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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无疾-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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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就是炸蝗虫,这真是能吃的,连陛下都吃过呢,这才传到宫外来。”小二对着宫中方向拱了拱手。

    “看两位的打扮,这位怕不是中原人”

    小二指了指萧九。

    “恩,这位小辈,是我在京中认识的忘年交。”东君好风度地颔了颔首,“虽是胡人,却不粗莽。”

    “小的也是怕这位西边来的客人以为我们这边都是吃虫子的蛮夷,这才多嘴说几句。并不是我们爱吃这虫子,只是因为北面在闹蝗灾,我等草民虽然有心灭蝗,可毕竟身在京中,不能为国分忧,只能嚼上几只蝗虫表表决心。”

    那小二学着来这里吃蝗虫的大官们的架势说道:“蝗虫虽多,可人定胜天,只要上下一心,这蝗灾也不足为惧。听说第一只蝗虫是陛下吃的,这菜也是陛下教会御厨们做的,并不是我们胡乱弄来吓唬各位。”

    东君摸了摸胡子,定定看了那小二一会儿,幽幽叹道:“如果连酒楼之中一小厮亦不忘为国分忧,我信这蝗灾定能灭除。”

    萧九则更是直接,用筷子夹起一条炸蝗虫就塞进了嘴里,随便嚼了嚼。他昔日混江湖的时候什么怪东西都吃过,炸蝎子、炸蜈蚣都吃过,这炸蝗虫也没什么不能吃的,嚼一嚼发现味道不错,又夹起了一只,那小二瞠目结舌,还没退下,一盘子飞黄腾达已经去了半盘子了。

    “看来我这小友觉得你说的不错,就让我等也为北方的百姓灭上几只蝗吧。小二,再来一盘飞黄腾达。”

    东君笑着说。

    那小二笑笑,大声道了句“好嘞”就走。

    小二的一番话楼中不少食客都听到了,一个个大声赞赏。

    “小二说的不错”

    “这破虫子糟蹋我们粮食,我们吃几个又怎么了”

    “这胡人都能吃两盘子,我们可不能比他们怯,小二,再来两盘”

    店小二乐的合不拢嘴也合不拢腿,小腿跑的飞快,来回穿梭帮他们点菜,今日这飞黄腾达看样子是要售罄了。

    第二盘飞黄腾达来的时候,东君吃着吃着就老是发呆,萧九也似有触动,嚼了几下后突然冒出一句:“我觉得这小皇帝是个好皇帝。”

    “哎,谁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好皇帝呢,得且看着,看着”东君也有些食不知味,“其实想知道好不好,不要来这些繁华的地方,那些最穷、最苦的地方如何,才能看出在位者的心思。”

    萧九闷头苦吃,没说什么,只是两人离开知味楼了之后,却一路向着南边平民百姓聚集之地而去。

    萧九和东君都没来过城南,还未走进城南就被地上一条长长的裂缝给吓到,这条裂缝几乎是沿着城南的大路破开,拉出一条丑陋的口子,里面被黄沙和石子填埋,但还是凹凸不平,一看便知曾经裂开过。

    “京中地动,大概这就是那时候的痕迹了,想不到这么厉害”东君没见过地震,咋舌而叹。

    “这么大的缝,当时城南怎么能留下房子”萧九想的却是其他,“不会一片废墟吧这才过一年呢”

    两人心里已经不抱希望。

    “你们让让让让别堵着路”

    牛车特有的沉重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惊得他们左右分开。

    只见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跟在牛车之后,满身满头都是大汗,那牛车上满满当当全是木头,几个汉子见他们一副诧异表情,也怪异地看了他们几眼,擦肩而过,径直向前。

    萧九和东君跟着汉子们也往里走,所见之处,到处都有人来人往,有的在修楼,有的在铺路,还有往外清理东西的,更是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

    萧九傻乎乎地看着:“盖房子”

    东君眼望之处,皆是一片新居,再见远处有孩童老人笑着来去,递水送食,实在是难掩好奇,拉了路旁一个老者相问。

    “啊,我们是在盖房子啊,去年不是地动嘛,把城南的房子全震塌了,一直靠住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度日。陛下允我们以徭役换取建房的木头和度日的米粮,如今徭役服完,该盖房子了。”

