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智人之造人-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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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线从那天起，立刻就变成了整座少管所最富有的少年犯。周团长花了钱，看守们得了实惠，什么都好说话。鱼线现在过得比在研究院时还风光，除了越狱，干什么都没人敢管。床底下放的都是特供的军需品，烟酒糖茶堆得一碰都能掉出来。每天还有专人定时送水果食物给鱼线，听说是有人开军车送来的。

　　　　阿光枕头下面铺着好几条没开封的烟，怀里总揣着几包散的。鱼线不会让他缺烟抽。肥虎每天都能分到好吃的。山鸡天天都有小酒喝。细蛇没什么特别*好，瓜子儿花生常端在手里，跟大家一起吃喝凑热闹。总之托了鱼线的福，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像爆发户一样腐败。

　　　　鱼线每天坚持跑步，蹲跳，连续挥拳，做俯卧撑。为了测试煅练的成绩，隔两天他就向其他房间的狱友们悬赏一包烟，约人打上一架，看看自己到底进步了没。凡对自己有指点，能提高打架技巧的，还能多得一包烟或其他奖励一份。

　　　　鱼线很快就成了这里所有人的“小四哥”。

　　　　＊＊＊

　　　　唯行看了看小区的大门，重新核对了一下地址。没错，就是这里。因为小区管理比较严，他进不去。只好在附近转悠，寻找机会。他的帽沿儿拉得低低的，手里摆弄着手机。远远看去，就像个正在等人赴约的小伙子。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背包之类的东西，肚子上也不见了平日不可或缺的电源线。看起来极为自然。

　　　　前些日子老谭伯伯来过小楼。他带来一样非常贵重的礼物给自己。那是一块高能电池。据说是国家最新研发的科技产品，还没对外公布。这东西体积看起来比电锯的核电池还小巧一点儿，但电量却远远不如核电池那么充沛。如果进行高强度运算或激烈运动的话，15分钟左右也就耗光了。只是正常使用的话，连续用4小时也没问题。虽然比核电池在综合性能上差了不少，但却有个很棒的优点――那就是可以反复充电。而且很快就能充满。

　　　　所以大块儿伯伯和田满叔叔又帮他做了个小手术，把这电池固定在体内。只要在电量变低之前及时充电的话，唯行可以暂时性地脱离电源线，自由行动。这样一来，从外观上看，他不充电的时候，已经和真正的人类没什么区别了。

　　　　＊＊＊

　　　　小若刚刚独自购物归来。

　　　　一个男人突然凑到近前来，眼里都是兴奋的光。“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了！屈若女士，你好，我……”

　　　　小若吓的急退几步，购物袋都脱手了。那人愣在原地，继而很快回过神来，拾起她掉落的口袋，礼貌地送还回来。

　　　　屈若疑惑起来。这人完全没见过，声音也很陌生。可他却好像认识自己似的。屈若一直戒心很重，对于陌生人的突然示好，她心里有种习惯性的抗拒。

　　　　那人抓了抓头，说了句：“对不起吓到你了。”

　　　　小若想了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您倒底是哪位？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高兴地说：“你好，我叫李唯行。很高兴认识你。我们以前见过面。”

　　　　小若皱着眉头：“对不起，我从没见过你，你的名字我也没听说过。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不会！”唯行坚定地说。“如果能给我个单独谈话的机会，我就能证明我们确实见过。只要5分钟就好。可以吗？”

　　　　小若退了一步。

　　　　唯行真诚地看着屈若：“我只是不想让您丈夫看到我，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所说的话，最好只有你一个人听到。”

　　　　小若又退一步。

　　　　看到屈若要离开，唯行大急：“其实我是李应龙的儿子！”

　　　　小若怒斥：“不可能！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安安的孩子才出世，连一周岁都没到。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家周围，不然我要报警抓人了。”说完转身就走。

　　　　“且慢！你记不记得这个？”唯行开始跳舞，嘴里还哼着跑调的音乐。那是小若当年对着他跳过的舞。唯行动作做得很像，可惜因为跑调的哼唱，小若始终认不出来这是自己曾经跳过的舞蹈，只是依稀觉得这动作有些眼熟。而且一个大男人，扭的像个女人，还时不时用手搂一下不存在的长发，看了总会让人觉得有点儿恶心，注意力无法集中到音乐上去。

