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公子意如何-第5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可到底是受制于人的杀手,再强大又能怎么样?还不是逃脱不了被控制的命运。且如她这般的人,做得越好,便是将自己往险渊里推得愈深。
“我曾以为只有做到做好才能活下去,如今看来,做杀手是不能太过于出色的。”
否则,她或许也不会被种下那蛊,或许真能同祁鸢一样,说叛离就叛离,说做回自己就做回自己。如若真能体验一遭闲散自由,哪怕是冒着被风北阁追杀的危险呢?那也是很划算的事情吧。
祁鸢像是没有听懂,眉头微微蹙着:“嗯?”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的意思便是叫听的人不必放在心上。
然而祁鸢知道,朱心从来不会有随口一说的时候。
只是见她也没有补充的意思,祁鸢于是耸耸肩,没有再问。总归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满足了就行了。至于那些余下的,她说的什么谁又要死,这关她什么事?
虽然事后也会觉得奇怪。
朱心不是这么好糊弄过去的人,她原以为自己需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脱身,不想那个女子让她走得这样轻易,轻易到不像她的作为。想到这儿,祁鸢忽然笑笑,说得自己像是多了解她似的。那个女子的心思从来深不可测,她哪是那样好了解的人呢?
不过,能走便好。
暗夜里,一道身影自荒废小院轻掠而出,携着薄云如疏卷起月色清朗,就这么消失在朱心眼前。不多时,院内便只剩下一人。然**,形单影只,月华在她身后细细洒下,很亮,带出树影光斑,带出地上清晰的一个轮廓。
朱心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僵,良久,缓缓蹲下,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影子。
旋即站起,恢复如初沉静,仿若劈砍不裂的寒冰。
却在推开院门的一瞬间带上浅浅笑意,澄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仿若桃月春风如练柔情,似是不谙世事的明净少女。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角色扮演便又开始了,有时她会觉得累,毕竟林欢颜不是那么好演的人。
尤其对于她而言,真是难啊。
却再说回祁鸢。
踏着月影四处乱晃,她本打算趁夜出了昆嵩,却不想,长街尽头转角之后,竟不知被何人跟了上。起先觉得新奇,毕竟从前都只有她尾随别人的份,倒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于是耍着对方转了许久,后来却渐渐有些不耐。
不耐,因为玩腻了却甩不开,即便是她也甩不开。没有往对方实力太强那一方面想,毕竟哪种强大的人她没有遇见过?可哪次不是甩开对方妥妥的?这一次却真是碰了鬼了。
便是如此,在郁闷之余,祁鸢甚至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些怀疑
难道她就荒废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功夫,便已经退步至此了?
不,她不信。
于是深吸口气提步踏着石墩上树旋即借力一点,祁鸢使出最快的速度抽身离去,不欲再与那人多做纠缠,却不想身后之人见状连忙随着她的步法而来。与之同时,更让她心惊的是身后那个带了几分急切的声音
“泠儿”
心神一乱差点从空中跌落下去。
宋歌?
很好,原只是说说,这下还真是碰了鬼了。
果然话是不能乱说的么?
