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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只有女王-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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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为了保证牛痘在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身上都得到测试。”

    “你又在给他们开脱了?”

    “我在就事论事。”

    “真不是因为王后给了你这么好的见习机会?跟在国王特派的专员身边,调查全民关注的大案件。今后你的履历又添光辉一笔。”

    “我还以为你是希望米娅沉冤得雪呢。”

    “我当然希望!但这不像你的风格。”小布罗意隔着浑浊的玻璃杯看向他的朋友,“埃佛瑞蒙德侯爵开了很高的价。只要你去试一试,以你的能力,他一定会雇佣你的。再说这种逆境挑战的事,不是你最喜欢的吗?不是你在我面前长篇大论地说,侯爵不一定就是凶手,还有一、二、三各种可能性吗?说不定在你的帮助下,他真的能证明无辜。”

    “我也没说过他一定是无辜的。”

    “是是,你是中立的。所以,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罗伯斯庇尔掏出一枚小埃居,冲朋友比了比。

    “什么意思?”

    “我抛了硬币,由上帝决定的。”

    “……让我确认一下,你是在开玩笑没错吧?”

    “是。”

    “……”

    真不好笑。

    路易学校在读生收起埃居,板正了脸:“不管怎么说,王后从半年前开始资助我,还给了我在王后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机会。”

    “你是在报恩?”

    “又想说不是我的风格?”

    小布罗意做了个把嘴缝起来的动作。

    “我又不是没有半点感情的物品……”罗伯斯庇尔哭笑不得。

    “好了,说正事。”公子哥儿两手搭在桌上,“听说侯爵请了两个律师、两个前法官、一个前罪案专员以供咨询,还四处托亲戚朋友找关系求情,我看直接求到国王夫妇那儿也不是不可能。你们要多加小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罪案专员:lieutenant criminel这是法国旧制度警察系统中负责对罪犯进行调查和起诉的官员。既是刑警又是检察官。我们的勒努瓦就担任过罪案专员。
………………………………

第172章 开庭

    假如被告不是贵族,而是平民,事情会容易很多。抓进去,严刑拷问,总能打出更多证据来,没有都能打出有。

    既然不能直接打高贵的侯爵大人,那么打打侯爵身边的平民总是可以的。

    罗伯斯庇尔跟着勒努瓦,连夜突审被受贿局长指认出来的管家。勒努瓦猜测,既然贿赂警察的事是让管家代劳的,说不定购买□□的事他也知情。

    罗伯斯庇尔一个学生,哪怕以往给人出的主意有多阴毒,或者思考方式多冷酷,那都是想想的事;头一回看到红果果的暴力现场,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吃饭的时候一回想那血淋淋的场面,差点要吐出来,完全没了胃口。

    严刑拷打之下,得出来的供词却非常不利。

    管家一口咬定侯爵夫人是病死的,贿赂巴黎警察则是他背着主人一手操办的,为的是一劳永逸地阻止米娅对主人的诋毁。

    “我确实不该用这样的方法,但出发点是好的,再说最终也没有成功。”

    管家硬气得很。无论怎么拷打,他半个字都不改口,供词像是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一样,翻来覆去只说那几句。

    勒努瓦甚至能听到管家内心在想什么:要是他的主人罪名坐实被处死,即便他能活下来,也会被侯爵家人弄死;假如咬牙挺过这一关,侯爵没事,他被判了刑,侯爵可以想办法捞他出来。

    “你以为会这样?我不知道埃佛瑞蒙德侯爵给你承诺了什么,”勒努瓦冷笑道,“但是,难道你不觉得,让你永远消失比救你出去要保险得多?”

    对方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怎么也不改口。

    罗伯斯庇尔在一旁,用手帕捂着口鼻,小声嘀咕:“恐怕他已经心存死志了吧――只要侯爵照顾他的家人,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勒努瓦瞥他一眼。在他的警察生涯中也多次碰到过这种情况,就狠了心往死里弄;安逸时下的决心,真的死到临头了,又有几个不动摇不恐惧?当然,也有那些坚定地挺到最后的,真的不小心弄死了,也只好因为缺乏证据而把卷宗尘封起来,当成悬案处理。

    可这回不能把人打死――这个案件受到这么多关注,要是拷问弄死了一个证人,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折?