　　　　小若叹了口气，“神经病”，绕开他向小区走去。这时后方突然响起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就像幼儿园小朋友问老师好一样，非常用力，咬字清楚，拖着长音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屈～若～”。

　　　　这个声音，一直在小若脑海里留有深刻的印象。而曾经发出过这个声音的人，是一个身体笨重，相貌丑陋的独臂机器人。回忆着关于这机器人的许多旧事，再想想刚才这个神经病所做出的一系列抽筋行为……。小若手里的东西扔了一地。她捂着自己的嘴，慢慢回过身来，惊讶万状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怎么可能？！

　　　　“你你你，你是……，三型？”

　　　　唯行微笑着点头：“现在肯给我5分钟了吗？”

　　　　＊＊＊

　　　　小若不能致信，但又充满新奇地打量着唯行：“三型……”

　　　　“我有名字。我叫李唯行。”唯行端起刨冰喝了一口。

　　　　小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还会吃东西？”

　　　　“这个不重要，我来找您，并不是想跟您谈我的变化。按型号算，我都已经十一型了。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好些。”

　　　　“李，唯，行？”

　　　　“嗯！这是爸爸给我的名字。唯有行者可致千里的意思。他说希望我面对漫长的成长道路，也能坚定地走下去。”

　　　　“应龙真是太了不起了！你看起来跟大家一样。”小若赞叹。

　　　　“我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人。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吗？我不想违背与你的约定，占用你过多的时间。”唯行有些着急，直奔主题。自己只承诺了几分钟，可她一直在说闲话。这怎么能按时说完。

　　　　小若笑得很甜：“姐姐我很喜欢你！可以多给你几分钟。你有足够的时间说完。放心好了。”

　　　　“那太好了。直接说吧，我希望你和冯轻扬离婚！”唯行兴奋地说。

　　　　小若本来还单手托腮，支在桌上，饶有兴趣地盯着对面的唯行。一听了这话便眉头紧皱，双手环抱胸前，身体也退回了椅背上，沉默起来。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缺乏常识，不了解人类社会。可我只是想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你希望详细了解的，我可以为你做出合理的解释。我希望能在今天说服你同意这件事。如果这违背你的意愿，你也可以拒绝我。爸爸教过我：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你听起来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够接受你的提议？”

　　　　“你会同意的，冯轻扬不是好人。”

　　　　“我知道他做了些不好的事。可是……”小若咬着嘴唇，还想努力为丈夫辩解一下。

　　　　“他害了很多人，可能也包括你。”唯行几乎不用思考，对答的速度让小若有些跟不上节奏。

　　　　小若想了想：“你爸爸的事，我老公确实有做手脚，这是他的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请您原谅他。”

　　　　唯行低着头，双手握着刨冰杯。“我认为该道歉的人是冯轻扬，而不是你。就算他本人亲自来向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止是爸爸，他还害了鱼线叔叔、叶新姑姑，最后才是我。仇我一定要报，你别想劝我放弃。我们这一家人，本来一直快乐地生活在研究院的小楼。我也以为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至少在他们的自然寿命结束之前都能这样。”唯行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小若，眼里满是愤恨：“可冯轻扬毁了这一切！爸爸死了，叔叔被抓，姑姑逃走。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占领了我的家，他们还要抢走爸爸生前的工作成绩。好好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我一个。就这样他们还不满足，想等占有了研究成果之后，再把我也关掉！这就是你丈夫干的好事！”唯行轻轻在桌上捶了一拳，桌上的杯盘震得叮咚乱响，吓了小若一跳。“姐姐，请问你知道什么叫‘家破人亡’吗？能体会我的心情吗？”唯行很想平静地诉说，可眼泪还是落下来。
………………………………

第三十七章　答不出的问题

　　　　小若听了也为之心酸，不由垂下头来，两手放在膝上。

　　　　丈夫的所做所为，她也约略知道一些。只是一直不愿正视这些问题。就像叶新那件事，她明明知道是丈夫作恶在先，但最后还是希望叶新能够主动离去。而当丈夫跪下来跟自己认错，自己虽然懊恼生气，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冷战，最终还是慢慢松动，不自觉地想要原谅他。自己只是个小女人，一心想要保全自己温暖的小窝。她认为女人*惜自己的家庭是种天性，这不会有错。但李唯行刚才的那番话，字字血泪，让她突然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丈夫的恶行根本是源于自己对他的包庇纵容！娘家树大根深，招来一帮攀附之人。不待丈夫玩弄权术，他们便已趋之若鹜。终于导致李唯行家破人亡。从叶新、李应龙到李唯行，还有唯行那个没见过面的叔叔。他们的被迫害，其实自己全都有份参与。自己是连接娘家和丈夫这帮人的纽带、祸根！

