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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只有女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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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瑁急复此那妆

    “孔蒂亲王为什么没有动静?难道他们认为只需要孔代部就能赢过我们吗?”

    贝尔蒂埃还不知道孔蒂在这次兵变中真正站的阵营。

    蜘蛛使者回答:“是艾吉永怕两位亲王如果同时离去,可能联手对他不利。”

    “《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连敌人这样的内部消息都能刺探到,”贝尔蒂埃不禁咋舌,“王后哪还能输?”

    不禁也领悟了另一桩。在檄文中,王后为什么只针对艾吉永一人、对其他人以“受蒙蔽的从犯”带过?此时他才明白,敌人内部有矛盾,王后想分化他们,所以不能把所有人都往非此即彼的对立面上推。

    当下心里安定许多,随手拿出一枚路易金当小费,没想到跟上回一样,对方分文不取,说是有纪律。好奇之余,贝尔蒂埃对神秘的“蜘蛛”不禁也多了几分敬佩。

    给小费本来常见,这种丝毫不让收的态度未免不近人情;但反过来看,既然从事游走两边阵营的情报工作,或许防微杜渐才能确保安全。而上面不让,下面就不敢,这种执行力也值得大赞一笔。就是贝尔蒂埃自己的军队,他也不敢保证手下一个阳奉阴违的也没有。

    连打两天,连赢三军,他晚上休息踏实多了。没想到半夜忽然喊声四起,营帐外乱哄哄一片,夹杂着连续的枪响。贝尔蒂埃惊醒,头皮一麻,急急忙忙地起床,召唤守在门外的侍从兵:“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千万不能是炸营,他一边把军大衣草草披上一边想。

    抹了抹脸,头脑清醒了些,他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炸营即便发生,一般也只在士兵精神高度紧张、崩溃边缘的时候,他的战士刚经历过两场大胜,士气正高,不会那么容易受刺激歇斯底里胡乱开枪。

    被袭营倒是有可能。

    只是敌人有夜战的能耐吗?他很怀疑。

    他一头冲出营帐,侍从兵脸色惊惶失措地跑过来:“补给帐被放火烧了!”

    贝尔蒂埃脑袋嗡地一响,忍不住退了一步:“你是说我们的弹药都……”

    连番爆炸声做出了回应。

    “不是派重兵把守了吗!”

    “守卫们都已经失散,现在还不清楚……格里包瓦尔将军已经去查看情况了。”

    贝尔蒂埃身子一震:“立刻去请他回来!现在随时可能发生新的爆炸,他是我们最重要的宝物,绝不能损失!”

    这口恶气今后可以找机会出,但没要是有他老人家继续研究主持,今后出气时哪有更先进的大炮?

    他才安排好人手,瑞典人汉密尔顿跑了过来:“我的侦察兵看到有一支骑兵正在靠近,不到一分钟就会到营地前了!没有大炮,他们拆除路障只是几分钟的问题!”

    “看来这都是敌人策划好的计谋。真不能小看他们啊。”危急关头,贝尔蒂埃头脑空前冷静,“我们先撤退!分小队从各小路分散离开。还是王后的那句话,保存自己最要紧。既然王后在凡尔赛宫,我们就在凡尔赛宫前集合。”

    “……”

    “怎么了,汉密尔顿阁下?”

    “你不怕我们离开后就各奔东西,离凡尔赛宫远远的吗?”

    “我怕。但此时此刻只能相信你、相信大家。”

    汉密尔顿若有所思;而法国人已经对他的士兵发布了新的命令:“炮兵连,拆毁所有大炮!”

    瑞典人大吃一惊:“拆掉?这、这可是大炮啊!”

