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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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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虽是这样说，眼角里还是浸出了泪。
芙蓉轻轻拉住她的手，不发一言。
宫里的夜极静。
甚至比小车胡同还静。
入了夜以后。各宫都关上了大门，妃嫔们便像入了牢笼的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烛火跳跃。任凭夜幕把宫殿笼罩，任凭凉意升上来。她们变的不知所措，烛火“啪”的炸开，这轻微的一声，足够她们愣神。
这日雪停。太阳还算和暖。
芙蓉背了包袱出宫去。
宫院幽深，她孤独的背影映衬在雪地里，更显的矮小。
不时有端着茶盘的宫女从她身边经过，皆快步而去。
又有小太监哈着腰，手里握着拂尘小跑着走了。
芙蓉呵了呵手，等手上有了暖意，便把手放在脸上暖一暖，这样，脸上才不至于像冻僵了似的。
宫里宫外，树木凋零，唯有几簇低矮的灌木倚墙而立，颜色是墨绿的，在这深宫大院之中，看到些许绿色，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芙蓉的目光顺着灌木一直往前，却看到一个穿宁绸长袍的男子，男子面色温润，脸上带笑，是皇上。
芙蓉赶紧给皇上施礼。
七公公又给芙蓉施礼。
“要出宫去了？也不跟朕打声招呼，就这么偷偷摸摸的走吗？”皇上开玩笑似的望着芙蓉。
芙蓉有些尴尬：“皇上，实在是民女……。知道皇上日理万机，不想打扰了皇上……所以……。”
“所以你就夹着包袱逃跑吗？”皇上乜斜着她：“你也学会拍朕的马屁了吗？还日理万机，朕如今哪有那么忙。”
“皇上说的是。”
皇上不禁叹了口气：“还是宫外好啊，那个时候，咱们还能对等的说话，一旦入了宫，怎么咱们之间的对话也变了味儿呢，朕是皇上，你们都奉承着朕，都迎合着朕，真没趣，倒不能敞开心扉说话了。”
芙蓉把包袱搂紧：“皇上要说什么就赶紧的吧，我还得回家烧火做饭呢，这大冷的天，皇上站这儿专门逮我呢？我可没有闲功夫陪皇上聊天。”
七公公脸色苍白。寻常人谁敢这样跟皇上说话。
皇上先是一愣，继而哈哈笑起来：“果然是牙尖嘴利的白芙蓉，朕还以为，你的牙尖嘴利都改了呢，今日一听，果然还是原来的样子，难怪人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芙蓉福了一福，告退。
皇上却伸手拉住了她的包袱：“这么快走？朕瞧着，如今还不到做饭的时辰哪，再聊一会儿吧。”
“皇上又不用做饭，哪里知道这做饭的时辰，冬季天冷，饭要早点做，我得出宫去了，这里怪冷的，皇上也回去吧。”
皇上只是不让芙蓉走，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给芙蓉盖着，黑色的大毛披风之下，芙蓉更显矮小。
皇上饶有兴致的问她：“包袱里装的什么？”
“皇上不会是怕……我偷了宫里的东西吧？”
“宫里现在穷的叮当响，能有什么东西好偷。”皇上自嘲似的笑笑：“军营那边，朕还有三十来万两白银没凑齐呢。”
芙蓉解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布料来。
包袱里不过是一些布料，其它的，什么也没有。
皇上赶紧帮她把包袱系上：“其实，朕只是开玩笑而已，并不是真的想看包袱里装着什么，你不要误会朕的意思。”
“那……。我先回了。”芙蓉转身要走。
皇上却又一次拉住了她的包袱：“朕有话，想跟你讲。”
“皇上讲吧。”
“那个，你也知道，像葫芦的年纪啊，如今呢，都开始参加乡试了，或是中个秀才，举人的，然后中了进士，也能光宗耀祖不是吗？”
