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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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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的官家……”庞籍蹙着眉,无意识地重复着。
官家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道:“丞相,也要做天下的丞相。”
“天下的丞相……?”庞籍的半只脚已经入了圈套。
“丞相,世人都是愚蠢无知、鼠目寸光,若然让他们选择,苟且偷安、巩固眼前的利益、沉迷毫无意义的争权夺利,这些是他们的首选……”这年轻的官家为他上最后一道迷药:“这世间,只有我们二人,只有站在我们二人的位置,才会看得清楚、看得长远……只有你我二人才知道怎么做是对百姓好,对大宋好,对天下好!”
“只有我们二人……?”
庞籍想起的,是乐松说过的一段异曲同工的话。
――“少保,若你真心想要为世人谋福祉,你便要先记住,这世间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愚昧、聒噪、偏听偏信、自以为是、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怎样才是对自己好。保证政令出自君主和幕僚,才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他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瞬间,握成拳头。
是的,是这样的。
“丞相,为了全天下的百姓……”
“好,”庞籍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臣……也要做这天下的丞相。”
……
………………………………
第二百零四章 再遇吕相
那幅地图,至今一直还挂在庞籍的书房中。
天下的丞相。
他对这个价码很满意。
之后的时光里,庞籍为朝廷、为官家所花的心思,用殚思极虑、鞠躬尽瘁来形容也不为过。
官家亦唯他马首是瞻。
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外戚的兵权,相当一部分都收到了官家与中书、门下的手中。
日后的史书,对这段往事大概会这样写――
“崇宁四年,骠骑大将军曹树奇称病,乞解兵权,帝从之,以散官就第,赏赉甚厚”。
“崇宁六年,镇国大将军王邈因承担西平府兵败之责,解兵权,处于闲官”。
“崇宁十年,辅国大将军高辅武以疾乞骸骨,致仕,还禄位于君”。
最多,也不过寥寥数笔。
但在这背后的,是如履薄冰,是荆棘载途。
是千钧一发。
稍有不慎,官家与庞籍这对君臣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这其间的险象环生、波谲云诡,在事过境迁之后回想起来,依旧是不胜感慨。
此后,王家、曹家、高家、韩家都依旧有门生与子弟在军中、朝中任职,但已经无法如先帝那时一样左右朝局了。
崇宁十年时的庞籍,真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
他是官家最信赖的丞相。
他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人生如梦如幻。
似朝露,若白驹过隙。
蓦然回首,忽而之间,十数载光阴已过。
――“少保,慎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天在鱼阜坡茶馆里,乐松最后的规劝,庞籍即便是午夜梦回之时,也不曾梦到过。
……
大约崇宁十一年,抑或是十二年时的某一天,他如常坐在马车里,经过青龙大街之时,忽而,马车停了下来。
“什么事情?”
庞籍问车夫。
“老爷,”车夫道:“前方的马车侧倾了。”
他闻言,掀起帘子,往车窗外一瞥。
街上烟雨迷蒙,微雨若雾,**了街道旁边红红的海棠,润湿了河畔绿绿的柳树。
前方的马车如车夫所言,许是右侧吃重太过,右边的轮子略有磨损,半边的车身都陷进了路旁的水沟了。
庞籍轻抬起眉毛,眼前一亮。
呵,好久不见这架马车了。
西南进贡的小叶紫檀,雕刻着精细花纹。
他第一次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它的色泽还是深橘红色的。如今,已经变得深紫如漆,醇厚而有质感。
先帝御赐的马车,曾几何时,这是吕夷简的身份象征。
不,如今依旧是。
庞籍心里既有得意,亦为曾经的对手感到心酸。
真正有身份的人,是不需要什么象征的。
就像他,即便坐在这半新不旧、其貌不扬的马车里,依旧是大宋最有权势的人。
他正要放下帘子,佯装不知情,给那人留个颜面。
却不料……
――“醇之!”
