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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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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珏狡黠一笑:“是新闻部编辑的主意。”

    “编辑是谁?”

    乐琳这才想起来,自己最近一段时间都借故没有参加编审会议,还未知道新闻部正编辑究竟是王安石还是司马光。

    柴珏并不答她,而是调侃道:“你到底缺席了多少次编审会议?”

    乐琳反唇相讥:“前几日,文少保还来找我,说你也好久没去编审会议了。”

    她想起文彦博怒气冲冲的样子,还是心有余悸。

    ――“你不来就算了,连三殿下也不在,真是气死我了!”

    那天,文彦博径自来到了菡萏馆,不住地抱怨道:“这编辑部连个能做主的都没有,每次开会就是吵吵闹闹的,争执不休,真真是烦心!”

    乐琳听得云里雾里的,忙问道:“柴珏也不出席会议?”

    “三殿下说他风寒未愈。”

    乐琳心道,屁咧,昨日柴珏才来菡萏馆找她闲聊。

    文彦博接过乐琳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劝说道:“你好歹也是小刊的东家,偶尔也该出席一下编审会议才像话啊,有些事情,总得东家才能定夺。”

    乐琳默不作声地喝着茶,并不回答。

    她心想,傻子才跟你去。文彦博所说的东家才能定夺的事情,必定是那王安石与司马光的事情。

    柴珏佯病不去,他耐何不了,只得来找自己。

    于是,她抱歉地回道:“少保,我还有官学的事情未做,眼下就要过年了,庞太师定要考我们的功课,我再不用功一些,被他责罚就不好了。”

    文彦博不曾想她用的这么蹩脚的理由来搪塞自己,气得吹着胡子问:“你在官学那里的事情难道我不清楚么,你常常一连几天地不去上学,现在又装的什么勤奋好学?”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经痛定思痛,明白到勤有功,戏无益道理,决定将我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学习中去!学海无涯,回头是岸,烦请少保不要用世俗的琐碎事来烦扰我清静学习的心。”

    乐琳一口气说完,便从旁边的书柜拿来一本

    《论语》假装认真地读着。

    文彦博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什么叫“学海无涯,回头是岸”?“乐琅”这一大堆滥用成语的话,说得他啼笑皆非。看来,这边是没指望了。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子之战

    乐琳问柴珏道:“所以,你又是为何不出席编审会议?”

    “你是什么原因不去,我也便是什么原因不去。”柴珏狡黠地笑道。

    乐琳托腮苦笑道:“要是让文少保知道你是装病的,他必定又要说什么‘近墨者黑’之类的话。”

    柴珏翻看着账本,毫不在乎道:“管他呢,前些天编辑部像修罗场一般,真是傻子才会去。”

    “这么恶劣?”

    乐琳有些难以置信。

    从前,她在历史书里读到的,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位名留青史的政治家,都是经天纬地之才,堪称一朝英杰,却因政见不合,严格来说,是为了新法的废存,成为一生的政敌。司马光也是和王安石针锋相对了大半辈子――凡是新法提倡的,他都要反对;凡是王安石要做的,他都要否定。甚至,后人还曾戏谑说,司马光连死,都要在王安石去世后才肯合眼。

    只是,这些都仅限于朝堂的事情上。

    正如柴珏所判断的,历史上的这两人,都是高风亮节之人。

    私底下,这才华横溢的两人,都曾在包拯手下为官,曾经“游处相好之日久”、“平生相善”,亦曾相互倾慕。

    在司马光《与王介甫书》一文里,这样写道:“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光不材,不足以辱介甫为友;然自接待以来,十有余年,屡尝同僚,亦不可谓之无一日之雅也。”

    二人在朝堂里寸步不让,但当司马光的好友吕诲曾想要弹劾王安石之时,司马光却非常不理解,对吕诲加以劝阻之后,回到学士院默坐终日,也还是想不出王安石有何“不善之迹”。

    宋神宗时期,王安石如日中天,却从不曾对司马光伺机报复或者恶意中伤。

    待到司马光六十六岁被召回京城,出任宰相之时,他虽然大刀阔斧地起用保守派,废除新法,但即便再其所著的《资治通鉴》里,还是对当时社会对王安石的偏颇之言给予了斧正。

    小人同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

    这二人,自始至终都是君子与君子之间的较量。

    故而,乐琳对柴珏的形容感到十分不解:“他们都是读圣贤书的君子,总不至于打起来吧?”

