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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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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头的一刹那,“她”亦回眸望向他。

    一刹那很短。

    沁泉寺的透真大师曾告诉他,“刹那”源自佛经《僧只律》,“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刹那,是那么那么短暂的光阴。

    柴琛后来总忍不住想,倘若她早一刹那回眸,又或者,他迟一刹那低头,他们就生生错过了。

    幸好,于千年万年之中,于时间浩瀚无涯的荒野里,就这么一念间,他们目光交接。

    那是他见过的最漆黑最深邃的双眸。

    似一个深渊,纵使扔入巨石,也没有声响。

    他就这么被吸了进去,像着了魔一般。

    母后曾说过,惊蛰日万物逢春,一切蛇虫鼠蚁、恶毒妖邪,都为旱天雷惊醒,复活出土,危害人间。

    “她”是女鬼吧?

    这般惊艳的出场,是为了引诱他,摄他的魂魄?

    念到此处,柴琛心中大惊,顿觉毛骨悚然,慌忙地转身,撞撞跌跌,落荒而逃。

    ……

    回到宫中,他翻箱倒柜找到母后留给他的镇邪翡翠。

    太迟了。

    他每时每刻,心心念念都是“她”。

    慌慌张张地,他从皇祖母那儿借来《心经》誊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他抄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心境才渐渐平静下来。

    蘸了墨,正要继续写,忽而一滴墨水落在宣纸上,晕染、化开…

    他呆呆地看着那滴墨印,又想起那“女鬼”的黑眸。

    这是什么咒?

    他只要看到黑色,就会想起“她”如寒星的瞳。

    看到白色,就想起“她”胜雪的冰肌。

    红色,是“她”嫣红的樱唇。

    青、翠、碧、绿,都是那漫天的竹雨。

    “她”必定有千年的道行,才懂得这般高深的法术。

    罢了,罢了。

    自己是逃不过的。

    ……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次日,他怀着荆轲刺秦王那样壮烈的心境,独自走去那片竹林里。

    “你要我的命是吧?”

    他对那“女鬼”说。

    “她”没有舞剑,却在弄琴。

    那琴音时而高耸如云瑟,时而飘渺如丝絮,时而沉稳如松飒崖。落在他的心间,声声犹如狂风吼、又似泉水匆匆流。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女鬼”弹完一曲,方才抬头看他。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她”冷漠地问。

    ……
………………………………

第三十一章 勾魂夺魄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女鬼”冷漠地问。

    柴琛想象过“她”的声音,该会是如黄鹂般婉转动听?

    抑或是,似银铃般清脆悦耳?

    却从不曾想过她声线竟是略为低沉的,感觉醇厚而妩媚。

    柴琛的心头流转过曾听说的一个鬼故事。

    ――有个穷书生在上京途中,入到一座荒芜的古刹避雨。

    夜半,传来美妙琴音,弹琴的竟是个美艳动人的女子。

    书生遇上仙女模样的姑娘,总归是要爱上的,何况那女子本就存心勾引。

    催命的琴音,暗藏了春色,亦暗藏杀机。

    古刹里,书生与女子旖旎缠绵,

    额前的碎发软软的垂在两边,白纱随风舞动,他的手紧握住她的柔荑,他拥着她吻,唇很轻很轻地放,像在吻一朵玫瑰。

    却是那么一道月光照过来,书生发现女子的樱桃小嘴,不知何时已化作血盆大口,娇俏艳丽的容颜,亦变得狰狞恐怖。

    那是一个阴险狡猾的女鬼,利用美色,四处寻找壮男来吸取阳精。

    书生看着自己瞬间枯萎的身躯,在无限悔恨中死去。

    ……

    他是柴琛,他不是故事里的书生――那个可怜又可恨,被女色冲昏了头,死得不明不白的糊涂蛋。

    他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道。

    那边厢,“女鬼”早已收拾起地上的七弦,转身便走。

    ――“女鬼!”

    他追上去道:“你莫要欲擒故纵,故弄玄虚了!”

    “她”回头,莫名其妙问:“我如何欲擒故纵,如何故弄玄虚?”

