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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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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御史大夫即桑弘羊,则是强调法治,崇尚功利,坚持朝廷必须干预盐铁、酒榷和均输,认为其“有益于国,无害于人”,既可以增加国库,“以佐助边费”,又有发展农业生产,“离朋党,禁淫侈,绝并兼之路”,因而决不可废止。

    庞籍以为英雄所见略同,乐松会与自己一般,以桑弘羊所言为正道。

    却不曾想,乐松这洋洋洒洒千余字,论据严谨,旁征博引,全是反驳桑弘羊的。

    乐松道:“是,学生非但不赞同桑弘羊所言,更是不赞同贤良、文学所言。”

    庞籍挑眉:“哦?”

    “学生并无十足的论据,”乐松望着庞籍,语气略有些弱了下来,他道:“这世间的买卖,不外乎‘供求’二字。”

    “供求?”

    “供过于求,售价下降,供不应求,售价便上升。”

    庞籍想了想,沉吟片刻,深感所言极是。

    乐松继续道:“而世间的财富大概也是有个总数的,桑弘羊所为,看似增加了国库,实质是与民、与商争利。”

    庞籍点头,他忍不住问:“你今年十二岁?”

    乐松答说:“上月刚过的生辰,十三了。”

    庞籍佯装平静,但心里暗自狂喜――即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也不一定看得到这一层。

    乐松岂是璞玉?这简直是金刚宝石!经他庞籍亲手打磨,假以时日,必定技惊四座,熠熠生辉。

    他又问:“那,为何不赞同贤良、文学所言?”

    乐松不答,一瞬不眨地盯着庞籍看。

    庞籍十分好奇,笑问:“何以不语?”

    对方敛下眼,想了许久,才道:“其实,我不赞同的并非贤良、文学,而是古代圣贤所言的‘贵德而贱利,重义而轻财’。”

    “你!”庞籍讶然语塞。

    乐松径自道:“学生不懂,亦不认同,为何重钱财就一定是轻义寡德?追求更好,追求更多,甚至自私、贪婪,这些本就是人的天性啊。”

    庞籍一时无语反驳,他认真回味了乐松的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发自灵魂的拷问。

    半晌,他轻咳了一声,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才道:“自私、贪婪,一味地追求最大的利益,是畜生禽兽的天性。人与畜生禽兽的不同,正正是在于我们有道德、有仁义。”

    “可是,少保,”乐松问他:“您可曾想过,道德、道义,仁义礼信,这些的本质又是甚么?”

    庞籍顿时怔住了。

    他确实从未有想过。

    自少,父亲、先生便教导他要重义守礼,做个好君子。

    可是,到底是为何呢?

    想了想,他答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乐松笑着叹了口气,问道:“少保,您有养过猴子吗?”

    庞籍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摇头道:“不曾养过。”

    “我们侯府在城郊有个庄子,里面有片树林,住了不少野猴子。”乐松娓娓道来:“有一只小猴子份外机灵活泼,我叫它‘旺财’。每次我去庄子的时候,都会带一些山果蔬菜喂食它。”

    “嗯?”

    “旺财大方得很,我给它的水果,它自己吃不完的,便分给其他猴子吃……”

    庞籍不语,只静静听着乐松说。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旺财的无私,究竟是否有回报?于是,我抓走它,关了起来,又命人将林子里的水果都采摘走。次日,我将它放回森林,它找了好久,也摘不到水果……”

    “然后?”

    “这时,那些平日里吃过旺财水果的猴子,都把自己的水果分了给它。而这林子里,有一只猴子特别的孤僻,它头上有一簇白毛,很好辨认。‘白毛’从来都没有吃过旺财的水果,但是它也把自己的水果分一些给了旺财。”

    庞籍若有所思,听得乐松问道:“少保,为何‘白毛’要分水果给旺财?难不成它也懂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猴子又怎么可能深明大义?

    庞籍摇头,坦白说:“为师不知道。”

    乐松道:“学生想了许久,才想通。这些猴子生活在野外,保不准总有摘不到水果的时候。倘若对方是个生性吝啬的猴子,‘白毛’定必不会帮它,因为若是他日自己有难,对方不一定会帮回自己。但是以旺财大方的个性,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找不到水果,旺财必定会帮忙,故而乐得在旺财落难之时伸出援手。”

    庞籍愣愣地看着乐松,用看怪物的眼神,仿似看着一个五个头、六只手的妖怪。

    乐松却是嫌他还不够惊讶,补充道:“这样想来,旺财的‘无私’与‘大方’,大概也是生存的本能。”

    他望向庞籍,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少保,儒家所言的仁义道德,何尝不是出自这猴子一般的私心?”