    柴珏喝了口茶,才回道:“这倒是不至于,不过……”

    “不过怎样?”

    “总之,最近这段时间,编审会议能躲便躲就是了。”

    ……

    同样是申时一刻,朱雀大街另一边却不如菡萏馆那般雅致。

    虽然下着细雪,但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汴京小刊》编辑部靠着大街,为着出发采访的方便,新闻部的工作间特地新建在靠着东市的一侧,还建了个小门,紧急之时,直接可从小门去到东市。故而,喧闹之声隐约会传到室内。

    但室内的王安石、邵忠、虞茂才三人都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情中。

    “甲版第三页的初稿好了没?”

    王安石刚改完手上的一篇稿子,又翻过一片新的稿子,一边批改,一边头也不抬地大声唤道。

    邵忠、虞茂才他们二人之前在刘沆、文彦博手下干活,那两位大人总是温和泰然的,做的事情也没有这么多,顶多是每刊一两篇新闻便可,多的是时间来精雕细琢。

    但自从换了这位王先生来做新闻部编辑之后,工作的强度一下子增大了许多。王先生说了,下一刊起码要出二十五篇新闻稿,而且全部都要有此刊头版新闻那般的质量。

    邵忠擦了擦额角的汗,歉意地说道:“甲版第三页的初稿还欠一点点就好了。”

    王安石闻言,抬起头来,皱着眉,黑青着脸问:“还要多久?”

    邵忠看他的脸色,心里一惊,他也感到奇怪,平日即便对着刘阁老这样的重臣,也不曾这般惊慌,但不知何故,看到王先生板着脸,心跳便似漏了一拍那般,总自觉什么事情没有做好。

    他怯然道:“再等一刻钟便写好了。”

    “嗯,”王安石不置可否,只转过头去,对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看相厌

    门窗之外,雪满梨枝,正正是天也白,地也白。

    室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噗呲”声,以及毛笔书写的声响。

    此时,还有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邵忠坐在靠门口的书案旁,闻得有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司马光,连忙问好道:“副编辑!”

    司马光皱了皱眉,但转瞬之间,便又回复了常态,朝邵忠点了点头。

    王安石并不分神,依旧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稿子上。

    这明显的忽视,让司马光浓黑的双眉蹙拥起来。

    他默默不语,暗自打量着眼前人,只见王安石穿着墨灰色的衣衫,半新不旧。细看之下,衣领和胸襟的位置,还有明显的茶水渍、饭渍。

    在认真一些看,司马光发现这衣衫面熟得很——墨灰色、对襟窄袖,领口袖口都绣着简单的藏蓝色滚边。

    这不是他昨天穿的那身衣服么?

    胸前的那块污渍,正是他昨日一边吃晚饭,一边改稿子,不慎沾到的饭菜肉汁。

    不,不对,他大前日也是穿的这套衣衫。

    领口的茶渍,就是大前日留下的。

    司马光再细细回忆,惊讶地发现,自初见王安石以来,对方所穿的,一直都是这件墨灰色的衣裳。

    想到此处,他的眉头皱得能夹得住一两只苍蝇了。

    竟有人不修边幅至此!

    而他自己,要屈就于这不修边幅的人之下,这口气,还真是难以咽下。

    三十二岁的司马光,是在他二十岁那年,参加的会试,一举高中进士甲科。从此步入仕林,初任华州判官,后改任苏州判官,一路试图亨通、平步青云,如今,他已经是大理寺评事兼国子直讲。

    眼前人,不过是乡试解元,连会试都不曾有过名次,更遑论官职。

    司马光摇头叹息,一时间,不忿、不甘,还有无奈……各般的情绪都涌上心头。

    回想起半月前,刘沆邀他前来担任新闻部编辑之时,自己是如何欢喜雀跃。

    那天,下朝后,平素并不相熟的参知政事刘沆,忽而把自己叫住。

    闲谈之间,他才惊讶地得知,刘沆竟是《汴京小刊》的主编辑。

    自第一刊起,司马光便留心《汴京小刊》许久。以他敏锐的政治触觉判断,此刊定必会成为百姓舆论的重要载体。同时,出于兼济天下的情怀,他亦盼望能借籍《汴京小刊》,来抒发自己的政见。

