如此,又徒呼奈何!

    当然绝不能被人发现这一点,打死也不能承认,春梅姐一面用力搓洗水中的衣服,一面偷偷拿余光瞄了下左右。

    没想到,几乎所有的妇女,尤其是刘大娘好似能穿透肺腑的视线,竟然都牢牢的凝视着她。

    脸更热更烫了,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已经不能再红了,恨不得马上跳到凉爽的河里飘走。

    年纪最大的顾家老婆婆责备道:“不要再说了,一个个整日净想着野男人,不守妇道,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投胎”

    “不守妇道”刘大娘一脸冷笑,伸手抓着春梅姐的手,“男人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十五,下辈子不得轮回我也认了。”

    “不像话,这村里的风气都被你带累了。”老婆婆愤怒的道,“你年轻最招摇的时候,害得村里闺女们都嫁不出去,要不是沈老太爷心软,你早就被乱石砸死了。”

    “笑话。”刘大娘毫不示弱,“你老糊涂了吧我年轻时在村里吗”

    “总之你不是个好东西,三十多岁了还勾搭老周家的后生。”老婆婆怒斥。

    刘大娘叫道:“我不是好东西行了吧但哪个罗裙不扫地,哪个扫把不沾灰谁做过什么谁心里有数,反正春梅媳妇还这么漂亮,你们也忍心”

    “女人一辈子就得忍,谁像你,不要脸过了一辈子呀。”

    不知从谁的嘴里冒出来的,顷刻间,女人们哄笑起来。
………………………………

第0052章 令人敬服

    春梅姐见村里人将自己和刘大娘视为一丘之貉,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与嘲笑,心里又愤怒又委屈,强忍着不愿同她们争吵。

    勉强浆洗完一捅衣服,默默地站起来,等上了岸走远,又像逃难似的往家里跑去。

    途经田里的时候,不免又受到男人们那下贱的目光扫射……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呢春梅姐怀念的望了眼视线尽头的沈家大门,这才体会到高高的院墙后,是多么的清静安详。

    可惜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不一定。”春梅姐想到待人和气的五少爷和向来倚重自己的四太太。

    她认为自己问心无愧,即使曾有意勾搭兴儿,可毕竟没有成真,难道还不许人家洗心革面了

    如此一想,春梅姐的脚步随之轻快起来,哼着小曲渐渐走远。

    高墙内的书房,沈侃还在研究,他昨日在城内走了走,发现有专门卖粮食的米铺,贩卖临近各地的各色大米。

    油铺往往与米铺紧挨着,时下的油,有豆油、菜油、棉花油等,菜籽油叫做香油,用来烹调食物;芝麻油叫做麻油,人们认为可以食用,也可以解毒。

    倒是黄豆榨出来的豆油,大概方法不得当,管它叫臭油,一般只用来点灯,当然穷人家也偶尔食用。

    桐油只能当漆用,据说人食用后会吐泻,还有一种专门用来制蜡的植物油。

    芝麻油最贵,皇宫也用,有个锦衣卫说因为避讳,宫里管麻油叫芝麻水。

    油的需求性并不亚于柴和米,价格不便宜,其实明代大多数老百姓一年四季都吃的是猪油,所以猪肉的价格高低必然会影响到油价的高低。

    书上说广东人主要食用茶籽油,此外各地还有露化油、山柚油、海棠油、山竹果油、麻子油、蜜香油等。

    开油铺无疑是个好生意,沈侃心中盘算着。

    提到盐,马上能令人联想到富可敌国的扬州盐商,可是盐乃国营专卖,必须打点好官府以及方方面面,而贩卖私盐被抓到是要杀头的,沈侃不想找麻烦。至于酱醋茶,得以后慢慢调查。

    忽然他想到了春梅姐,对采冬说道:“你午后叫个人陪你去找春梅姐,多带些米油面肉之类,大柱老不在家,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出门采买。”

    “知道了。”采冬点头。

    镇上,裴知县亲自到学里来拜见年纪最大的胡教官。

    二人相见,喝了口茶,裴知县直接说道:“学生有一事,要来请教老师。”

    胡先生忙说道:“不知县尊有何事垂问”