前边是融融月色,身后是长影拖曳。
女子带着清浅笑意与遇见的每一个认识的人点头问好,模样始终清和。
而后回到住处,刚入院门便见得屋内灯色昏昏,心知屋里有人在等她。
如若什么东西都可以只看个表面,那么女子如今的生活,便真可当得上个安然惬意。有多少人羡慕这样平和的生活,只是他们分明是在一处不平和的地方,所以那份所谓平和也不过看起来而已。
便如屋内那个等她的人,他看着是在等她回来,实际上等的却不是她。
还未走进房门,那木门便从里边被打开,女子像是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大抵是心有灵犀?”即墨清笑笑,将她牵了进来,“出去消食居然去了这么久,该是渴了吧,来喝些茶,温得正好。”
于是女子接过茶杯饮尽,眉眼间满是柔柔笑意,灯烛将那份柔情映得分明。
如若,什么东西都可以只看个表面……
那么一切便真的都是正好的模样,而这个世界也真的便可以少去许多唏嘘感叹。
………………………………
第一百八十六章:降书
翌日,路上因故耽搁许久的物资终于到达昆嵩,城墙之上,胡鼎难得露出几分轻松颜色。
可站在他身边的男子却始终面带不耐微皱着眉头,瞥一眼墙下笑意融融搬运着东西的士兵,再抬起眼来的时候,他在唇边带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屑。这便是皇上新派来的驻边之将,新封的征北将军,苏教。
其人身形伟岸,面容也还当得上个周正,唯独气质虚浮,看人的时候,一双眼总是带着淡淡鄙夷,总喜欢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叫人喜欢不起来。
便是胡鼎身边最憨实最好说话的虎子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将军不好,哪哪儿都不好。不好得叫人看一眼便想打他一顿。
这样的人,怎么说呢,还真是头一次见。北地人都比较大气,性子豪爽,周围哪有过这样这样的……对这个人,虎子也真是不晓得该怎么形容。
嗯,便不拿校尉和他比了,这人哪儿配呢?就就……就看看左将军吧,当然不是说左将军不好,只是虎子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就觉得对什么看上去都不关心喜欢玩乐的,大概也就左将军了。
不过虽然平时左将军平时看起来也有些吊儿郎当,很少有正经时候,但人家从骨子里的英气还是在的,便是胡将军都说宋将军只是生了个闲散性子,为人却实在有责任心,也十分可信。
啧,可分明是有相似点的,怎么左将军就让人喜欢,这个苏教却……
难道是因为天生一副欠扁样?
皇上挑人的眼光也忒差劲了。
摸摸鼻子,虎子在心底暗暗道。
胡鼎为镇北将军,其位次于四征将军,然他自大覃建国便戍守昆莱关,至今已有数十年之久,资深者大,苏教这样的空降官爵与他自然是不可比的。是以,皇上虽封了品阶,旨书里却写其与胡鼎比肩同阶同权。
表面上是给胡鼎面子,实际却是分权给苏教。
毕竟“同权”二字是旨意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意思便是,昆嵩这支军队,他也可以调动。尤其因为他的品级更高,是以大事之上,他的决断更为重要。真是不要脸的霸王条款,和强抢又有什么分别?
其实胡鼎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感,但为将已久,晓得在哪些人面前可以真性情哪些人面前情绪不可以外露,还是比虎子会掩饰一些的。这个人是代表朝廷而来,不论如何,面上自当以礼相待,而若是那些确然只是援助,也该识些趣味,不至于搅得大家都不愉快。
可这个人……
似乎是来者不善啊。
屋内,即墨清掀开杯盖,茶香扑鼻。随后,他轻泯一口,看着身前女子舔着手指上的糕点屑,眸中点点笑意。
说来可笑,战起之时派信,战乱援兵不来,而今情势难得稳定,这所谓的“协将”却是到了,还以助军谋策的名义将军中主权分了一半去。虽然那物资确是解了他们燃眉之急,可在这样的时候,那个人以这样的身份来到这儿,真是如面上所说,是援助他们来的吗?
欢颜微蹙着眉,对他说出心中忧虑,而即墨清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那人来都来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左右也算经历过些事情,若那人真要做什么,来便是了,总归会有对策的。而今,我只怕他藏着掖着不动作,那才是真的叫人不舒心。”
面带忧色,女子似是担心:“可是……”
见她欲言又止,即墨清浅笑抬眼。
“可是什么?”
思虑几番,还是问出口来。糕点摆在精致的白瓷碟里,空气里满是软糯甜香,女子此时却看也没有心思再看一眼,只是紧紧盯着他。
“可是你会有危险吗?”