    他说:“你方才弹的是《欢沁》。”

    《欢沁》为太宗朝的七弦名家宛宜年所作。

    宛大家一生所作的曲目或大气磅礴,或清新雅致,但《欢沁》却是欢快灵动的风格,并不被时人所喜爱,故而寂寂无闻。

    但是――

    “此乃本殿最爱的曲子,”

    柴珏笃定地看着“她”:“此处竹涛环合、幽远空灵,最适合的是宛大家的《林间寂》。”

    “女鬼”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他径自道:“又或者,弹古曲《广陵散》,弹《高山流水》,都比《欢沁》要适合。”

    他边说,边抽出昨晚问护卫劳良翰借来的宝剑。

    劳良翰告诉他,这把剑是见过血的,背负五六条人命,煞气重,妖魔鬼怪最怕的。

    “你弹《欢沁》,是想引诱我。”

    话毕,柴琛挥剑用力往“女鬼”刺去。

    “女鬼”纹丝不动,待剑锋离她只有寸余之时,才以雷迅不及掩耳之势,把七弦扳了过来,往跟前一挡。

    ――“铮!”

    ――“铮,铮!”

    剑锋划过琴弦,发出零星的声响。

    “她”再用七弦借力一扯,剑锋划过另一条琴弦,又划过再一条琴弦。

    柴琛往前再刺,“女鬼”向左边一闪,又用琴再挡过。

    如此这般,他每次刺去,“她”都用七弦来挡。

    不知不觉间,柴琛无意识跟着“她”的七弦来进攻,剑锋不断划过琴弦,竟奏出一曲《欢沁》。

    “她”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可“她”却并不还击,只是一直这样回旋。

    柴琛看清楚了,“她”是在操控他来与“她”自己对阵。

    他也试过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明白一个自己与自己对战的人,是有多么寂寞。

    “她”不过是一个寂寞的“女鬼”罢了。

    ……

    柴琛黯然地收回了剑。

    “我不杀你了。”

    “女鬼”不屑地撇嘴道:“你杀得了我再说吧。”

    他忽略“她”的嘲讽,问道:“你是否有心愿未了?”

    “是,”

    “女鬼”盯着他,眼神平静无澜,似看着一个死人。

    “她”道:“我祈愿像你这般的闲杂人等,不要再走入我的竹林。”

    说罢,“她”抱着七弦大步流星地走向竹林深处。

    ……

    回到宫中,柴琛依旧是云里雾里。

    他是已经逃过一劫了吗?

    本该是喜,为何反而若有所失?

    后来的好几天,他都是浑浑噩噩。

    好像有一块魂魄不知道飘去哪儿了,他整个人都无法着地,落魄地飞来飞去。

    他明明无论看到什么颜色,都不再走火入魔地想着“她”了,“咒”已经解除,还有什么地方不妥的呢?

    “二殿下,”尚服局的内侍甘城送来几匹绸缎,道:“本次越州进贡来的绯绫,共一十三匹。除了四匹送去了皇贵妃与贵妃那处,官家说,余下的让二殿下先挑两匹。”

    他是前皇后唯一的儿子,身份尊贵非凡。宫中倘若有何稀有之物,官家定必让他先挑的。

    柴琛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那些绸缎,心道奇怪,明明是匠心独运的奇珍,总觉得不满意。

    他问:“可有黑色的?”

    甘城恭敬地回道:“殿下,这绯绫的质地渗不了色,向来是不做深色的。”

    “素色的呢?”

    “太后不喜素色,故而进贡的绸缎都没有素色的。”

    柴琛又问:“那赤色的可有?”

    甘城摇了摇头:“赤色太艳丽,官家不喜欢。”

    “那青色的……”

    柴琛的话问到一半,便愣住了。

    这咒语哪里是解了?

    分明是更厉害了。

    也不顾甘城的愕然,他夺门而出,一路向宣德门的方向狂奔。

    与上次担忧惊慌的心情不同,这次往竹林去,柴琛期待又忐忑。

    期待什么?