“可是……”一提到葫芦，芙蓉就觉得有些惭愧，说话的底气显然也没有那么足了：“可是，我这个弟弟我最了解，别说是中进士了，就是秀才，也不一定能中的。”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皇上笑起来，露出白的像雪一样的牙齿，他靠着宫墙站着，有意给芙蓉挡着风：“我也问过阿哥们的师傅，他说，葫芦的年纪啊，是到了，可是……若论诗书礼仪的，葫芦这孩子，还有待磨练，朕想着，他不是你们家唯一的根苗吗？”
芙蓉脸色一白：“皇上不会是想……不会是想把葫芦送去军营里磨练一番吧？还是算了。”芙蓉连连摆手：“我这个弟弟，虽然文的不行，可武的，他更不行啊，再说，皇上也说了，葫芦是我们家唯一的根苗，军营那地方，长枪短炮的，若葫芦出了意外，我可没法向白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瞧瞧把你吓的，朕哪里是想把你弟弟送去军营了，他那调皮的样子，也不合适去军营，朕是想着，横竖他考不中秀才，也考不中举人，朕有意提拔他，不如，过阵子，就让他跟着朕算了，先做个贴身的人，年纪到了，朕让他去翰林院做个编修什么的，也不用他亲自做什么，只是看别人做，帮朕盯着点就行，这样，别人提起来，也好听不是？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翰林院编修，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在翰林院里做编修的人，皆是大儒，差不多都是进士及地。可葫芦，芙蓉不是不知他的深浅，如今能把《三字经》念全就不错了，她自然是受宠若惊的，可是又赶紧拒绝了：“皇上就不要开玩笑了，民女承受不起。”
“朕没有开玩笑。”
“皇上，我这个弟弟，如今连翰林院三个字也未必会写，皇上要他去翰林院，不是贻笑大方吗？不行不行。”
芙蓉推辞，皇上深觉意外。
往日他封了什么官职，那些被封的人均是面露喜色，跪在地上感激涕零，他本以为，芙蓉即便不会感激涕零，至少会说一些感激的话，没想到，芙蓉却拒绝了。
这让皇上很没有面子。
七公公以为芙蓉没反应过来，赶紧假意咳嗽了两声提醒着：“芙蓉姑娘，皇上刚才所说的话，可不是乱说的，皇上的话，可是一言九鼎，奴才说句不应该说的，今日皇上刚从阿哥处过来，葫芦啊，又领着阿哥们胡闹呢，把墨汁放在门上，师傅一开门，洒了一脸，这师傅可是博学之士，皇上跟他说话也要客气三分的，哪里受过这等屈辱，这不，委屈的跟什么似的，葫芦的学业，皇上也问了的，师傅只说，以现状来看，葫芦他想考取秀才，那是很难的呀，如今，总不能让他耽误着，所以皇上……才想了这个法子。”
………………………………
第694章 认不出来
芙蓉还是拒绝了：“谢皇上的美意，可我弟弟的才学，如今真的……。辜负皇上的厚望，民女不敢让他前来献丑。”
“那，就当朕没有说过吧。”皇上叹了一口气：“难怪白葫芦怕你，白芙蓉，你这个做姐姐的，真的很残忍哪。”
芙蓉取下身上的披风递给皇上，自己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皇上在原地站着，望着芙蓉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茫茫的雪色里，直到芙蓉的背影不见了，皇上这才收回了目光，由七公公扶着回养心殿去。
“朕还以为，白芙蓉会跟朕说那件事。”皇上叹气，脚下的积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七公公面上一红：“这宫里的事，没有多少是皇上不知道的，远妃娘娘跟芙蓉姑娘说，皇上不肯留宿在唯一殿，奴才想着，也并不是告状，只是远妃娘娘心里有皇上，所以……。”
“朕也没有怪她。朕了解她的心思，刚进宫，所以还不习惯，总以为宫里什么都是美好的，应该是热闹的，事实，恰恰相反，所以心里才接受不了，等时间久了，自然就能接受了。朕以为，白芙蓉要为此事找朕理论，至少，朕是冷落了远妃的，没想到，她只字未提。”