    “这可真不够顺利的……”

    罗伯斯庇尔小声的感叹被勒努瓦听到了。后者不动声色,教训道:

    “这不叫不顺利。”

    他一副倚老卖老口气。

    “真正的不顺利,是法警跑来跟我们抢。”

    警察负责执法和调查,检察官起诉,法院审理,这是后世各国通用的流程;因此法警基本上只负责维护秩序、查封或冻结、保护或押送、执行死刑之类的工作。

    此时的法警则是隶属高等法院的一支队伍,时常因为诉讼案子,被法官派出去调查,跟警察撞在一块儿是常有的事,两边关系很不好。

    勒努瓦看了年轻后辈一眼,问:“好了,你是王后派来的人,你有什么建议?”

    罗伯斯庇尔还真的有。

    开庭审案的那一天,凡尔赛宫外涌来了至少三五千个看热闹的人;后来报纸形容,全巴黎的人都在热切等待来自西南边的最新消息。

    庭审被特意安排在海格力斯厅――就在凡尔赛宫一楼北翼边上,连接国王套间和王室教堂的地方。它因顶上一幅巨大的《海格力斯的飞升》而得名。这原先是一个舞厅,不过路易十六发现以它的大小和方位,当做大接见厅正合适。

    在玛丽的劝说下,路易放弃了亲自当法官的想法,夫妇俩以旁听的身份出席,斜坐在一侧上首;担任此次庭审法官的莫普坐在中间。另一侧的坐席则是宫廷大神父兰斯大主教。

    离法官约十米的地方,就是法庭辩论展开的地方。有证人席、控辩双方坐席,用临时加的木栏隔开;再下首一些,则是被特意邀请来的众多旁听;其中包括来自三个阶级的人――其中第三阶级来的是实业家和商人。

    普通庭审,维护秩序的是法警,这次则由凡尔赛的卫队负责。腰板挺直的士兵大喊一声“国王、王后驾到”,大家就都安静下来。

    众人行李完毕后,法务大臣莫普向国王请示,得到许可,宣布庭审正式开始。

    “律师神前宣誓。”

    向着兰斯大主教,侯爵请来的律师向上帝宣誓。这个仪式至少可以追溯到五百多年前,原本只用在法国部分地区的宗教法庭,后来逐渐流行整个欧洲。据认为日内瓦宣言除了参考了希波克拉底誓言外,也参考了当时的律师宣誓。

    被形式主义拖得不耐烦的观众们,终于在两个主人公出场之时振奋了精神,各个都前倾身体,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据说英勇忠义的米娅和心狠手辣的侯爵。被特邀旁观这次庭审,是天大的荣耀,回去之后他们都担负着向家人和朋友描述所有细节的使命,此时恨不得多长一双眼睛,同时不遗余力地送上欢呼――对米娅――或嘘声――对侯爵。

    没工夫瞎想了。他宣布,先由起诉方陈述事由。

    勒努瓦念草稿时,坐在他身旁、有些无聊的罗伯斯庇尔,让视线在观众席中逡巡一番。很快,他就找到了他的朋友小布罗意。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辩方律师也起身陈述:他的辩护请求是,无罪。

    观众席哗然,议论纷纷,偶尔传来几句骂声。

    接着,证人米娅上台作证。

    证人同样要宣誓一番。至于陈述的内容,和之前向玛丽讲述的那些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对有些观众来说可能有些新鲜――经过各种口耳相传添油加醋,米娅的故事已经被传成了各种版本。

    “证人,”中途莫普打断了一次,“关于侯爵实施贿赂迫害你的事,是另一个案子,将会择日再审。你只要把重点放在侯爵夫人被谋杀一案就可以了。”

    观众席传来阵阵反对的嘘声。这是一场难得的大戏,怎么能允许演员不说完台词?

    莫普几次让他们安静,都没有效果;有心杀鸡儆猴,偏偏今天负责守卫的是国王卫队,他无权指挥――那对尊贵的夫妇说只旁观就真的只旁观,半句话也不说。

    莫普铁板一样的脸面下,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当年路易十五的想法姑且不提,公正高效是莫普改组法务系统的初衷之一,但这次的案件显然离这三个词很远。国王夫妇和公众的有倾向性的关注,是对公正的妨害;而庭审现场的闲杂人等变多,也会影响效率。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王后瞥了一眼。

    昨天他收到的那个东西,是王后的贴身侍女送到的;那是一块黑色布条,印着两双闭上的眼睛;他很快意识到这是用来蒙住双眼的――王后在暗示他,这个案子只需要客观中立,无需偏向任何一方。

    但这到底是王后自己的意思,还是她代表国王传达的意思?如果是后者,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拍桌子:“卫兵,给我找出声音最大的人,轰出去!”