那人是皇城来的,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他极有可能见过即墨清。不是说这个身份暴露不得,欢颜也知道,既然他要做那些事情,那么说出身份也是迟早的事,
只是,绝不是现在。
绝不能是从那样的人的口中,以诋毁的方式被揭露出来。
即墨清一愣,不答,只是捻起一块糕递给她:“再不吃,便要凉了。”
“你先给我个保证。”
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任性过,许久不曾这样执着地以几乎逼迫的方式问他要保证,可这一次,欢颜委实没有信心,也是真的害怕起来。事实上,这种事情就和所谓明天一样,你说第二天想吃烧鸡,有可能烧鸡卖完了,有可能买到了却掉在路上,有可能都已经摆在眼前却忽然蹿出一只灵敏小犬将它叼走。这样的东西,谁能保证得了呢?
但她还是要他保证,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下来。因他说过,他不会骗她,说出来的事情,他都会做到。而她一直记得,也一直相信。
比起相信天命的不可预知,她更信他。
带点盲目的信,信仰一样的信。
“好,我保证,我不会有事。”即墨清像是有些无奈,“现在,你肯吃了?”
心间提着的那口气忽然松下,从方才的紧张里恢复过来,欢颜吐吐舌头皱着鼻子:“哼,谁不肯吃了?我方才只是逗你玩的”随后又小声嘟囔一句,“傻瓜才不吃。”
此时的军中,仍是一副平和之象,甚至因为物资的到来,大家的脸色都是满满的喜气。
却不想,于后不久,也就那么几周,军中变得怨声载道。
论起缘由,还是那个新将领弄的。
往日饭后大家都是一副欢腾模样,如今却都恹恹倒在一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爱折腾的人?最主要的是他折腾的还那么瞎,做的东西完全没用么
原先士兵们也是日日操练,习惯得很,从不说累。可今时那人一来,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规律,吃饭休息都不按点便先不提,偶时心血来潮直接把人集合到沙场上去排练也就算了。为了打仗嘛,都不是不能忍的事。
然而……
若是有用还好,可偏偏每次训练,听他念话的时间比拿刀的时间还长,这样下来,便是再能吃苦的汉子也还是忍不住要牢骚几句。
而要讲战术什么的,校尉明显比那个什么新来的了解的深得多。如今那个将领却叫他们练什么新阵法,讲那个多好多好,没日没夜的排兵布阵。实际上,稍有经验的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几个基本阵型的组合,纸上说说可以,真要这样杀上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生胡将军近些时日被委以它事,不在这儿,左将军又病了,而校尉……四子是他们心中的校尉,身上却没有职衔,那个新来的明显爱找事,他们也不愿意让校尉为难。于是一边想着还好校尉虽胡将军一同走了,否则还真没法儿想象这样的人怎么能受这样的憋屈,一边气闷,希望他们的胡将军和校尉能紧些回来,好让大伙儿得个解放。
别的不说,再被那个人这么折腾下去,棣军若是来犯都不用打,直接往他们面上一站估计就能赢得稳妥了。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和旁边的人说两句话,外边便是一声哨响,大伙叹一声便准备往外边走,却不想这时跑过来一个人,神色匆忙,面如死灰。
往看他的来处望一眼,哟,茅厕?
青须汉子于是打着趣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同情你,但都几个周了,咋的还不习惯?再忍一忍,左右再折腾一阵,等胡……”
话还没说完,却被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塞过来一张布帛似的书信,汉子的话就此打住,往外走的脚步也停了,眼睛睁得滚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咋的?”
“倒是走啊,不走小心那人找机会整你们……”
“你们这脸色有些不对啊看什么呢”
“哎哎怎么不动?发生什么了?”
人越围越多,慢慢地聚在了两人身边,将他们包成个圈。
本来叽叽喳喳的人群不知为何变得静谧沉默,圆圈之外的秦漠看着这般景象,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我,我其实识字晚,许多都不认得。我也不晓得是不是认错了。”人群之中,一个汉子颤着嘴唇指向布帛,“这,这……这是降书吗?”