    ……
………………………………

第六十章 再次宣战

    “儒家所言的仁义道德,何尝不是出自这猴子一般的私心?”

    阳光从窗外斜照过来,在乐松的眉骨和鼻梁的形成投影,他左边的脸都在阴影中,原本深邃的轮廓,显得愈发对比强烈。

    莫名的森森然。

    “少保,”他说:“您如今该晓得,纵使您花天大的力气去栽培我,我也成不了您心中的‘好学生’。”

    说罢,他转身而去。

    “慢!”

    庞籍叫住他,却甚么也说不上来。

    乐松转头道:“您连说服我都做不到,更遑论改变我的想法。若你一意孤行要我入仕,我亦只会依照我的想法来。”

    “你……”

    “别的先生不过当我是个痴儿,”乐松对庞籍拱手,恭敬说道:“只得您对我青眼相看,学生十分感激。但是……”

    他话锋一转,表情霎时变得冷漠而阴森,庞籍是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表情会出现在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脸上。

    乐松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难保有一天,我与您,会在朝堂上势成水火。与其他日赤目以对、形同陌路,少保莫如趁我对仕途还未有意之时,认真想一想,是不是还要继续?”

    说完这一句,他不理庞籍的愕然,再次转身。

    这次,走得义无反顾,撇脱毅然。

    ……

    “势成水火、赤目以对、形同陌路,我却是万般希冀乐松这话,能够一语成谶。

    庞籍走到窗前,默然沉思。

    这时已是夜深人静。

    水榭外是满天繁星,也有无边黑暗。

    姚宏逸看着庞籍萧索的背影,心中闪过一阵突如其来的凄然。

    他想起他会试时写的文章,题目便是《道心性也,人心情也》,说的是如乐松一般的观点:道德仁义本无善无恶,天理亦即是人欲。

    他本想借此文章,投诚于朝中偏好法家的右仆射中书侍郎吕夷简,万未料到,竟是推崇儒家正道的庞籍向官家奏议,钦点他为状元。

    当时的姚宏逸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只当庞籍想招揽自己。

    之后,庞籍确实对他器重。

    他平步青云,官至户部尚书,向来是自诩庞丞相爱徒。

    如今细想,不过是沾了乐松的光。

    忽而,他听到庞籍恍然如梦地自语道:“为师早已记不起,那****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

    那日,自己是如何回的家?

    庞籍记不清了。

    但他还记得那时的心情,是痛心疾首,是难堪,更是愤怒。

    他茫茫然地看着快要落下的夕阳,还有深蓝与浅黄色交织的天空。

    庞籍喃喃道:“乐信啊乐信,你到底是如何教养出这般的妖孽?”

    孔圣先贤践行千年的忠孝仁义、历代君王推崇的治世正道,在乐松眼里,不过是一群猴子的生存本能。

    乐信外表冷漠,但内心,大概还是有着士大夫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

    他儿子乐松才是真正的郎心如铁。

    这是个看待一切都从理性出发的人,眼里只有阴谋与利益。

    ――“少保莫如趁我对仕途还未有意之时,认真想一想,是不是还要继续?”

    乐松这话,整晚整晚地萦绕耳边。

    真的要放弃吗?

    庞籍辗转反侧,难以入寐。

    夫人霍氏被他转身的声响吵醒,迷迷糊糊问:“老爷还没睡?”

    “睡不着。”

    “可是有心事了?”

    “嗯。”

    霍氏擦了擦眼睛,柔声道:“要与妾身说说么?”

    庞籍不置可否。

    说了又有何用?女流之辈,懂得甚么?

    霍氏叹了口气,起身,点过烛火,正要往门外去。

    庞籍问:“你要去何处?”

    “你定是饿了才睡不着,我去命人煮些夜宵与你吃。”

    霍氏转身道。

    她手中的烛光恰好不小心举到庞籍的眼旁。

    “你快拿开!”