    裴知县说道:“因学生到任不久,所以要请教老师这学里的一众生员中,有真才实学,又素有名望,不知都有哪几位”

    胡教官不知县太爷问这个做什么,于是沉吟道:“学里有些名望的秀才虽说不少,可若要有真才实学,敢称名于县尊之前者,却也寥寥数人而已,但不知要作哪一项之用”

    “不瞒老师。”裴知县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敝连襟过世后,遗下一子一女,妻妹远来投奔我夫妇,两个孩子俱都聪慧。敝妻妹近日再三托我延请一位名师教诲,我学里不识其人,故前来求教于老师,劳你推荐一位人品老成,学问深厚,堪为师范者于学生,先道一声谢。”

    胡教官一听原来是要自己帮忙荐馆,难怪听说县太爷与沈家的沈嘉谟交情匪浅,却放着他家不问而来找自己。

    沈家最不缺的就是才子,可沈家也不缺钱啊,凡家境殷实的读书人一般都不会坐馆教书。

    想了想,胡教官有些举棋不定,便说道:“此事容在下好生查查,不敢马虎,不如请大人暂且先回去,明日必当上荐。”

    “好!老师留坐,学生告辞。”裴知县欣然起身去了。

    等他一走,胡教官忙叫人去把李差人请来。

    这位李差人就是当日与沈侃交谈的那位,胡教官仔细将裴知县的请求说了。

    “知县家请先生,这可是一个大大的肥馆啊!”

    胡教官顺口开起了玩笑,其实也不是玩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如若不重重送我一份谢礼,我岂肯举荐此事就交给你了,给我找一个既有真才,又肯送礼来求我的,我方能荐他。”

    这差事有油水!李差人闻言立时精神一振,说道:“老师你晓得,咱这里的名秀才,首推孙家沈家叶家这样的大族,其余有真才的秀才,那一准都是些穷人,哪有钱购置厚礼再说肯专营送礼的,恐怕才学也有限。”

    “要不然我找你相商”胡教官皱眉说道,心说自己年迈,不久就要返回原籍,这好事可不能错过。

    话说裴知县是为了给妻妹的孩子请先生,又不是自家的孩子,何况尚在幼年,学问一般也足够了,只要肯送我一份厚礼。

    李差人会意,当下不再废话,去前面找到一个交情不错的秀才,姓常名洛,字衡水。

    常秀才论学问在学里很一般,排名中下,不过人长得仪表不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打眼一看就像个大才子。并且很会说话,人也很机灵。

    一听对方是县太爷家,常秀才眼睛亮了,二话不说掏出十两银子,八两送给胡教官,二两给了李差人。

    李差人得了银子,兴冲冲的返回。

    胡教官心满意足的收下厚礼,遂也不问问到底才华如何,连夜写了一封荐书,又叫李差人送到了县衙。

    裴知县看了信,见胡教官盛赞常洛其人多才,竟信以为真了,去对妻子说了,裴夫人又对妹妹说了,妹妹欣然点头,叫来儿子,要他明日先去拜过先生,然后准备束脩等仪式,择吉日把先生礼聘来家。

    次日,沈侃随着沈嘉绩进了城,马车一路到了文昌巷常宅。

    沈侃这才知道耘农先生姓常,下了车,沈嘉绩也不用下人通报,直接就进了大门。

    小厮赶紧飞跑进去,闹得耘农先生忙不迭的迎出来,把叔侄俩请进不大的书房里。

    耘农先生身边也跟着个相貌不错的年轻人,不知为何一脸喜气,年轻人拱手说道:“枫山前辈恕罪,晚生今日不巧有事。”

    “贤侄有事就去吧。”沈嘉绩说着一指沈侃,“你们见过面吧这是我侄儿沈道古。老五,这位是你几位哥哥的同窗,亦是耘农先生的侄子。”

    “见过常兄。”沈侃作揖道。

    “不敢不敢。”

    常秀才忙回了半礼,转身对耘农先生说了声我去了,转身兴冲冲的走了。

    耘农先生望着他的背影,皱眉道:“怪哉!县尊为何会聘他坐馆唉!就怕误人子弟啊。”

    “裴知县”沈嘉绩非常惊讶。

    “正是。”耘农先生不解摇头,“你说怪不怪哉”随即又苦笑道:“我虽有心劝止,奈何家穷向来照顾不到他,有愧于心,故难以启齿呀。”

    沈嘉绩说道:“此事与你无关,衡水也并非无才。”

    “他那学问”耘农先生连连叹息,“怕就怕是花钱试图侥幸,而裴知县又一时疏忽,早晚……唉!”