    于是,司马光诚恳地拱手道:“原来‘闲逸老人’就是刘阁老您,晚生素来对《汴京小刊》爱不释手,却不曾想主编辑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闲逸老人”是刘沆明面上用于《汴京小刊》的笔名,在主编、副主编署名的那栏,他和文彦博用的都是笔名。

    刘沆听了这赞美,笑了笑,又问道:“不知道君实对这几刊上的,那‘甫介’的文章,有什么看法?”

    司马光不疑有他,坦然道:“此人笔参造化、倒峡泻河,文章通达古今,又深入浅出,读来使人甚觉酣畅淋漓……”

    他想了想,犹豫道:“晚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沆笑道:“君实无需顾忌,不妨直言。”

    “贵刊的四位主笔当中,‘汴河愚公’开门见山、字挟风霜;‘城北智叟’旁征博引、闳中肆外;‘树人先生’立论新奇……唯独这位‘甫介’,兼上述四位的优点而有之,且文章引述的事例,包罗万有,‘甫介’其人,想必学富五车。”

    司马光说着,一边又观察着刘沆的神色,看他并无不犹之色,于是放胆说道:“晚生以为,论文笔、论立意、论学识,以‘甫介’为最佳。”

    “嗯,”刘沆点头认同:“此人的才学确实是一流。”

    他转头望向庭院,食指不规则地敲打着栏杆,缓缓摇了摇头,又悠悠地说道:“君实的《四豪论》《十哲论》,本座亦曾读过……”

    “晚生荣幸之至。”

    “那……‘甫介’文中的观点,君实又有何看法?”

    “不认同。”

    “哦?”

    司马光挺直了身板,神色坚定地道:“晚生认可其学识,却不认同其观点。”

    刘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愿闻其详。”

    “他所言的‘有司必不得已,不若取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数倍之者’,晚生以为,非但不能解决当下常平仓的弊陋,反而会因失去对官吏的监管,从而更加祸害百姓。”

    刘沆微笑着,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赞赏。

    司马光又说:“欲速则不达,‘甫介’所言之事,太急进、太冒险,晚生实在无法认同。”

    刘沆验证了心里的想法,便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汴京小刊》正要增设一个新闻部,专职负责新闻撰写、编辑。”

    “新闻部?”司马光隐约猜到刘沆的意图,有些激动。

    “本座想邀请君实担任新闻部编辑一职。”

    司马光直觉得心花怒放,他一刊不漏地读了《汴京小刊》许久,这段日子,也正琢磨着起个笔名,然后写几篇社论去投稿一下,却万未料到有机会担任编辑一职。

    于是连忙答应道:“承蒙阁老赏识,晚生恭敬不如从命。”

    ……

    十二月廿二的午后,寒风“呼呼”地咆哮着。

    司马光下了马车,只觉得冷冽的风,如针一般地刺着自己的肌肤。他将冬衣紧紧地再裹了裹,把手捂到嘴边,呵了下热气,才暖和一些。

    本来,他应该跟着刘沆一同前来的,让刘沆为自己引荐编辑部的成员。

    只可惜,这几日下朝后,因着兵部、户部的事情,官家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留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大街两旁的松柏,依旧精神抖擞地挺立着,似乎在激励着激励自己迎接这新的挑战。于是,司马光挺直了身板,疾步前行。

    入到编辑部之内,走过大厅,入眼的是一条不短的走廊,又路过了庭院,才跟着指示的木牌,来到新闻部的工作间门前。

    司马光停下了脚步,理好衣领,再细看一番,确定没有失仪之处,才敲了敲门。

    说起来,这身茶白色的遥溃故钦飧鲈滦伦龅模剂鲜巧虾玫乃砍瘢宓氖寰宋车陌抵莆啤M饷嬲值氖趋炖渡越蟀辣匙樱劢派戏涞陌子裱校派洗┑陌茁蛊ぱァ

    他虽则有些太过隆重其事,但起码证明了自己对此事的着紧重视。

    “进来!”

