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民奋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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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一群妇人放肆大笑，兴许这是对妇人最没拘束的日子了，所以大家越发起劲，直说的戴双红脸颊蓄血殷红没脸见人。

　　　　偏偏族里婶娘正搓手准备开始上粉，于是戴双红只能仰头死命闭着眼睛，长而弯翘的眼睫毛抖啊抖，才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戴双琳听得莞尔忍笑，想不到平日规规矩矩的大娘大婶们竟有如此重污之时，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而直到前来迎亲的葛东勇经过各种戏弄，与披上盖头的戴双红跪别过戴氏夫妇，孙氏红着眼睛送走她的心头肉时，戴双琳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开。

　　　　那就是她并没见到传说中的画册，难道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或者是不兴那种东西？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金手指啊金手指啊，她苦苦寻了十三年，在好不容易摆脱文盲头衔之后，竟会以如此突兀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可理智告诉戴双琳现在还不是机会，不说她要如何解释突然会画画的诡异之处，光被孙氏发现她想画什么的后果就是她无法承担的，戴双琳下意识去摸耳朵。

　　　　“大姐嫁得近，想回来方便的很，就是一时不能回来，你也可以找由头去看她……”见戴双琳立在那一会儿高兴的两眼放光，一会儿又是满脸掩不住的沮丧，顾孝民附耳轻声道。

　　　　额，忘了还有身后的这座大山要过。

　　　　“我知道的”戴双琳随意点头之后心情更为低落，前世画仿真画是她唯一能拿出手的长处，如果可以将仿真画的技术用在那种画册里，想必肯定会财源滚滚吧？

　　　　可惜身份所限，要顾忌要避讳的地方太多，其中戴双琳最害怕的还是那些只手遮天的权贵们，她更害怕银子一分未挣就惹祸上身。

　　　　相比因重大发现而惊喜不定的戴双琳，戴双红则是忐忑不安的坐在新房炕上，耳边全是从清晨到方才那些妇人们打趣她的话，那些伯娘嫂子说的话，无不是在说葛东勇今天晚上准备要折腾死她，呜呜，原本被孙氏一番教育吓破胆的戴双红有些欲哭无泪。

　　　　“饿了吧？来，先吃碗面……”就在戴双红被自己胡思乱想吓到小脸煞白时，葛东勇她娘姚氏端着一碗面推门而入，对乖巧坐在炕上的戴双红笑着说道。

　　　　浑身一震的戴双红强强露出一丝笑容道：“谢谢大娘，不，谢谢娘！儿媳……”不饿，只是这句不饿终归没有说出口，到底是婆婆不是亲娘，拒绝的话，戴双红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

　　　　“哎，好孩子赶紧吃吧，放心，你那几个族兄把贤哥和杰哥护得很好，一滴酒也没沾……”姚氏以为戴双红是担心贤哥他们，便如是说道。

　　　　女子出嫁要有兄弟送嫁，俗称“送客”，贤哥和杰哥年纪小，所以孙氏就请了族里与戴双红同辈的堂兄来，一是给戴双红撑面子，一是帮贤哥和杰哥挡酒的。

　　　　说起贤哥和杰哥，戴双红紧张的心理稍缓，笑容也自然了许多。

　　　　葛家虽然没有请多少人，可到底有酒席要照顾，姚氏陪戴双红说几句话就起身出门去了，留下戴双红看着一大碗面发愁，她还是害怕晚上被葛大哥折腾死怎么办？要是琳姐在这里就好了，哎！

　　　　酒席直开到将近申时才结束，临走前贤哥和杰哥携手进来和大姐道别，戴双红看的眼眶一红，忍泪对两人嘱咐道：“回去和爹娘说，大姐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姚大娘人特别好，葛大哥也也也……”，戴双红说不下去了，实在是她也不确定葛大哥到底是不是好人了。

　　　　洞房花烛夜，人生极乐时。

　　　　可谓是盼到眼睛都青了的大龄剩男葛东勇，强压心中悸动与冲动，按他娘吩咐将借来的桌椅一一还回去，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家里没水井，明早身为新媳妇的红姐要早起做饭，水缸没水可不成。
………………………………