    “随他去吧,无非扫地出门而已。”沈嘉绩拍了拍好友肩头,“说来也巧,我村里很多孩子都大了,还有本家一些小儿,想立个学堂,而我俗事缠身,就想潜斋为人端方正直博雅,足以做一班孩子们的师父。不说读书,只学他做人,便一生受用不尽了。前日我不便启齿,今日邀你同往,过去帮我说说好话。”

    说着,沈嘉绩对耘农先生深施一礼。

    在一旁的沈侃见状也急忙鞠躬,心里非常感动,四叔为了村里的孩子,亲自来请他知根知底之人,不可谓不重视。

    倒是那裴知县有意思,随随便便就请了个年轻秀才,看样子才华一般般,那可是教他的子侄啊。

    耘农先生也正这么想,怎么也不明白堂堂知县为何这么轻易难道也不派人查查底细放着满苏州无数的读书人,竟选中了自己那只知道投机取巧的侄子。

    其实官场上自古以来稀奇古怪的事儿多了,也不能怪裴知县糊涂,一来政务繁忙,二来他哪知道德高望重的胡教官年老了,竟开始贪财了呢。

    当下三人出来上了车,沈嘉绩探头说道:“把马儿放慢些,我们要商量一下。”

    车夫老宋紧了紧绳子,说道:“晓得。”

    马车在苏州的石板路上缓缓移动,不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厢也跟着上下颠簸。

    沈侃不舒服的挪动下屁股,心说有时间找个能工巧匠,研究一下,打造些减震的弹簧。

    这时就见耘农先生说道:“老兄这件事,令人敬服。”
………………………………

第0053章 一生俯首拜阳明

    沈侃忘情的观看古苏州的街景,江南锦绣地,因水而秀丽,苏州的水巷十分的独特,也十分的迷人。

    “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

    两岸民居大多单独建筑,有正常的木门,也有一种一推直接就进入室内的矮闼,二楼的窗户中也有吊门,即所谓一门二吊闼。而吊闼用麻绳系了扣子,与房内的椽子相连接,可以向上吊起的称“吊闼”、

    所以很多百姓家的闼门分上下,平时下闼不开,遇到红白喜事时全开,那么室内立刻变得明亮宽敞了许多。闼门的设计兼顾采光通风,又起着一定门的作用。

    苏州女子喜欢坐在闼门或闼窗的后面绣花纳鞋,游人坐船经过的时候,时常能看见她们影影绰绰的身影。

    颠簸的马车每隔一小会儿就会爬上一座桥,古桥的数量之多令人咋舌,光是从《宋平江图》里统计,各式各样的桥梁一共387座,符合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的名句。

    车厢里,沈嘉绩先看了眼侄子,笑问道:“何言敬服为后辈延师,人之常情嘛。”

    耘农先生摇头道:“如今一般的宦家财主,诸如裴知县,家中孩子到了七八岁,也知请个先生,不过花费不多的银子,于家中坐馆,省事省心。但往往有半通不通的秀才失于考察混入家中,一味奉承东翁,惯着学生,却忘了学生自幼必须有德才兼备的老师,学个榜样。想老师品德不佳,学生长大了品行可想而知所以老兄此举,端的不错。”

    沈侃听完,点头同意,耘农先生的话即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意思,小孩子极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启蒙的老师非常重要,不然纵使学有所成,也是一颗歪脖子树。

    “家父常说,教小儿启蒙,师父先要博雅,首重孝悌。”沈嘉绩笑道。

    “不错。”耘农先生点头。

    这一点沈侃就不能苟同了,诚然孝顺之人的人品肯定没差,但博雅二字就得斟酌斟酌,可谓博雅不就是博学多才的雅士,即有古君子之风的人嘛

    问题是博雅过头了就不免会流于迂腐,这样的先生教出来的弟子,即使方方正正,一板一眼,但沈侃却很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人品好,有幽默感,精通时事,不古板迂腐,善于因材施教的老师。