    老人虽然穿的破烂,精神头却很好。

    “都是些好木头,小伙子们在山上砍的,说是让我们服役,其实就是让他们去砍木头、去帮着种田咧,还不是给了我们用度皇帝老爷是好人,好人啊”

    “怎么现在才盖房子都地动了一年了吧”

    萧九实在忍不住插了嘴。

    “你这胡人后生,懂什么”老人家不高兴地说:“地动刚过,怕又有地动,前几个月都不给回家,都在空地上呆着,后来雨水多,又怕有瘟疫,光清理废墟就用了小半年,到了冬天,不能动土,又熬了几月,到第二年梅雨过了才开始盖房子,现在天暖和了,没盖好就睡在外面,还凉快,等天一凉,房子盖好,我们就能住进去了哩”

    “原来是这样,是在下见识少。”

    萧九拱拱手。

    “不和你们说啦,我家后生还等着我”

    “都走开走开”

    马蹄声突然而至,急急冲入城南之中。

    那老人听到这马蹄声,顿时脸色大变,提着篮子就要走,被东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虽都在服役,但总有身体虚弱、或不适合干活的干不了力役,便可以出钱让人代役,只是今年年轻力壮的都去盖自家房子去了,找不到合适的人代役,也不知哪来了这群人,得了工部的文书,每天逼着代役的人家出更赋的人家过更,钱却比官府替役的多三成。可不给也不行,他们凶神恶煞,又人多势众,还拿着工部的文书”

    那老头提着篮子不停要走。

    “你别拉我,我得回家,老汉家中还有一子,地动时伤了腿不利于行,也是代役之人,我得回去让他避避。”

    “避避腿断了也要服役吗”

    “哎,腿断了可以代役,也可以干些搓绳之类的力役,可现在这些人这么厉害,不给钱哪里是好相与的作孽哟,那些大官们怎么不睁开眼看看”

    说罢,拉出自己的手臂,连装饭菜的篮子都顾不上了就往回跑。

    东君站在墙边,眼见着这一群骑着马的强壮汉子在马上开口吆喝:“你们去东边,你们去北面,我带虎子他们去西边,昨天有十二家没给更赋,兄弟们等着代役呢,不给钱怎么做工”

    “是”

    “大人放心”

    “大人”

    东君眉头蹙得死紧。

    “怎么”

    萧九问。

    “怕是有人眼红这更赋,以官身牟利了。”东君眼中冷意大盛,“每到灾时,这些魑魅魍魉就要跳出来。”

    萧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这种人,何止灾时,平时也不见得就不会作恶。

    “萧九。”

    东君看着那为首的“大人”要往西走,突然叫了他一声。

    “师父,我在。”

    “去把那大人抓了,我有用处。”

    东君冷笑。

    “啊”萧九呆了呆,但是还是动作很快地迈脚:“他骑着马,师父你等等,徒儿去去就来”

    说话间,他身影犹如一道疾风般掠过,已经向着马上之人袭去。

    “什么人”

    “哪里来的歹人”

    “啊”

    被拖下马的“大人”还没反应过来,只顾得一声惊叫,就像是死狗一样被萧九提着后颈丢到了东君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

    那人眼中戾气惊人:“这里可是京城,你敢随便行凶兄弟们,将他绑了送到京兆府去”

    他带的人马不少,此时齐声吆喝,声势惊人。

    许多百姓闻声色变,躲躲闪闪地从各处伸出头来,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以权谋私,收擅其利,欺上瞒下,其罪当诛”

    老东君看着他眼中的戾气,心头更是火起,突然伸手做指,速度极快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刹那间,那人便一动也不能动了,只剩一双眼珠子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转。

    “你们到底是谁你这胡人不要欺人太甚”

    因为首领在别人手里,他的手下只敢对着抓人的萧九大声呵斥。

    “胡人”

    东君冷冷一笑,挺直了身子,一股可怕的气势犹如实质般笼罩在地上被点了穴的“大人”身上,让他瑟瑟发抖。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丢掉它,原本想着是自己恋旧,看来我恋的不是旧。”

    他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牌头环绕两只狴犴,威风凛凛,一见便知不是凡物。

    东君看了眼那枚铜牌,又望了望萧九。

    “你把他提着,跟我入宫。”

    “入宫可是”

    萧九傻眼。

    “怎么入”

    东君将那牌子向萧九一抛,后者反射性接住,入眼即是两只狴犴,翻过铜牌一看,只见上面刻着“悬带此牌,宫中直入,通传面圣”十二个大字。

    竟是一块宫中通行的腰牌。

    “此物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东君摸了摸胡子,定定看了那小二一会儿,幽幽叹道:“如果连酒楼之中一小厮亦不忘为国分忧,我信这蝗灾定能灭除。再来一盘”

    店小二:喜滋滋掌柜的说的没错,这话一说,准要加菜掌柜的料事如神
………………………………

第243章 多助?寡助?