这声叫唤,既熟悉,也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把声音庞籍听了许多年了,他最宝贵的的青年到中年的时光,耳畔都充斥着这声音。
陌生,是因为吕夷简从不曾唤他“醇之”。
他想要挑刺的时候,会不怀好意地唤自己“庞大人”。
他辩驳不过自己的时候,会气着大喊:“庞籍你这个颠倒黑白、心怀不轨的奸妄之徒!”
他设计好陷阱,准备连珠发炮地讽刺自己的时候,会说:“想必,状元郎有更好的计策?”
他在人后,大约会咬牙切齿地唤自己作“单州子”。
……
庞籍循着声音抬眼一看,一惊更甚。
吕夷简佝偻著背,倚住拐杖,在佣人的搀扶之下,勉强地缓缓移步前来。
龙钟似老翁。
若非对方是与自己斗了小半辈子的死对头,他简直都认不出来。
庞籍讶然,更暗暗纳罕――吕夷简不过比自己年长十岁而已。
都说权力让人变得年轻。
其实,是失去了权力会让人老得更快。
为了掩饰自己不礼貌的惊讶,他一边下车,一边转头吩咐车夫:“去,看看前面有没有要帮忙的。”
吕夷简朝他微微一点头:“醇之,多谢了。”
庞籍愣了愣,片刻,叹息道:“丞相从前都不曾唤晚辈的表字呢。”
“醇之倒是依旧唤我作‘丞相’。”
“已经习惯了。”
吕夷简笑了笑:“如今,你才是丞相啊。”
庞籍淡然地拱手:“承让了。”
道路旁的柳树微微随风雨摇曳。
空气沁凉清冽。
大概谁都没想过,向来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的二人,相视而笑的一刻,来得这样平静而不突兀。
“醇之。”
“嗯?”
“官家与先帝是不同的。”
吕夷简意味不明地来了这么一句。
庞籍莫名不解:“官家与先帝自然是不同的。”
“不,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吕相公不妨直言。”
然而,吕夷简只若有似无地咧了下嘴角,便不作声。
却在此时,他的另一个佣人小步跑来,告知马车已经修理好了。
“醇之,”吕夷简道:“告辞了。”
庞籍微蹙眉头,挽留道:“且慢,相公,你既是有话要与晚辈说,又何必欲说还休呢……”
吕夷简停了停脚步,回眸,笑得阴森,用极轻微的声音吐出二字:“黄雀。”
黄雀?
又是黄雀。
黄雀是谁?
黄雀究竟是哪方的势力?
庞籍沉思之际,吕夷简早已上了马车,走远了。
那一道马车的漆紫色,在烟雨朦胧之间,渐渐变作了一抹淡淡的影,一个小小的点。
……
――“丞相,易咏棠的这份奏折,你有何想法?”
就在那之后不久的一天,下了朝之后,官家独独把他留了下来,又屏退了所有宫女、宦官,语焉不详地问道。
偌大的大庆殿里,只有这君臣二人。
官家问的,是右谏议大夫易咏棠禀奏的一个建议――盐税改制。
宋初因循五代旧法,行官商并卖制,规定或官卖、或通商得各随州郡所宜。
于是划分官卖区与通商区,大抵以沿海州郡为官卖区,内地州郡为通商区。在官卖区,盐斤听由州县给卖,每年以所收课利申报计省,而转运使操其赢,以佐一路之费。
其盐业生产,则沿用唐代旧制,设立亭户户籍,专事煮盐,规定产额,偿以本钱,即以所煮之盐折纳春秋二税;于产盐之地设置场、监等盐政机构,从事督产收盐。
易咏棠奏议,令商人输纳粮草至边塞,计其代价,发给“交引”;而后,商人持赴京师,由政府移交盐场,给其领盐运销。
庞籍想也不想,直接答道:“此乃良策。”
……
………………………………
第二百零四章 太师椅
庞籍想也不想,直接答道:“此乃良策。”
官家颔首:“嗯,易咏棠所奏甚合朕意。”
庞籍询问道:“那么,准其所奏?”