　　　　“真的很对不起。我，轻扬，我们，都对不起你。”为了应龙的事，她已经跟父亲决裂了。爸爸几次主动试图缓和关系，都被她直接挂断电话。自己一直就是这么任性、矛盾和没道理。可以原谅作了恶的丈夫，却不能原谅没帮上忙的父亲。面对这个流泪的机器人，小若突然发现自己是个罪人。原来真正的自己，是那么的自私、幼稚、不可原谅。

　　　　等等！“你明明是……，你怎么有感情？还会流泪。”

　　　　唯行略自豪地说：“何止感情和眼泪，爸爸给了我他所能给我的一切。他让我拥有自己的灵魂，让我成为真正的智慧生命体。我在很多方面，跟你们几乎没区别。他还在世的时候，我始终不理解什么叫‘*’，什么叫‘恨’。可是经历过这些事情，我已经清楚地明白了‘恨’这个字的真正意义。我现在最恨的就是冯轻扬。恨不得亲手杀死他。他是坏人！他是罪人！他必须要为他所做过的恶行付出代价。法律不能制裁他，我就亲自动手。”

　　　　小若沉吟良久，泪光闪闪地问：“你想报复他？但你不想伤害我。所以你来见我，要我离开他？”

　　　　“对。”唯行毫不掩饰。“而且越快越好。我等得不耐烦了。不想看他继续逍遥法外。你和他有婚姻关系，有人就会因为你而保护他。你跟他离婚，他就没人保护，我就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对付他了。”

　　　　小若问：“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报复？”

　　　　“你是无辜的。爸爸说你是姐姐，那就是我的亲人。我不想伤害自己的亲人。我的亲人，已经所剩不多了。”

　　　　听唯行说起“亲人”二字，小若鼻头一酸，但却流着泪问道：“要是我拒绝了你呢？你会对付我吗？”

　　　　唯行微笑着说：“不，我不会对付你。我来见你之前，已经推测出你很可能会拒绝我。但我总要先试试看，看能不能说服你离开。我要尽我最大努力，保护我的亲人们不受伤害。你不离开，那是你的决定。我说过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我也仍会向冯轻扬采取报复行动，不过就是难度大一点儿。姐姐，我再次恳求你，离婚吧。”

　　　　小若捂面而泣：“可我还*他。”

　　　　唯行问：“这样一个坏人，他有什么好？他比起我爸爸差远了！”

　　　　“你，你一个机……，你懂什么？”这里毕竟是咖啡店，有些话不能直接说。因为唯行坚持不肯去她家里，怕遇上冯轻扬，所以两人只好在外面谈。“你不是说你不懂‘*’吗？”

　　　　“我确实不懂*。可我会分析和判断，而且我懂得什么是喜欢。他们告诉我喜欢跟*很相似。”

　　　　“那你分析出什么来了？”

　　　　“他只喜欢自己，只为自己考虑。就像他明明是爸爸的朋友，却抢了他的女朋友。人们管这样的行为叫自私，没义气！怎么姐姐你没发现吗？”

　　　　“我……”小若很想说，其实是自己背叛了应龙，不关冯轻扬的事。但怎么说得出口呢？

　　　　“他说过他*叶新姑姑，还给他许多承诺。但姑姑出了事，他第一个躲远，抛弃她。一个承诺也没兑现过。这叫言而不诺，背信弃义！”

　　　　“……”

　　　　“我爸爸没惹他，他却来陷害爸爸，还毁了我的家。这该怎么形容？我不说了。反正你肯定懂得比我多。害爸爸被抓就算了，还要害死他！这又该怎么形容？我也不说了。总之，像这样的人类，不过就是在生理构造上还属于人类范畴罢了。你何必非要跟他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呢？你都不担心他害你吗？就像害我爸爸。”唯行控诉完，大口喝着刨冰。

　　　　小若的头，低的已经快垂到桌子上了。但她还不死心，弱弱地说：“他不会害我。”