    刘凌接到宫卫的通传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宫中直入的腰牌”

    宫中安危向来放在第一位,直入的腰牌没有几枚,所以听说又冒出来一面他不知道来历的腰牌,有些疑惑的从宫卫手中接了过来,看完不禁动容。

    这腰牌的形制非但不陌生,相反,实在是太熟悉了,少司命的素华便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她的铜牌上是蒲牢的花纹,而这一块是狴犴。

    龙生九子对应九歌,每块龙牌都有其作用,只是他父皇不认这几枚宫牌,便是持有也是无用,可到了他这里,却是大大的吃惊了。

    “狴犴是东君吧快快请他进来,既然是直接面圣,将他领来宣政殿便是。”

    刘凌性子十分沉稳,可现在却难得露出孩子才有的紧张表情,在殿前不停地踱着步子。

    “素华”

    “属下在。”

    一身女官打扮的中年宫人低声回应。

    “你去把云中君请来,云中君和东君多年不见,必定又不少话说。”

    刘凌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复又问道:“朕这样如何见东君会不会太随便了”

    此时他并没有接见大臣,还是一身常服,故有此问。

    “陛下真是,东君又不是外人”素华抿嘴笑了笑。“属下这就去找云中君来。”

    刘凌只觉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有些习惯性地往身边看了看,却只看见一片空空荡荡,刚刚升起的兴奋不知为何就弱了几分。

    她一直对“九歌”很感兴趣,之前对萧逸的事情就问过不少,如今要知道能看见东君的真面目,应该很高兴吧。

    没一会儿,领着东君和萧九入宫的宫卫就将两人带到了,临走时还满脸疑惑,因为他发现那老人似乎对宫中比对他还熟悉,从宫门到宣政殿的路,他几乎是脚步不停的走到的。

    这样的熟悉让那宫卫的态度由好奇渐渐变为敬畏,一路上半句闲话也不敢说,径直就将他们带来了宣政殿。

    到了宣政殿门口,东君很自然地张开手任由宫中金甲卫查探身上有没有带凶器,萧九有些不自在地被金甲卫摸走了靴筒里的匕首和身上几枚银针,嘴里嘟嘟囔囔地入了殿。

    此时刘凌已经等候多时了。

    东君一进了宫,就感觉到自己每一根毛孔似乎都在贪婪的呼吸着熟悉的空气,熟悉到他的眼中都露出温情的东西。

    他出身高贵,年少入宫为御前侍卫,原想着一展长才,虽没有出将入相而是做了东君,却做到了许多宰相和将军都做不到的事情,也算是不枉此生。

    可平帝遇宫变而崩,他不愿为乱臣贼子效力,这一遁就是几十年,当年的那些豪情壮志、明察秋毫,似乎已经成了过眼的云烟、无奈的笑话,久到东君都已经忘了那些意气风发,和同伴们携手想要匡扶正义之时。

    待进了殿,看到紧张地伫立在那里,明明看起来很有威仪,其实双肩紧张到绷紧的年少皇帝,东君更是恍如隔世。

    这一瞬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过去,仿佛回到了那段最光辉的时候,那位温和又睿智的陛下将他们领到年少的太子面前,轻轻对他说:“看,这是朕选定的继承人,下一任的太一,请诸位替朕辅佐好朕最出色的儿子。”

    那时的刘甘,也是这般明明又紧张又好奇,偏又要做出很有威仪的样子,怕他们看轻自己。

    无论如何,一开始时,他们都是好的。

    好到他们以为东皇太一永远都会这样出色、这样睿智、这样仁义下去。

    后来

    后来

    “咳咳。”萧九见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师父一进了殿,见了小皇帝就开始发呆,有些着急地咳嗽了几声,提醒他应有的反应。

