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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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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吸引他注意的,却是下册。
下册乃“崇宁十七年度计划预算”。
一共分了“销售预算”、“固定资产投资预算”、“人工预算”、“盈利预算”和“资金需求预算”五个条目。对于未来一年里各商号的规划、支出与预期的盈利,都一一列明。
文彦博读得津津有味,越往后读,越是啧啧称奇。
那边厢,司马光盯着“乐琅”,将王安石的问题重复道:“烦请安国侯解释,何以同样是已经在今年招聘过,八宝茶楼、八宝快餐却在明年还有招聘的预算?”
乐琳长长呼了一口气,看向坐在离主席位置最远的史昌。
“史掌柜,”她道:“请你告诉司马大人,八宝茶楼和八宝餐厅的盈利状况。”
……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员工宿舍
若是在平日,面对当朝的刘沆、文彦博、司马光这几位朝廷命官,史昌定会诚惶诚恐,心中自觉低人一等。
然而,今日看过“崇宁十七年度财务状况总结”后,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回各位大人的话,八宝茶楼今年的营业收入是五千二百三十五贯,八宝快餐则是两千二百一十三贯。除去店面整修、伙计薪水和食材购买等支出,盈利分别是二千三百五十贯和一千八百三十贯。”
史昌态度谦和,不疾不徐,但语气中有按捺不住的骄傲自豪。
乐琳又问道:“在报告中的五家机构里,它们的盈利排名分别是多少?”
“分别是第一和第二。”
说完,史昌还要对着司马光咧嘴一笑。
呵,官老爷们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论及做生意、作买卖,该是他们这些掌柜更懂行一些。
司马光眼瞳一缩,隐隐不悦。碍于身份,却也不想与史昌区区一个白丁去计较。
偏生乐琳此时故意问他:“司马大人,敢问《汴京小刊》的盈余是多少?”
司马光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自然不肯回答。
气氛沉默得尴尬。
王安石暗暗叹了口气,答道:“并无盈余。”
“以目前的人工支出,尚且没有盈余,”乐琳顺着话头,望向司马光问道:“若是再继续增加人手,亏损岂不是更多?”
“这一笔账暂且不论,”司马光不依不饶:“那明年的‘盈利预算’呢?”
他翻开“崇宁十八年度计划预算”的其中两页。
“既然八宝茶楼、八宝快餐本年度盈余甚丰,何以在明年的计划里头,它们的‘盈利预算’竟比本年度还少,只有一千五百贯和九百贯。然而,在亏损且无新员工加入的前提下,《汴京小刊》明年的‘盈利预算’却达一千贯之多?”
司马光振振有词,语中有毫无隐瞒的责备。
——“‘盈利预算’?”
刘沆好奇地开口询问:“是什么新玩意儿?”
王安石正好坐在他旁边,细细为他解释道:“是财务报告里的一项,凭借对目前收入、支出、盈利等事项的分析,制定出对于未来的计划。”
刘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王安石微微一笑,双眸晶亮:“此次会议‘预算’的重点,是议定来年的盈利目标。迟些日子,还将从长计议钱银款项如何获得、配置和使用。”
他对“预算”这个想法很是赞赏——《礼记·中庸》有云:“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
该是要有个明晰的展望,事情才有前景可言。
刘沆也略略颔,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往“乐琅”那边看去。
“司马大人,”
面对司马光的质问,乐琳神态不改,从容说道:“关于这一点,在‘固定资产投资预算’里有明确的表述——明年,八宝茶楼和八宝快餐都要兴建为伙计而设的宿舍。今年的盈利所得,差不多都要投入开张青龙大街那边的新分店,故而需要动用到明年的预计收入,以支付宿舍的兴建……拉上补下,明年八宝茶楼和快餐的预计盈利稍低,也是能够理解的。”
“说到兴建宿舍一事,本官倒是要好好问一问安国侯!”
司马光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他的愤然不平:“连八宝快餐的伙计都能分得宿舍,怎的咱们这些编辑、记者们却没有?”