“皇上，此事……芙蓉姑娘未必好张口的，毕竟，芙蓉姑娘如今还未嫁呢。”
“是啊，朕差点忘了，芙蓉她还未嫁呢。”皇上叹口气：“不过，她离嫁人也不远了，当初不是跟苏畅臭味相投吗？如今从军营里回来了，再也不用出生入死了，朕想着，他们也快成亲了吧。”
皇上把“成亲”二字咬的死死的。似乎不大情愿。
七公公了解皇上的心思，所以只是默默的听着皇上发牢骚，却不发一言。
刚进白府。芙蓉便叫起来：“白葫芦，你出来。白葫芦――”
葫芦抱着一本书出来，眼神里有怯懦之色。
“说，今儿又犯了什么错？”芙蓉一脸的严肃。
“今儿。今儿……。今儿没有犯什么错啊。”葫芦挤出一抹笑意，伸手欲接住芙蓉手里的包袱，芙蓉一闪身，他扑了个空，芙蓉抢过他，“啪啪”在他屁股上打了两下：“你如今也不小了，小时候常犯的事，如今还没有长记性吗？为什么又去捉弄师傅，你知道不知道那师傅是大儒，连皇上也要敬他三分。你怎么敢那样对待师傅？”
“谁让师傅说我考不中秀才的。”葫芦嘟嘴：“为什么阿哥们不用考秀才，只有我需要考？本来我可能考不中，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够难受了，可师傅还是一个劲儿的说我考不中考不中，所以……我才联合阿哥捉弄了他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芙蓉揪着他的耳朵：“尊师重道的道理，你如今还没有学会吗？怎么说师傅也教了你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怎么你就不怀感激之心？亏的皇上还想让你进宫去伴着他，以后想让你去翰林院做什么编修之职，还好我觉得你不能胜任，所以给你推脱了。不然。你不是要祸害到翰林院？”
芙蓉生起气来，眉头直竖，声音也很大，葫芦显然被吓住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不去招惹师傅了还不行吗？大姐，你怎么跟头母老虎似的，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到人。”
“哟，是芙蓉姑娘回来了。”一个年长些的妇人迎了出来。鬓边戴了一朵深蓝色金边小花。说话的口气，十分热情。
芙蓉呆了呆，捅了捅葫芦：“这是什么亲戚？”
“这不是咱们的亲戚。”
“那她是谁？”芙蓉疑惑了，抱紧了包袱。后退了一步。
“她是媒婆啊，听说叫赵媒婆。”
“赵媒婆？”芙蓉睁大了眼睛：“葫芦，你虽然读书不长进，可也不用这么快就结婚生子吧？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这事不成。”
葫芦直摇头：“她不是来给我说亲的。”
“那她是？”芙蓉还在疑惑，那媒婆已然拉了她进屋，上下打量着芙蓉，像是市场上买小羊羔子似的，又是摸她的头发，又是摸她的腰身，一面又对春娘说：“啧啧，你瞧瞧芙蓉姑娘这头发，真是乌黑啊，头发黑的人啊，身子好，还有这腰身，你摸摸，真是杨柳细腰啊，难得难得，长的也算标致的，听说你们白府的二小姐如今进了宫当了远妃，芙蓉姑娘定然是去宫里探望刚回来了，你们如今可是皇亲贵戚，在京城里，可是响当当的，多少富家公子想一睹芙蓉姑娘的芳容呢。”
葫芦接了一句：“我大姐又不去ji院当花魁。”
芙蓉冲他瞪眼。葫芦才闭了嘴。
赵媒婆尴尬的笑笑：“那个，这位小兄弟说的对，不管有多少富家公子想一睹芙蓉姑娘的芳容，可他们哪，已经没有那份福气了，这不，我这次来，是专门提亲的。听说芙蓉姑娘你温柔贤惠，又懂针黹女红，就连性子，也是淡的如水一样，这样的好性子，哪有人不喜的呢。”
“我大姐刚才还揪我的耳朵呢。”葫芦撇嘴。
芙蓉拧了他一把。
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切，赵媒婆跟春娘都瞧见了，也听见了，赵媒婆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客气的话，春娘忙打圆场：“赵媒婆说的是，赵媒婆说的是，我们家芙蓉啊，温柔贤惠，针黹女红样样精通，十里八乡的，可再也没有这样的姑娘了。”
