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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命难逃-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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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事,形同副后,然而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如今则全然不同,你瞧着方才那些人面上的恭敬,本宫看着便觉得舒心”

    “娘娘您是有福之人,那些个嫔妃们在您面前自然只有点头哈腰陪着笑脸的份也好叫那起子没眼色的人知道,这后宫之中,谁才是主子”彩纹附和道。

    别说娘娘了,就是她自己也感受到了这前后的变化。从前,她在宫内,虽说是贵妃的心腹,却总有些不懂事的人在。如今可不一样,就今日出去走了那么一趟,所有的丫鬟奴才婆子们远远地见了她,都是捧着一张笑脸就迎了过来。彩纹深深地在心底庆幸自己跟对了主子,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

    月华宫中的主仆可谓是上下一心,均是志得意满地等着皇上的圣旨。而自从吩咐了钦天监之后,季舒玄也开始命人准备给贵妃的赏赐。说到底即将是一国之后,赏赐之物若是薄了,叫人看去难免说他小家子气,又或者会议论新皇后并不得宠云云。故而,季舒玄思量周详,不愿意耳边听那些聒噪之语。

    三日后的一清早,季舒玄上过早朝便听见章华说:“皇上,钦天监已在殿外候了您许久。老奴看他神色匆忙,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哦即刻叫他进来偏殿见朕。”季舒玄命令道。

    等到钦天监脚步匆匆地在季舒玄面前站定,还未待季舒玄说话, 便见他扑通跪倒在地,说:“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请摒退左右。”

    季舒玄听他话语中颇为急切,连忙挥手示意章华下去。这才出声问:“有何要事慢慢道来”

    “微臣受皇上旨意,为贵妃封后一事占卜吉期。然而昨夜微臣却从天象中看出天府星所在位置并非宫中。”钦天监说话的时候一直是神色紧张。

    季舒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微臣昨夜夜观天象,见天府星在宫外东南方向上空大放异彩。”钦天监说道。

    “宫外”季舒玄眉头皱起,“你是说天府星不在朕的后宫之中”

    钦天监面色凝重地点头:“正是。从天象看,天府星绝不在宫内”

    “可是朕已决定立贵妃为后,天府星岂会在外”季舒玄站起身来,追问道。

    钦天监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皇上,小心翼翼地回答:“微臣只观天象,其余的并不知晓。”

    “罢了,你先退下,朕再想想吧”季舒玄挥挥手,背过了身去。

    钦天监想了想,补充道:“皇上,微臣还有一言。从天象上看,天府星所主之人,必得在宫外东南方向大放异彩否则,便不是上天选定之人”

    季舒玄微微颔首,并未做声。

    钦天监这才恭敬拜下:“如此,微臣便先行退下了”

    自从后宫中人知晓季舒玄吩咐了钦天监占卜吉期之后,所有的人眼睛便都紧紧盯着嘉德殿。今日便是钦天监回话的日子,众人都在等着他占卜的结果。尤其是贵妃,一大早便派了彩纹在嘉德殿外等候结果。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黄粱一梦(四)

    然而,钦天监进殿之后,没过多久便又神色不豫地离开。彩纹原本还想着上前打探一二,不料那钦天监一看是贵妃身边的人,三缄其口,匆匆离去。彩纹想要询问章华,却见他同自己一样,一直站在殿外,并不知情。

    “娘娘,奴婢愚钝,并未探听到结果。”回到月华宫后,彩纹低声回话。

    贵妃一听,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诧异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娘娘的话,奴婢按着您的吩咐,一直候在嘉德殿外,钦天监并未进去一会儿便神色匆匆地离开。奴婢上去攀谈,他一见是奴婢,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彩纹说话间也是焦急不已。

    贵妃听后追问:“那章华呢他怎么说”

    彩纹苦着脸摇摇头:“章公公和奴婢一样,候在殿外,什么也不知道。直到钦天监离开,他方才进了大殿。”

    贵妃神色慌张,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所措。

    彩纹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地:“娘娘,咱们该怎么办要不,奴婢再去一次嘉德殿,找到章公公探探口风吧”

    贵妃按住她的手,不确定地说:“再容本宫想想。你先下去吧,本宫一个人静静。”