第六十一章　不求富贵荣华

　　　　葛家一大家子北逃而来，逃到浦阳镇的时候只剩下了娘俩个，可以说是真正的家破人亡，如此身为母亲和大家长的姚氏盼望儿子娶媳妇的心思比谁都要急切。

　　　　可恨过去两年东勇跟着了魔一样不愿娶妻，后来知道儿子心里装着戴家大姑娘，姚氏就觉得儿子是在做梦，她不止一次劝儿子别白日做梦了，可老实儿子也有犯倔的时候，憋了好几日才咬牙道：“只要她一天不嫁人，我就愿意做这白日梦。”

　　　　哎，姚氏还能说什么，夫死从子，多烧香保佑儿子能够回心转意吧！

　　　　姚氏是真没想到戴家会应下这门亲事，当初她厚着脸皮去央求戴家族长说媒时，早做好了被人羞辱的准备，哪成想戴家人非但没有半句瞎话，反而还亲善有加，唯一的期望不过就是让葛东勇日后多照顾着戴家罢了。

　　　　戴家遭的难，姚氏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不说儿子东勇若是成了戴家的女婿，就是之前没有这层关系的时候，姚氏不也没有阻挡过儿子去帮着戴家吗？戴家人好心善，他们葛家也不遑多让。

　　　　今日老儿子娶亲，总算能在葛家先人面前抬起头的姚氏激动到睡不着，偷摸下炕溜到新房外头，即使里面安安静静全无动静，姚氏还是仿佛看到了她的大胖孙子对着她撒娇叫她祖母。

　　　　只是站儿子儿媳新房外头，看着到底不像一回事，乐呵一会儿的姚氏回身准备走人，哪知她这前脚刚抬起来，后脚就响起儿子嘶哑幽黯的央求声“媳妇、媳妇，真的只这一次了。”

　　　　“呜呜，你前头也是这么说的”，此刻披头散发遮脸挡肩的戴双红要崩溃了，自从夜里葛东勇关上门朝她扑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两人似乎就没分开过，俨然成了连体婴儿一般。

　　　　自小被孙氏护在手心养大的戴双红，觉得委屈极了，真的很疼好不好？不光孙氏说给她知道的地方疼，她从头到脚但凡葛东勇能下嘴的地方无一处不疼的。

　　　　“好媳妇，好红姐儿，你不知道我想你几年了，生怕一梦醒来你又没了！”葛东勇嘴上说着好话，却因年轻到底没生出放过自家媳妇的意思，倒应了那句“一入温柔乡，何处是归路”的话了。

　　　　戴双红长得细胳膊细腿娇小玲珑，对付贤哥都不是对手，更别说身高体壮的葛东勇了，于是乌压压的夜色中，单见一双白嫩小脚从两侧露出个尖来，一晃一荡，久久未能停歇。

　　　　哎哟哟，外头的姚氏听得是老脸一红，哪能猜不出两人正在闹哪般，高兴要有孙子之余听儿媳妇一直小声啜泣着，想到儿媳妇那扇小身板及一身嫩到能掐出水的皮子，不禁又开始为儿媳妇揪起一把心，这万一要是弄出个好歹来，可怎么跟亲家交待呢？

　　　　如此到了第二日，戴双红在睡梦中被葛东勇挖起来穿好衣裳，让葛东勇去打来冷水洗过脸，头晕眼花的戴双红才少许有了点精神，只是脚一落地便不自觉开始“嘶”生抽气。

　　　　日盼夜盼，终于娶回来的媳妇隔了一夜就成了这番模样，自知犯下大错的葛东勇一脸愧疚的支吾道：“若是你疼得厉害，我跟娘去说说……”

　　　　“你……”戴双红要哭了，纵使她什么也不懂，可也知道这事是绝对不能往外去说的。

　　　　“我真知道错了……今晚……”葛东勇那个急啊，夜里戴双红哭他还没觉得，怎么现在戴双红的眼眶就那么一红，他就跟被人摘了心去一样疼呢？

　　　　戴双红人单纯可不代表没性子，听葛东勇还敢跟她提今晚，不由握起小拳头捶过去，只是这人是傻的吗？怎么能越捶越高兴呢？

　　　　葛东勇可不正高兴着呢！小时候他每次犯错，只要被爹娘收拾一顿就无事了，同理，他昨晚犯了错，只要媳妇使劲捶上几下出完气，想来就应该无事了吧？�9�9

　　　　新婚夫妻三日回门，可忙坏了戴双琳，从前一天就被孙氏指挥的团团转，扫地抹桌子擦柜子，就像戴双红两天不在家，家里就成了泥潭沼泽一样，不铲掉一层土，孙氏就誓不罢休似得。