“所以嘛。”赵媒婆指指桌上的几个礼盒：“这是苏府里托付我提来的，苏老爷说了，芙蓉姑娘跟苏公子的事，早该了了的，只是因为军营之事，耽搁了进程，如今两家的孩子也都不小了，若……若是你们觉得合适，便收下这定礼，过些日子大伙聚一聚，挑一个好日子，芙蓉姑娘就嫁了吧。”
芙蓉呆住，脸红。幸福来的太突然。
春娘忙笑着道：“赵媒婆说的在理，我们芙蓉啊，自小命苦，这一路颠簸的，又要谋生，又要照看弟妹，还得兼顾着我这个娘亲，所以，儿女姻亲的，倒耽搁了。如今能嫁进苏府里，嫁给苏公子，倒也知根知底，是份好姻缘。”
赵媒婆听此话，不禁喜上眉梢，苏家给了她五两银子的辛苦钱，这可不是小数目，赵媒婆这一趟跑的十分顺利，说话时笑的合不拢嘴：“咱们苏公子……。。可是这京城有名的富贵公子，年纪轻轻便在朝阳门当值的，那可是要害位置，若不是皇上信的过，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机会？后来去边疆征战，又立了大功，皇上还赏赐了苏府不少金银，还给苏公子封了爵的，年纪轻轻，有此待遇，望遍这京城，怕也难寻的。而且苏公子这个人，性子模样都极好，京城里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女儿，都打着苏公子的主意呢。倒是苏公子专情，就喜欢你们家的芙蓉。”
芙蓉的脸更红了。
春娘也喜的合不拢嘴起来：“赵媒婆说笑了，既然是苏老爷差遣你前来，定然是有诚意的，这事，就按赵媒婆说的吧。”
赵媒婆自然高兴坏了，坐了一会儿，便小跑着去苏府里回话。
春娘喜不自禁的打开礼盒，把礼盒里装的首饰糕点等物拿给芙蓉看。
芙蓉哪里顾的上瞧那些，只是呆坐着傻笑，手里的包袱落在地上也毫无察觉。
葫芦蹦了几尺高：“啊呀，我大姐要嫁人了，我大姐终于要嫁人了。”
“我嫁人你很高兴吗，葫芦？”
葫芦嘿嘿笑：“大姐嫁人了，以后就再也不能欺负我了。”他美滋滋的，被芙蓉压迫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
“你放心好了，葫芦，即使我嫁人了，也是在苏府里生活，跟你，不就隔了一条路吗，你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去。”芙蓉盯着他笑。
葫芦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灰溜溜的去了。
杨家听说了芙蓉要成亲的事。
杨波特意带上小巧来贺喜。
如今杨波已成了京城里的有钱人，虽家里无人为官，可经商之道，他却越来越精通，秉承着诚实守信的作风，他的酒楼越做越好，如今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杨波穿一件褐色袍子，头戴八角小帽，他是个低调的人，极少在穿衣打扮上动心思，但褐色袍子上金线织就的花纹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若不是富贵人，又怎么穿的起这样的衣裳。
小巧的打扮更精致一些，梳着偏髻，鬓边是红色的珠花，发髻垂坠直下，发尾是一支珍珠簪子。珍珠大小均匀，颜色洁白，一看就是上等的首饰，她穿着青线夹袄，暗红色撒花长褂，下衬一条黑色镶金边襦裙。手腕处所戴的，是上好的羊脂玉手镯。光看手镯，少说也值百来两银子。
如此富贵之态，差点让芙蓉认不出，站在门口发了半天的愣，才迎了二人进屋。
小巧拿出一个四角镶金的乌木盒子，打开来，是十锭完完整整的金子，金光耀眼，刺的芙蓉眼生疼。
她更愣了。
………………………………
第695章 打呵欠
小巧笑着道：“芙蓉姐，这个，是杨波跟我的心意，知道你马上要跟苏公子成亲了，所以……请收下吧。我们真心替你高兴。”