    待得彩纹率一干侍婢均退出大殿后,贵妃方才六神无主地坐了下来。她凝望着桌上紫金香炉中袅袅升腾起的淡薄的烟雾,心也如这些白烟一般,飘无所定。

    按着她的想法,今日本该是她的大喜之日等到钦天监回禀完皇上,她便可以知道封后的日子,也好着人快快准备起来。只有封后旨意握到手中,心里才能真正地踏实。

    然而,明明是商讨一件大喜之事,为何钦天监要神色匆忙地离开为何在明知彩纹身份的情况下,却毫不理睬莫非

    事情有了变故

    这样的念头令贵妃浑身一个激灵,背脊处一紧,就好似冷不丁被人浇了冰水,冻得她禁不住战栗。她双手紧紧捏着绢帕,手心中已开始密密地冒汗,坐立难安的她站起身来,在地上来回踱步。

    “不不不,一定不是这样”贵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我这几日太过紧张了一定是我想太多,这件事皇上圣意已决,不会有变故了”

    贵妃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是在宫中纵横数载的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呢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唯独不断拧着的帕子一角,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的不确定。

    她努力扯动嘴角,缓缓上扬,停留在一个她已练习过千百遍的弧度她曾对镜看过,这样的笑容最是迷人。她冷静下来,开始分析今日的异常。

    近二十余日,朝政都异常忙碌,兴许只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皇上一时心情不佳而已。钦天监自古便是清水差事,即便面圣,说话的机会也不多。也许今日只是那个钦天监嘴拙,不懂得察言观色,见罪于皇上。皇上本就为了千头万绪的朝政而烦心,便斥责了他,所以他才会步履匆匆地离去

    又或者,是因为他占卜出来的吉期距离现在还有太久,皇上急于想要立她为后,不愿等那么久,所以出言申斥了他,责令他重新择一个吉期若是如此,倒也就能解释为何他明知彩纹的身份,还故作不理了。

    贵妃暗自在心底为钦天监的反常之举假设了无数种可能性,然而,心底依旧是没谱的。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在这儿,若是不出意外,那么正午左右便会有旨意传来。话虽如此,可这一两个时辰,于她而言真可谓是度秒如年啊

    其实宫中时刻关注着嘉德殿的人远不止贵妃一人,所有的眼睛可都盯着呢。大家心中纷纷忖度着根据时日长短,要为新皇后备下隆重的贺礼才是这种时候,谁若是能一朝讨好到新皇后,谁日后在皇上那儿兴许机会也更多一些。

    正当后宫诸人关心着立后的吉期时,季舒玄也没有闲着。钦天监前脚刚一走,他便派人去了褚府,命褚哲勋即刻进宫面圣。这样诡异的事,他暂且还不想弄得人尽皆知,钦天监是聪明人,必定不会多嘴。那么,他只有找自己最信任的臣子入宫共同商讨

    褚哲勋自从苏诺语进了逍遥谷,几乎是没有要事便不会离开。若真是那样,只怕今日季舒玄想要见到他,需要些时辰了。可是赶巧,褚哲勋今日正巧有事要去找何亮,清晨同苏诺语说了一声,便出了谷。

    从何亮那儿离开,他本该是直接回逍遥谷的,却鬼使神差地回了一趟褚府。他尚离府门口有些距离呢,便见守门的侍卫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少爷,您可回来了宫里的章公公来了有一会儿了,指名一定要见到您不可。”

    褚哲勋心中一惊,脚下的步伐快起来。皇上难得这样急切地找他,甚至派了章华亲自来寻,必定是有极要紧的事他虽说这些日子里,能躲懒的,都没有上朝。但是,若是皇上真的有需要,他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褚哲勋一走进去,就看见章华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关切地问:“章公公,可是皇上有什么要事”

    “是啊,皇上着老奴出宫寻您,说是叫您即刻入宫”章华说道。

    “好。”褚哲勋二话不说,便随着章华离开。

    到了路上,他方才有几分好奇地问:“章公公,你可知道是什么要紧事我前两日面见皇上的时候,他还告知并没什么棘手的要事啊”

    章华摇摇头,苦着脸说:“老奴也不知晓。似乎是同立后有关,今晨钦天监进宫面圣,当时皇上是将老奴打发到了殿外候着。没有多久,钦天监便匆匆离去,老奴想要进去,皇上却不允许。之后老奴便被皇上差遣出宫来寻您了。”