　　　　“真的吗？”唯行冷笑：“安安妈妈跟爸爸说过一些事情。他们间接提到过，冯轻扬曾经奉了你爸爸的令，拆散你和我爸爸的交往。爸爸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提过这事。这是我通过全面回忆，把他们说过的话联系起来，分析得出的结论。我有79％的把握，这事真实发生过。齐遇伯伯、盛三春叔叔、刘思雨阿姨想必也知道一些。但我不清楚他们倒底知道多少。我记得姑姑说过，你们互相认识。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问。如果他不曾害你，为什么破坏你和我爸爸的交往？我相信他一定还对你做过别的事，可惜我不知道，不能用来指证他。现在，你还像刚才那样相信，他真的不曾害过你吗？”

　　　　“真的有……这种事？”小若瞪大了泪汪汪的眼睛，慢慢抬起上身。这件事她还是首次听说，已经完全懵了。小若回想起当初丈夫在自己和应龙之间的所做所为，心里开始发慌。

　　　　“你想起什么了？还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太受刺激？”唯行大口喝着刨冰，又要了一杯。房间里太过温暖，唯行为了说服屈若做了过多的思考分析，体温上升得很快。

　　　　小若沉默许久，略带哭腔地问：“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好吗？”

　　　　唯行叹了口气：“爸爸和安安妈妈可能还知道其他的事情吧。可惜他们很少提到冯轻扬。我想他们都不喜欢他。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

　　　　小若伸出双手，拉住唯行的一只手，用力握了握：“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的眼里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滴。“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请再给我几天时间。到时我做了决定，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唯行一愣，随即微笑：“姐姐你是准备接受我的建议了吗？”

　　　　小若苦笑一下：“还没想好。不过，有件事我一定要回去先弄弄清楚。等我弄清楚真相，我想也许会接受你的建议吧。还有……，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姐姐了。我……，我和你爸爸谈过恋*，按辈份算，该是你的阿姨才对。他们都叫我小若。”

　　　　“小若阿姨。谢谢你能考虑我的建议。有了消息，请您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唯行利索地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去。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小若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呵呵。姑姑当着我的面给你打过电话，而我是过目不忘的。”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知道号码，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何必要在小区门外等呢？”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冯轻扬会不会在你身边。我必须保证能和你单独谈话，他不会听到。这关系到我剩下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对了，你打电话给我的话，最好也不要让冯轻扬知道。好吗？”

　　　　小若：“我明白了。你还真是志在必得啊。就谈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

　　　　唯行起身拥抱了小若：“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不会怪你。你曾经帮助姑姑逃走，你是个好人。可我对冯轻扬的仇恨，不会因为你留在他身边而停止。我不会伤害他的性命，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这是一场战争！我只是不希望你夹在我们中间。”

　　　　小若轻轻拍着唯行的背，笑着说：“你和应龙真的很像。你们都很善良。你就不怕我回头把这事情告诉我丈夫吗？”

　　　　“不怕。”唯行毅然地说：“爸爸说过，亲人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你是我的亲人，我愿意相信你。就算你为了冯轻扬背叛我，我也不怪你。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我可以修改计划，还是能报仇，不过难度再提高一些。可如果我害怕你告诉他我的事，并因此不敢相信你，那我就丢弃了我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你说对吗？”

　　　　小若一愣，随即搂紧唯行：“你很真诚，这也像他。”

　　　　唯行松开手：“最后，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你可以不回答我，但我还是想向你求证一下：既然我爸爸又真诚又善良，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放弃他，而去喜欢冯轻扬那个大坏蛋呢？”

　　　　看着唯行拧紧的眉头，小若心里一阵慌乱。她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就那么愣怔在那里。

　　　　唯行抓抓头：“好吧。我可能问了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不。我只是……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清楚。等我想清楚了，我一定会回答你。”小若努力微笑一下，很肯定地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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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代表爸爸安慰你

　　　　冯轻扬回到家，小若刚刚做好饭。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冯轻扬乐坏了。

　　　　因为李应龙的事，小若已经很长时间没给自己好脸色看了。自己没少花心思哄她，可都不太见效。今天又能吃上老婆亲手做的饭菜，这证明事情有缓和。他赶紧把包和衣服往沙发上一扔，跑去帮忙。

　　　　冯轻扬为了表现自己的受宠若惊，大口吃着饭菜，边夸边吃。小若始终笑而不语，还不停为他夹菜添饭。因为吃得太猛，冯轻扬一度被噎住。小若温柔的端起汤碗，用汤勺亲手喂汤给他喝。