    庞籍生气道:“这烛火靠太近了,炫得我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好好,”霍氏耐着性子,似哄小孩子一般哄他:“我立即拿开,炫到我家大老爷了,实在抱歉……”

    说着,她举着烛火,悠悠往门外走。

    经过墙边,烛火把她曼妙的身影,投影在雪白的墙壁上。

    霍氏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在烛火前比划着,投影出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她笑着说:“老爷你说怪不怪,倘若全是火光,反倒什么也看不清。定要有光有影,才看的清楚……”

    说着,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定要有光有影,才看的清楚……?”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庞籍如醍醐灌顶。

    ……

    ――“砰砰砰!”

    安国侯府的拍门声响彻夜宵。

    小厮连忙开了门,管家睡眼蒙松地迎了上来。

    乐家向来不掺和政事,管家并未认出庞籍,看着他一身衣衫不整,满心疑惑地问道:“阁下是?”

    “我是你家世子在官学里的先生庞籍,安国侯可在?”

    管家闻得他是官学的先生,应是在朝堂有官职的,故而恭敬道:“回庞大人的话,我家侯爷外出云游了。”

    如他所料,乐信又是不知所踪。

    庞籍一股无名火起。

    听闻乐信常常一外出便是数月,甚至一年半载,丢下一儿一女由管家仆役照顾。

    就是他如此率性妄为,才令得乐松有样学样,变本加厉,变得如此冷漠。

    庞籍决然道:“我要见你家世子。”

    管家面有难色:“世子他睡下了,庞大人若有要事,可告知在下,在下明日定会传达世子。”

    “我要见你家世子。”

    庞籍半步不让,重复道。

    管家无奈,只得把庞籍引入厅中,说道:“庞大人稍等,我去唤醒世子。”

    ……

    约莫一两刻钟的时间,乐松收拾整齐地来到厅里,却看见庞籍一身睡衣的打扮,披头散发。大概是奔跑而来,衣服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沾了夜露,肩膀、背部湿了好一大片。

    乐松觉得好笑,打趣道:“少保,这是您的访客之道?”

    庞籍似是没有听到他的嘲讽,凛然看着他,烛光映衬之下,眼里似有团火。

    “不能只有光,没有影。”

    他说。

    乐松莫名其妙:“甚么?”

    “全是影就是黑暗,但全是光也是看不清。”

    乐松知道他意有所指,细细体会他所说的话。

    庞籍径自道:“要有满腔热血、以天下为己任的人来标榜正道,亦要有功利务实的人去引导大局。”

    乐松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明白他说的是甚么。

    “我就是这黑影?”

    “嗯。”

    “你不怕黑影会把火光也吞噬了?”

    庞籍深呼吸了口气,这是他第二次向乐家的人宣战。

    他说:“这便要看你有无这个本事了。”

    乐松踱步到他跟前,冷笑问:“这是宣战?”

    “是!”

    说罢,庞籍伸出右手,乐松心领神会,亦举起手来,与他用力击掌。

    再一次,击掌为盟。

    “我就要让少保看看,甚么叫养虎为患。”

    乐松挑衅地笑道。

    庞籍也笑着说:“你说的势成水火、形同陌路,为师拭目以待。”

    ……
………………………………

第六十一章 当街示范

    午后,雨势不大也不少。雨滴敲打窗外的桦树叶,有些许吵闹。

    屋檐滴下来的雨,不住落在庞家庭院石阶上,不知什么时候才可停歇。

    庞籍问乐松道:“这次读的书,可有要与为师探讨的东西?”

    自从那次击掌为盟,这数月以来,他们二人似是达成共识——若是有见解迥异,并不求说服对方,只求各抒己见。

    君子和而不同。

    前日,庞籍布置给乐松的功课,是阅读几本史书,还有《帝范》。

    对于史书或工艺类的书籍,乐松向来是虚心细读,可是,著述类的典籍……

    “《帝范建亲第二》,学生不太认同。”

    果不其然,乐松提出了异议。

    《帝范》,乃是由唐太宗李世民亲自撰写的文献,论述为君之道。他在将其赐予太子李治时,再三叮嘱:“饬躬阐政之道,皆在其中,朕一旦不讳,更无所言。”

    这是一个马上争天下、马下治天下的开国君主,究一生经验的总结。

    庞籍不由得好奇:“你有何不同见解?”