    门内传来冷淡的回应。

    司马光并不恼,想着是不知者不罪,里面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新任的编辑,即便有失礼,他也不必计较。

    推了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七八张书案,两两并排地放于一起。

    在靠着门口的两张书案旁,面对面坐着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

    他们应该就是刘阁老所说的邵忠和虞茂才了吧?——本是三殿下的侍卫,兼职新闻部记者。

    那二人抬头瞧了瞧司马光,又继续埋首写着什么。

    司马光感到有些奇怪,难道刘沆不曾和他们说过,有新的编辑要来么?

    “是谁?”

    正在腹诽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问话。

    司马光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房间的尽头,背着窗户摆了一张长长的书案。

    说话的人,背着光,司马光眯着眼,但还是看不清他的样貌表情,却见到那人穿的是一件墨灰色的粗布衣衫,隐约有些污迹,皱皱的,像菜干一样,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来者何人?”

    那人看到司马光在打量自己,冷冷地再次问道。

    大宋崇宁十七年,十二月廿二。

    司马光与王安石的第一次相遇,似乎是两看相厌。

    这一年,司马光三十二岁,王安石三十岁。

    两人都正值未来多于过去的年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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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聘书契约

    “来者何人?”

    那人看到司马光在打量自己,语气不明地再次问道。

    司马光上前两步,避过说话的人身后的光线,才稍稍看清楚此人的面貌。

    只见他脸型方正,腮骨与下颌是类似的宽度,脸轮廓硬直。那人眉目上扬,略略有些三白眼。

    眼下有道深深的卧蚕,嗯,兴许是眼袋才对,但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丝毫没有因为眼袋而显得颓糜。

    在其下颌间,留着长长的胡须,乌黑而光亮。

    他冷冷看着司马光,目光里不带一丝玩味。

    司马光迎着他的目光,也是丝毫不退让。

    “本人是新闻部新任编辑,未知阁下如何称呼?”

    “你走错了。”

    那人淡淡地回答道,说完,又继续埋首在堆积如山的稿件中。

    司马光愣了愣,回想了一番――朱雀大街,八宝快餐的斜对面……刚刚入来之前,大门上也是挂着“汴京小刊”的牌匾啊。

    他不解问道:“我走错了?”

    “此处是《汴京小刊》的新闻部,”对方停下笔,抬头不耐烦地回道:“你要去的想必是“汴京大刊”抑或“汴京中刊”的编辑部吧?在下还有许多稿子要阅,就不送了。”

    司马光甚少被人此般怠慢,心生愠怒,也生硬地说道:“那便没有错了,本人正是《汴京小刊》新闻部的新编辑。”

    “哈!”那人听了,不知何故竟是十分高兴,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问说道:“在下姓王,名安石,字介甫,未知阁下高姓大名?”

    司马光看他终于肯正眼看自己,自觉无需再与他置气,便也拱手道:“在下复姓司马,名光,字君实,介甫兄唤我表字便可。”

    话光落音,他回味着王安石的表字――介甫……甫介?

    不禁脱口而出:“你是‘甫介’?”

    王安石点头道:“正是在下。”

    司马光笑而赞曰:“介甫兄好文采!”

    王安石对他的赞美并不表现出一丝洋洋自得,仿佛司马光称赞的是别个。他反倒是问道:“未知司马公子贵庚?”

    “明年二月,便是三十有三了。”

    王安石道:“在下今年正好三十。”

    “所以?”司马光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介甫应唤你做君实兄。”

    司马光连忙改口道:“介甫贤弟。”

    他不曾料到“甫介”是这样认真细致的人,想到以后有他帮忙料理琐碎之事,心中不禁暗暗欢喜。

    王安石点了点头,对正在一旁写稿子的邵忠、虞茂才唤道:“你们二人快快过来。”

    他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来。

    “这是新闻部新的副编辑,司马先生。”王安石介绍道。

    邵忠、虞茂才恭敬地朝司马光拱了拱手,朗声道:“副编辑安好!”

    “这是新闻部目前唯二的记者……”

    王安石正在介绍邵、虞二人,并未发现司马光脸色大变。

    ――“什么副编辑?”