　　　　冯轻扬心情大好。只要夫妻隔阂一去，往后又是雨过天晴啊。

　　　　饭后两人照旧在小区里散步。

　　　　小若一直不说话。却面带微笑，双手背在身后，袅袅婷婷地踱着步子走在前头。冯轻扬小心跟在她身旁。可无论怎么讨好凑趣，都得不到她的应和。小若好像陶醉在一个人的漫步之中。时而轻轻哼唱，转个圈儿，时而慢慢踱步，时而快走两步或轻跳一下。

　　　　冯轻扬一头雾水，却又不好相问。只要小若不再生自己的气就好了。暂时不愿跟自己说话，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相陪。

　　　　两人走到一条曲折小径，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小若猛然停住，冯轻扬不小心撞到小若背上。灵机一动，便顺势把小若搂在怀里起腻。反正四下无人，正好借机让老婆软化，消除隔阂。小若手在背后，正好被挤在冯轻扬那个部分。冯轻扬感到小若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自己尚未坚挺的分身。不由心头狂喜。难不成，老婆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更主动些？

　　　　小若突然笑起来：“先别闹。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冯轻扬哪能不答应。

　　　　小若“如果，一个女人，放弃了一个真诚善良而且对他很好的男人，却转投了一个既不真诚也不善良的男人怀抱。你说，这个女人，她倒底是怎么想的？”

　　　　冯轻扬听了，只觉背后凉湿，心里抽筋，额角冒汗，刚硬起来的又软下去。晚饭时的好心情也顿时零落飘散而去。他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呵呵，你怎么了？我随便问问的。不想回答就算了。”小若不是挣脱，而是微笑着从他环抱的臂弯中蹲下，轻巧滑开。她仍然背着双手，却好像很开心似的跑了起来。扭着曼妙的腰肢，边笑边跑，笑得很开心。

　　　　冯轻扬听着小若咯咯的笑声，搞不清她倒底是生气还是开心，呆立原地。待小若越跑越远，冯轻扬这才想起要追。

　　　　小若刚刚跑过拐角。在冯轻扬看不见的地方，急急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泪水，继续背手向前跑。

　　　　＊＊＊

　　　　唯行看到扎着马尾，身着毛线裙的小若阿姨站在门外，前去迎接。

　　　　小若一手前伸，递来两小包东西：“我知道你们这里好仪器多，帮我分析一下这里面的成份行吗？我有急用。”

　　　　唯行双手接过，想请小若进屋。

　　　　小若摇摇头：“我不坐了。有结果立刻告诉我。谢谢。”说罢转身就要走。

　　　　唯行道：“且慢！给我两分钟。我帮你搞定。可以进来稍等片刻吗。”

　　　　小若惊问：“这么快？我还以为要花很长时间呢。”

　　　　唯行一拍胸口，自信地说道：“交给我。”

　　　　……

　　　　唯行打开第一个小包装袋，倒一些在纸片上，放到鼻前闻了闻。又滴了一滴水在上面，用玻璃棒轻轻磨动。接着是第二包。

　　　　“这样就行？”小若有些不放心。“这结果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可不要敷衍我。”却不由自主把两只手握紧在身前，显得很紧张。

　　　　“我的鼻子是高科技产品。可以闻到很多气味儿。配合数据库的资料，能够识别许多人类无法分辨的气味。还可分析出此气味的物质成份和来源。准确率很高。再有物理测试支持，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还有，你见过会敷衍人类的机器人吗？”

　　　　小若一时语塞，老实等待唯行的分析结果。

　　　　“这一包”，唯行指着第一包粉末，“地瓜淀粉外加少许阿斯匹林。”

　　　　“这一包”，唯行指向第二包粉末，“成份几乎相同。不过，有少许的霉味儿。已经变质了。”

　　　　小若大睁着美目，愣在那里。

　　　　“小若阿姨，我想知道这两包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好奇怪的组合。我竟然找不到这东西的用途。”

　　　　小若自失地笑起来。她笑起来很美。只是这笑显得略沧凉，略悲怆。而且越笑越大声。连眼泪也笑出来。最后她笑得软倒在对面沙发上，半天爬不起来。她不停捶打沙发，不能自抑。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

　　　　“我问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吗？”唯行觉得没办法理解。

　　　　小若擦泪咽声，手捂胸口平静了半晌，这才收住笑声。不住摇头：“不关你事，哈哈哈……。我只是觉得……，哈哈哈，太好笑了。呵呵呵……，我停不下来。”小若用力深呼吸，双手平伸在面前。好像还在努力抑制自己的笑意，又像是想向唯行证明自己止住了笑意。“好了，呵呵，我真的好了。呵呵呵。”