    乐松的见解,往往初听之时觉得惊世骇俗,细思之下,又不无道理。

    这些时日以来,庞籍渐渐对其欲罢不能。

    与其说自己在教导乐松,莫如说乐松在潜移默化自己。

    “君德之宏,唯资博达……术以神隐为妙,道以光大为功。括苍旻以体心,则人仰之而不测;包厚地以为量,则人循之而无端……无以奸破义,无以疏间亲。”

    乐松并不翻开书,而是流利地背诵出这《帝范》的“建亲”卷里最重要的一句。

    ——国君的德行怎样才能宏大呢?作为国君,应该广览皆听,了解老百姓的心声,为百姓办好事……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应该以巧妙隐秘为妙,但应当坚守的做人治事的原则却要不断强化、光大,时刻不要忘记……不要以淫破义,不要以疏间亲。

    这亦是古往今来有义做明君的皇帝,都视之为金科玉律的一句。

    庞籍搬过来椅子,坐到乐松对面,为二人都添上一杯茶水。

    他早已习惯了乐松给他带来的惊喜。

    乐松与众不同的视角、离经叛道的观点,在一步一步地,瓦解他原来的想法。

    接过茶杯,乐松毫不客气地抿了一口,正经说道:“作为国君,确实应该广览皆听。不过,学生认为,这既是结果,亦是目的。”

    “此话何解?”

    “广览皆听,只为让百姓知道,国君愿意了解他们的心声。但其后的处理,只需按照君王以及官僚的意思。”

    庞籍不以为然:“你这是什么话,水能覆舟,亦能载舟,漠视黎民之意见,终有引火****的一朝。”

    乐松并不辩驳,似笑非笑道:“倘若一个人偷了二十贯钱,便要处死,这刑法可算太重?”

    庞籍不知他此问有何用意,答说:“自然是太重的。”

    “嗯,”乐松起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狡黠笑道:“烦请少保跟我来。”

    “去往何处?”

    “去看一场好戏。”

    ……

    庞籍满腹狐疑地跟着乐松,来到东市。

    此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接踵比肩。

    乐松忽而大声地向身旁的庞籍喊道:“庞夫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嘛?”

    声音之大,几个经过的路人也侧目而视。

    庞籍一时不知所措,只得顺着乐松的话头答道:“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嘿,你可曾听闻那张老汉家发生的事情?”

    乐松继续大声呼喊道,唯恐旁人听不见。

    果然,几个好事的路人放慢了脚步,悄悄侧耳。

    庞籍云里雾里:“甚么事情?”

    “您竟然不知道?”乐松表情夸张,惊讶地道:“他们一家八口都死了!”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让庞籍措手不及。

    乐松趁机大声重复:“是啊!他们一家八口,对,对!是一家八口,八口人,都死了!全死光了!死光光了!”

    那侧耳窃听的路人里,有个白胖的中年人忍不住问乐松道:“一家八口这样惨烈!是发生甚么事情了?”

    乐松看有人上钩了,说得更大声,更起劲:“说起来啊,还真是人间惨剧啊!惨绝人寰啊!”

    他向庞籍问说:“庞夫子,去年张老汉孙子的百日宴,你也有去吧?”

    庞籍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茫茫然点头:“啊,是,是啊。”

    乐松又转头看向那中年人,说道:“大叔,你可不知道啊,那张老汉的小孙子,白白胖胖,小脸蛋儿红红的,圆圆的,可真是爱煞人了!”

    “小伙子啊,”身后一个驼着背的老太婆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说那张老汉的灭门惨事吗?怎么净扯到人家的孙子那里去了?”

    庞籍亦闻言转过头来,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已围满了围观的人们。

    乐松对那老太婆说道:“事情,还得由他那孙子说起呀。”

    说罢,他对众人绘声绘色道:“这白胖的小娃儿,是张老汉他们家的九代单传,他那儿子、儿媳妇成亲快五年了,才生得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张老汉那可是含在嘴里头怕化了,放在手里头怕飞了,宝贝得不得了哦!”