乐琳被他问得一窒。
不止她,连王安石也错愕地看着司马光。
一直默然不语的柴珏,也轻轻皱眉,不解地望向司马光。
“那是因为你们都已经有房子住了呀……”乐琳答他道:“且不论你们几位大人在京城早有田宅仆役,所有的记者也是京城人士,甚至是之前住在城郊的王先生,也用编辑的薪水在城南购置了宅子。”
她顿了顿,义正辞严道:“但是八宝茶楼和八宝快餐的伙计呢,他们大多是住在城郊,又或是在京城寄人篱下……然汴京的宅子动辄便要数十贯甚至上百贯钱,他们纵使不吃不喝做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负担得起。”
闻言,王安石、史昌连连点头。
乐琳再劝道:“晚辈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我的伙计勉强可以安居乐业而已。况且,又没有动用到诸位编辑的分红,司马大人何必计较……”
“本官介怀的岂是区区几间宿舍?”
司马光猛的打断“他”,肃然道:“我介怀的是‘公平’二字!”
王安石忍不住问道:“大家都有容身之处,如何不公平呢?”
“如果大家都有容身之处就叫‘公平’的话,那不如把汴京的宅子都集中到一起,平均分给所有人,这样岂不是最最‘公平’了?!”
想也不想地,厉声反驳回去之后,司马光才觉问话的人是王安石,顿感意外不已。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吸了口气,终于,还是道:“介甫,只有结果公平,并不能算是公平啊!”
单凭这么一句,聪明如王安石,已经察觉到二人在思想上的分歧。
角落里头,檀香快要烧尽。
缕缕白烟从精致的陶薰炉中飘出。
有时如飘带状、有时如丝缕状……
烟雾笼罩着二人,如雾如纱。
王安石眸光渐闇,语气凝重问道:“依你所言,怎样才算是公平?”
“要盖宿舍的话,那便不论八宝茶楼、编辑部抑或是育才小馆的人都有份……不,还要加上一条,宿舍的大小,要按照薪资的高低比例来分配——薪资越高,宿舍理应越大、越宽敞!”
王安石表情微微僵硬,心头一热,捏紧拳头,蹙眉质问道:“依你的做法,长久下去,贫者与富者的差距岂非是愈来愈大!
“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君实兄既至达境,好应当思虑兼济天下,何故反而独富自身、有己无人?此君子所不齿也!”
司马光毫无畏惧地迎接王安石质疑的目光,心里涌现强烈的惋惜。
在编辑部相处共事的这段时日,他愈敬佩王安石的才华、敬重其人品。
他万分愿意与王安石交心。
可是,就在此刻,司马光现二人之间横着一道鸿沟。
志同,道不合。
这是天下间最让人惋惜的事情了。
“兼济天下,也要有适当的方法。”
斟酌了好一会儿,司马光才把话说出口。
在话语落音的那瞬间,他立即又后悔了。
这将会是一场没有胜负的辩论。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将自己的观点道出。
君子和而不同,是他对王安石的信任与尊重。
……
………………………………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凛然大义
“八宝茶楼伙计在做的事情,你只管到朱雀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试问哪个不能做,哪个不会做?但是,我司马光与你王安石在做的事情,在汴京城里头,甚至在整个大宋里,能做得到的不会多于十人!苏轼、陈慥、盛雨晖他们在做的事情,在大宋里能代替的也不会出百人!”
司马光牢牢盯住王安石,眸光锐利,凛然说道:“倘若我们分得的宿舍与茶楼伙计一般大小,甚至是他们有宿舍而我们没有,你叫全天下的读书人如何看待?你教他们会有多么心寒!”
王安石毫不回避司马光的瞪视,双眼连眨也没眨,厉声质问道:“你的薪资是他们的数十倍,那么你宿舍的大小是不是也要是他们的数十倍?”
此际,他已经看得清明透彻。
上次在牡丹馆前,他眼见司马光为了让学子们能免费听讲座,与“乐琅”据理力争,还误以为彼此志向相同,定能同舟共济。
万未料到,在司马光的心里,百姓与读书人原是泾渭分明至此。
“司马大人既是以读书人自居,何以读书人悲天悯人的情怀,竟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王安石深吸了一口气,认真而感慨地说道:“你我能生于诗礼传家的书香门第,习得孔孟之道,此乃何其侥幸之事?若是天下人都能拥有这种‘侥幸’,这难道不是我们读书人最梦寐以求的事情?