　　　　而因为偷听事件被捏住小尾巴的戴双琳，这几日在孙氏面前真是敢怒不敢言，被磋磨的活像个受尽婆婆气的小媳妇，偶尔戴显根看不下去想替小女儿伸张正义一把时，无不被孙氏给一眼瞪得缩回去。

　　　　戴双琳无语望天，这还是她活了十三年的那个“以男为天”的社会吗？

　　　　哎，对她爹算是彻底失望的戴双琳，痛定思痛后决定，将来她一定要做孙氏这样的当家女人，不求富贵荣华，但求男人听话。

　　　　“爹、娘……”一身光鲜红衣的戴双红回到阔别两日的家，快活似小鸟飞起般扑进门来，那喊起爹娘的声音直如黄莺鸣翠柳，在见到院里一身灰扑扑打扮正在扫地的戴双琳时，更是一声欢呼扑上来拉起妹妹的手道：“啊，好琳姐儿，想姐姐没有”。

　　　　“想啊，怎么不想”戴双琳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姐姐了，原来的戴双红可不会这么飞跑起来，还直白的跟她来句你想我没有，以前的戴双红只会站在大门外娇滴滴来句“琳姐”。

　　　　额，难道这就是少女和妇人的不一样之处？戴双琳挑眉不怀好意的想。

　　　　“怎么咱娘还没消气吗？你呀，能哄得民哥儿团团转，怎么就不能多哄哄咱娘呢！”看戴双琳穿一身旧衣裳可怜兮兮的模样，戴双红侧目看向屋中，那天孙氏说要收拾戴双琳，她还以为只是吓唬人呢。

　　　　“哼，你怎么知道我没哄？哄不知多少次了，没用哇！”戴双琳皱鼻子撇嘴道，不过想来今日戴双红这么回来走上一趟，只要不出差错，孙氏不用哄就能好了。

　　　　“哎哟~娘的红姐儿回来了，还有东勇啊，外面风大赶紧进屋……”姐妹俩没说两句话，屋里听到动静的孙氏就冲了出来，一把从戴双琳手中夺过戴双红的手，高兴的把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戴双红哪里少块肉而看不出来。

　　　　戴双琳在后头看得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哪知孙氏提了整整两日的心一朝落地，这才想起她可怜的小闺女，回头好声说道：“回屋把衣裳换了去，今个儿咱们做你想吃的那个红烧肉。”

　　　　靠之，这算不算是虐待两天再给个红枣吃？

　　　　于是，这一日戴双琳吃红烧肉吃到了拉肚子，不过比她更惨的是袁翠儿，据说拉的几天起不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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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日子就要不安生了

　　　　别人家都是趁女婿吃席的时候，拉闺女说悄悄话，孙氏却是等不急了，反正小闺女里外一把手，做个席面完全没问题，故而孙氏把所有活计交给戴双琳，自己拉着戴双红入了西间。

　　　　东间里戴显根和葛东勇聊麦子返青，又商议着若是这茬麦子割完后，如果情况好转就让石穹开工，而在那之前要是有人来买石头，就把早先攒下的石头先卖掉。

　　　　西间里娘俩窃窃私语，时不时传来戴双红不依的喊娘声，戴双琳被孙氏狠罚了两天暂时没胆再去偷听，何况她就是不听也能想到孙氏会问些什么，无非就是戴双红在婆家有没有受委屈而已。