    司马光打断他,讶然问道。

    王安石皱眉道:“你不是他们聘来的副编辑?”

    “我是刘阁老亲自聘来的新闻部编辑,并非什么副编辑。”司马光斩钉截铁道。

    王安石指了指书案一角,那里立着一个六、七寸长方的木框,上面刻了“新闻部正编辑”五字。

    他问道:“君实兄看得懂这五字吧?”

    这话的语气不带半点讽刺,但司马光看着王安石一本正经的样子,更觉得这话是在嘲讽。

    “既然这是编辑的书案,还望介甫贤弟稍移玉步。”

    说罢,司马光撩起长袍的下摆,欲要坐到那编辑的座位上。

    王安石连忙一把坐了下来,又指着一旁的另一张单独的书案,说道:“副编辑的位置在那处,君实兄请便。”

    司马光竖起眉头,生气道:“我并非什么副编辑,我是新闻部编辑。”

    王安石低头一边阅稿,一边漫不经心问道:“君实兄方才说是哪位亲自聘你的?”

    “刘阁老。”

    “刘阁老是谁?”王安石问道。这几日,文彦博和刘沆都没有来过编辑部,故而王安石并不知道还有这两位。

    司马光听了这话,更是难以理解:“刘沆刘阁老,‘闲逸老人’,《汴京小刊》的主编辑啊!”

    “啊……这样啊。”

    王安石恍然大悟地点头。

    司马光翘着手,正色道:“那么,便烦请介甫让一让位置。”

    王安石这时刚好改完手中的一份稿子,抬起头来,看着司马光,微笑道:“我是东家请回来的正编辑。”

    “啊?”

    “东家。”

    “什么东家?”司马光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东家在上头,愣了愣,奇怪问道。

    “安国侯,这《汴京小刊》属安国侯乐琅所有。”

    王安石说罢,从右侧的一个架子上取来一个匣子,从身上掏出一枚钥匙,轻轻打开匣子,取出两份文件,递了给司马光。

    司马光满腹狐疑地接过一看,这其中一份是聘书,白纸黑字地写着“兹有乐琅诚聘王安石担任《汴京小刊》新闻部正编辑一职,特此证明。”

    后面的,细细碎碎地写了聘用的期限,各自的职责等,详尽了然。

    司马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周全的契约,不禁啧啧称奇。

    及至翻过一页,他看到上面写着薪酬待遇……

    “月俸一百五十贯?”

    司马光惊得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当朝宰相庞籍的月俸,除了禄粟一百五十石,还有绫、绢、棉、罗若干之外,钱银也不过是三百贯。

    这安国侯竟用宰相一半的月俸来聘请王安石。

    真不知道要说“他”求贤若渴,抑或该说“他”败家。

    但这还不是最吃惊的,下面的那份文书,封面上写有“股权转让书”五字。

    “股权?”

    司马光翻开细看,里面写的是“乐琅”同意将《汴京小刊》半成的利份“永久转让于王安石”,“此乃‘股权’,王安石享有《汴京小刊》半成之分红、利润,日后若有变卖、更改,亦应以市价向其赎回其股权。股权既转让,悉随受赠人处置,可变卖、可转让。”

    半成的利份!

    司马光惊得下巴都要跌掉了。

    再细细看过这两份契约文书,上面均有三位讼师作公正签字,还有牙行的印鉴。

    “怎么样?”

    王安石左手轻抚胡须,右手插着腰问道:“你可有聘书之类的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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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毅然留下

    再细细看过这两份契约文书,上面均有三位讼师作公正签字,还有“汴京第一牙”――尚诚行的印鉴。

    “怎么样?”

    王安石左手轻抚胡须,右手插着腰问道:“你可有聘请书之类的契约?”

    司马光语塞无言,他的手头上,确实没有这样的契约文书。

    他有的,是刘沆一句口头的承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与君子之间,又何需文书契约,何需白纸黑字?

    司马光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只是,看着手中的聘请书与股权转让书,实在不是味儿。

    ――“新闻部琐事甚多,既然,君实兄并非来担任副编辑的话……”

    王安石一边说,一边收回司马光手中的两份契约,锁进匣子,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在书柜上。

    然后,转过身来,他冷漠地说道:“那么,介甫便就不送客了。”

    王安石说的这句话,似乎没有影响到司马光的心情。

    “我是刘阁老亲自聘来的新闻部编辑,并非什么副编辑。”

    他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屹立于寒风中的松树。

    “哼!”