    “但逃跑的时候它们就是累赘。既然我们手上发挥不了作用,就要确保敌人也不能使用。”

    “我们只会毁掉最关键也最难破解的部位,”贝尔蒂埃狡黠一笑,“如果老将军在这儿他就能详细地说出来。以后只要把零部件补上就能继续用。用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这都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

第260章 论持久战

    队伍才散开不久,贝尔蒂埃就后悔了。

    时间紧急,情况又复杂,千头万绪之中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他最为担心的,就是郎巴尔夫人跟克里夫公爵一道,而没跟他一起走。

    倒不是说他对夫人有什么别的企图,也不是他不希望见到俩人在一起――是有那么些人半玩笑半真心地呼吁郎巴尔夫人应该属于法兰西而不是某个外国人,而显然忽略她本是意大利出生的事实――而是因为那位长得太过俊俏的公爵显然是个花架子,真的动起武来,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未必保护得了夫人。

    夫人对王后的重要性有目共睹,无论是从情感上来说,还是从事业上来说,她都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他恐怕提着自己的脑袋都交代不了。虽然也有“两个漂亮女人之间不可能有真正友谊”之类的说法,但他可不会把性命和前途押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偏见上。

    他唉声叹气,有人比他叹得更大声。

    “王后将整个项目托付给我,结果现在独角兽都落到敌人手里了。”

    “没有了大炮,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只是一群步兵,而敌人既有大炮,又有骑兵。”

    “他们人数还比我们多!”

    格里包瓦尔垂头丧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着头。

    再看随队的官兵,也都神色萎靡,无精打采。

    在品尝胜利喜悦的最高峰时忽然被推落下山崖,这个落差任谁都很难接受;格里包瓦尔一直从事后勤工作,一线经验还不如年轻的贝尔蒂埃,但也算是见过风浪;连他都调适不过来,更不要说别人了。

    士气低落,当务之急是调整好。贝尔蒂埃将心里那点不如意收起来,斟酌一下用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老将军,今天这情况,让我想起在北美的事。”

    格里包瓦尔应了一声,想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但失败了。

    “我们从波尔多港出发的时候,各个踌躇满志,都想建一番大事业。等到了美国,跟华盛顿碰头,你猜怎么着?我们都惊呆了。

    “他的大陆军,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全是一群农民。衣衫褴褛,光着脚,扛着锄头和铁铲,口音含糊不清,像刚从泥土里钻出来一样粗野,半点军事训练都没有。这就是我们要援助的队友。而我们的敌人呢,是制服整齐、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英国人。不夸张地说,当时我几乎绝望,觉得这场仗非输不可,要是找不到回法国的船,我的命运就是死在哪个穷乡僻壤了。”

    “哦,是这样吗。”

    “当天晚上,拉法耶特侯爵就召集了我们几个,商议怎么打下去。那时我们心事重重,都把这此会议太当回事。但后来想起来,说是商议,倒像是他已经胸有成竹,只不过想借此机会向我们阐明而已。他给我们说了四句话,也可以说是改变北美局势的四句话。即便当时我们将信将疑,到现在也没人能否认它的威力了。”

    “哦?他说了什么?”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嗯?这几句话有你说的这么大能量?听起来平平……无……奇……”

    思考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是细想,他就越觉得这几句普普通通的话有些不一样。

    人类的战争理论和战争哲学从《孙子兵法》起就没有过本质上的进步,但具体的战争形态随着时代发生过几次变化。

    从配着几人高的长矛和厚实大盾牌的马其顿和罗马步兵方阵,到依靠个人勇武斗狠的中世纪骑士,再到“排队枪毙”的□□队,以及大炮掩护。

    比玛丽晚二十来年出生的克劳塞维茨,在西方军事理论集大成者的《战争论》里,如此描述一场战役:“首先把整支部队分成几小队,依次是先行军、主力军、冲锋军、后备军等。根据战斗的规模具体展开,让先行军先进行火力搏斗,中间加入部分冲锋军,对敌方进行正面格斗和攻击双向攻略,并且不断加入新生力量,新旧交替使战斗力保持平衡。这样,会战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有节奏地进行着,不会中间突变。”

    简而言之,这些打法,都是建立在大会战之上的。

    克劳塞维茨的理论直到二战后也依然适用,只不过发动机的出现使得战争的机动性达到空前水平,新科技催生的多样化兵种配合也成了制胜关键。

    但到此为止;克劳塞维茨对前人经验的总结,越发显出了局限性――这也是《战争论》的地位在《孙子兵法》之下的原因。

    在大会战之外,出现了游击战,出现了外科手术式战争。前者,是在劣势情况下通过运动将两军差距缩小到最短;后者则要拉大距离,确保优势,真正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在玛丽的时代提出“游击战”,是相当超前的。