声音很小,却骤雨惊雷打破平湖一样击在每个人的心里,叫人觉得哪个地方沉得厉害。角落里边,秦漠摸一摸襟口里边,脸色刹然铁青。快步走去,扒开人群凑近一看,果真是降书,是自己带来的那一份。
薄唇紧抿,满眼怒意。
他对这个一向注意,因是与大伙儿合住,要藏什么都不方便。是以,秦漠日日将它带在身上,可他深知降书之重,从不敢掉以轻心,更别提从内襟里掉出来。
脑袋飞速运转,忽然想到操练之前换衣服的时候,不注意碰到自己的一个小兵。当时并未注意,如今想来,却是眼生得很。
这般方法用来离散军心真是有用,有用得很,叫人想淡静都淡静不下来。届时,便是胡鼎想要稳定军心,怕也解释不通。黄帛朱印,墨色字迹写得清清楚楚,谁都记得。
………………………………
第一百八十七章:目的
皇位上的那个人,他从来都只将这江山天下当成自己所有,而立国之初,他计划的那什么宏伟蓝图大抵早便忘干净了。又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蓝图,他讲的一切都只是哄人的东西。
他只是将所谓的“大覃的未来”虚虚构出,当做一个幌子,什么建设发展的计划也许连想都没想过,甚至他可能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国家的未来。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四十余年。
四十余年,足够让所有的真相浮出水面,足够让一场繁华异梦崩塌。
他们看见的那份降书,它有一个很冠冕堂皇的名字议和。
议和之信,上书道,为防生灵涂炭不忍百姓流离,大覃愿割昆嵩一城及金银万千,以此换取两国平和,愿日后友好往来。
割城赔款,多可笑,明明是人家打过来的,明明本国死了那么多人,明明对方已经给这里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好吧,这都不是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最让人不能理解的事,在昆莱关将要失守的时候,皇上的命令是死守,态度坚决,道本国领土岂容外贼觊觎。而今昆嵩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终是守住,眼看着局势反转,那人却一句话便准备割城。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虽说他推翻前朝建立大覃,在当时确是解救了一方百姓。可站在局外的角度来看,如若不是前国官宦贵族离心离得神权拥护者大肆造谣,导致前家衰亡,积重难返,而他适逢其会,那个位子他还真不一定坐得上去。更何况,便是在当时起义的队伍里,他也算不得最出色。
只是他混迹多处,哪里出来的人他都知道如何相处。官话能说出几分真切,痞话能带出几分文雅,不论心底想法如何看上去都像真诚,这大概是他最大的优势。
如今跳脱出来,站在一个中立而不偏袒任何一方的立场上边,秦漠甚至可以这么说,前国君主远比他勤政善理,高瞻远虑得多。若真要与前国作比较,如今大覃的情形其实更加糟糕。前朝所有的问题,如今都出现在了大覃的身上,相似得叫人不敢置信,仿若天命轮回。
那人以为他可以造出一个盛世,却不想什么都是空的,他没有那个能力,不是天命所归,便是坐上那个位子也坐不稳。大覃吸收了前朝留下来的财富,却因多年挥霍,早已经被掏空了内里,比之前国更为糟糕的是,如今的大覃不止天灾内忧,还有外患需除。
大厦将倾,空壳子的意思,便是如今只要抽出那么一根柴木条,便能使这壳子摔成粉末。这个世道从不太平,却没有想到,改朝换代的时刻,竟也能来得这么快。
江山千古悠悠,君主却代代不同。
便是不说,很多人的心底却知道,大覃怕是保不住了。
谁也不晓得之后会怎么样。是出现一个新的君王,带领国民走向盛世,还是再多一个如当上这般的人,持续着这份腐朽之气直至能者出现?