    忐忑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离竹林越近,他的心就越踏实。自己那块漂浮的魂魄渐渐着陆。

    原来,是“她”偷了他的魂魄啊。

    好调皮的女鬼。

    ……

    可是,这次他没有看到那“女鬼”。

    一个时辰,两刻钟。

    他把竹林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

    这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想要见到他。

    柴琛颓然。

    “她”潇洒地不知所踪,而他却要带着“她”施下的咒语度过余生。

    纵使日后他或荣登大宝,或君临天下,或佳丽三千,或儿孙满堂,都总有一块魂魄渺渺然不知所踪。

    “她”何其残忍。

    正想要原路折返,却发现竹林的尽头有一条往下的溪流。

    溪流的两边,种满了花草,斜坡上是连绵的桃树。一阵春风拂来,桃花瓣如雨般飘洒。

    他想到陶潜的《桃花源记》:“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

    桃花源,可有他的“桃花仙”?
………………………………

第三十一章 以书续命

    柴琛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此刻,他才发现,在他认识的所有言辞里,“虚惊一场”是一个最最美好的词,比万事如意、一帆风顺,比心想事成,都要美好千倍万倍。

    失而复得,比求之不得、比朝思暮想都要更难忘一些。

    他走近湖中的亭子,轻手轻脚的。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小心翼翼,仿似走在最薄的冰之上,似去抓一只最易受惊的小鹿。

    他唯恐任何一丝声响,都会惊吓了“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消失了。

    但“她”还是听见了。

    “她”回眸,神色冷寂得如同这片湖水。

    亭子里横放着一张躺椅,“她”懒洋洋地躺坐在上面,左脚闲适地翘放这右脚上,左手放于脑后为枕,右手持卷。

    毫无半分女儿家的矜持斯文,倒像是个鲁男子一般。

    他丝毫没有不喜,反而更觉得“她”率真自然。

    骤眼一瞥,“她”在读的,正是他前几日碰巧看过的书。

    ——“你也看《太平广记》?”

    他问。

    《太平广记》是取材于汉代至宋初的野史传说,以及道经﹑释藏等的杂著。其中,神怪故事占最多。

    “她”所读的,又正是鬼卷第四部。

    一个“女鬼”在看鬼故事?

    他不由得莞尔。

    “鬼卷第四,《李章武传》。”

    “她”不答,那他便自问自答。

    “女鬼”闻言,挑了挑眉看他,终于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在意。

    他心中大喜,戏谑问道:“女鬼亦看鬼故事?”

    “她”反驳:“圣贤尚读圣贤书。”

    他闻言大笑。

    有趣,有趣!

    “我上旬刚看完此书。”

    他抓住这唯一的话题,彷如溺水之人抓紧救命的稻草。

    “圣贤人不去读《大学》《中庸》,读神怪志异有何用?”

    “她”淡淡地问,目光不知何故忽而黯然,望向无边的湖面。

    “魑魅魍魉,何尝不是人间百态。”

    柴琛叹道。

    官家虽正值盛年,而今连五皇子都已行冠礼,太子的册立日渐提上议程。

    大皇兄、自己、四弟,甚至五弟,背后的势力早已蠢蠢欲动。

    朝堂宫内,山雨欲来。

    兄友弟恭,不过暴风雨前的平静。

    ——“外公,母后的死,并非偶然。”

    当年的忍隐,五年的不动声色,所查得的真相让他吃惊。

    然而,外祖父的冷漠更令他愕然:“延福宫的杭菊茶向来不俗。”

    “外公?!”

    无情至此,他竟是一早就知道,却冷眼旁观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害。

    外祖父盯着他,肃然道:“太后不需要再一个如赵家那般,尾大不掉的外戚。”

    “不是赵家的主意?”柴琛一时间,实在无法消化这般复杂的内幕。

    “哼,”

    眼前的老人,能历经三朝而屹立不倒,并非浪得虚名:“太后与赵家早已离心离德,她以为除去你母后便可令赵、王两家结怨,却万未料到我与赵忨早已暗中结盟。”

    柴琛惊得无以复加。

    “太后此举正妙,妙到毫巅!”老人不顾他的讶然,径自道:“你母后不在了,正好让官家对王家掉以轻心。你尽可韬光隐晦,待韩、高两家斗得两败躯伤,再由赵家出面助你,试问到其时,谁与争锋!”

    妙?妙到毫巅?

    外公,那是我的母后,是你的女儿啊!

    柴琛心中狂然呐喊,望着眼前曾经慈眉善目的老人。那因利欲熏心,而扭曲得如同鬼魅一般的面容,让他无奈地沉默了。

    思绪回到眼前,他不禁叹息。

    神怪志异,说的哪里是鬼怪,分明是人间。

    “女鬼”闻言,若有所思,幽幽然叹道:“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

    “好句!”他赞赏问:“是何人所作?”