    在此之前,肯定有人打过游击战,但发现了它在战争中的独特的地位,将其上升为理论高度的,还没有过。

    “拉法耶特后来告诉我们,这四句话是他临走前王后让贴身侍女转达的。当时他不解其意,甚至有些不以为然。您说,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女士,能对战争提什么建言呢?就是我也不会相信。

    “但到了美国,细品之下,这种打法,又最适合我们面临的困境。

    “一开始,大家的想法没有这么统一。几次实战之后,有失败也有收获。拉法耶特总结了经验,坚决建议部队避开平原草地一类的开阔地形,引诱敌人到森林丘陵之中,但反对者众多,尤其是美国人,意见纷纷。倒是一个叫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人支持他,也是这个人说服了华盛顿。”

    格里包瓦尔回过味来,立刻想到了复杂地形的好处:最大限度地限制敌人优势兵力的发挥,也便于我军进行袭扰和撤退。

    “但是这等于放弃大片的土地。假如英国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去理会你们,你们就没法把他们从北美赶走。”

    “确实,自保只是第一步。英军得到的命令是消灭这些反叛分子,把美国掐死在萌芽状态,所以一开始攻击得很勤快,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但屡屡碰壁,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补给也开始跟不上,热情也不太高了。可以说美国已经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在僵持中积蓄力量,想办法反攻了。”

    如果贝尔蒂埃来自两百多年后,他会发现这和东方进行的一场抗战有相似的过程。

    “这怎么办得到?不占据城市或良田,这个新建立的美国靠什么发展壮大自己?”

    “我们没有完全放弃城市。这一点,是王后漏了算计――她认为城市是英军重点部署的地方,应当避免在此作战。幸亏她出了这样的错,否则我真要以为她是圣女显灵了。实际上呢,虽然英军对城市看得很紧,但漏洞也不小。第一,美洲殖民历史短,城市建设晚,没有什么像样的城防体系;第二,城市建设没有统一规划,布局杂乱地形复杂,有利于我军进行巷战;第三,市民更愿意站在新国家这一边,为我们提供支持。”

    玛丽当然不是圣女;她的理论来自后世,分析照搬过来,出错难免。好在她不过是给点建议,而拉法耶特一干人也不是只懂得埋头执行的死脑筋。

    格里包瓦尔抓住了重点:“你想说我们现在的情况很接近?”

    贝尔蒂埃点头:“巴黎城的建设总是比那些粗野的新地方要好的,但既然我们已经身在其中,就不需要考虑怎么攻占了。敌军虽然有大炮和骑兵,但这两样在城市中的发挥受限。依我的经验,只要方法得当,撑到援军到来不是问题。”

    格里包瓦尔默不作声,半晌忽然说:“那四句话,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杰尔吉此时的表情,叫让恩又是疑惑又是好奇。

    作为一个新任指挥官,他干的实在不赖。这是一场先前想都想不到的大胜,而敌人用的神秘大炮,如今死气沉沉地摆在他们面前,一个哑炮都发不出来了。

    但杰尔吉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如果杰尔吉愤怒失望,让恩也是能理解的。敌人在撤退前在大炮上动了手脚,以至于现在无违法使用。一个胜利兴头上的指挥官蓦地被敌人摆上一道,也叫人咽不下这口气。

    可杰尔吉眉毛间的距离都没缩半厘米。

    “既然用不了,”他干脆地下令,“就原地处置。”

    好像这不是曾给他们带来深深阴影的大杀器一样。

    或许是前一次这个小伙子贸贸然提出的问题得到了回答的缘故,让恩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将问题说出了口。

    杰尔吉这才转头看他一眼。

    “这没什么。后边烦心事才多呢。”

    “打败了敌人,还有什么烦心事?”

    “我们是怎么打赢的?”

    说到这个,让恩就激动了起来;谁能想到仗还能这么打?

    杰尔吉精挑人手,组成了一个敢死队,亲自带队。全队换穿破破烂烂的无套裤,抹黑脸上和身上,扮成支援朗巴尔夫人的市民,混进敌人之间伺机而动,最终成功地放了一把大火。

    这是一场豪赌,不只要赌敌人会不会认出他们来,还要赌留在外头的部队会不会及时策应。杰尔吉刚刚才靠手段接任了指挥官位置,心腹只有自己原先带的小队,其他人很可能不买他的帐上帝,掉头就走。真要这样,即便杰尔吉能搅乱敌军,自己也必定难逃一劫。

    好在他赌赢了。

    “我们靠智谋打赢的!”让恩兴致高昂地说。

    “我们是靠牺牲了瑞士近卫军打赢的。”杰尔吉冷静地说,“如果不是送了敌军一场胜利,使他们骄傲大意,我们能混进去吗?”