这句问话,其实也不过是形式而已。
官家却不答。
文德殿的午后,静谧无声。
庭院里的银杏叶无风自动,叶片摩擦着,听来近似人言。
御书房里,庞籍就坐在官家的身侧。
隔着中间的茶几,官家的侧颜近在咫尺。
茶香渺渺。
此情此景,二人似在茶余酒后的闲谈,多于似君臣之间严肃的商议。
朝中那么多人,只得他有这种特权。
流水的百官,铁打的丞相。
身下的花梨木太师椅,是一年前官家命人为他定做的。
靠背与扶手连成一片,形成一个五扇的围屏。靠背板、扶手与椅面间成直角,样子庄重严谨,用料厚重,宽大夸张,装饰繁缛。
随着此椅一同到来的,还有任命庞籍为太子太师的诏书。
丞相兼任太师虽是惯例,却也是官家给予的最高荣典。
“既是为了贺丞相新任太师而定做的,不如,就换作‘太师椅’?”
当时,官家是这么说的。
这是自古至今唯一用官职来命名的椅子。
为着这背后象征的尊荣显赫,时人纷纷跟风模仿。凡官宦、权贵之家,无一不备有“太师椅”。这种充满富贵之气的精美坐椅,风靡一时。
然而,椅背太直,久坐的话并不舒适。
庞籍不着痕迹地挪动了几下,调整着坐姿。
似是早有准备,官家递予他一份奏折。
――“右谏议大夫易某所言,臣无法苟同。”
开篇便是这么一句。
之后,洋洋洒洒地列举了众多盐税改制的弊端。
有理有据,言之凿凿。
庞籍细细阅读,暗自纳闷:这笔迹他见过,却想不起是何人的手笔。文章的用词手法也是十分熟悉,偏偏又同样说不出是何人的风格。
他心中有诸般疑团,轻皱着眉头,翻到了奏折的最后一页。
――“臣庞籍谨奏。”
庞籍执奏折的手如像触电了一般,猛地站起,肃然道:“官家明鉴,老臣赞同易咏棠所言,不曾写过这样的奏折……而且,这奏折上的……亦非老臣笔迹。”
“朕晓得。”
官家悠悠地说完这三个字,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庞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笑容。
明明是人畜无害的浅笑,他却无由来地感到心中一凛。
“所以,烦请丞相替朕再誊抄一次。”
官家似是在吩咐一道稀松平常的事情。
庞籍一听,登时如梦初醒。
无怪乎那字迹看着熟悉,那是官家的笔迹。只不过,这笔迹向来是用朱色写下的,他才一时认不出。
无怪乎那文章的遣词造句都似曾相识,那分明是他自己的文风。只不过,出现在陌生的奏折上,他才一时想不起。
官家模仿他的风格写了这么一份奏折。
庞籍心乱如麻,不得要领:“官家,臣赞同易咏棠所言。”
官家端起杯盏,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再将瓷杯搁在桌上,用指尖沿着杯缘打转,绕了一圈又一圈。
“丞相赞同与否,朕并不在乎。”
他说道。
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从来不用多余的废话。
只这么一句,庞籍霎时清明了前因。
……
………………………………
第二百零六章 鸟尽弓藏
官家想要借他来立威。
“哈!哈哈……”
庞籍轻轻摇头,难以置信,更是忍俊不禁。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无条件屈服?
他还能开出什么价码让自己配合?
好笑,真好笑!
幼稚,太幼稚!
但接触到官家淡定锐利的目光,庞籍脸上的笑倏地凝住了。
“丞相,”
官家自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书信,交给他:“这位故人的信,你想必不陌生。”
庞籍接过一看,手微微地颤了颤,缓了一口气,才镇定下来打开信封。
这字迹他当然不陌生。
那是关怡兴的字。
栽桩的事太过重大,他不敢假手于人。
淳昭二十一年,庞籍暗中模仿了许久,才将关怡兴的笔迹学得了十足十的相似。
不过,他只用这种字迹写过唯一的一封信。
就是那封“关怡兴”写给述律牙里果的信。
所以,眼前这封是关怡兴的真迹。
信是关怡兴写给在庐州任职的堂弟的,简要地提及了修葺祠堂、侄子赴京赶考等琐碎事情。
这是一封平常普通的家书。
庞籍忧心忡忡地读完,却是微一迟疑,虽然心中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始终看不出这封信有何不妥。
官家明了他的疑惑,伸过手来,为他指出了其中一句。
——“水榷横木,难以渡人也,莫如筹资修石桥待之。”
独木之桥曰榷。
此话联系前文,说的是关怡兴老家祠堂门前有条小河,上面架了条独木桥,但关怡兴觉得这样不太安全也不雅观,建议堂弟牵头在家乡筹款修石板桥。
庞籍依旧莫名其妙。
这独木桥、石板桥和他有何干系?