　　　　唯行无法推理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只能直直地望着小若，等他解释。

　　　　小若一只手压在颈前，又一个深呼吸，彻底止住了笑声：“我决定了！我要跟他离婚。你高兴吗？”

　　　　唯行大喜：“太好了。谢谢小若阿姨。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冯轻扬？如果你没地方去，我这里有的是空房间。”

　　　　小若却不回答。她起身走过来，大大张开双臂，轻咬嘴唇望着唯行。“抱抱。”

　　　　唯行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了她。

　　　　小若用力扑进唯行怀里，紧紧环住唯行的身体。“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她的个子不高，头脸刚好埋进唯行胸怀。跟应龙拥抱的时候，也是差不多位置。小若用力蹭了蹭，努力帖得更紧。“你和应龙的身高差不多。”

　　　　“嗯。我只比爸爸高了两公分。我们体型相近。”

　　　　“你的衣服好眼熟。”小若紧闭着眼睛，把头拱在唯行怀里，用力嗅。“有他的味道。好安心的感觉。”

　　　　“嗯。我没买衣服。我一直穿着爸爸的衣服。穿着它们，我就觉得爸爸还在我身边。很可笑吧？”唯行不懂得什么是迷信，但他对爸爸的重视，体现在方方面面。当他知道某些行为，具有怀念的意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照做，力求以人类的方式，向父亲表达敬意。

　　　　“不。这很好。当我闭想眼睛，我可以假装你是你爸爸。你好温暖，就像他。”小若像自语般说道。

　　　　“我比他的体温低很多。”

　　　　“不。很温暖，像他一样。”

　　　　“差了7摄氏度。”

　　　　“不！很温暖，像他一样！”小若声音激动，好像快哭了。她还用力晃了晃身体，跺脚抗议。

　　　　“……，好吧。像他一样。”唯行觉得小若阿姨不像正常人。她的理性和逻辑思维与姑姑、小刘阿姨那么的不同，根本没法理解。但她为了自己同意跟丈夫离婚，牺牲很大，应该满足她的愿望。

　　　　“抱紧一点儿。再紧一点儿。”小若轻轻地说。

　　　　唯行觉得自己的思维跟不上她的想法。小若又开始撒娇跺脚。唯行赶紧照办。他搂得很紧，只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因为唯行的想象力模块刚刚得出一条结论：小若阿姨想把自己当成爸爸，她希望自己扮成爸爸哄她开心。

　　　　我x！这是角色扮演？爸爸当年和小若阿姨玩儿过这个？难道是怀旧？

　　　　另一条结论是：小若阿姨想寻求安慰。可能需要的是爸爸的安慰，不是我的。

　　　　好吧。她需要的并不是搂得更紧，应该是需要爸爸的关怀、照顾、安慰……。

　　　　这时，唯行那运行了之后永远跟没运行差不多的抽象模块里，产生了有史以来第一条非常不一样的结果：她需要爸爸的原谅和宽恕！

　　　　唯行一手搂着小若阿姨，一手抬起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就像爸爸多少次对自己做过的那样轻柔。可惜那条马尾的存在，影响了自己模仿爸爸的动作。

　　　　小若阿姨猛一抬手，用力扯下自己马尾上的皮筋，甚至不惜扯掉几根头发。她的手刚刚放开自己长发的自由，就立刻搂回去，重新抓牢唯行的身体，像是生怕失去唯行的怀抱。长发披散下来，垂落腰际，只比当年和应龙在一起时，长了些许。

　　　　唯行愣了愣，赶紧继续抚摸头部的动作。至少她对这行为表示了接受。

　　　　小若幽幽问道：“我，能把你当成他吗？”

　　　　推理模块的最新分析是：她后悔当年抛弃了爸爸。她正为此难过。想要获得爸爸的原谅。因为爸爸不在了，所以借用外形与爸爸相像的自己，模拟爸爸的存在。以满足她求得原谅的愿望。所以，为了配合她，必须扮成爸爸，原谅她。

　　　　唯行立刻答道：“我，就是他。”

　　　　原来我还可以作为爸爸的替身而存在，这可是小若阿姨帮我开发出来的新功能。可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唯行疯狂地搜索着一切关于原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