“是啊。”杨波看到芙蓉，便有些拘谨，可还是诚诚恳恳的道：“你的事，我跟小巧都替你高兴，你跟苏公子，也算是……。。有qing人终成眷属，希望你们以后……能够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小巧笑起来：“苏公子是个有德行的公子，自然能跟芙蓉姐白头到老，不离不弃的，再说，他若敢欺负芙蓉姐，不但我们饶不了他，便是芙蓉姐，也会揪他的耳朵。”
春娘等人笑起来。
杨波也笑了：“最近生意上的事忙，酒楼里一直脱不开身，所以，也很少来看你们，想想以前常得你们帮忙，真是忏愧的很。”
春娘端茶给他，一面轻拍着他的肩膀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的，当初芙蓉在丰城那会儿，我们的日子难以为继，还不是你，时时处处替我们着想，光是送银子，就送了好几次，若不是你，我们怕是难熬的很呢，如今芙蓉与苏公子都回来了，我们的日子也有了盼头，更应该多谢你了。”
“这几锭金子，算是我们小小的心意，芙蓉，你收下吧。”杨波谦让着：“本想送你些布料或是首饰的，又不知道你喜欢些什么，想着咱们又不是外人，所以直接送金子吧，你也不要嫌弃我们懒才好。”
若在以前，杨波送银子来，芙蓉都是拒绝的，可这一次杨波送金子，她却欢快的收下了：“谢谢你了啊，杨波。这金子金光闪闪的，我最喜欢……”
“你喜欢便好。”杨波与小巧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芙蓉抱着四角盒子，一遍一遍的抚摸着盒里的金子，时不时的。又拿一块金子出来咬咬，金子沉重，硌的她牙疼，她笑笑，掂量着金子对跪在蒲团之上烧香的春娘说：“春娘啊，这金子，可是货真价实的，我刚才咬了，咬不动呢。”
春娘回头道：“芙蓉啊，娘想问你一件事。”
“春娘。你说吧。”
“娘记得，你一向不贪钱财的，又总说，杨波他们挣钱不容易，每一锭金子或是每一锭银子。都是赔着笑脸，用菜赚来的，你说，咱们的日子能过的去便好，不要总受人家的恩惠。可娘瞧着，杨波他送来这金子，明显就是接济咱们。娘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知道，你杨大叔一向小气些，若他知道杨波给咱们送金子，免不得又生一场气，年纪大了。再把他气出好歹来，依娘的意思，不如把这金子还回去。”
春娘本以为芙蓉会同意的，没想到芙蓉却紧紧的抱着盒子，生怕金子会飞似的。一直抱了一夜，直到次日清晨，芙蓉才爬起来把金子放好，一面又对春娘说：“这十锭金子，我不打算还给杨波了，而且，我打算再去他那里借些银子。”
春娘端着碗愣住：“芙蓉，你没有发烧吧？”
“没有啊。”
“那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春娘放下碗，摸了摸芙蓉的额头，又摸了摸她自己的额头，确认芙蓉没有发烧，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想想先前芙蓉所说的话，她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平时杨波就往咱们这送过银子，如今你快要嫁人了，想来苏府还会给些彩礼，怎么你要去杨波那里借银子？不是娘多嘴，一则，杨波支撑着那么大的酒楼，要很多银子周转。二则，你杨大叔他若知道咱们借杨波的银子，还不得拿着锄头找上门哪。”
“可是……”芙蓉叹了口气，又握紧了拳头：“我一定要去试一试。”
“芙蓉，你老实告诉娘，你可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春娘不放心：“或是遭什么人讹诈？不然，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借银子？”