    王安石冷哼一声,一下子坐了下来,靠着椅背,双手慵懒地放在扶手上。他闲适的坐姿与司马光严阵以待的站姿,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马光不发一言,等待着王安石的回应。

    敌不动,我不动。

    王安石也是这般的想法。

    许久。

    又或者事实上并非许久。

    反正,时间在二人对峙之际,似过了大半日那么久。

    终于,是王安石先开口,他明知问道:“你可有聘请书?”

    司马光并不因为没有聘请书而怯懦,反倒是坚定地道:“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

    此话出自《论语・颜渊》,说的是君子的说出了口,就是套上四匹马拉的车也难追上。

    他说道:“刘阁老既是说过聘我为编辑,那便是定下来的了,君子间的诺言,胜过千万份文书契约。”

    “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并无人证物证,但类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

    “唔……”

    王安石抚摸着长须,摇头道:“既无人证,又无物证,那岂非是任你胡编乱造?”

    司马光怒道:“明人不做暗事,刘阁老确实亲口所说,聘我为新闻部编辑,你倘若不信,大可与他当面对质。”

    “今日来一个司马光,说要做编辑,明日再来一个司马暗,说他要做主编或者刊长,我若然每次都去与刘阁老求证,刘阁老岂不是要被我烦死了?”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文彦博,定要伴随着哈哈的笑声,又或者语带讥讽。

    但王安石说这话的时候,不苟言笑,神色严峻得似在谈论正事一般。

    这愈发让人恨得牙痒。

    “你……”司马光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怨怒,倒不如说是闷气难消。

    比对牛弹琴还要无奈,他觉得自己向是对着一块石头说话一般。

    王安石又道:“王某手持聘请书,更有股权,是名正言顺的正编辑,莫说是刘阁老在此,即便你与我理论到开封府里去,道理还是在我这儿。”

    司马光听了这话,只觉得胸间的那一道恶气,吐不出,也咽不下,难受得紧要。

    他堂堂国子直讲,与一个白身争个编辑之位,实在有失颜面。

    他愤然一甩衣袖,转身欲要离去。

    可世事往往便是这般有趣。

    假如司马光早一个瞬间转身,或者再晚半步才回头。

    又抑或,他是目不斜视地往门外走……

    更倘若,当时,虞茂才手上没有拿着那份稿子的话……

    那么,后面都不会有这么许多事情了。

    偏偏。

    人生需有这许多的偏偏,才有故事可言。

    偏偏他转过身来,正要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之际,目光不经意地瞥过虞茂才手上的一份稿子。

    这是本是该完稿后才交予王安石审核的,但虞茂才方才被王安石叫来要介绍予司马光,他恰好有些字句写得不太通顺,便想着把稿子拿过来,顺便请教一番。

    那稿子的第一页开头,标题是偌大的几个字――“物价无边,天怒人怨”。

    司马光开头还并不为意,未及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物价无边,天怒人怨?

    他连忙回头,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夺过虞茂才手上的新闻稿,快速地阅读。

    不过一小会儿,他便把这文章读完了。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担君之忧

    他指着新的标题问司马光道:“不知君实兄想的可是和我一般?”

    “绝无半点一致!”司马光连忙否认,却一时震怒得发抖,无法往下说。

    王安石抚须沉思,沉吟道:“物价……物价过高,不,不够……物价腾飞……唔,还是不好……”

    他转头问司马光:“君实兄,你说,用哪个词才好?”

    司马光还来不及怒斥他,便听的他惊呼道:“有了,有了!”

    王安石提笔,快速地写下灵机一闪想到的标题:“京城物价无边,黎民苦不堪言。”

    那字写得甚好,笔扫千军,丰筋多力,皓白的宣纸被渗得透过了纸背。

    若是在平日里见着这手好字,司马光定要夸奖赞叹一番。

    可眼下,他看着这新的标题,脸色铁青得似黑炭似的。

    “你写的这是什么!”

    他怒声问道,眼神像要射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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