官家念道:“‘河间府一事已定,然裁军之事尚待商榷。’”
这是庞籍模仿关怡兴笔迹所写的书信里头,最关键的一句。
只是,这和关怡兴老家祠堂门前的小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事,任他想破脑袋,也实在联系不上来。
唯一有关联的,是两句话里,都有一个“榷”字。
“榷”字?
“榷”字!
庞籍细细看那信中的这个字,果然发现了端倪。
真迹里的“榷”字,竟是个错别字。
那右边“隺”的旁边,并不是“木”字旁,而是一个“术”字。
他微微一惊:“这……”
官家道:“关怡兴的父亲单名‘榷’,他为了避其名讳,逢写到这个‘榷’字,都会多加那么一点。”
殿内的炉香,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宁的气味。
丁香、荳蔻。
杭菊。
还有麝香与佩兰。
庞籍却怎也静不下心。
一阵冷风穿帘而入,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朕最好奇的是,”
官家笑得温柔可亲,如同在说笑一桩无关痛痒的闲事:“丞相难道不知道这事情?”
是的,他不知道。
和兵部大部分的世家子弟不同,关怡兴身世平凡,据闻其家中只是寻常商户。不过此人聪敏玲珑,又擅于钻营,加之对吕夷简曲意逢迎,得以在兵部青云直上。
正正是因为他不涉及朝中的世家,庞籍才选的他来构陷。
万未料到,千算万算,竟是挂万漏一。
——“关怡兴克扣军饷既是证据确凿,已经足够治罪,少保何苦非要和那事情牵扯上?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乐松的这句话,如同一个过了时效的讽刺,让庞籍忽而记起。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握成了拳。
沉吟片刻之后,他定了定神,轻哼了一声,冷笑道:“真是可惜,若非崇文院的那场大火将关怡兴一案的文书都烧毁殆尽,官家定能还他一个清白。”
既然官家想要过桥抽板、兔死狗烹,他也无惧撕破脸皮。
是,是他陷害关怡兴的。
那又如何?
这桩事他做得滴水不漏,就在关怡兴满门抄斩后不久,收藏百官奏折的崇文院便“无缘无故”起了一场大火,与此案有关的文书证据一律化作了烟灰。
死无对证,他就要看看官家拿什么来翻案,拿什么来要挟自己。
寻着些许蛛丝马迹,就想借题发挥?
用这样的小手段,就想叫他退让?
天真!
想到这里,庞籍心里顿时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官家,”他道:“今日你我所谈之事,臣权当未曾听闻。明日早朝,臣自会保奏赞同易咏棠所言。”
言毕,他起立正衣,准备告辞。
“丞相且慢,”官家也不恼,依旧微笑着说道:“有一个人,朕想你见一见。”
庞籍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又复坐了下来。
在他看来,官家再多的动作,也不过是故弄玄虚。
难不成,他还能把关怡兴从地府里请来?
——“啪啪!”
官家重重地拍了两下手,一人推门而入,跪在他们跟前,恭谨叩首道:“臣,于甲鹇叩见官家。”
于甲鹇?
庞籍不曾听说过此人。
群青色?
与朝中百官的紫色、绯色宽袖广身官服不同,此人穿的是窄袖窄身的群青色常服。
这是皇城司的服装。
皇城司直接听命于官家,执掌宫禁、宿卫,还有刺探情报。
庞籍虽略有诧异,却无惧。
倘若当年皇城司查得出此案的任何底细,早就汇报与先帝了。如今事隔十数载,还能查得到什么?