    不过一想到村里的孩子们,大多**岁正贪玩的年纪,乡下的孩子又特顽皮,如此一想,也就不难理解四叔的选择了。

    抱着好奇心,马车很快到了一座民居门前。

    沈侃下了车抬头一瞧,房屋的样式是典型的书院风格,不大的四合院,正房三间,在临街的墙角开了一单扇门儿。

    左右望了望,整条街远离运河,树木参天,行人不多,街上几乎没有小商小贩,地上非常非常的干净,只可惜不知此处是何方。

    “咱们先到他的书房里。”

    耘农先生熟门熟路,与刚才的沈嘉绩一样,径自过去推开小门,往书房走去。

    沈侃跟在他二人身后,就见房檐下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家童,正在那里低着头做蛐蛐笼子,书房里传出来孩童的朗读声。

    书童见有人来了,不慌不忙的说道:“客来!”

    果然够雅,沈侃心中暗笑,前头的二人已经进了书房,沈侃跟上去一瞧,屋里坐着个学生,正站起来相迎。

    学生年纪不大,走出来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礼貌的请二位客人坐下。

    沈嘉绩坐下后,对耘农先生说道:“这孩子多时不见,一转眼就长大了。”

    耘农先生便问他:“还认得我们吗”

    学生说道:“去年二位伯伯在这里时,家父已对小侄说过,小侄时常记得。”

    沈嘉绩笑问道:“今年几岁了”

    “九岁。”学生回道。

    沈嘉绩见他小小年纪品貌端正,言语清晰,不觉赞道:“真是麟角凤毛,不愧潜斋兄高雅。”

    沈侃看着这名九岁的孩子,心说确实挺少见的,虽举止说话像个小大人,却又不失灵性,如果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能这样,那该多好呀!

    不过四叔的评价未免太高了吧其实如果他知道这孩子的家世,非惊讶的合不拢嘴不可。

    想当年唐伯虎就因深为了解孩子的祖父为人,亲笔赠送过一副楹联。

    上联为“海内文章第一”,下联是“朝中宰相无双”。

    原来潜斋先生姓王,他的父亲名叫王鏊,字济之,号守溪,苏州人氏。

    王鏊乃是明代名臣,文学家,自幼随父亲读书,聪颖异常,据说八岁时能读经史,十二岁时便能作诗,十六岁时就进了国子监,当时同学们争相传诵他的文章。

    成化十一年中的进士,初授翰林编修。明孝宗时期做过侍讲学士、日讲官、吏部右侍郎等官职。

    正德元年,王鏊时任吏部左侍郎,与吏部尚书韩文等官员奏请刚即位的正德皇帝诛杀刘瑾等八虎,但事败未成。

    同年,王鏊被大臣和廷臣联名举荐,入内阁,做了户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生。次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

    王鏊在任上时,尽力保护受到刘瑾等人迫害的官员,并屡次当面劝谏刘瑾,终因无法挽救时局,遭到排挤,愤而辞官归乡。

    此后与老爷子沈汉一样,在家乡居住了十六年,始终不愿复出。嘉靖三年卒,享年七十五岁。

    百度记载,王鏊生前博学多才,其文章非常修洁,善书法,喜藏书。为弘治、正德年间文体变革的先行者和楷模,影响了一代文风。

    当年王鏊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的“解元”,又在礼部会试中取得第一名的“会员”,殿试一甲第三名,故此一时间盛名天下。

    晚年的王鏊不治生产,惟以看书著作为娱,与唐伯虎、文徽明、吴宽等藏书家互相唱和,曾自称:“家世藏书,分散于数处,以防散佚、水火之虞。”

    最为世人所敬仰的是王鏊居官清廉,全无积蓄,故此被称为“天下穷阁老。”

    潜斋先生家中排行第三,本名王延陵,其大哥因恩荫在京城任大理寺右寺副,二哥官拜南京中军都督府都事,而他生性淡泊,做了半辈子的郡学生,如今在家中隐居教子。

    沈侃万万没想到四叔竟要请如此大有来头之人,这已经不仅仅是重视了,简直是重视的一塌糊涂!