而下一个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又会是谁?
这次,胡鼎风尘仆仆从远地回来,进入院中,入眼却是死气沉沉的一片。每个人的面上都是一派暗色,气氛岑寂凝滞。而那苏教环着手坐在边上,看起来难得有些局促。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边,是低着头的秦漠,虽然除了苏教之外怕是无人晓得他。
胡鼎心下疑惑,正欲寻一个人来问,却不想余光一瞥,先看见了地上的黄布帛。捡起看完,手落放下,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迷茫不平错综不甘……
那样多的情绪化在素来心气广然无所挂碍的将士们的眼底,尽数朝他射来。分明是被这情绪感染了,应当和他们一起同仇敌忾,却不想恰恰相反,胡鼎心底翻涌着的怒海竟在那一刻意外的平静下来。不自觉地紧抿嘴唇,胡鼎深深呼吸,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无澜无波。
他不能慌,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因他的身前还有那样多的兄弟,身后的是昆嵩子民,还有脚下这块,是他守候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不是不心寒,虽然也有过这般猜测,也想过皇上或许是打算放弃昆嵩,可猜测和亲眼见到总不是一回事,尤其是在物资到来之后……是啊,当时的他满心激动,并不是物资解了昆嵩燃眉之急,而是他在这里边看见了希望。昆嵩的希望。
他以为这物资便代表了朝廷的态度,却不想竟只是个安抚。
胡鼎并不是死板严肃的人,平素虽不会刻意与大家开玩笑,却也是个随性豪爽的汉子。他从来都是不怒自威,那是多年战场上累积下来的气势,便不外露也足够震慑人心。而今天,他将那些气势尽数放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却是一步一步走得极沉,直到停在苏教身前。苏教抬头,恍惚间竟看见太行天险山势,危不可及,叫人莫敢逼视。
胡鼎开口,简单的两个字。
“解释?”
避开胡鼎的目光,苏教眼神闪烁,在眼前之人的对比下竟如同一只灰鼠,畏畏缩缩,没有半点骨气似的,半晌嗫嗫道:“我不知道。”
眼前之人的目光如刀如寒冰,就这么直直刺向他,仿佛要剜下一块肉来,叫人坐立不得。人类对于危险的感觉总是格外敏感,比如此时,苏教相信,那人是真想杀了他。他虽担了个征北将军的名号,却哪里有什么真本事呢?
是以,不过片刻,苏教便冷汗涔涔,手脚也发起软来。
这里与皇城太不一样,关键时刻,谁也不会卖你面子。这里的人与那些在权势之中浸染久了的人也大不一样,他们不会因你品阶高些便对你卑躬屈膝满脸笑意。
便是这时,胡鼎与他凑近了些,用压在喉底一般只有他们能听得见的声音问他:“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虽是出门在外。但胡鼎对军中的情况并非全然不知。这些天里他是以如何荒谬的方式在训着这些士兵,他也并不是毫不知情。只是人在远地,多有不便,也不好一开始便出手干涉,故而只是默默加快了办事速度,提前了时候回来。却不想一回来便看见这般情形。
听到那句话之后,苏教猛地一楞。
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一时哑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便是这时,外边卫兵来报,道棣军近日似有异动,兵马慢行却渐有压境之势,恐不日便要来犯。那个小兵年纪还轻,说着说着,急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是啊,便是年纪不大,但他也是知道的。
如今覃军人心皆散,哪里敌得了棣军来犯呢?