“然而,茶楼的伙计们光是为了谋生,便已耗尽所有精力了!倘若我们能稍稍减轻他们的负担,他们或许可以有精力去学文识字,这难道不好?退一步说,即便他们力有不逮,他们的儿子、孙子辈能够不为三餐、居所而劳碌,能够有余力去学习,在那些伙计的后辈当中,你怎知道就不会再出一个司马光或者王安石?”
……
陶薰炉中飘出白烟,依旧笼罩着二人。
隔着淡淡的烟雾,面对王安石字字铿锵的厉声质问,司马光神色黯淡,嘴角微微抽动。
“侥幸?”
半晌,他才大声道:“王安石,你自己也是读书人,你难道就不知道,培育一个读书人必须耗费多少的心血?!
“纵然是生于诗礼传家的书香门第,我亦是自蒙学以来,便日力不足,继之以夜地苦学……废寝忘食、圆木警枕,无时无刻不敢松懈,才有如今的学识与成就!
“我相信,介甫你亦是如我这般,焚膏继晷、朝乾夕惕,方能学富五车、博闻多识!
“而这一切,你竟敢用‘侥幸’二字来形容?
“王安石,你懂不懂文字,懂不懂用词!”
不甘、愤怒的情绪汹涌袭来,司马光忍不住猛然站了起来,一手撑在长桌上,俯身前倾,另一手直直指着王安石,几近是低吼地说道:“我们得到的这一切——高薪厚禄也好、广屋华宅也罢,就算真的是天赐,也应是用‘天道酬勤’四字来说!”
众人被他眼神里的怒火慑住,一时间莫有敢言。
“他们那些人……”
司马光把手指移开,指向窗外茶楼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自太祖朝至今,足足三、四代人,四海升平一百余年,既无天灾,亦无战乱,那些伙计几代人连一个读书人都出不了,这是为什么?”
未待王安石开口,他又自答道:“要么是因为他们愚昧、鲁钝;要么,便是因为懒惰、短视、无知,胸无大志!
“勤奋聪慧的人得到更多,愚昧懒散的人得到更少,这才是公平!
“我们的薪资是他们的数十倍之多,我们分的宿舍是他们的数十倍大小,就是为了让他们当中极少数不愚昧、不懒散的人知晓,必须竭尽全力到我们这般的程度,才有可能得到我们得到的这些,这当中,并无一丝一毫的侥幸可言!”
……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计划
微风,轻抚窗棂前的纱帘。
室内的炉火渐渐地快要熄灭。
凉薄的空气,让王安石骤然感觉到冷寂不已。
相比司马光的愤怒、激动,他的反应淡然从容得诡异。
反而更让人担忧了。
王安石就那样默不作声地盯着司马光看。
眸中,是清明。
亦有一抹隐隐的、深沉的痛。
许久。
许久许久。
“你说我不懂文字、不懂用词……”
王安石也站了起来,与司马光对峙而立:“那么你呢?孔子的‘仁’;孟子的‘义’,墨家的‘兼爱’……这些,君实你又还记得多少?”
他顿了顿,环视了众人一圈,拱手肃然道:“求学问、做学问之过程是如何艰苦,其中的辛酸,王某岂会不明白?却正因为是太明白,才不欲别个在求学之时,亦承受同样的艰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难道不正是孔夫子对天下学子的教诲?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难道不是读书人该有的慈悲?”
司马光脸上微微一僵。
转瞬,反而在嘴角扬起云淡风轻的笑。
“道不同矣,多说无益。再辩论下去,也不过是各说各话罢了。”
分歧的根源太深,各自的观点太过顽固。
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小溪小河,你往前一步,抑或我踏前几寸就能跨越。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海洋。
即便驾着巨大的帆船,也到不了彼岸。
王安石沉重点头。
这是二人今日唯一能达成的共识。
菡萏馆里,再次回归沉默。
刘沆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所有所思。
柴珏则是怔怔地望住司马光,片刻,又转头看向王安石。
怎样才算是公平?