    “是我家先祖的札记里的诗。”

    “你生前唤什么名儿?”柴琛趁机问。

    “女鬼”回首,冷冷地答道:“我姓女,名鬼。”

    柴琛笑了起来,即使是“她”木然的神情和冷言冷语,在他看来都可爱得紧要。

    他这时,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欢畅着,这“女鬼”的风趣,远在他的想像之上。

    他一面笑着,一面道:“是我迂腐了,你姓甚名谁,有什么重要?”

    “那你又唤什么名儿?”“她”问。

    “我姓书,名生,与女鬼最最般配了。”

    说罢,他自己笑了起来,半天却发现“她”不为所动,顿觉尴尬,只得悻悻然地搔了搔帽冠。

    “书生,你还看什么书?”许久,“她”忽而问。

    他道:“《太平御览》?”

    “看过了。”

    他想了想,再问:“《册府元龟》?”

    “无聊得很。”

    他又说了许多冷门生僻的书,“她”都读过了。他自问一目十行、博览群书,眼前人亦也不遑多让。

    “《沅陵杂俎》你可曾看了?”

    他想起这本他看过的最生僻最冷门,却又趣味横生的书。

    “你可有忘川卷?”

    “有,有!”他忙不迭地应道。

    “女鬼”道:“你下次借我瞧瞧。”

    “好!我明日带来给你。”

    “她”睨了他一眼,便再拾卷细读,不复言语。

    ……

    “她”在看书,他在看“她”。

    柴琛看得心旷神怡,等到一阵春风吹来,把她的碎发稍微吹乱了一些,拂在她的眉心之际,他要竭力克制着自己,才能不去轻抚她光洁的额。

    他祈求这夕阳落得慢一些,再慢一些,他愿意就这样看着“她”,一直看,一直一直看。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咒?”他问。

    “女鬼”盯着他,眸子似黑曜石般,“她”的声音很轻、很沉:“是。”

    “是什么咒?”

    “你每隔三日就必须给我带一本书,一本我从未读过的书,否则便七窍流血而死。”

    倘若是三日前,他听到这话,必定吓得脸色煞白。

    但此刻,他朗然笑道:“好!”

    “你还不走?”

    “我……”

    他想留下来,留到地老天荒。

    “天黑了,我便要吃人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心情轻松地走出亭子。

    未走几步,他又回头,问:“咒语有没有期限?”

    “直到你家的书我都看完为止。”“她”头也不回地答。

    他笑得更灿烂了,御书房汗牛充栋,穷尽此生也是看不完的。

    殷红色的夕阳照在桃花林上,垂落的花瓣都染着金色的霞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瑰丽惊艳。

    ……
………………………………

第三十一章 为何而争

    满月后的一天,月亮还是圆的,皎洁明亮,高悬在空中。

    “二殿下!”

    古明禄是柴琛身边的宦官,他看着柴琛捧着厚厚一叠书籍,回到慈元殿,便忙迎上去道:“怎么不叫小的来帮忙?”说罢,伸手想要接过书。

    柴琛却笑着摇了摇头,把书籍抱得更紧一些,彷如抱着价值连城的珍宝。

    这几本书,他找了小半天了。

    《博明笔谈》《燕西野语》,还有《隋唐稗琐缀》和《衢卢古今黈》,都是宫里才有的孤本。

    这次,“她”一定满意。

    前日他去见“她”的时候,带了十数本僻冷读物,连他都是最近才读过的,本以为万无一失。

    “若不是有这本《忘川卷》,你已经是我腹中之食。”

    “女鬼”扬了扬手中的书说道。

    那是她指名要他带来的《沅陵杂俎*忘川卷》。

    他不解:“其他书有何不妥?”

    “看过了。”

    柴琛讶然,他翻开其中一本,问道:“这《异闻录》,你看过了?”

    “你翻的是哪一页?”

    “一十七页。”

    “女鬼”右手托腮,左手轻敲着亭中的茶几,片刻,默念道:“茅庐者,庶人屋也。《春秋》,飞檐雕栋,非礼也。在礼,诸侯黝垩,大夫苍,士黈,黄色也。后世诸王皆朱其邸,及官寺皆施朱,非古矣。”

    柴琛细读手中的那一页,只字不差。

    “你是如何做到的?”