    听他这样说来,褚哲勋心中隐隐有了数。他面色沉重,不再言语。

    直到进了宫门,章华方才趁着周围没人,小声说:“褚爷,说起来,每到这种关键时候,皇上最信任的人还是您”虽说褚哲勋的官位并不是最高的,爵位也并不显赫,但他绝对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这是为臣的荣幸”褚哲勋说得含蓄。

    等到了嘉德殿外,依旧是褚哲勋进去,而章华候在外面。

    趁着章华出宫寻褚哲勋的这功夫,关于天象,季舒玄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事涉诡异天象,干系重大,他想要听听褚哲勋的意见。

    “皇上,臣来迟了。还望皇上恕罪。”褚哲勋依礼问安请罪。

    季舒玄虚扶一把,示意他坐下说话:“哲勋,朕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桩要紧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臣洗耳恭听。”褚哲勋也好奇,关于立后一事,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季舒玄看着他,将先前钦天监的话说于他听,临了,他问:“哲勋,朕方才已经想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定论。不妨你说说你的想法。”

    “皇上,事涉天象以及后位,臣不便发表言论。”乍听之下褚哲勋惊讶万分,连忙说道。

    季舒玄看他一眼,知道他为臣子的为难之处,也不强求。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哲勋,今日朕找你来,便是没有将你当做外人。既然你所考量,那么不妨听听朕的想法,听完之后,你再发表意见。”

    “多谢皇上体谅。”褚哲勋话语中谨小慎微。虽说他也认为两人之间关系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之谊,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且从未有一时大意过。皇上手握生杀大权,绝对不是他能对抗的。哪怕今日他的言论十分得皇上的满意,但若是哪一天被有心人抓住,加以利用,指不定会给自己遭来什么麻烦。

    季舒玄无奈地摇摇头,想想从前当太子的时候,别说几句话了,褚哲勋甚至敢出手打他。可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哀了。

    季舒玄看着他,说:“依钦天监的意思来分析,朕想到了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皇后的人选并不在宫里,而是京城东南方向大有作为的女子。第二种就是朕后宫中的这些女子会出宫有所作为。总之,钦天监观测到的天象是天府星在东南方向大放异彩,那么一定和宫外有关”

    褚哲勋点头表示赞同:“臣万分荣幸,同皇上想的差不多。”

    “接着说。”季舒玄顿一顿,补充道,“朕命令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同时朕也告诉你,畅所欲言,但说无妨”

    褚哲勋压下心底的无奈,说:“臣遵旨。臣以为皇上方才说的很对,钦天监只观天象,从天象来看,新皇后的人选的确是同宫外的东南方向有关。所谓天府星大放异彩,臣也认为是暗指皇后必定有所作为”

    季舒玄点点头:“如此,朕暂时便不能立贵妃为后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黄粱一梦(五)

    “是。贵妃娘娘并不符合钦天监观测到的天象,因此皇后多半是另有其人的。”褚哲勋说这话时,心中是有些为皇上庆幸的。这算不算是老天开眼,也想要皇上寻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子为后

    季舒玄听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道:“如此,这事便暂且搁置,不提了”不知为何,这话说完,他竟然莫名地觉得心里舒坦。

    等到褚哲勋离开皇宫,季舒玄唤进了章华。方才宫中人人皆以为新皇后的人选是贵妃,一众妃嫔们甚至早已送去了贺礼。这些季舒玄不是不知道,之所以一直没有干预,便是想着早晚的事。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情况,他自然不能再听之任之。

    于是乎,当贵妃望穿秋水,盼来的晓谕六宫的旨意中称事出有变,立后一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一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皆一片哗然

    当贵妃听见这话时,原本正在为睿儿刺绣的她,一个不稳,那针尖便深深刺入了左手的食指指尖。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一滴圆润饱满的鲜血自她指尖处冒出。鲜红的颜色,就好像是开在巨石中间的曼珠沙华,红得妖娆

    然而,贵妃浑然不觉,她的耳中只剩下圣旨中的那句话“立后一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暂且搁置

    容后再议

    “哎呀,娘娘,您指尖出血了”彩纹回过神来,转身去看贵妃的时候,就看见她指尖上的鲜血,惊呼道。

    直到彩纹的大呼小叫,贵妃方才醒神,她木然地低下头去,看一眼指尖上醒目的那抹猩红,不甚在意地轻笑:“不过是一滴血而已,不疼,不必大呼小叫的。”