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
究竟,是大家都有屋子住就叫作公平?
抑或,聪明勤奋的人住更大的宅子,懒惰愚昧的人住很小的屋子,甚至没地方住,这般才叫公平?
思绪像插上了无形的翅膀,一发不可收拾。
他忍不住想到另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人,是不是生来就有这样的差别?
聪明、睿智、勤奋耐劳、目光长远……又或者愚昧、鲁钝、懒惰、短视、胸无大志。
这些都是天生的吗?
……
柴珏蹙着眉头,一副不得要领的模样。
他越想,就越糊涂。
如同往常,他看向旁边的“乐琅”,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启发。
却看到乐琳望着案上的茶杯,略略恍神。
大概,“他”也是在迷茫这个问题?
柴珏猜想到。
瓷壶中,茶色渐浓,杯中的茶叶漂浮、沉没。
乐琳伸手托着腮,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史昌以为东家在厌烦会议冗长的沉默,便张口问道:“诸位,这‘员工宿舍’的预算该如何处置?”
他不敢直接问刘沆他们,只好看着右边的郑友良。郑友良把目光移向“乐琅”,“他”依旧盯着茶叶在发呆。
柴珏问刘沆道:“阁老,你意下如何?”
刘沆沉吟了一下,也拿不准主意。
忽而,他醒觉文彦博似乎一直未置一词。于是问道:“宽夫,你怎么看?”
没有回应。
刘沆觉得奇怪,侧首一看,发现文彦博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着那本《崇宁十八年度计划预算》。
“宽夫?”刘沆轻轻推了推他。
仍旧是罔若未闻。
“宽夫!”
这次,刘沆的音量加大,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终于,文彦博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茫茫然问:“啊?怎么了?”
“此事你怎么看?”
文彦博猛一拍案,大声道:“好!”
刘沆皱眉:“好?”
众人也是不解,这声叫好来得莫名其妙。
“不但好,而且妙!”
文彦博一边说,一边翻弄着手上的“计划预算”,展示给众人看:“诸位看看,在这‘计划预算’里头,‘销售预算’、‘固定资产投资预算’、‘人工预算’、‘盈利预算’和‘资金需求预算’,对于未来的规划、支出与盈利,都清楚明晰地作了预设,真是好极,妙极!”
刘沆摇头又叹气,还撇了撇嘴:“刚刚君实和介甫的话,你不曾听到?”
“啊?”文彦博愣愣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众人一时无话。
只得文彦博摸着胡须,兴奋地说:“如若把这‘计划预算’用到朝廷的收支用度里去,岂非更好,更妙?”
“朝廷的收支用度?”
司马光灵光一闪,若有启发。
“对!”文彦博重重点头,翻开其中的几页,道:“你看,‘销售预算’放到一国里面,即是税收;‘固定资产投资预算’,可看作是修筑堤坝、道路的支出预算;‘人工预算’是各大小官吏的俸禄;‘盈利预算’即是扣除以上的支出,国库里剩余的钱银……”
他笑得双眼都玻鹄戳耍粤蹉斓溃骸案罄希鲋那萌绾未χ茫饩鲋溃≡诖酥醒剑 �
“唔。”
刘沆也觉得他所言有理。
不过……
“毕竟是一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计划预算’的方式也不知道效用如何,贸然奏与官家,是不是太儿戏了?”
“如今这般没有‘计划预算’,难道不是更儿戏?”文彦博反问他。
乐琳被他这话勾起了兴趣,好奇地插话问:“难道国家,不……难道朝廷之前没有类似的用钱计划吗?”
文彦博虽不情愿,也只得如实道:“没有,这种妙计老夫也是头一遭见到。”
乐琳又问:“那长期的计划有吗?”
“长期的计划?”文彦博反问道。
“就是‘五年计划’或者‘十年计划’之类的。”
文彦博皱眉问:“那是东西?”