    话音刚落,人群就安静了下来。虽然卫兵没动,但他们可不敢以身去试法务大臣的决心。

    庭审继续。

    米娅便把巴黎之后的部分省略,重点讲了在侯爵府上的所见所闻。

    “辩护方律师有什么要说的吗?”

    从假发套下露出的华发就能看出这人的年纪不轻。他在巴黎执业已经有二十多年,经验相当丰富。他摘下眼镜,起身问:

    “请问这位证人,侯爵夫人发病前的下午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反对,跟案件无关。”

    “既然是发病前一天的事,那怎么能说无关?”

    “反对无效,请证人回答。”

    米娅看了一眼起诉方的席位。假如事先没有得到那个年轻律师学生的提醒,面对这个问题,她恐怕就会乱了手脚。

    “发病前一天?请允许我回忆回忆……”

    “需要我提醒你吗,证人?”律师冷笑着。

    “不,我想我的记忆力还不错……”她顿了顿,“难道你说的是侯爵和侯爵夫人吵架的事?”

    律师脸色一变:“我说的是侯爵把你训斥一顿的事!”

    “啊,是有那么一回事,”米娅叹着气,“后来夫人过来维护我,侯爵还气头上,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了。”

    老律师早就知道这一场仗不好打,但没想到对方会在舆论占优的情况下,还准备得这么充分。有人事先预料到了辩方会拿米娅和侯爵之间有过的所有过节做文章――好证明米娅对侯爵怀恨于心,蓄意污蔑――于是反将一军,让米娅趁机先指出侯爵夫妇俩吵架的事。

    老律师没有给米娅进一步发挥的空间:“你是不是经常被侯爵训斥?”

    “任何仆人都难免有这样的时候。”

    “你避而不答,是因为答案是‘是’吗?”

    “……”

    “听说控方找了侯爵府上其他仆人来作证,是与不是问一问他们就知道,你为什么迟疑?”

    “我没有迟疑,”米娅灵机一动,回嘴道,“我只是在想‘经常’的定义是什么,一个月一次,一个礼拜一次,还是一天一次?”

    “好,那么你回答我,侯爵训斥你的频率是多少?”

    “……每个礼拜都有。”

    “这就是我说的经常。”律师得意地说,“能够让人产生恨意的‘经常’。”

    “反对!所谓‘恨意’只是辩方的臆测。”勒努瓦尽力补救。

    “反对有效。”

    然而海格力斯厅内一片沉死寂――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被反对也没用。

    米娅走下证人席的时候,表情有些沮丧。明明已经提醒过了,她还是没镇住――她朝罗伯斯庇尔投去内疚的眼神;后者冲他点点头,脸上既无责怪也无忧虑,一派镇定。米娅心下稍安。

    接下来依次站在证人席上的,是侯爵府另外两个仆人。

    勒努瓦盘问的重点是侯爵的外遇和债务情况,以及夫人发病期间、特别是最后一天吃的食物,是不是侯爵亲手喂给夫人的。

    辩护律师的重点则是侯爵与夫人长期以来的关系(并不是,两人相处平和,但很少吵架),以及侯爵和米娅的关系(是的,侯爵经常责骂米娅)。

    没有更多爆料,观众昏昏欲睡。

    直到卫兵搬进一个长木桌,摆上玻璃杯、玻璃瓶、酒精灯等物品。

    大家各个来了精神,知道传说纷纷的那场重头戏来了。

    万众瞩目的詹纳医生,即将作为庭审历史上的首个专家证人出场。

    作者有话要说:  *海格力斯的飞升apotheose d’hercule

    飞升这个词太中国了但好像比升天要好点(。
………………………………

第173章 休庭

    “然后所有人都闻到了大蒜味。喜欢网就上。有人站起身来鼓掌,很快所有人都这么做了——当然,除了被告席上的侯爵和律师。”

    “爸爸,那是炼金术吗?”