“平身,告诉丞相你是什么官职。”
官家吩咐道。
于甲鹇站了起来,答道:“臣乃皇城司总管事。”
总管事?
庞籍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这人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外表平平无奇,五官身材都没有任何让人记得住的特点,是那种放到人群中一下子就找不到的人。
“那东西带来了么?”
官家问于甲鹇。
“回官家的话,带来了,都在这里头。”
“去,给丞相瞧瞧。”
庞籍这时才发现,于甲鹇手里还捧着一个十来寸长宽的锦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抽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展示在庞籍的眼前。
庞籍只看到那信封上的几个字,霎时仿如晴天霹雳。
是那封他亲手伪造的信。
“这……”
于甲鹇似乎怕他不信,从里头抽出信笺,摊开,又举到庞籍的眼前。
确凿无疑。
那句“河间府一事已定,然裁军之事尚待商榷”的“榷”字,没有丝毫的错误。
……
………………………………
第二百零七章 黄雀终现
庞籍脸如槁木死灰那般的颜色,喃喃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皇城司会有这封信?
“回丞相的话,在淳昭二十一年,关怡兴一案判决之后,官家料到有人欲行毁尸灭迹之事,特地暗中命微臣事先将有关此案的证据偷龙转凤。”
于甲鹇简洁清晰地解答了他的疑惑。
庞籍皱着眉头,疑窦又添:“你说的‘官家’是先帝?”
先帝知道关怡兴是被陷害的?
“不,父皇并不知情。”这次回答他的是官家:“他说的‘官家’,是朕。”
庞籍楞着两只眼睛,发痴一样地看着官家。
官家当年就知道这事情的底细了?
但先帝却不知情?
不。
不可能!
皇城司只对皇帝负责,倘若他们当时就掌握了证据,怎的会不告知先帝。
他的反应,在官家的意料之中。
“丞相,你记不记得皇城司最初的总管事是谁?”
一言惊醒梦中人!
赵匡胤。
皇城司,乃是由太祖朝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提议创立的。
赵太后正是赵匡胤的孙女。
庞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仁宗朝的诸位皇子当中,太子柴桂锋芒毕露,用尽手段结交朝中重臣;晋王柴枫不遑多让,着力于拉拢掌兵权的外戚。
甚至连柴榛、柴桦、柴柏这样不入流的皇子,在那场你死我活的争夺之中,也是出尽法宝。
唯独只有官家――当时的越王柴楠,低调得如同透明。
不拉帮、不结党,甚至与朝廷、军中都刻意保持距离。
他自称“大宋第一闲人”,只踏实沉稳地完成一些诸如视察水患、南巡江浙之类无关痛痒的政务。
不功不过。
在众人眼里,越王既不出彩也没有任何优势。
要不是淳昭二十二年河间府那场大捷,大家都快要记不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醇之,你觉得会是谁?”
大约是在太子被废的前后,有一次,杜衍私下问他。
彼时,庞籍不过思索稍许,就答道:“应该是晋王,又或者齐王吧。”
“越王呢?”
“唔……”庞籍迟疑了一下:“世事无常,也并非绝对不可能。”
言下之意,是如无意外的话绝不可能。
即便后来官家半夜密召,授遗诏说传位予柴楠,他也不过觉得是这人只是运气太好而已。
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如今知晓了前因,庞籍惭愧得冷汗直冒。
太天真的人是他自己。
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时候,眼前人早已把皇城司牢牢收在手中。
官家一早就看清楚,与百官结党,只会让先帝厌恶。
而先帝一生都被外戚掣肘,拉拢军中人物,更是犯大忌。
只有皇城司,神不知鬼不觉,却因为直接与皇帝汇报,反而最能左右大局。
“若是当年皇城司将此事告知父皇,丞相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官家饶有意味地看向庞籍,如同看着猎物的秃鹰:“丞相,你该是时候还朕一个人情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螂在其后也。
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顾知黄雀在其傍也!