乐琳解释道:“就是国家为未来的五年制定的大计划啊——像对重大建设项目的构想、远景规定目标和方向之类的东西。
“比如说,在未来五年之内,大宋境内要修筑多少的河道、堤坝、道路,平均到每年又各要完成多少……先调查、统计好,然后经过各方商议,最后制定出详细的计划……
“再如,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里,大宋的人口要增加多少、田地的开垦要增加多少、书院、学馆要增加多少,分到每州每府头上,各自的增长预计达到多少……这些或长或短的国家的计划,都没有的吗?”
文彦博来不及回答她,他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地做着笔记。
刘沆轻轻摇头,看向“乐琅”的目光愈发充满赞赏。
乐琳忍不住真诚而好奇地问道:“那么,你们之前是如何管理大宋的?”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更为重要
“那么,你们之前是如何管理大宋的?”
这话,问得众人面面相觑。
文彦博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叹了口气,自嘲地答道:“还能怎样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宽夫!”
刘沆喝止他,又皱眉不悦地盯了一眼:“你这话说得也太……太刻薄了些。”
“嗬,”
文彦博却不卖他的帐,讥讽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刘沆欲言又止,几番张口,终究还是无以反驳。
文彦博不理他,低着头写啊写,密密麻麻地往札记上写了许多。
空气又凝固了。
为着打破渗人的沉默,郑友良重复问道:“诸位,‘员工宿舍’还要不要盖?”
“盖!”
“不盖!”
王安石与司马光再次各执一词。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刘沆,寄望他作出定夺。
刘沆觉得他们所言都在理,一时之间也难以作出取舍。只好转头望向身边,寻思在文彦博那处能得到些启。
却不料他身边连人影儿都没了。刘沆四顾而看,觉文彦博早已紧紧搂着上下两册厚厚的《崇宁十七年财务状况总结》与《崇宁十八年度计划预算》,还有一叠十数页厚的札记,匆匆忙忙地往门外走去。
“喂,宽夫!”
刘沆喊住他。
文彦博闻声止步回:“什么?”
“你不表一下意见?”
“什么意见?”
刘沆对他的漫不经心略有愠恼,但还是耐心道:“为八宝茶楼、八宝快餐的伙计们兴建员工宿舍……”
“阁老你是疯了不成?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干什么!”文彦博想也不想便打断他:“眼下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吗?”
刘沆愣了愣。
文彦博提醒他:“我如今就往永叔那儿去,和他商量商量,看看能否也写一份大宋的崇宁十八年度预算……唔,最好把什么‘五年计划’也写出来!阁老,你要和我一道吗?”
刘沆恍然惊醒,此事确实更要紧,也更急迫些。
他连忙答道:“要,要!宽夫,等一等我!”
言毕,他跨着大步,跟随文彦博而去。
快到门槛之际,忽又回唤道:“君实、介甫,快!你们也一块儿跟来!”
司马光与王安石各自怀有心事,闻得刘沆呼唤,相看一眼,便一同也追随前往。
……
接近黄昏的时刻。
风雪渐停。
夕阳慢慢褪色,从晕黄变得只剩一缘浅浅的橘黄。
远方的天边,星子闪烁,下弦月也悄悄在天际露脸。
天黑了。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驶到安国侯府的大门前。
乐琳下了车,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正要往府中走,柴珏叫住她:“乐琅!”
“你终于要问问题了!”乐琳一边说,一边缓缓回,笑吟吟地,柔亮的双眸里,有着藏不住的调皮慧黠:“‘乐琅,你觉得司马大人与王先生谁对谁错?’”
她学着柴珏的语气道。
柴珏也不恼她,反而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会问……”
“我反而比较惊讶你憋了这么久才问。”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柴珏的心轻轻颤抖。
他镇定心绪,重复着乐琳的话问道:“你觉得司马大人与王先生谁对谁错?”
乐琳笑着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倒是很想说一句‘我觉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又或者‘过犹不及,我觉得他们说的都错’。”
“哦?”
“可是,这样说的话,太狡猾,太敷衍,太鼠两端了。”
……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精致谢礼
柴珏莞尔问道:“何处此言呢?”
“他们提出的,与其说是‘观点’,莫如说是两个‘方案’。”
“方案?”