    “下次,你仔细着找。”“她”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我要的是我未看过的书,你若再用这些来敷衍我,仔细你的皮肉。”

    他非但不惊恐,反倒有种棋逢敌手的畅快。

    “这么多的书,你是生前看的,还是死后才看的?”

    他很好奇,她阅卷之量竟不在自己之下。

    “女鬼”津津有味地读着《忘川卷》,并不回他的话。

    他只好独自欣赏这里的粼粼湖色。

    初春的湖边,虽然充满凉意,却不让人觉得寒冷。

    不远处的湖边,荒草又高又密,隐约间,野百合绽开着雪白的花瓣。

    时间放佛静止住,宇宙间唯独他们二人。

    许久,“她”读完手中书卷,抿了口茶,抬头道:“死后。”

    “嗯?”

    “我死后才开始看书。”

    “她”的眸子澄明透亮,看得他心头躁动。

    他问:“你死了多久了?”

    “她”答:“快三年了。”

    “死了之后,是怎么样的?”

    “自由自在,不需要对任何事抱有期望。”

    “女鬼”这样答道。

    柴琛叹息,不对任何事抱有期望,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他期望为母后报仇,更渴望能君临天下,于是不得不和凶手的娘家结盟。外公想要成为赵家那样的外戚,便坐视女儿被害。父皇、大哥、四弟、五弟,还有满朝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为着各自缥缈可笑的期望,而营营役役一生。

    数来数去,他只羡慕三弟柴珏,从来都不对那个位子抱有幻想,恣意潇洒,没心没肺得让人妒忌。

    “我……我家中有些事,我可以与你说吗?”

    太多的憋屈在心里酝酿、发酵,他急需要一个出口。

    “她”不过是个寂寞的“女鬼”,与“她”说了又何妨?

    “你说。”

    “她”随意翻开一本书,头也不回地道。

    “她”的漫不经心反而令他放松。

    “我的家境尚算殷实,我父亲有好几个儿子。”

    他径自坐在“她”旁边,顺手提起茶几上的小壶,为自己添了一杯:“我家的规矩很怪,只有一人能承继家业,其余的人下场惨淡。”

    “女鬼”依旧低头阅卷,冷然道:“然后呢?”

    他道:“为了承继家业,我要作许多并非本愿的事,心中难受。”

    “我问你,”“女鬼”终于抬起头来,问他道:“你为何非要承继家业不可?”

    “倘若其他兄弟继承,我定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所言非虚。

    除了柴珏,他们几个皇子之间,对各自都是无法忽视的威胁。倘若是他承继帝位,必定对柴瑜、柴瑛他们赶尽杀绝;反之,若是他们荣登大宝,就更不会让自己好过。

    官家养的不是皇子,是蛊。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女鬼”反驳:“天大地大,你不能逃么?”

    柴琛的目光骤然变得深沉:“不能。”

    他凶猛的野心,平日里掩饰得滴水不漏,此刻都肆意地显露:“家财万贯,实在舍不下。”

    “女鬼”闻言,不知何故,盯着柴琛看了好久,神色先是冷漠,而后不屑,最后,是浓浓的悲愤。

    是他的错觉吗?“她”眼眶竟有些发红。

    “有何不妥?”他问。

    “女鬼”听罢,抄起手边的茶杯,想要往他扔去,举手又落,终是扔向湖中。

    “噗通”一声,茶杯落入湖中,未泛起多大的涟漪。

    但二人心里都是不能平静。

    柴琛不知“她”为何而气恼,正要开口细问,却看见“女鬼”的一双眸子悲伤之色渐淡,眉宇间坚定之意渐重。

    她道:“你可曾有想过,你争家业,是因为你比其他人有能力将家业经营得更好些?”

    柴琛怔住了。

    “因为怕死,因为野心,因为这般那般,”“女鬼”炯然问道:“你有否想过,你是为了百姓社稷才去争江山?”