    “这……”

    “我们对瑞士近卫军见死不救。你觉得本纳里奥将军会怎么想?艾吉永等几位大人目前还离不开瑞士近卫军,你觉得他们会为我一个小小指挥官,去得罪瑞士近卫军的头头吗?”

    让恩瞪了一会儿眼睛,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杰尔吉嗤笑一声。

    需要担心的只有杰尔吉。要推出去赔罪,也只有领头的够分量。
………………………………

第261章 新旧

    “昨天你看到我老婆养的那只白猫了吗?看到它怎么玩儿那只小老鼠了吗?我现在就像那只辈夹在两边爪子里的小东西,往左是一爪,往右还是一爪。”

    巴黎市长德・科马尔坦冲副手抱怨着。他面前书桌上摆着两份命令书;一份来自杜伊勒里宫,一份来自凡尔赛宫。

    乍看两边的命令很相似:都是要求他调派人手,迅速恢复巴黎市的秩序,然而通读之后,就会发现细则截然不同。

    杜伊勒里宫的命令,是要将那些无套裤汉、尤其是袭击了艾吉永的那一批人当做社会不稳定的源头,坚决抓捕;凡尔赛宫那边则表示,要充分依靠人民相信人民,组织那些平民组成治安巡逻队,以免某些宵小趁乱打劫。

    要是夹在两道命令中间的人不是他,他一定会感叹什么叫说话的艺术:明明干的事背道而驰,却都能打相同的旗号。

    “我该照哪一边的意思办才好?”科马尔坦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把。

    “要不先等等?”下属小心建议,“看看别人怎么做再说?”

    科马尔坦也不过一时晕了头,一经提醒,便连忙点头:“不错,正应该这样。你立刻把我的家庭医生叫来,我先装病。你快派人去打听法院跟警察署那边是什么态度。”

    在这西岱岛上,有巴黎最重要的三个中枢机构:市政厅、法院和警察署。三者都直接向国王负责,相互没有从属关系。

    打发人去了之后,他又觉得多此一举。

    “还用问吗?法院的莫普一直是艾吉永系,而警察总监勒努瓦现在已经是王后党了。说来说去去,只有我两头没有着落。”

    以往明哲保身、两不相干一直是他自豪的从政哲学,这回他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如果我投靠的那一派输了,下场恐怕还会更差。还是装病划算。”

    打定主意,他动手把桌面弄得凌乱些,两道命令打开摆在两旁,在一份文书上签了一半名字,将蘸着墨水的笔扔在桌面。

    “工作途中忽然病倒,”他满意地说,“这样就差不多了。”

    门外嗒嗒嗒脚步声响起,才刚离开的下属又匆匆回来:“大人,没有选择了!”

    “什么没头没脑的?”他不悦地问、

    “王后、王后陛下的部队登岛了!”

    “什么?!”他一跳而起,“之前不是说王后的部队被打败了吗?怎么援军来得这么快?”

    “是船,是王后的海军!”

    “海军部不是艾吉永管的吗?等等……难道是王后收服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红发女海盗?”

    “就是她!”

    科马尔坦牙齿了一战,急问:“现在她到哪里了?”

    “她们先去了法院……”

    “坏了,肯定是找莫普算账,说不定待会儿就到这儿了。”他手指在桌上挠了挠,“快,快把杜伊勒里宫来的命令烧掉。不,等等!”

    他在案头上找了一份纸质和大小差不多的文件,“拿这个去烧,字烧干净,但形状要保留。”

    说着又把原版文件仔细收到书架上一个空的书壳里;表面上看,这就像是一本普通的书。

    “假如过几天王后党不行了,我还有个退路。”

    自言自语,他转身拿起王后的命令,写下“照予执行”几个字,签好名。

    “好了,你去法院门口等着,等女海盗一出来,就立刻请她们来见我。”

    “那家庭医生还请吗?”