“这是两个为了更好地建设大宋的不同构想。”
“既然他们初衷是一致的,二人的想法也都有在理之处,总有可以商量之处吧?难道就不能各让一步?”
乐琳没有直接答他,反而另起话头,问道:“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异的,是吧?”
“嗯?”
“即便不论身份地位,人与人之间在聪敏的程度、能力上是有天生的差异的,对吧?”
“这是当然的。”
“如果让聪慧的人无所顾忌地挥才能,他们与愚鲁的人就永远不可能平等。但是,如果一味地让不同才能的人,都接受绝对平等的结果,那么,人就不会有上进的**。”
“唔……”
柴珏若有所思,渐渐明了。
乐琳继续道:这两种构想之间,各自都有明确的、互不相容的诉求,天生就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若我要说双方都对,那与说双方都不对何异?”
柴珏颔道:“委实如此。”
乐琳再说:“即便我真的对双方都不赞成,那至少要也提出一个新的方案。在没有方案之时,贸然道一句‘你们二位说的都有道理,不分轩轾,无分伯仲’,那便是他们二人都要厌恨我了。王先生想必气恼我把他与自私独善的司马大人并为一谈,司马大人则不满我抬高了王先生的主张,这岂不是把二人都得罪了?”
柴珏感概:“难怪方才连刘阁老这般世故的人,却是连打个圆场也不愿意。”
“都天黑了,莫要再想这些罢……”
乐琳劝道:“早点回宫歇息。”
柴珏还有话要问,但看到乐琳一脸倦色,话到了唇边又止住了,柔声道:“你也早点歇息。”
“嗯。”
……
月色如水,透出幽幽寒意。
柴珏回到宫中,已经接近亥时。
拂云殿庭院外的大门被虚掩上,院子里仅留了一盏引路的灯笼。
“三殿下,”
闻得柴珏的脚步声,费斌从外院小步跑了里出来,禀告道:“二殿下已在内殿静候多时。”
柴珏莫名地轻轻挑眉。
二皇兄?
他无端来寻自己是为了何事?
猛地,柴珏想起数日前与“乐琅”一同犯下的“闹剧”。那天次日,柴琛鼻头通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顿时在此刻浮现于他的脑海。
他略略一怔。
二皇兄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正在恍神之际,内殿传来柴琛的喊唤:“三弟可是回来了?”
柴珏长呼了口气。
唉,天网恢恢,总归是要面对的。
他边往里走,便应道:“二哥,是我。”
……
内殿灯火通明。
柴珏见到淡然坐在茶几前的柴琛,不由得愣了愣。
只见他神色如故,温文俊逸如昔。
丝毫不似才刚受了情伤。
柴珏心中腹诽:“难不成他和乐琳和好了?”
还未待细问,柴琛把茶几上的一个锦盒递予他:“前几天二哥不慎饮醉,丑态毕露,幸而多得三弟体贴照顾。”
“这是……?”
柴珏狐疑地打开锦盒,里头是一柄镶嵌大大小小宝石的精致匕。
这是谢礼吗?
……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大食宝刀
那是一柄略显小巧的匕,刀身约莫三、四寸长,连同刀柄,也不过是五、六寸。
刀柄是以上好的金丝楠木磨光,鞘壳则用坚硬厚实的牛皮制成,鞘上还满满镶嵌了各式晶莹剔透的红蓝宝石。
柴珏轻轻皱眉――二皇兄并非习武之人,挑的这玩意儿虽则外表美轮美奂,但其内里很可能是华而不实的。
他漫不经心地将匕从鞘壳里抽出。
这匕与寻常的不同。
大宋的匕往往是双刃的,但这柄却是单刃的,尾部略翘。
与其说是匕,莫如说是一柄短的小弯刀。
令人震惊的,是其刀身上的纹路。
柴珏情不自禁地顺着纹路轻抚,看得眼睛都呆住了。
只见这刀身上,布满特殊的花纹,其脉络犹如丝绸织锦,光泽夺目。
“白衣大食纹?”
柴珏简直难以置信,激动地挥舞着匕,惊喜地问道。
柴琛微微点头,弯唇浅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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