    后来知情了,沈侃对沈嘉绩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说四叔为何会在村里如此受到大家的尊敬么。

    区区一个村办的小学堂,十几二十几的乡下小学生,竟要请天下景仰的穷阁老后人来教书……

    这时耘农先生问道:“尊翁先生在家么”

    九岁的孩子回道:“适才阳明公祠请去写匾。家父临行时说,今日有客到,马上过去告知。”

    话音未落,书童端着四杯茶进来,孩子将三杯茶献给了客人,自己拿着一杯站在门边,恭恭敬敬的陪着。

    “阳明公祠”沈侃心里默念,不出预料的话,自然就是王阳明的公祠。

    不消说阳明先生的成就冠绝有明一代,即使在当代,也是名扬天下的绝顶人物。

    嘉靖七年,阳明先生病逝于江西南安府大庚县青龙港的船上,六十一岁的他刚刚带兵剿灭叛军,大获全胜。

    临终之际,弟子问他有何遗言他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死后,丧过江西境内,军民全都穿着麻衣哭送阳明先生。

    太多的名人都对他有过各种评价,其中日本海军元帅,被誉为日本军国主义“军神”的东乡平八郎曾亲口说过:“一生低首拜阳明!”
………………………………

第0054章 恐难从命

    家中没有余粮,春梅姐对前来雪中送炭的沈少爷非常感激,千恩万谢的将采冬送了出来,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回去。

    话说她之所以行事轻浮,并非没有原因。

    早在当年成亲时,不知沈大柱从哪里听来了流言,说春梅姐在家偷偷养过汉子。

    倒霉的是春梅姐有一年玩秋千,不慎一脚踩空跌下来,正好撞在了胯部,当场流了血。

    大概就因为此事,有知情者借此暗地里造谣,谁让春梅姐生得貌美呢。

    洞房花烛夜,沈大柱自以为谣言是真,不管春梅姐如何解释就是不信。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大柱一想到自己的脑袋上冒出绿光,便愤怒的动手殴打妻子,打了还不许妻子叫出声来,也不许外人看出她身上的伤痕。

    沈大柱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性情霸道暴躁。那一年,沈安夜里出来方便,听到儿媳妇被丈夫打得辗转呻…吟,气得大叫儿子出来,骂他是个无福消受妇人的恶鬼。

    从那以后,沈大柱变得收敛了些,但也因此跑到外头一连多日不回家,不久学会了酗酒、学会了赌博,学会了与不三不四的妇人勾勾搭搭。

    春梅姐起初是很贤惠的,自始至终没有对外人说过丈夫的半点错,苦苦忍受,一边盼望丈夫能够回心转意,一边勤劳做事,孝敬公婆。

    但大宅院向来没有秘密可言,挨打的事儿很快传遍了,那时候的沈家人对漂亮懂事的新媳妇都有好感,人人善意的认为哪个闺女年轻时没有情窦初开过所以一时糊涂也情有可原。

    当时春梅姐的贤惠博来所有人的一致赞扬,连雪白胡子的老管家也背后赞道,“好一个贤德的媳妇啊!”

    还有诸如“大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好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之类的话。

    那时候,这些表扬给了春梅姐一种无形抚慰,不仅抚平了她的痛苦,并且使得她可以挺起胸膛,骄傲做人,尤其对于那些轻浮的,不守妇道的女人骄傲。

    但是,时日一久……

    盛开的花朵不能没有水的浇灌,春梅姐又是天生那方面非常强烈的女人。

    一到夜晚,当她孤零零的躺在冷清清的被窝里失眠的时候,空虚与寂寞,对青春和美貌转瞬即逝的恐惧,无尽的黑暗的长夜,对自己所嫁非人的不幸与惆怅,纷至沓来。

    有时候,隔壁家传来夫妇俩的敦伦声,难受的春梅姐从炕上爬起来,推开窗户……

    仰望星空,黑夜里闪烁着满天的星光,野外浮荡着**的虫声……

    此后的春梅姐继续忍耐着,一切都忍耐着,只为了得到老辈和其他人的赞扬,一如全天下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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