    “不,那是化学。”

    这是一个观看了庭审的富商与小儿子之间发生的对话。

    不过,正如勒努瓦担心的那样,埃佛瑞蒙德侯爵的法律顾问们早有准备。

    老律师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法官大人,辩护方请求驳回这没有半点证明力的证据。”

    在一片哗然声中,他坦然无畏地继续。

    “这些食物在近一个月内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从皮卡第被送到巴黎来,请问控方能证明这些吐司没有中途被调换,或者被□□污染吗?证人小姐对侯爵一直怀有敌意,谁能保证这就是侯爵夫人当天吃下去的,不是她从别的地方弄来的食物?就算这是侯爵夫人的食物,谁能保证□□不是在夫人去世之后才下的?”

    每说一句,反对声就越小一分;到最后一句,庭上几乎已经沉默。

    坐在旁听席上,玛丽微微点头。如果连这这个程度都做不到,侯爵也就白花那么大笔里弗尔请顾问了。放在后世,这就是取证过程有问题。

    **官莫普看向勒努瓦:“控方有什么话要说?”

    资深法务专员站起身,整整领口:“辩护人提出的问题,控方无法证明。”

    这次法庭内的议论声更大了,好像蜂群出动,盖过了勒努瓦的声音。有人骂贵族相护,有人骂警察无能,也有人反驳、辩解。莫普不得不花了点时间维护秩序。

    “控方请继续。”

    勒努瓦点头:“所以控方打算直接证明埃佛瑞蒙德侯爵夫人死于砷中毒。”

    莫普也不禁好奇起来:“怎么证明?”

    “需要请求法庭的允许,”他向旁听席敬礼,“或者陛下允许。”

    “允许什么?”

    “开棺验尸!”

    请求既没有被允许也没有被驳回。莫普虽然是司法系统的第一把手,但这可真不是他能决定的——

    众人都看到了兰斯大主教当时的脸色,既惊骇又愤怒;要不是在国王面前,恐怕他会立刻甩袖子走人。

    虽然自文艺复兴以来,教会的影响力逐渐滑坡;随着启蒙运动兴起,为了研究人体,医生们时常会进行尸体解剖,不再像他们遥远的先辈那样想象五脏六腑,但对这些行为,教会和当局只是当做没看见,即“不禁止”。而“不禁止”到“允许”,看起来一样,其实是两个概念。后者意味着从此以后,“亵渎死者”就正式被认可了,而教会再想重拾禁令,就意味着跟世俗政权对着干了。

    这涉及到王权和神权的关系,只能由路易十六决定。

    而路易不是个果断的人。深知这一点,莫普下令休庭,择日再审。

    这个时代的庭审从起诉到裁决一般持续数周,只有五分之一能在一周内结束;再加上先前在证人和实验上花了不少时间,此时休庭,也合情合理。

    案子毫无意外地又成了热门新闻;实验过程被事无巨细再加上一些神化地描写出来,詹纳医生被称赞拥有“魔法师一样的手”(医生本人觉得这不是称赞,而是对他专业性的一种侮辱);围绕着开棺验尸,讨论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不像之前一边倒的倾向,这次支持和反对的双方掀起了激烈地口舌之战。

    玛丽喜出望外。

    假如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也会想办法暗示或者明示,这也是她让罗伯斯庇尔去的原因——砷在尸体内可以留存很久,后世都曾有新闻说通过对拿破仑的遗体进行化验,发现头发含有大量砷。当然,后世的检测方法要先进得多,用当下的技术手段未必能够成功。不过,侯爵夫人的尸体下葬到现在只有一个多月,又正值冬季,很可能尚未腐化,检测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事实证明,每个时代都不缺能想出好主意的脑袋,只是缺支持好主意的力量。

    “你觉得怎么样?”路易问,“我该不该允许呢?”

    玛丽考虑了一会儿,回答:

    “主创造出世间万物,包括地球上所有生物。可只有我们人类拥有智慧。只有我们能够这么深入地认知世界、探索世界、改变世界;只有我们才能了解真相。我认为这是神赐的礼物。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珍惜它、好好利用它。假如我们用祂赐予的力量,去维护人间美好的品德、秩序和正义,相信祂不会因此怪罪任何人的。”

    路易眨巴眼睛,听得很认真。他点点头,想了想,提醒道:“这些话只对我说就可以,千万不要在外面说出来。”

    玛丽一愣,反应过来。这话绝对不能从王后嘴里说出来。

    在她看来,这一套说法已经是在迁就有神论了;如果按照她本心,该化验就该化验,别扯那些虚的。然而即便是这种妥协的有神论,对于此时的天主教会来说都是非常激进的。

    人的智慧是从哪儿来的?