    “当然请!我得病到一切尘埃落定才行……”

    “一群女兵?”帕维隆不禁大怒,“艾吉永留下的守卫是饭桶吗,连一帮女人都打不过!”

    “她们是一群女海盗,都是炮火里谋生的女人,不是一般人啊。”下属劝解道。

    帕维隆两手紧了紧。莫普在杜伊勒里宫伴驾,如今巴黎法院由他说了算,但出了事也只能由他顶着。

    “没办法,只有出去见见她们……”

    “没这个必要,”一个豪迈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我们已经自己进来了!”

    帕维隆沉着脸刚想斥责,话卡在了喉咙里。

    走在英姿勃勃的红发女军官身边,穿着天蓝色斗篷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一个艾吉永此时做梦都想抓到的人。

    “这是我离开凡尔赛宫时,阁下的叔叔托我带给你的。”王后微笑着接过侍女递来的一本书,“他说你原来最喜欢看。”

    帕维隆哑然接过。这本书纸边泛黄,已经有些年头;翻开内页,就能看到他曾经的笔迹。

    他父母健在,不过因为自小跟随叔叔在巴黎念书,和这位身在法兰西学院的长辈更亲近一些。

    “《君主论》……”

    他收起心中感慨,正色望向王后。

    法兰西学院的知识分子大多偏向王后,他叔叔的一贯立场帕维隆也是清楚的。借王后之手送书,无非是想让他回心转意。

    “我叔叔痛恨这本书,”他开口道,“觉得它充满了利益交换,半点道德也没有。他一直主张法学应该以人性为基础。”

    “我认为法律应该是道德的最底线。”王后说。

    “那么陛下与我叔叔的观点很相似。”

    “阁下自己的观点呢?”

    “法律无关善恶,而是契约。”

    “让我想起了卢梭先生。”

    帕维隆紧闭上嘴。他身为莫普的“走狗”,没少被新派知识分子口诛笔伐。在表面上,他和主张推翻君主制的卢梭背道而驰,是不应赞同此人的。

    “我和叔叔有不少观点相反,”他说,“但有一点很相像:我俩都非常倔强,很难被别人改变想法。”

    卡特琳娜在一旁发出嗤笑。对她来说,没有揍一顿“说服”不了的人。如果有,那就两顿。

    “我也自认是个顽固的人。”王后说,“据别人评价,我似乎相当善于改变别人。”

    “追逐名誉、财富、权力的人容易改变,追逐理想的人难道也能?”

    “名誉、财富和权力也是一种理想,”王后道,“而且有时候,这种理想比别的还坚定。”

    “哼,那么陛下的理想是什么?三者于一身?”

    “我最初的理想很简单,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满室寂静。连卡特琳娜都忍不住惊诧地回头。

    这句话放在当下,倒也不奇怪;假如真的以叛国罪落到艾吉永手里,即便没有公开处刑,之后被做什么手脚也很难说。这几年法医毒理学在公众的关注下发展迅速,几乎每个月都能查实一两起投毒案,每半年都能听说一种新毒物,大家才知道原来有这么不为人知的杀人手法可供利用。

    但加上“最初”俩字,意味就不太一样了。贵为奥地利公主,嫁到法国这样强盛的国家做王后,玛丽能有什么性命之忧?

    故作惊人之语――帕维隆心中不免这样评价。

    玛丽只是忽然有感而发,不打算真的解释清楚。她顺着话头继续:“我听说东方有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我发现我和许多人在同一条船上时,我就意识到,不能只救自己的性命。我得把这艘船打造得更结实耐用才行。”

    “您和您身边人是船,那么谁是水?”

    “民众。”

    “……您畏惧民众?”

    “畏惧,也依靠。”

    帕维隆再次讶然无言。无论新派还是旧派,都对王后相当有好感――主要是因为她兴建图书馆、重视教育、热心于资助学者;但在公开场合几乎没有明确表达过政治倾向,即便说话,也不过是一些提倡美德之类的“正确”话题。

    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内心是一个启蒙派。

    玫瑰终于将尖刺亮了出来。

    或者她并不是玫瑰,而本就是一把宝剑,藏在鞘中。

    莫普对王后的分析没错。平衡很快就会打破,利刃也将飞舞。第一剑会砍向高等法院吗?

    “您来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说理想吧?”