    “你如何得知我是…”

    “女鬼”不容他发问,径自说道:“倘若你争这帝位,并非是因为自己能比其他皇子对百姓社稷更好,那我劝你还是不要争了。”

    柴琛心中似翻起惊涛骇浪。

    思潮如百川奔腾在山间,怒拍山岩,咆哮呼啸。

    回过神来之时,“女鬼”早已去无影踪。
………………………………

第三十三章 战败内幕

    大庆殿上,官家怒不可遏,呼吸急促,连胡须都被气息带动得颤颤而动。

    他深吸了口气,气得发抖的手端起茶杯,正要轻抿一口茶,让自己平复下来。

    可眼睛撇过面面相觑的满朝文武,不由得怒向火中烧。

    ――“哐当!”

    官家将手中杯盏奋力向前方掷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价值连城的紫口铁足官窑瓷,零落崩析。

    文武百官更是无人敢发一语。

    “哈!”官家怒极反笑,但笑得何其渗人:“尔等平日口若悬河、雄辩滔滔,何以此时噤若寒蝉?”

    众官络绎跪下,山呼道:“官家息怒!”

    “三千!”官家指着朔州都督卓守成怒道:“区区三千契丹铁骑,竟折损朔州万员精兵!”

    卓守成无言以对,默然叩首。

    官家更怒:“幸得援兵赶到,否则,雁门关早已失守!卓守成,你不以身殉国,还有何颜面在此!”

    “官家恕罪!”沂国公高嵩往前一步,禀道:“官家,契丹早有预谋,突然来袭。有道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卓守成乃前沂国公高辅武麾下的副将,是高家的人。

    此时,站于柴琛前方的亲舅王承业,忽而转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柴琛心领神会。

    他的外公王邈在兵部亦有线眼,朔州一事,他早已收到消息,更搜集了不少底细。

    今日大庆殿上,只要官家发怒,兵部侍郎邝景山便会趁机进谏,指责卓守成失职。礼部、刑部继而发难,最后由二殿下柴琛陈词,务求致卓守成于死地。

    雁门关乃宋辽边境的要塞,朔州岂可落入高家手中?

    只要官家将卓守成治罪,吏部便会举荐王邈的门生邝智渊为朔州都督。

    王邈此计,本应万无一失。

    但他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环――柴琛。

    柴琛此时想的,却是昨日“女鬼”对他说的话。

    ――“你有否想过,你是为了百姓社稷才去争江山?”

    因着这话,他辗转反侧,思索良多。

    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曾经,他读《战国策》,读到《唐雎不辱使命》中的一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心中欣然神往。

    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曾是他以为的毕生追求。

    昨夜,他却不禁自问:自己得到了这皇位,就会满足了吗?

    百姓虽然山呼万岁,但对契丹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必定心生不忿。

    他做了宋国的官家,便又会想做天下的官家。

    到期时,在有心人的鼓动之下,他必然会挥军北上,继而穷兵黩武、民不聊生。

    对权力的欲望,是个无底的深渊。

    自己坐了那位置,对百姓社稷真的好吗?

    眼角的余光,不由得往大皇子柴瑜那儿瞥去。

    不经意的一瞬,却窥见柴瑜朝卓守成望去的表情。

    不耐、冷漠,还有……嫌弃。

    只有这么一瞬,柴瑜的表情就马上回复原样,依旧是佯装的惶恐与担忧。

    柴琛怔了怔,叹了口气。

    高家已经放弃卓守成了。

    此刻,他觉得心中有股热,有团火。

    他柴琛坐那位置不一定会做得最好,但一定比柴瑜要适合!

    众所周知,卓守成跟随高家三十年有余,骁勇善战,对高家更是忠心耿耿。

    一朝无用,柴瑜便弃之若敝履,毫无犹豫、斩钉截铁。

    江山社稷,岂能落入此等无情无义之人的手中?

    柴琛毅然往前一步,对官家道:“父皇,儿臣有要事要禀!”

    官家不曾想,竟是柴琛先开的口,心想,王家的人还真是急不及待啊。

    不曾想,柴琛说的是:“儿臣觉得,卓守成罪不至死。”

    “柴琛,”官家气在头上,连名带姓唤他道:“你仔细你说的话。”

    柴琛心中早已想通,坦然道:“父皇,卓守成向来善战,戍守朔州的又均是精兵强将,竟然惨败于三千铁骑,此中,必定事有蹊跷。”

    官家闻言,盯着他问:“你倒是说说,是如何蹊跷?”

    柴琛瞥了眼王承业,又看了看卓守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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