    ——亚当和夏娃在撒旦的诱惑下吃下禁果来的呀!

    回房之后她立刻把之前写到一半的一篇文章给扔进了壁炉。原本她还想匿名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力挺开棺验尸,但经过这么一提醒,慎重考虑之下,还是打消了念头。

    当代人的思想问题,还是应该由当代人来解决。她不相信革命派那些人,但相信启蒙的力量。

    拿起信笺,她提笔给伏尔泰、达朗贝尔写信。

    如果说先前案件带来的影响,仅限于八卦奇闻的话,那么这次火焰就真的延烧到思想界和科学界。

    随着伏尔泰和达朗贝尔两位掌旗手亲自撰文下场“掐架”,启蒙思想者、特别是百科全书派,纷纷跟进站队。

    有一条真理:讨论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偏离主题。

    很快,就事论事地讨论案件本身的声音,就被淹没在各种火上浇油的观点之中。侯爵夫人那封得严严实实的棺木,俨然已经成为人性和神□□锋的阵地。

    “让上帝的归上帝,让科学的归科学!”有人干脆改写引用耶稣的话。

    一直隐藏在民间的新教势力也趁乱发声:

    “教会不应当成为人类追求真理和正义的阻碍,教会不应当垄断对上帝的解释权!”

    传统神学家不甘示弱——假如你研究了半生的东西被人彻底否定,说不定你也会这么做——也在各处刊文回应。法兰西学院40位院士中有17个学者(大多是神学家)联名发表文章,要求停止这种“有伤风化、令人发指”的讨论。

    梵蒂冈的特使甚至亲自向路易十六转达了来自教皇的关切,希望国王采取行动,严辞拒绝这个大胆的请求。

    接着,整个欧洲都在关注这起案件了。
………………………………

第174章 开棺

    “启蒙派占上风,获得的支持者最多,”小布罗意畅快地大笑,“案子有希望了!”

    他的朋友冷静回应:“大概吧。‘‘‘‘”

    “你看起来不怎么肯定?”

    “我只知道,如果真心想办成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应该大张旗鼓。”罗伯斯庇尔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我们的王后陛下之前要启动牛痘试验,是怎么做的呢?悄无声息地进行。如果不是被人刻意泄露,拿来大做文章,说不定现在研究已经有进展了。那才是要办成事的态度。”

    “……越是被广泛讨论,阻力就越大?”

    “对。如今连俄国那位女皇都在看着这个案子,我怀疑再过几天,可能连美洲都会看热闹。法兰西当局承受的压力如此之大,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会得罪一些人。我看他们最终会使出最好用的那个招数。”

    “什么招?”

    “拖。拖到大家失去耐心,再也不关注了,再偷偷处理。但到时候侯爵夫人的尸体还能保持几分完整,可就不知道了……”

    小布罗意不是傻子。略一深思:“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次闹得有些超乎预料。有人在背后推动?”

    “而且是个别有用心之人。”

    玛丽打了个喷嚏,忙用手帕擦了擦。

    “感冒了?”

    “不像是。”

    郎巴尔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路易还在犹豫?”

    “他心里偏向开棺验尸,但是怕得罪死梵蒂冈,不敢开口。不过舒瓦瑟尔的强硬给他不少信心。”

    郎巴尔捂着嘴笑:“我也听说了。舒瓦瑟尔对教皇特使大骂:‘你们克雷芒十四世可还记得是谁扶他上台的?我们能让他上来就能让他下去!’真是牛气冲天。他不怕教皇被这么羞辱之后,干脆反水跟法国对着干吗?”

    “克雷芒十四世去年七月正式宣布解散耶稣会,已经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不敢再冒险多一个敌人了。舒瓦瑟尔的外交手段看似强硬,其实是粗中带细,没有捏准时机不会出手。”

    “那就太好了。希望路易早点下决心。”

    “指望不了这个,”玛丽笑着摇头,“话题吵得越热,他越是不安,也就越犹豫。”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郎巴尔皱眉,“我看现在报纸上的架势,开不开棺都快成了决定法兰西民族生死存亡的问题了。”

    “真理越辩越明。就是要这么讨论,新思想才能深入人心。”

    “你不怕玩火?新思想跟革命可是相辅相成的。”

    “所以我才要趁现在尽力把新思想的舆论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像拉拢罗伯斯庇尔一样?”