    她没有说错,是真的不疼。比起她此时此刻心尖处的流血,指尖上的这一点,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素来畏疼的她,甚至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全然的麻木

    彩纹眼眶中带泪,她知道皇上这突如其来的一道旨意有多么地伤娘娘的心,然而,她又能改变什么呢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是从贵妃手中夺下她的刺绣,并小心翼翼地用绢帕沾去她的血迹,心疼地说:“娘娘,你若是心中不痛快,便大哭一场吧哭出来就好了”

    贵妃迟缓地抬眼看着面前彩纹,哀恸地说:“哭有什么用呢在这后宫之中,最没用的东西就是眼泪”说罢,她抬手拭去彩纹脸上的泪水,说,“本宫都不哭,你又有什么好哭的将眼泪擦了”

    彩纹一面点头,一面用力且胡乱地将面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贵妃扯起一记虚无的笑,说道:“这就对了天又没有塌下来,有什么好哭的”

    彩纹努力隐忍着,本以为这样的消息对于娘娘而言必定是致命的打击,没想到娘娘表现得竟然这般坚韧

    主仆俩在屋内说着话,庭院中传来了嘈杂的哄闹声,彩纹微微变色,下意识地去看贵妃面上的表情。不用猜,这些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些特意来看娘娘笑话的小人娘娘如今稍稍有些不如意,她们便按捺不住了,一个个地争相来落井下石

    果然,有小丫鬟跑进来,猛地跪在地上,说:“娘娘,宫里的许多娘娘小主们现在都站在咱们院子里,她们说是知道您的心情不好,特意来探望您”

    “愚蠢的婢子”忍耐不住,彩纹赶在贵妃之前低声呵斥道,“她们分明是没安好心你竟然还进来回禀这不是刺娘娘的心嘛”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小丫鬟听了这话,吓得不住地叩首请罪。

    彩纹跪在贵妃的脚边,愤愤道:“娘娘勿要烦心待奴婢出去回绝了她们”说罢,起身便要往外走。

    “站住”彩纹并未走远,就被贵妃叫住,“她们不是口口声声地想要见本宫吗本宫便出去让她们好好地看看,看个清楚,看个够”

    “娘娘,那起子小人,您何必要理会”彩纹苦苦相劝。这个时候,没有人比娘娘更伤心,那些人来这里,分明就是来看笑话的

    贵妃站起身来,一改方才的哀恸,面上换上了较之平时更凌厉的表情,道:“无妨即便皇上圣心转圜,又如何本宫依旧是这宫里手握大权的贵妃日后她们见了本宫,依旧是要行礼的”

    “是,娘娘”听见贵妃这样说,彩纹稍稍放心。

    院子内的人以四妃为首,皆在小声地议论纷纷。大家原本在各自宫内,都在小心打算着给皇后的贺礼。然而,待得章华宣读完圣旨,所有人皆愣住了

    明明是板上钉钉的立后旨意,怎么生生变成了这样什么“立后一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说直白些,就是皇上反悔了皇上几日之前方才决定立贵妃为后,这才两三日间,便后悔了

    几乎是所有人,在听到这样的惊天反转之后,惊讶只是一瞬间,余下的便是大喜过望尤其是四妃,原本已经各自歇了心思,可以说都已经认命了,不想事情会有这样戏剧性的转折连立后这样的大事,都能反悔,可见皇上对于贵妃,必定是失望透顶了。

    随即,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件事的主角贵妃。前两日她方才志得意满地接受着大家的贺喜,听着大家称呼她为“皇后娘娘”,她一定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说接下来,所有的人都想着来月华宫一探究竟。如今宫中,还有哪里比月华宫的戏精彩吗她们倒要看看,前几日风光无限的贵妃要如何收这个场

    正当大家兴奋地议论之时,突然听见有人低声咳嗽的声音。所有人下意识地噤声,循声望去,却原来是贵妃身边的彩纹。这若是在前两天,别说是彩纹了,哪怕是月华宫的小丫鬟,也能令大家紧张起来。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大家瞥一眼彩纹,均不甚在意地别开头去。

    彩纹面色微沉,小心地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贵妃,说道:“各位娘娘小主安好,大家怕是方才说话说得忘了,奴婢提醒一句,这儿是月华宫。”