“春娘，你放心好了，我能惹什么祸呢，我可是老实的很呢，而且，也没有遭什么人讹诈。我借杨波银子，纯粹是自己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去去就回的。”
芙蓉梳了飞仙发髻，又捡了两朵珠花戴着，然后换了身荷花红的衣裳，外罩一件水色的坎肩儿。
雪早已停了。白雪皑皑的京城如今算是睡醒了，不时有小贩挑着担子从芙蓉面前路过。
七绕八拐的，便到了杨波的酒楼。
果然是皇上亲封的酒楼，里头的装潢富不可言，光是门口那两个大花瓶，少说也值十来两银子。
门脸上挂着皇上亲书的招牌，进去以后，自有一番风景。
先前铺面极小，只有几张桌子，如今扩充了铺面，屋内有原先三四个大，而且只是一层，顺着一层的楼梯上去，便是二层，二层也摆着十来张桌子，而且因为二层风景好，所以比一层的价格更贵。
以前只有杨波一个人在忙，如今除了杨波之外，另聘请了几个厨子。还有几个端茶倒水的店小二，肩膀上搭着白毛巾，围着石头桌子，不停的打着哈哈，不停的忙碌着。
柜台之后，陈列的还是酒水，这一点倒没变。只是以往的酒水，都是便宜的，如今的酒水，种类多，价格也贵了起来，甚至，一壶酒能卖到十两银子。
伏在柜上算帐的，是小巧，她虽贵为杨夫人，可算帐这种事，她还是亲力亲为的。
芙蓉悄悄的凑了上去，把春娘带给小巧的香包递了上去。
小巧欣喜的接过香包，翻看了一下，香包上绣着童子，她羞红了脸：“春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你看，这……。香包上绣的小孩子，跟真的一样，连眼睫毛都能瞧的见。”
“你算帐的功夫也越来越好了。”芙蓉忍不住夸赞她。
小巧笑笑：“还不是芙蓉姐教我的，我本不识什么字，更别提什么算帐，若不是芙蓉姐收留我，教我这些，我哪里能会呢。如今生意越来越忙了，我怕别人算帐会出差错，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亲自来算帐，也算能帮一点小忙。”
“你身为杨夫人，杨波又支撑着这么大的酒楼，亲自算帐，是件好事。”
“芙蓉姐不常来酒楼里，不如坐一会儿，我们酒楼里如今有不少好酒好菜，我让厨子给芙蓉姐做几样菜来尝一尝，看合不合口味。”
“不用了。”芙蓉忙挥手：“我用过饭才来的。”她的眼睛四下打量着。墙上的壁画，擦的一尘不染，石头桌面，规整的椅子，熊熊燃烧的小炭炉。还有吆五喝六的食客，来回走动的店小二。
果然一派繁荣景象。
“芙蓉姐一定是来找杨波的吧，不如先坐坐，杨波的东西落在家里，他回家找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小巧引着芙蓉到二层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来。
很快店小二端上来一壶铁观音，小巧亲自给芙蓉倒了茶。绿色的铁观音在白色的茶碗里打转。
芙蓉不禁十分感动：“小巧，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喝铁观音。”
“芙蓉姐真是太客气了。”小巧笑了笑，扶了扶发间的簪子：“若不是芙蓉姐，我哪里有今天的好日子，以前我落难的时候，我爱吃什么，想要什么，芙蓉姐都记得一清二楚，我只不过是给芙蓉姐上了一壶铁观音而已。”
芙蓉坐在二楼，推开窗子，便能看到酒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并忙碌的小贩。
不停有食客涌进酒楼里来。
店小二端了小炭炉上来放在芙蓉脚边。炭火温热，一股热气顺着芙蓉的裙摆散开，她的脸都被这荡漾的热气包裹着，没有什么比冬天烤着火更为惬意了。
她喝了一碗茶，端起白色的瓷碗细细的打量着。
瓷碗白色，上面有靛蓝色细小花纹，像是牡丹花，只是很小，在碗底。