    人群里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人插话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家那小崽子也是几代单传,家里的老爷子亦是宝贝得不得了,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

    “那可不是嘛,”乐松接过话头,继续道:“话说那天,这白胖孙子不知怎的就病了,没日没夜地咳漱,大半个月都止不住啊,都瘦成皮包骨了,可心疼死张老汉了。”

    说到这里,乐松停了停。

    人群里一些家里有儿子、孙子的人,物伤其类,也忍不住感触了起来。

    乐松看气氛渐渐热烈,便放开来说道:“万幸的是,他们老家镇上有个郎中,说有条祖传秘方可以根治小儿百日咳,但药费不便宜,要二十贯钱,一文钱也不能减!”

    有药方能治就好,围观的人们顿时松了口气。

    可乐松又道:“但是!张老汉年前才盖了新房子,又买了谷种,家里莫说二十贯钱了,连一贯钱都拿不出来啊!”

    “啊!那可怎么办?”那驼背的老太婆忍不住道,表情既是担忧,也是无奈。

    这钱不够用的时刻,小老百姓谁家没试过?人们一时议论纷纷。

    “没办法,张老汉只得拉下老脸,向街坊乡里、亲戚朋友借啊。可惜,东凑西凑,只凑得十一贯钱。”

    说罢,乐松装出一个悲痛莫名的表情。

    “那……那怎么办?”

    ……
………………………………

第六十二章 一场闹剧

    乐松长嗟了一口气,说道:“无奈之下,张老汉只得把家里的老牛也卖了。”

    众人哗然。

    牛,对一个古代的农民来说,可不只是牛,还是重要的生产工具,甚至说是家庭成员也不为过。

    “唉,这头老牛阿黄,还是张老汉儿子成亲的时候,他儿媳妇带过来的陪嫁呢,跟了他们快有五年了。听说啊,他拉老黄去卖的时候,连那畜生都一直在哭呢!”

    说到此处,乐松抬起手,印了印眼角,仿佛动情而泪。

    路人们心疼那老黄牛,也急着听下文,有人问:“那之后呢?小孩子可救回来了?”

    旁边的人对他说:“你怎么听的?开头不就说了,张老汉一家八口都死了啊!”

    “啊,对喔,”那人恍然,忙催乐松:“小伙子,你快快继续说。”

    乐松摇头叹息道:“那日,张老汉和邻居李大叔去镇上找那郎中,他怀里装着二十贯钱,担惊受怕,便畏首畏尾地走着,殊不知,这更惹贼人的眼了。一个无赖瘪三打扮的汉子佯装着与他迎面而过,撞了个满怀。张老汉不知有诈,回过神来之际,怀里的二十贯钱已经不翼而飞了!”

    “啊!”

    众人惊叹,像是自己丢了二十贯钱那般心疼。

    乐松装作饮泣的声线说:“张老汉没有钱去买药,当晚,他的孙子就病死了。”

    “哎呀呀!”那老太婆感概:“真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啊!”

    身旁一老头儿也说:“要是俺的孙子也这样的话,俺指不定也跟着去了。”

    乐松趁机接口道:“正如这位老人家所说,那日晚上,听邻居们说,张老汉和他浑家哭得呼天抢地的啊,九代单传的孙子啊,大伙儿将心比心想想啊,那得心痛成什么样了!当晚啊,他们夫妻俩就上吊自尽了啊!”

    老太婆哀叹:“老天爷啊!这可太惨了!”

    “这不算惨呢,老人家。”乐松答她说。

    “这还不算惨?”最开始围观的中年人怒道:“小伙子你莫不是铁石做的心肠?”

    乐松对他道:“大叔你稍安勿躁,因为我接下来说的事情要更惨烈许多啊。”

    “那你快快说!”

    几个路人催促着他。

    庞籍环顾而望,他们二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满满都是人。

    乐松七情上面,大声道:“隔天早上,张老汉的儿子张大壮发现他老爹娘都吊死了,一时悲愤交加,一头撞向墙,流血而死!”

    围在后面的路人有些听不大真切的,便问前面的人发生什么事,前面的人细细解析。

    这时,繁华热闹的东市里,便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情景。

    接近上百人里里外外沿着乐松和庞籍,不自觉地围成了圈,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谈论声、感叹声,吵杂不已,继而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

    乐松此时得用到最大的声音,才能让围在里层的人听清楚。

    他说:“张大壮撞死了,他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可怜那儿媳妇怎么办?还有那两个不到四岁的小女娃儿啊!”