　　　　戴双琳不明白了，就凭她姐那小鸟出林的欢快模样，孙氏怎么还会如此急切？难道是当局者迷？

　　　　麻利将菜肉切好，看时辰还早，戴双琳就改用小火慢炖红烧肉，待红烧肉收好汁水，凉拌菜也做好了，戴双琳就开始动手炒白菜萝卜。

　　　　孙氏从西间出来时，戴双琳恰好最后一铲萝卜肉片落盘，孙氏过来把每个菜都尝了一筷子，不由点头赞道：“做的比你姐强不少”。

　　　　“哎哟，今个儿这日头是打西边升起来的？”戴双琳新奇看着她娘孙氏，又去看跟着孙氏出来的戴双红，发现她姐先前的欢快模样已无踪影，动静间仿佛又成了出嫁前的那个戴双红。

　　　　这是被打回原形了？

　　　　“就你嘴贫……”孙氏眼一剜话里没个好气，她这正告诉大闺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偏生眼前这个小讨债鬼就来拆她的台，使得刚沉静下来的大闺女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孙氏在西间仔细问过后，得知亲家母姚氏可能是疼惜戴双红初经人事，这几日竟没舍得让戴双红动手做过一点活，而葛东勇正是男人一辈子最疼媳妇的时候，想来也是乐得如此，于是戴双红就跟掉进了蜜罐子的耗子，乐得要成仙了。

　　　　孙氏一想这还得了，虽然自己闺女招人疼，可小辈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要不将来被人胡乱说道坏了名声，可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了，兴许连小辈都会带累也不一定。

　　　　被孙氏当头一棒，戴双红也明白这几日自己是得意忘形了，婆婆毕竟是婆婆，哪有婆婆早晚忙活，儿媳妇躺炕上歇息的道理，而且她娘说的对，哪个女人不是从她这一步走过来的，怎她就格外娇贵了？

　　　　可怜戴双红只以为天下男人与女人都是一个样的，是她被宠的矫情了而已，哪里又知道是她家男人的规格超出别人许多，而她年龄又着实小了些。

　　　　今日没外人就没分席，一大家子欢欢喜喜的围在炕上吃饭，席面说不上丰盛，但在一年到头最缺粮的二月份，已经属于非常了不起的饭食了，尤其是摆在炕桌中间的那碗香甜松软入口即化的红烧肉，让席面瞬间直逼戴双琳前世的家常便饭水准。

　　　　“大哥、大嫂……正吃饭呢！”气氛正好时，二姑戴显芝领着袁翠儿走了进来，见到满满一炕的人和那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时不由惊喜道。

　　　　“来了，你和翠儿吃了没？没吃就一道吃点……”戴显根把筷子一放跟戴显芝说道，坐在炕边的贤哥闻言忙下地让开，戴双琳也起身笑眯眯站到袁翠儿身边，亲热的喊声“表姐”，袁翠儿可还记得去年戴双琳在她面前掰蚱蜢腿的事，如避蛇蝎般的转身离戴双琳远远的。

　　　　戴显芝是在家里喝了一碗稀饭才过来的，可看到桌中间那碗红烧肉时，就觉得自己肚子开始咕噜着造反了，当即坐到戴双琳先前坐的地方摇头说道：“没吃……”

　　　　袁翠儿比戴双琳大了两个月，算起来也不小了，所以孙氏就跟戴双琳道：“琳姐儿你去拿个盘来盛些菜跟你翠儿姐去西间吃，红姐儿也过去吃吧，让我和你二姑也坐的宽敞些……”，孙氏担心两人又吵架，就让戴双红也跟过去，虽然戴双琳从来没吃过亏，可架不住袁翠儿爱哭，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不兴掉眼泪的。

　　　　因前头说过红烧肉是做给戴双琳吃的，作为打巴掌之后的弥补，孙氏就往三个姑娘的盘子里多放了些肉。

　　　　袁翠儿刚进门时光顾着躲戴双琳去了，在西间炕上坐下后才见到盘中的红烧肉，这下可不得了了，那是筷筷朝肉绝不落空呀，气得戴双琳干瞪眼，趁袁翠儿嘴巴塞满的功夫，飞快往戴双红碗里夹了两筷子，又飞速给自己抢了两块肉，好险，夹完后所有红烧肉全进了袁翠儿的碗里。

　　　　“你家现在天天吃肉，怎么还跟我抢我这么几块肉……”袁翠儿愤愤不平的说道，要不是她下手快，肉要被肉包子戴双琳给抢光了。

　　　　“谁告诉你我家天天吃肉的？”戴双琳双眼一眯盯着袁翠儿冷声道，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虽然这猪肉是张屠夫家半卖半送的，可她家也没那个能力天天吃呀，除了戴双红出嫁那天，吃肉还是过年时候的事情呢。