看着看着，暖意袭来，她困了，伏在桌上，靠着窗子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边有吵嚷的声音，像是有人喝醉了，她睁开眼睛，四下环顾，发现桌子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些穿皮袄的男子，看穿衣打扮，像是沿路经商的，喝的脸红，正俯身要吐。店小二跑上来，拉着那几人下楼而去。
芙蓉皱眉，周遭的酒味儿太重，她差点要醉倒了。
她倚着窗户往下瞧瞧，食客还在往酒楼里钻，倒没瞧见杨波的影子。
她重重的打了个呵欠，把嘴巴张的大大的。
“芙蓉，你醒了？”
有个声音在芙蓉耳朵边响起，她抬眼一看，不知何时，杨波竟然坐到了她的面前。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芙蓉的嘴巴还大张着。
她察觉过来，赶紧闭了嘴，一面擦着流下来的哈喇子尴尬的道：“杨波，你来了啊。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我……”杨波笑笑：“我一个时辰以前就来了，听小巧说，你好像找我有事，所以我就上来看看……。见你睡着了，不好打扰，就坐着等了一会儿。”
“你应该叫醒我的。”芙蓉有些尴尬：“我睡着了，倒让你久等，真不好意思。”
………………………………
第696章 爹来了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反正这里很暖和，我也没有什么事，楼下的厨子们炒菜，我倒闲出来了，正好看你睡觉……”杨波说出这话，又觉得不合适，脸涨红，赶紧改口：“我是说……想看看你有什么事。”
“刚才小巧说，你回家找东西了？可找到了？”
杨波摇头：“是一张酒单子，上头写着几个酒家的地址，前一次送酒的小贩给我的，我本来想按着地址去看看的，只是不小心把酒单忘在家里了……。所以回去找找，不过没找到，也不知道掉进哪个角落里了，回头我细找找，或许能找到。芙蓉，你有什么事吗？”
“我……。”芙蓉本来铁了心的来找杨波借银子，可杨波问及，她又觉难以张口。
“你说吧，没事的。”杨波笑望着她。这么些天没见，杨波依然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这不禁让芙蓉想起当年在石米镇时的情景，那时候杨波还很穷，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还傻傻的帮着他爹放羊，回家还要被他大嫂折磨一顿。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乡下小子，见到生人拔腿就跑，如今，他带着爹娘在京城里安了家，而且，娶了媳妇，还把酒楼做的门庭若市。
“芙蓉，你在想什么？”杨波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你最爱喝的，喝了茶再说吧。”
“我在想……”芙蓉笑笑：“想当年你在石米镇的样子，做梦也没想到，你能有今天。”
“我能有今天，还不是全靠你，当初一品楼做不下去了，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田了，没想到来了京城之后。有你帮忙，我还能挣下这份家业。”
“你挣的家业，都是你辛苦换来的，我可不敢居功。”芙蓉笑笑。喝光了茶。
杨波一直盯着她。
芙蓉回过神来，正好撞上杨波的目光。二人赶紧各自看向别处。
“芙蓉，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这里没有别人，只要你不把我当外人。”杨波很是诚恳。
芙蓉喝了茶，心里暖暖的，张口问他：“杨波，如今酒楼一年能挣下多少银子？”
这本是各个酒楼的*，没有哪个掌柜肯讲出来。可杨波没有把芙蓉当成外人，还是一五一十回答了她的话：“酒楼，一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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