    “哟,彩纹,如你所说,这里既是月华宫,那么自该贵妃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丫鬟在这里多嘴呢”说话的人是李妃。在这宫中,若论不服气,只怕她同杨妃有的一拼。

    彩纹瞥一眼贵妃,上前一步,说道:“李妃娘娘说得不错,在各位娘娘面前奴婢自然是说不上话。可大家也别忘了,在我们娘娘面前,也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彩纹的一通抢白,令李妃变了神色,她不悦地看着彩纹,娇声喝斥道:“你还以为你家娘娘是皇后么这美梦也该醒醒了吧今日皇上的旨意早已传遍合宫,现在就是冷宫洒扫的宫人也知晓,临到关键,皇上后悔了以本宫看,这日后皇后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可无论怎样轮,也轮不到你家娘娘头上啊”

    “放肆”贵妃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她的声音并不大,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李妃轻笑一声,道:“臣妾这话,贵妃听着怕是有些刺心吧然而,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宫中的尊卑贵贱本就是皇上一句话的事。说起来,你也该暗自高兴,若非如此,只怕你这一生也听不见大家称呼你为皇后吧”

    杨妃看着李妃同贵妃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轻轻扯一下李妃的衣袖,小声劝道:“李妹妹,你小声些吧这里到底是贵妃的寝宫,人家位份又在咱们之上。”

    “杨姐姐,您可真是菩萨心肠”李妃娇笑地看着杨妃,余光不时地瞥向冷着一张脸的贵妃,“您忘了,前两日您逼不得已将皇上赐给您的玉观音送来了月华宫。要知道,有些人从玉观音进了你寝宫的第一日起,便一直耿耿于怀。她欺压着咱们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皇上都想通了,您何必再忍气吞声”

    杨妃配合地说:“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有人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自然是要配合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在场的众人皆听得高兴,唯独贵妃冷眼看着她们。打她知晓了皇上的旨意起,心中便已清楚会有这么一幕,她们来得可真是及时。

    不过,她们若是想借此就令她哑口无言,俯首称臣,那么她们真是太天真了

    “杨妃,李妃,说来说去,你们无非是想要向本宫讨要贺礼。无妨,一会儿本宫便着下人给你们送回去。本宫不怪你们,都是些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也难怪呢”贵妃弯唇浅笑道。

    李妃到底年轻气盛些,论起唇枪舌剑来,哪里是贵妃的对手。她脸一红,质问道:“贵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论起家世来,你与我相差无几,若我是小门小户,你不也是一样”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黄粱一梦(六)

    “若不是小门小户,你便该知晓起码的规矩”贵妃的声音陡然抬高,“与尊上对,便不该如此心浮气躁,口出狂言。在本宫面前,你也配你我相称本宫倒是不知晓了,这没规矩的究竟是你,还是你父亲”

    李妃在贵妃的气势之下,明显势弱,辩驳道:“今日之事与我父亲何干”

    “子不教父之过”贵妃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到底是执掌六宫事宜多年的人,身上那种不怒自威令人不敢小觑。连方才一直自恃身份的李妃,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贵妃站于台阶之上,俯视众人,就好像所有人都臣服在她脚下一般。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高声道:“本宫知晓你们的来意,无非就是想来看本宫的笑话想看看圣意转圜之后,本宫该如何伤心失意;想看看本宫如何在你们面前保住颜面。”

    大家面面相觑,没想到贵妃会将话说破。

    “本宫在宫里多年,见惯了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戏码即便落在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贵妃的声音铿锵有力,“只是,你们别忘了,只要新后一日不立,本宫便依旧是这后宫之中地位最高的人你们见了本宫,依旧得行礼问安”

    “娘娘”说话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吴妃。说起来,她年龄稍长,又素来不受圣宠,能一步一步熬到妃位实属不易。今日的场合她本不想来,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曾得罪过贵妃。风水轮流转的戏码她也见的多了,明哲保身是她最大的愿望。可是,今日当杨妃、李妃她们找上门来,她推却不过,不得不硬着头皮来。

    “本宫知道,这些年来本宫调度后宫,你们这里面有些人只怕是眼热的很。但是,你若是有本事,便主动去求了皇上封你为后若真是有那一日,本宫自当晨昏定省,日日服侍在你身边。否则”贵妃冷哼一声,“从明日起,劳烦各位姐妹们,每日到本宫这里,共商后宫事宜”