    “嗯哼。”

    郎巴尔点头:“但是案件怎么办?”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玛丽胸有成竹,“以‘防止侯爵毁坏证据’的名义,我已经取得路易的同意,派卫兵先把墓地看守起来了。你觉得,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上帝垂怜侯爵夫人奇冤,忽然把墓地劈开――”

    “然后飞出两只蝴蝶?你演梁祝呢?”

    两人大笑。

    于是,据侯爵夫人所葬教堂墓地的神父说,当天晚上他祈祷只是,从窗边看到一道闪亮的白光,发现是墓园方向,急忙叫上守卫的警察一起去查看,就看到墓地上的积雪和泥土大开,露出黑沉沉的棺木。附近的居民也作证见到了奇异的闪光。

    舆论哗然,都说是神迹,纷纷支持开棺验尸。

    路易十六听闻大喜,欣然下了谕令,派勒努瓦前去取样。

    据说埃佛瑞蒙德侯爵一听说这个消息,就吓得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坊间也在流传一个故事,说王后陛下怜惜冤案不能昭雪,愿意背负重罪,悄悄派人挖开坟墓,假托神迹;也有说王后是奉国王的意思这么做的。不管怎么说,民间对王室的好感再次提升。

    一位神父气冲冲地告诉兰斯大主教,希望他与国王或者王后对质;老主教却是愣了一会儿,摇头叹气。

    “捕风捉影的传闻,叫我怎么去对质?得到的只是一句否认罢了。这件事教会已经输了,以后不必再提。”

    时隔两周,海格力斯厅的庭审大戏再次拉开大幕。

    兰斯大主教称病缺席,但法庭还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见证,于是在巴黎因救济院和习艺所而备受尊崇的韦蒙主教代他出席。

    韦蒙是在元旦刚刚获得新任命的。由于法国还没有职位空缺,所以他虽然升职,但没有实际管辖的教区,仍留在巴黎,继续慈善事业。

    其它“主要演员”不变,不过,围观庭审的观众换了不少。为了表现国王的恩宠,有必要给另外一些人观看机会;获得资格的观众们也以此为荣。

    在观众席中,有三位特别的观众,那就是拉瓦锡、英根豪兹和阿扬公爵。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詹纳以外,恐怕只有这三个人清楚,詹纳今天要做的实验,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被淹没在该不该开棺的讨论大潮中,科学界,特别是医学界、生物学界和化学界的声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们关注的焦点在于:就算能够开棺,真的就有方法检验出人体内的砷吗?以往的试验早已证明,用检验食物中的砷的那套方法用在人体上,是行不通的。

    玛丽和郎巴尔从后世来,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很简单。然而在此时,这却是前沿科技。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四个人几乎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同行,邀请他们共同探讨,集思广益;这些同行又去联系同行;结果,这成了几乎全欧洲的研究者之间的热门话题。

    一位德国医生约翰・梅茨格的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发现,含有砷的溶液和木炭在加热的情况下,会发生氧化还原反应,生成砷和二氧化碳。砷在剩余的木炭表面积聚,形成可观察的“砷镜”。

    这比起先前用锌和酸生成有轻微大蒜味的□□要直观多了,而且如此一来,即使人体内残余的砷的量更少一些,也能够发现。

    以这一思路为基础,他们没日没夜地在实验室里测试、改进,还毒死了两只羊来模拟试验,终于得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但没有在人身上检验过,谁也不敢打包票。

    詹纳医生作为专家证人二次出庭,获得雷鸣般的掌声。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莫普提醒观众,接下来将有血腥画面,如有不适者请避免注视。

    接着一声令下,罗伯斯庇尔捧着一个大玻璃罐,走到了试验桌边。隔着半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胃部。

    “我的上帝啊!”有女士低声叫了出来。众人在胸前划着十字。

    作者有话要说:  *约翰・梅茨格johann daniel metz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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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二次试验

    幸运的是,因为天气寒冷,器官没有发出腐臭味,这让有最坏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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