    到底是磕头,还是跪拜,还是怎么办他还一身胡夏武士打扮呢,这屋子里的宫人看着他们已经满脸不悦了。

    可是他好不想跪啊,他爹都没让他跪几次

    一声咳嗽,将东君从往日的回忆中抽离,恍若梦醒般熟练对着刘凌行了躬礼,礼仪周全,并非平民觐见之礼,而是臣子见皇帝之礼。

    “东君柳浩初,参见陛下。”

    见到东君行的礼,刘凌眼眶就已经红了,他想过很多原因让东君入宫,独独没想到这位老人家是来“归位”的,毕竟他年事已高,他的父亲也并没有得到九歌们的承认。

    可只有想为主君效忠之人,才会以臣子礼自对。

    至于照猫画虎跟着东君行礼的萧九,也一并被刘凌伸手扶起。

    “朕,朕真是受宠若惊”

    刘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的惊喜之情。“朕,朕是做了什么,让东君改变了主意”

    “正是因为陛下什么都没做,做的都是平常最为普通之事,所以老臣才改变了想法。”东君说着刘凌不太明白的话:“为了一时拉拢所作所为之事虽然让人感动,可真正能改变天下的,却是最简单的事情。臣是有罪之人,原本羞于再见世人”

    “你有什么罪你当年中奸臣埋伏,身中十七刀,差点回不来;你成为东君,得罪了不少官吏,为避免拖累家中,自求除族离家。就连当年宫变你也在北方彻查贪腐之事,若非如此,那几家怎么能轻易逃过你的眼睛起了事”

    一声粗混的吼声突然在殿门前响起。

    “这是云中君”

    东君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

    “你还活着”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了”

    何老将军老泪纵横地跨入殿中,连行礼都顾不上,上前几步一把抱住昔日的好友:“兄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

    两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抱头又笑又哭又叫,看的刘凌鼻子也有些酸酸的,而他们身边站着的萧九都已经扭过了头去,一条好生生的汉子已经哭成了狗。

    白首见故知,既让人欢欣,又让人伤感。

    云中君和东君两人等情绪平复了一点,才双双请求御前失仪之罪,非要等刘凌赦免了他们的莽撞才起了身。

    “臣在外游荡多年,有时候恨这世道不公,有时候又觉得是哪里出了错,浑浑噩噩了几十年,直到今日入宫,看见陛下,却让臣想起了平帝。”

    东君用一种谦逊诚挚的声音说着。

    “陛下,让臣知道了这么多年来,为何会一直惶恐不安,又为什么总是拖着残躯不肯入土为安。”

    东君是萧逸上代的九歌,如今年近古稀,可依旧态度镇定,躯干挺直。

    在景帝、悾凼逼冢泄矶嘞袷嵌瞥跽庋娜耍堑钠屎托愿窈湍歉鍪贝忻剂枷嗟姆绻窍喑疲瘢庵址绻侨匆丫纳倭恕

    东君说自己从刘凌的身上看见了平帝,可刘凌又何尝不是在他的身上看见了那属于祖父、曾祖的时代,那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臣子们,是如何的风采。

    “朕不明白。”

    刘凌很自然地露出少年的迷茫之态。

    “他们说朕肖似高祖,却没谁说朕像皇祖父。”

    “臣有罪。”

    东君表情严峻。

    “臣,不,是臣等违背了当年的誓言,没有全了九歌之义,臣等,都是背节之人。”

    “柳兄,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中君何新大惊失色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并没有老糊涂。”东君柳浩初看了眼云中君,继续说道:“平帝在时,我等虽知陛下言行有失,可既没有劝谏,亦没有阻止,只是将希望放在言官大臣之身,此乃不忠。”

    他们最早便察觉了到了陛下奇怪的癖好,可没有人愿意告诫。九歌不问内事,可他们却忘了,君王的内事已经不算是家务事了。

    “当陛下需要我等时,我等不是不在陛下身边,便有了归去之意,此乃不信、不义。”

    也许是他们先对陛下感到了失望,而后陛下察觉到了这种失望,才会觉得全天下人都不能理解他,行为越发疯狂失当。

    “而后陛下驾崩,留下幼主无人可依,我等不思辅佐,却浑噩各处,此乃不仁”

    他们曾有一次机会,能让幼主得到自立的力量,可以不必顾及权臣奸人的挟制,如果那时又有名臣良相细细辅佐培养,方党之流也不会像今日这般为祸天下,也许成帝也不会如此早逝。