　　　　“不是吗？那怎么我每次来你们家都看到你们在吃肉啊？而且我看大舅都胖了……”看戴双琳拉下脸，袁翠儿犹豫了，怕万一吵起来没机会把肉吃完，忙忙将碗里的肉全扒拉进嘴里。

　　　　“……”戴双红看的无语，端了碗水给袁翠儿顺气。

　　　　戴双琳就不一样了，纵然袁翠儿说者无心，可这话还是引起了她的警惕，若是其他人也这么认为，那恐怕家里的日子就要不安生了。

　　　　想到这些，戴双琳只能好声好气对袁翠儿道：“翠儿姐，记得上次你来是过年，这次来是我大姐回门，这两种日子谁家不吃肉啊？至于我爹你大舅为什么胖了，那是因为停药胃口好了呀！”

　　　　“也是，那大舅的身体算是好全了吧？”袁翠儿想想也是，过年她家也吃肉了，姑姑回门那日家里也是吃肉的，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能说大舅家的菜里肉放得多。

　　　　回门在娘家不能待太久，吃完饭孙氏就让女儿女婿带上回礼走了，临走前又特意嘱咐了戴双红一遍，做人不能因为别人对自己好就忘了自个的本分，戴双红点头表示记住了就随葛东勇回自家去了。

　　　　孙氏若有所失回到屋里，就听戴显芝正跟戴显根说道：“大哥，家里没有二两银子，一两总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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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好走不送

　　　　一听这话，孙氏便止步立在门前垂了双目。

　　　　以前俩小姑子不是没来家里借过，每逢初五双十到镇上赶集时，手里短了就跑家里来，不多，都是两三枚至十来枚的铜板，可说是借却又从未还过。

　　　　知道自家男人求得是一大家子和睦相处，加上那时家中尚算宽裕，孙氏便从未说过不好听的。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不说家里还没缓过来，只说两个小姑子在家中落难时的冷漠与疏离，就早让孙氏心里腻歪够了。

　　　　“没有……家里还了债又送红姐儿出门子，哪还能有钱剩下。”兄妹之间说话没有大忌讳，孙氏不在，戴显根便直截了当跟戴显芝说了实话。

　　　　戴显芝可不信这话，嘴一撇道：“大哥，知道您如今是不待见我了，可好歹我也是您亲妹妹，不是孩子爹又输了钱，我也不厚着脸皮来向您开这个口了……还有什么叫没有？不借就不借，连找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意，这世道谁不知道嫁闺女赚钱？怎么轮到咱家就没了？哼……”

　　　　这话说的戴显根心中一噎，不甚痛快的挥手道：“没有我还能变出来不成？还有别拿红姐儿说事。”

　　　　戴显芝腾声起身，她私以为是戴显根记仇不想借，哪里会相信是真没那么多钱，想到讨债的还在家里等着，便不吐不快道：“你们没钱还大肉片子的吃，可怜我们天天吃糠咽菜要活不下去了，亲哥哥竟连一两银子都不肯借，这么瞧不起人，我倒要看看日后红姐儿若是过不下去了，你们是不是也说没有俩字，要我说红姐儿这门亲事来的就古怪，该不是做了啥没脸面的事了吧？要不怎么会又陪钱又陪地的。”

　　　　戴显根算是气狠了，坐那里一个劲的喘粗气，指着戴显芝久久说不出话来。

　　　　孙氏为人刚强护短，听戴显芝污言秽语满嘴胡话，气得要去摸扫帚疙瘩，却听里间传来“啪”一声皮肉响，然后就是戴显根急促剧烈的咳嗽声，孙氏吓懵了，当即扫帚一扔，冲进门便为戴显根捶背顺气。

　　　　这厢孙氏担心戴显根旧疾复发，那厢已经气疯的戴显芝竟“哇”一声大哭起来。

　　　　“你竟然打我……咱爹咱娘活着时候都没动过我一手指头，你凭什么？就仗着你有几个臭钱？怪不得二弟好好的都落个无门无宗的下场，可见你们一家子的心肠算是黑透了……”戴显根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抽得戴显芝两眼冒金星，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脾气上来，还管什么能说什么不能，只要能气到戴显根就算她赢，气死了才好，反正活着她戴显芝也沾不到光了。