    一时间,偌大的庭院中,寂然无声。大家均被贵妃强势的气势所震慑住,哪怕是方才还得意嚣张的李妃与杨妃,如今也不得不三缄其口。

    贵妃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冷声道:“若是无事,大家便各自回宫吧”说罢,不待众人有反应,她转身进了大殿。

    彩纹这才看着庭院中站着的或是不满、或是不安的众人,恭敬拜下,道:“各位娘娘小主,贵妃娘娘已发了话,大家便请回吧”

    饶是再怎么不甘愿,也只得离开。杨妃与李妃对视一眼,看清楚彼此眼中的不服气,杨妃低声道:“妹妹,我出来前嘱咐人烹了茶,若是不嫌弃,便一同尝尝吧”

    “得姐姐相邀,妹妹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于是,两人相携离去。

    进了寝殿,贵妃坐在妆台前,目光骇人地盯着铜镜。半晌后,只听得“啪”的一声,她将铜镜重重扣在桌上。

    “娘娘,仔细手疼”彩纹正巧进来,见了这一幕,连忙上前劝道,“娘娘,您不是同奴婢说了,不必和她们一般计较您没瞧见您转身之后,她们的表情纵使李妃再怎么张扬跋扈,您方才说话的时候,她不是也得垂首听着嘛”

    贵妃哼一声,道:“李妃她从来都是个不安分自打她进宫来,便处处想着拔尖,想着同本宫相争。结果呢这么多年来,本宫始终压着她一头她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东西现如今,她同杨妃交好,想着一同打压本宫。可是,以杨妃的性子,她只怕是被杨妃卖了,还欢天喜地不自知呢”

    彩纹点头附和道:“是啊,就凭她竟然也妄图和您相争,真是不自量力”

    贵妃转身看着彩纹,说:“不过今日之事,的确事出突然。以本宫对皇上的了解,他从不是个优柔寡断、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便不会轻易更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娘娘,您的意思是”彩纹看向她。

    贵妃说:“彩纹,你稍后便想办法将本宫的信儿传出宫去,本宫一定要知道,究竟事什么原因使得皇上临时改了主意若说是皇上对本宫不满意,他大可以换一个人立后。然而皇上的意思是,推迟立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

    “是,娘娘,奴婢明白了。”彩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贵妃这边想着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另一边,杨妃和李妃也在作此打算。

    “姐姐,您是有话要说与我听吧”李妃方一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杨妃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盏,看着急躁的李妃,安抚道:“妹妹不必心急。来,这茶是前不久皇上新赏的,你尝尝看,可还入得了口”

    “姐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饮茶呢”李妃看一眼面前的茶盏,心急不已。

    杨妃摇摇头,说:“不急。这个时候,有人比咱们还急呢”说罢,她缓缓地喝一口茶,微微闭目,半晌之后,方才睁开双眼,笑道,“嗯,果然是好茶唇齿留香啊妹妹,试试吧”

    李妃听见她的话,不自觉地点点头:“姐姐说得有理,的确有人比咱们急”这样一想,她便有了饮茶的心思。小小地啜一口,面上露出惊喜来,这样的好茶,真是难得。

    杨妃看着李妃面上的笑意,缓缓开口:“你瞧我说的不错吧,这茶真是好茶”

    李妃拜服道:“姐姐言之有理的又何止是这盏茶呢姐姐,妹妹生性愚钝,今日之事,还想听听姐姐的意思。”

    杨妃眸中精光一闪,道:“今日之事事发突然,皇上并未换人选,而是直接决定搁置立后事宜。这说明,皇上不满意的不是贵妃本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听着杨妃娓娓道来,李妃面露拜服,她站起身来,恭敬地福了福,道:“姐姐真是睿智过人正可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妹妹不必夸我,这次皇上不曾立贵妃,但是下一次还不一定圣意在哪儿。姐姐早已人老珠黄,不堪皇后之位。惟愿有朝一日妹妹能得偿所愿,届时姐姐便要靠你提携了”杨妃这话说来,令李妃眉开眼笑。

    后宫之中,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这样的道理李妃不是不知道,她与杨妃之间,现在虽说看着不错,却也不是真的就心无芥蒂。不过是相互利用,想着对付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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