    “平帝陛下其实从未背弃过臣等,而臣等却抛弃了职责、抛弃了陛下、抛弃了九歌应当肩负的责任,臣等是有罪之人。”

    东君屈膝跪拜,泪光闪烁。

    他们一开始,都是好的。

    每一位陛下登基之时;都如面前的少帝一般,想要将国家治理的富足和平,可人并非圣贤,有私心、有恐惧、有疑惑、有愤怒,在治国的过程中,王道实在太过孤独,总会有行偏走差之时。

    “九歌”创立之初,皇帝并非他们的统治者,而是“东皇太一”,是他们其中的一员,高祖和其他九歌们想要告诉后人的,并非一种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而应该是一种更类似于同袍的情谊。

    皇帝特殊的,只是他的身份,他的身份能给他带来很多便利,而在情感上,他们应当是互相扶持的。

    那位高祖陛下,必定是触摸到了帝王的孤独,担忧自己的后代会因这种孤独而失去本心,才想借由“九歌”的相伴和支持让他们记住他们是为什么存在的。

    是仗义执言,是生死不离,是义不容辞,更是互相尊重。

    但是他们忘了,所有人都忘了。

    他们在察觉到平帝不对的时候,便应该想到做些什么,而不是自我麻痹着“吾等为臣,死忠而已”,正是因为他们没有作为,而后即便是一点点对效忠的“太一”产生了失望,也怪不得别人。

    在他们的轻忽和侥幸中,在他们的逃避和权衡中,在那些他们渐渐为“君权”害怕的日子里,偏倚的路便再也走不回最初了。

    可至少,现在还来得及。

    “臣等有罪,臣不知其他九歌如何,臣虽老朽,却愿用余生之年为犯下的错误赎罪。”

    东君跪坐肃容道:“老臣身为东君,原是替君王巡视大地的太阳,是举长矢兮射天狼的王之利箭,太一若有请求,老臣莫不敢从。”

    “东君”

    刘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愕然。

    可愕然之后,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苗在烧,烧的他心中滚烫。治国虽苦,可总有这样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让他不敢忘却自己的初心,让他一路咬牙走了过来,没有因厌倦而逃避,一日一日沦为昏君暴君。

    他称呼他为“太一”。

    刘凌的心像是在欢唱着。

    他称呼他为“太一”。

    “东君称呼朕为太一,是承认了朕有与九歌同行的资格了吗”

    刘凌受到一种无可言喻的震动。“不,太一同为九歌,若你等视我为太一,我对你等,不该称朕,而是称我。”

    东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懂

    他竟能自己明白“九歌”的意思

    “我第一次听说高祖创立九歌时,那些奇人异士是抱着希望和这国家最有能力的人一起,让代国越来越好的信念,才放弃自由进入宫中的。一个人的自由有多宝贵而有才能的人向来是桀骜不驯的”

    “正是因为他们对这个世道还有不满之处,想要它变得更好,才会连自由都放弃了。”

    刘凌弯下腰去,抓住了东君枯皱冰冷的手,微微用力,使他缓缓站起。

    “你不该叩拜我,而此时纠结谁有罪,谁错了,已经毫无意义,我们该记得的,是如何让代国越来越好才是。”

    “九歌能放弃自由,太一又为何不能放下自己的身份,和九歌平等共处我想,这大概就是高祖为何自为太一的原因吧。”

    刘凌看了看身体在不停颤抖的云中君,阴影中隐藏着自己的大司命,以及乔装成女官和宫人静静站在殿中各处的少司命们,朗声说道:

    “不是你等受我驱使,而是我恳求你们,为了代国,为了代国的百姓,请助太一一臂之力”

    “若有请求,莫敢不从”

    云中君揉了揉眼睛,又哭又笑道:“只要您不嫌我廉颇老矣。”

    “若有请求,莫敢不从”

    云旗尖细的声音从阴影中细细传出。

    “我等原是阉人,能为国效力,虽不能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可也无愧于先人,无愧于曾有的男儿之身。”

    “若有请求,莫敢不从。”

    素华女性特有的柔和声音轻轻传来:“女子向来被世人轻贱,我相信高祖陛下一定是个温柔可敬的人,才会让女子们也能施展奇才,得到自保之力。身为九歌,身为专司保护孩子和女人的少司命,我等心中从来不悔。”

    “为何”年老的东君还处在触动之中,他的眼睛里慢慢沁出一眶眼泪,眶满之后,那眼泪便沿着他枯皱的面颊流了下来。

    “为何您会明白”

    这根本没有说完全的句子,刘凌却奇异的懂了。

    “那,约莫是因为”

    他笑了笑,又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和率直。

    高祖的血脉,一直在他们的身体中流淌。

    既有雄心壮志,又害怕失道寡助,这就是高祖的血脉。

    他怎么会不懂呢

    父皇曾追寻了一辈子的答案啊。

    “我姓刘啊。”
………………………………

第244章 天路?光柱?