　　　　孙氏前头就想动手来着，如今又听了这些混话，二话不说捞起把椅子就冲戴显芝砸过去，吓得戴显芝尖叫着跳开，低头一看那椅子将青砖地面都生生砸出个坑来，不免心有余悸道：“大……嫂……你疯了。”

　　　　戴显芝被扔到眼前的椅子吓萎了，孙氏气冲脑门冷声道：“今个儿你要是再敢开口说一句胡话，我就疯得让你出不了这个门。我只问你，戴显业是为何被赶出门的？二房如今又是谁养着？还有你和三妹出门子时家里赚钱了没？”

　　　　“二弟……你们……没有……”戴显芝张嘴结舌，方才她是话语过激了些，可谁叫大哥连一两银子都不肯借给她呢。

　　　　“没话说了？他戴显业糊涂要休闵氏娶李氏，休妻另娶不成便跟李德贵勾结偷卖了家里的地契，这样背宗逆祖不顾家门脸面的畜生，不赶出家门留着想祸害谁？你当初不也口口声声担心被婆家嫌弃吗？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我们一家子的不是了？感情当初反对戴显业休妻另娶的人里没有你，感情当初偷的不是你家地契，要死的不是你男人是不是？”孙氏死死盯着戴显芝一字一句质问，戴显芝眼神闪躲几度开口都插不上话，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大嫂说的都是实情。

　　　　“还有你说什么嫁闺女能赚钱，当年你出门子时家里赚钱了吗？三妹出门子家里又赚钱了吗？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吗？那是因为你大哥能赚钱养家了，不用指着你们的聘礼供戴显业读书了，家里想让你们在婆家挺直了腰杆做人，所以才收多少陪多少。你们是妹妹，你们大哥都这样对你们，那红姐儿又是谁？”

　　　　此话问出口，孙氏眼泪瞬间决堤。

　　　　她声嘶力竭的对戴显芝喊道：“她是我们的长女，家里遭难，你们大哥快要死了的时候，红姐儿为了给她爹凑药费日夜针线不离手，绣得小小年纪一双眼都要瞎了，去年你来家里看到琳姐儿晒得那些狗柰子了吗？那是给她姐治眼睛的，当时你这亲妹妹哪去了？啊？你连来看你大哥一眼都不愿意，如今还有脸来怪你大哥，你戴显芝好大的脸呀！”

　　　　“我那不是……”戴显芝心里一惊，红姐眼睛有问题的事从没听人说过啊，不过想想凭大嫂的精明劲，定是把这事瞒得死死的。

　　　　“行了，你今天也算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以后能别来就不要来了，你哥受不得气，我们这全家没一个敢惹他生气的，你倒好……快走吧……”孙氏气得越过戴显根直接对小姑子下逐客令，戴显芝去看她哥，结果她哥看都没看她一眼，不由哼一声跺脚转身走人。

　　　　正间地里，袁翠儿扎煞着手站在戴双琳身边。

　　　　被孙氏一顿修理，戴显芝出门就剜了戴双琳一眼，揪住袁翠儿大喊了声“走”。

　　　　“好走，不送……”戴双琳就差鼓掌欢送的高兴劲，激得戴显芝脚下一个趔趄，袁翠儿也懊恼的回头瞪戴双琳。

　　　　戴双琳拿起笤帚开始扫地，她在外面将事情听得一清二楚，本就不喜欢这个面冷心冷的二姑，此时就更不待见了，竟然敢那么说她姐，哪里还是个做姑姑的。

　　　　此事闹得戴家气氛低迷了两天，还是戴双琳看不下去了，亲自去把顾孝民喊来给戴显根讲典故，有顾孝民在戴家坐着，戴显根就是不想笑也得笑了。

　　　　也不知道外面传了什么风声，到戴家借银借粮的人逐渐多起来，借银子是不可能了，可借粮食嘛，孙氏起初拉不下面子就多少都借上几斤，哪知来借粮的人竟然越来越多，吓得孙氏再也不敢借了。