就在庞籍死死紧盯着吕夷简的时候,官家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切,布下了天罗地网。隐忍十数载,出其不意地反戈一击。
无怪乎官家对自己在朝中独大视如不见,原来是有意为之。
控制一个人,自然比控制一群人要简单。
这只黄雀潜伏得太深,太深。
太久,太久……
“官家,这封信也证明不了是老臣所为呀。”
佯装镇定,庞籍做着垂死的挣扎。
“莫须有。”
官家只回他简单的三个字。
莫须有。
意即‘也许有’。形容无中生有,罗织罪名。
庞籍闻言,颓然地低下头。
是的。
只要有这么的一封信,自有盼着他倒台的人去网罗其余证据。
要是在崇宁初年,他还可以拉拢曹家、王家、高家又或者韩家,以作制衡。
此刻,他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他披荆斩棘,为官家剪尽所有牵制的绳索。而今回首,才蓦然发现,自己的身上早在不知不觉间绑上了操控的线。
“丞相,”
失神之际,他听得官家说道:“朕并不是非你不可,只不过,常言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丞相赏面的话,朕当年的承诺依然有效。天下大定之际,你会是史书上最负盛名的丞相,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恩威并施。
庞籍长长吸了口气,不接话。
官家道:“待你百年之后,朕会如丧考妣,恸哭长叹:‘庞丞相殂逝,朕遂亡一镜矣’。”
他说的,是唐太宗与魏征的典故。
“朕与丞相会是以后所有君臣的楷模,这不正是你们读书人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么。”
庞籍冷眼看着官家,原来,过去的十数载,自己都不曾真正了解这人。
这是个狡诈的君王,表面言笑晏晏,内里残忍又霸道。
“如果老臣不赏面呢?”
“不,丞相你不会。”
“官家何以这般肯定?”
“因为,丞相是个聪明人。”
有筹码在手,才有资格谈判。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如何能不赏面?
如何敢不赏面?
庞籍顿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半丝力气,撑着扶手,背脊瘫软地靠着椅背而坐。
身下这张代表着威严与尊贵的“太师椅”,放佛长满了看不见的锋利的刀,刺得他鲜血直流,痛入骨髓。
如坐针毡,是他罪有应得。
“哈哈哈哈……”
庞籍先是吃吃而笑,继而放声大笑,笑得如颠如狂,全身发抖。
咸味的泪水顺着他脸颊上的皱纹流入口中。
官家问:“丞相因何喜极而泣?”
庞籍答他:“老臣想起一个笑话。”
“哦?”
“先帝临终前,咳,曾和老臣说过,咳咳……”他笑得太过,要略略缓一缓气,方能把话说完:“先帝说,官家你的性子,像极了他。”
“哈,”官家也笑了起来:“‘皇二子越王柴楠心性纯良,深肖朕躬’,父皇他好像真的是这么以为呢。”
官家念的,是先帝遗诏里的一句。
庞籍拭了拭眼角的泪痕,轻轻地摇头,微微叹气,问道:“官家,这是不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确实,”官家抿过一口茶水,笑道:“很难找到比这个更好笑的了。”
……
………………………………
第二百零八章 傀儡木偶
――“官家,易永棠所言,臣无法苟同。”
次日,庞籍如约地在对盐税改制一事提出异议。
“本朝食盐专卖之制,乃是因循历代法例,甚至可溯源至春秋齐国管仲之时,‘民制、官收、官运、官销’,自古至今相安无事,臣不以为有改制之必要。”
官家昨日给他的那份奏折,他一字不漏地誊抄了一遍。
今日,又原封不动地照搬到早朝上来。
言毕,庞籍抬眼看向官家,眉心微低,目光里是一闪而逝又一言难尽的苦涩。
他穿着绯紫色曲领大袖的官服,腰束革带,头戴硬翅官帽,手持玉笏板。
神色肃然。
中气十足地发言。
一切与昨日无异。
大庆殿里站满了文武百官。
却只得他和官家二人心知肚明,他已经不是昨日的庞籍了。
如今的他,是一具傀儡木偶,无法自主。
手腕上、肩膀上、脚踝上都牵绑着线索,任由官家操纵。
金漆雕龙的宝座比百官站立的位置要高几个台阶,官家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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