    当然不是。

    玛丽此行,也不是为了算账――至少暂时不是――而是为了抢救一下双方的关系。

    如果要在旧高等法院和莫普法院中选择一个来合作,她当然希望是新派。

    旧法院与王权对抗,自然有它进步的一面;权力过于集中就会产生危险,这毋庸置疑。

    但分权往往也带来低下的效率;对于急需改革的玛丽来说,向王权效忠的新法院当然更符合心意。至于这种制度未来会不会被昏庸无能者利用,造成更大的危害,那是子孙后代自己的责任。

    更何况,一个跟中国四川省差不多大的国家还要分成十七块搞地方自治,在她看来就是笑话。等蒸汽机车制造出来,有线电报发明出来,中央集权将会是趋势――统治力和人员、信息的流动速度正相关。

    试想,一个最快速度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达的地方,会愿意听从中央号令吗?而一个一天就能到达的地方,敢不听中央的话吗?古代中国之所以没有拓展更多疆域,信息传达就是限制条件之一;反过来说,古代中国能有偌大疆土,和完善的驿站制度也有关系。

    玛丽让郎巴尔加紧研制蒸汽机车,不只是要加快技术发展的脚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掌握交通枢纽的重要性,即便是晚清朝廷也知道。郎巴尔清楚地记得,第一部成功的蒸汽机车的发明时间是1814年;在事先知道了发展方向、又全力投资的情况下,将这个时间提前十年不是问题。实际上,试验机已经制造了出来,虽然还有很多实际困难需要克服,但已经成功行走了500米铁轨,并原定于下周接受王后的检阅。

    如今突发事变,能不能赶上行程还不一定。

    而有线电报的试验项目,也刚刚开发出来。电池、铜线、电磁感应原理,三个基本条件齐备。虽然要走出实验室还有一定差距,但同样曙光不远。

    如果自己败于此时,这些看似只烧钱不实用的项目还能继续下去吗?她不敢想。

    担子重,就意味着脚步更加坚定。
………………………………

第二人

    “也就是说,您可以承诺,在打败艾吉永之后,莫普阁下的地位不受影响?”

    “不单单是他,也包括你们。我还可以承诺,将会在将来的进一步改革中支持莫普。”

    这不是原定计划。玛丽选择会见帕维隆,除了因为莫普在杜伊勒里宫不好见面之外,也有别的打算:世界上永远不缺将上司当做爬升路上的绊脚石的人。

    不过见到帕维隆本人之后,她又改了主意。帕维隆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背叛提携过他的上司――除非他的演技真有那么好。

    “这样的条件艾吉永公爵也能给。”帕维隆提醒。

    “确实。你们只要明白,我们两边的差别,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而我对你们,也没有任何迈不过去的偏见。”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帕维隆皱眉。

    整整两个小时,王后从理想谈到人生,谈到社会现状,谈到各国外交;但提到实质部分,却是一笔带过;没有热切的游说,也没有讨价还价。

    这样的条件未免太不吸引人了,她凭什么认为他们会因此抛弃合作多年的伙伴,投入陌生的派系中,辛辛苦苦地重新建立自己的威望?

    这位女性可不是以愚蠢闻名的。

    还是说王后真的有偌大自信,认为自己占尽上风,能逼使莫普不得不正视这个条件?

    直到她们离开,他还是不得其解。

    他叫来随侍,细细地问王后一行在这前前后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仿佛也没什么特别的……女海盗把前边堵了,守着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入,然后就恭恭敬敬地请王后进来。我们见了陛下,就更不敢阻拦了,走只能乖乖见礼,大气也不敢出。”

    “等等,你们都知道王后到了?”

    “那当然了。红发女军官吵嚷着王后陛下驾到、不得无礼。不要说我们,旁边警察署和市政厅那些探头探脑的人也都知道了。”

    帕维隆胃部像装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下去:“那现在呢?门口还有女军守着吗?”

    “没有,都悄悄地撤了,一干二净。”

    帕维隆一捶桌子:“卑鄙!”

    大张旗鼓地进来,恨不得昭告天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要低调处理。如果要告诉旁人,这期间的两个小时,王后和帕维隆不过是谈了一些废话,这谁能相信?一手提拔他的莫普或许会信,但艾吉永呢?艾吉永又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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