　　　　“叔，这几日县城里出现了许多从南面逃过来的人！回来的路上，我看好些人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这日，顾孝民按事先约定的日子去县学拜访教谕，回来后水都来不及喝，就赶到戴家跟戴显根说起了县城的最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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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借一还二

　　　　戴显根皱眉，他是亭长，碰见这样的事最头疼。

　　　　想往好里做没银子没粮食，不管不顾的话万一出事可就不得了了。

　　　　“东勇跟他娘逃到咱这边的时候，不是说路上管得严，大部分北逃的都给挡回去了吗？”说起逃难，孙氏就想到了葛家，葛家到了浦阳镇死得就剩娘俩了，可见一路逃过来有多不容易。

　　　　而这正是顾孝民担心的，他看了眼愁眉不展的戴显根和疑惑的孙氏，最后将目光落在孙氏身边的戴双琳身上，可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姑娘的眉头打起了好看的结，饱满红润下唇不停被莹白小尖牙来回蹂躏。

　　　　浑身一热的顾孝民垂目不敢再看，抿唇冷静之后方道：“管不住北逃，想来是南征失利，恐怕……”还不止是失利那么简单。

　　　　“怎么可能？那可是皇上亲征啊！”戴显根大惊，通过去县衙办事，他对此事多少知道的比别人清楚，所以他不能相信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会打败仗。

　　　　“皇上亲征？”顾孝民苦笑，没人想到正是因为有皇上在里面，才会为这场战争增加更多对齐国不利的因素，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两国联手想办法抓住景初帝，那齐国短时间内就成了两国砧板上的肉，任由他人宰割了。

　　　　当然，这只是顾孝民闲时的乱想而已，实际上真想活捉一国之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有内应里应外合，可以说难如登天，因为皇帝这种生物的怕死度有史可鉴，就算敢于亲征的景初帝，肯定也是做好了各种防护措施。

　　　　咬唇半晌的戴双琳看到那抹苦笑，微一抿唇提醒道：“当务之急是要弄清那些人到底要去哪里……”万一只是路过，那就不用伤脑筋了。

　　　　“对，肯定只是路过。这要是都留在咱们这可怎么得了？那可是人，要吃饭的呀！”孙氏妇跟着着急，值此青黄不接的时候，浦阳镇家中断粮的人家不知凡几，往年或买或换都能凑活着过下去，可今年你就是想买都没地方买。

　　　　提到吃饭问题，顾孝民也明显没了办法，顾家轮不到他做主，他爹已经开始趁此机会闷声发大财了。

　　　　县城粮店被封后重开了一家，那家粮价一直居高不下，年前到家中借粮的亲戚和同族中人就不知凡几，他爹顾大宝抠门不肯借，可架不住被人说三道四，就想出了“借一还二”的法子，初始是为了阻了别人来家中借粮，可是年后他发现，就是“借一还二”的法子也挡不住那些人的借粮之心了。

　　　　这不说话功夫就有人来戴家借粮了，孙氏推说家里粮食所剩不多，而且还有两房人要养。

　　　　那人往日与戴家的关系并不亲近，话都不曾说过两句，找到戴家只能说是真没了法子，且看她面黄肌瘦的模样怪可怜的，孙氏挡得艰难。

　　　　那人可能看出了孙氏的犹豫，狠狠心道：“戴大嫂，听说去顾家借粮要打欠条，要不我也给您打张欠条？您放心，借一还二的规矩我明白，等家里麦子收了我就立马给您送来，您看这样成不？”

　　　　两人立在院子里说事，妇人不知道顾孝民在屋内，就拿顾家举例子希望孙氏肯借粮给她。

　　　　孙氏听了犹疑，虽说陈氏和她说过借一还二的事情，可她还是怕到时家里全是来借粮的。

　　　　妇人不停哀求，最终说出顾家要求“借一还三”的事实，顾孝民听得俊脸一红，微有尴尬的低下头。

　　　　戴双琳正聚精会神听着外面妇人的话，没发现顾孝民的尴尬，这才让顾孝民松了口气。

　　　　院中，孙氏最终没顶住妇人的哀求，答应借给她二十斤蜀黍，至于那妇人说什么借一还三就免了，借一还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