    “哎哟!这可怎么办?”

    “对啊,那张大壮好糊涂啊,儿子死了还能再生的啊。”

    “话不是这么说,针不刺到你身上,你是不会喊痛的。你想他一夜之间,儿子、老爹、老娘都死了,任谁也受不了啊,是吧?”

    大伙儿议论纷纷,旁边的店家看这样热闹,也停下了生意,围了过来,一块儿闲谈。

    乐松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静下,又道:“大壮小两口向来感情十分地好,秤不离砣的,大壮一死,他媳妇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了,想到两个女儿日后无依无靠的,一狠下心,先掐死了两个女娃儿,自己再上吊自尽了!”

    “啊!天哪!”

    众人一时间,似炸开了的锅!

    却有个清秀的书生掰着指头数了数,疑惑问道:“不是说一家八口吗?还缺了一口啊。”

    旁边的中年人忍不住拍了他的头,怒道:“你还是人不是?这么惨烈的事情,你还有心思数人头?”

    乐松劝架道:“这位书生说得不错,确实还漏了一口,就是大壮的妹妹张荷花。荷花那日早早就出了门去耕作,傍晚回来,发现一家都死光光了,一个小女子怎能不惊慌彷徨?想到未来,顿觉没有了指望,于是也挂了条绳子,悬梁自尽了!”

    “真是惨绝人寰……”书生也忍不住叹息。

    原本喧哗谈论的众人,一时也静默下来。

    片刻,才有个排在外围的店家,大声问道:“那个小偷可找到了?”

    乐松答道:“说起来,还真是天网恢恢,那日去买药,张老汉不是和邻居李大叔一起去的吗?他们二人是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李大叔一直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果不其然,隔了几天,他在镇上巧遇到这小偷,李大叔可是化了灰都认得他,立马拉扯着他去见官,恰好那日张老汉用的钱袋子小偷还没丢,人证物证俱在,他也无法抵赖了。”

    “然后呢?”

    闻得恶人有恶报,众人稍稍感到安慰些。

    不料乐松却道:“那县官说,小偷犯的是盗窃之罪,依照《大宋律》,判的是关进大牢半年。”

    “半年?!”

    “才半年!天理何在!人家是八条人命啊!”

    “就是啊!张老汉一家都死光光了,他才判半年!”

    提起这个罪魁祸首,大伙儿义愤填膺。

    一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头儿怒声道:“按俺说的,判他死八次也不过分!”

    “老人家说得太对了!”

    “起码也得是凌迟、五马分尸之类的酷刑啊!”

    也有人联想到更多――

    “那县官是不是收了小偷的钱啊?怎么判得这样轻?”

    “就是!官匪勾结,百姓可真是没有活路了!”

    刚刚那清秀书生想提出异议:“可这盗窃之罪,依《大宋律》……”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路人都对他怒目以对。

    中年人更是扯起了他的衣领,吼道:“你读的是哪门子的屎尿书啊!人家八口人命啊,你还说什么《大宋律》!”

    书生看着他青筋怒现,举着碗口大的拳头,丝毫不敢再提,只得改口道:“我……我是想说律法也不外乎人情,像这一案,就该判他死足八次!”

    中年人松下扯他衣领子的手,拍了拍书生的肩膀,朗声道:“读书人,果然有见地!”

    又有人道:“按我说,凡是盗窃的都该判死罪!”

    “对!”

    不少人和议。

    “就是啊!说不定被偷人的就指着这钱去救命的啊,盗窃就该判死刑!”

    “正是,正是!”

    那中年人也道:“为何如今的小偷那么多,正正就是因为罚得不够严厉,才判半年,有甚么用?”

    他又问那书生:“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治乱世’,用……用什么来着?”

    书生应道:“治乱世,用重典。”

    “对!就是这个,用重典!若果每个盗窃的人都判死罪,那大宋就必定没人敢当小偷了。”

    “大叔说的是!太有道理了。”

    旁边几个路人纷纷赞同。

    这场闹剧,庞籍有点看不下去,他皱眉望向乐松。

    乐松还他一个诡异的微笑。

    庞籍能岂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无可奈何,无法反驳,只得摇头,又复叹了口气。

    ……
………………………………

第六十三章 世人皆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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