    东君的回归,对于其实满怀心事的刘凌来说,无疑是很好的安慰。乐 文小说 l。

    至于他所送进来的那位有着工部文书的“大人”,倒真不是什么恶霸,而是户部下面役审司的吏官,专司“代役”之事。

    只是这等小官户部也管不过来,一般是由民间人手足够的“工头”委任,除了这头目以外,其他代役之人都算不上朝中差吏,只是需要替役时会取了号牌拿钱为人代役,朝廷也不给这些人钱,代役的力士不是罪犯就是用代役替代自己徭役的。

    但朝中不给钱,不代表他们不能营生,京中富贵人多,许多人根本不愿服徭役,情愿用钱来为自己代役,很多商人便是如此,如此一来,人力根本不够,而掌握了官方许可的“代役”生意的工头们就开始吃香起来。

    在这一行里也有各种竞争,小的工头被大的工头吞并,力士和壮丁不停汇集在一起,最终只有最有话语权的、和户部官员相处的最好的能拿到那一纸委任书,当上那不过九品的小吏。

    即便是九品的小吏,在一群靠出卖体力赚取所需的贫民眼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人”了,尤其是在工头手下讨生活的力士。

    户部原本并没有多放役吏的资格,可去年地动,各处都需要用人,户部便和工部一起开会商量,新增添吏头的人数,用以管理代役的力士,这被东君抓回来的“吏头”便是工部一小官的大舅子,在京中也算是个人物,手底下几百号力士。

    等他领了工部和户部的文书之后,发现其中有利可图,便一步步变本加厉,到了后来,竟用武力强迫能够自己服役的人家也找他们代役。

    刘凌虽然善于纳谏,也虚心求教,可他毕竟从小便在宫里长大,对于这些民间的事情是根本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什么拉帮结派,逼民代役,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接触的范围之内,若不是东君亲自提了人入宫,刘凌可能一辈子都都不清楚这种事情。

    岂止是他,恐怕在京中的大部分“大人”们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一得了功名便不用服役,他们早就已经忘了当年耕读时服徭役的事情,有些更是出身富贵,三代之内都由官身护庇不用服役,那些贫民代役的事情也是他们接触不到的事情。

    至于“拉帮结派”的工头,户部和工部用的顺手,又哪里会想到其他。

    这些老油条们的目的是求财,不会弄出人命,又是地头蛇,百姓根本不敢冒着一身剐的代价去告他们,民不举官不究,日复一日,从不停止。

    正是东君提起的此事,给了刘凌一个警告,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情是他看不见的,可看不见不代表就没有发生,更不代表就没有危害,所以御史和巡查御史的存在很有必要。

    东君回归的当晚,刘凌特地在宫中设了一桌酒席,让“九歌”们团聚,萧逸虽然已经卸下“湘君”之职,可还是被他请了过来。

    一席过去,酒足饭饱,刘凌趁着众人兴致很好,跑去向关系最好的大司命云旗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陛下说什么传声入密”

    云旗面色古怪地抽动了几下面颊:“陛下,我们少司命学的传音入密法门,您怕是学不会啊”

    说完,看了看刘凌的腹下部位,欲言又止。

    刘凌秒懂,咳嗽了一声,端着酒杯又去找少司命之首素华。

    “抱歉,陛下,我等的传音入密所驱动的内力乃是阴柔之力,陛下应是学不会的”素华语气委婉,可意思却很清楚明白。“陛下不是女子,无法领悟啊。”

    刘凌碰了两个钉子,摸了摸鼻子,想想看云中君最好说话,也许能够教授他传音入密的法门。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云中君大咧咧地摇头:“哈哈哈,传音入密老臣会啊,可是老臣没办法教给您,您要学的是太一应该学的传音入密才是,我等学的您不合适”

    刘凌问了一圈,没想到居然问出这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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