这昆嵩,怕是……
“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声调极平,带着些许凉意,却不是疏远的冷,而是浑然天成的清贵。闻声望去,一身浅灰长袍的男子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面上带着疏淡的笑意,仿佛这世间纵然风云变幻,亦不能将之打破一般。
即墨清瞥一眼脚下布帛,字迹清清楚楚映在他分明的眼眸里。与胡鼎捡起黄帛之时不同,在看到即墨清望见那布帛的时候,大家竟都默契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反应。像是担心,更像是害怕自己担心的事情会发生。
四子不是昆嵩之人,他也是皇城派来的,他才来两年。
如若不是今天,他们几乎都要忘记这一点,因他们早便将他当了自己人。
却是今天,皇上一纸“议和”之信,准备放弃他们……
为人臣子者,自当遵循君令,哪怕是那个人要他们死,按理说,他们也不该有二话。君为臣纲,便是这个理。可理是一回事,很多事情真正发生了又是另一回事,也许初来边关的时候并非自愿,可如今昆嵩对于他们早已不是什么“边关”的概念。
可自己怎么想是一回事,别人怎么想是另一回事。
如今的他们很是担心,校尉也会做皇上一样的选择。
放弃昆嵩随旨离开。
“你们是因为这个?”细细思索,即墨清抬眼,语气极轻极缓,“议和,真是个好想法,避免百姓流离伤亡过重,是个正当理由。写出来的东西总是好看,实际上却不然……大家都该知道,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被放弃了。”
言语一出,众人皆惊。
却不防他话锋一转
“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从来想当一个好臣子,今日却似乎也得叛逆一回了,教导我军事谋略的先生曾说为人是保,以前我不清楚,如今却透彻了。”他顿了顿,抬眼望天,那目光竟似比天更高更远,“我不想放弃,棣国贪心不足,觊觎我大覃国土许久,损我英豪折我国威。今日给他的是昆嵩,待得他日,国恐将不国。再者,昆嵩于我有意。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大局,我都不想。”
衣袖轻挥,却隐隐透出睥睨天下之势。
“就那么一个人,征用了千千万万的人,不是守护国家,而是为他守护他掌上的领土。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像这般染满了鲜血遍布英魂的城池,竟是这般轻易地便被皇帝用作议和之割地……我还真是不很甘心。”
“可皇上到底是皇上,我相信他有一定的苦衷,也许是看不到昆嵩的价值也许是为内忧烦心,这一点,谁也说不好。”
分明一副儒士打扮,眉眼之间却隐约可见日后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霸气英武。
“四子才疏学浅见识鄙薄,此时此刻,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不放弃。尤其是在被放弃了的时候,我们更要有一番作为给那人来看,让他晓得我们的价值拾回大覃对昆嵩的重视。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热血重新在胸腔涌动。
是啊,要他们放弃这块地,绝无可能,便是死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不然,哪对得起九死一生的自己?哪里对不起地下那些兄弟?
一时间,呼声应声似惊雷炸开如擂鼓浑厚,人生沸腾响彻九霄
而人后,即墨清微微勾唇,眸底几许光华流动
呵,真抱歉,这一次又没能让你如愿以偿。
皇上。
………………………………
第一百八十八章: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疏散如烟波凌空,抬眼是白云千载。
飘渺似峰雾满目,远眺是漫漫山河。
美景同美人一样,都足够吸引人的目光,叫人为之流连不去。
可有那么一种人,一旦他站在这儿,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那么周遭的一切颜色便都会褪去。管他满目山河重云层叠,在他到来的那一刻,便都成了他的陪衬,哪怕那景再怎么盛大,亦只能居于他身后,沦为背景。
便如此时。
即墨清负手而立,在听见呼声的那一瞬,勾唇,于是霎时生出无尽华彩,仿佛撕破了阴霾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强大却不灼眼的光芒。他笑得安静柔和,周身却带着极强的气场。这个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可忤逆的倨傲,却从未叫人觉出不快。
从前未曾察觉,是今日才发现,这个男子,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慌张的模样。不论是战场之上还是听闻敌情,好像哪个时候都是一派淡然,无所挂碍,那份安静来源于他内心的强大。强大的一份自信。
仿若天生如此。
也正是这般,才能带出安定人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昆嵩距离不远的一处小镇里边,欢颜望着手中指环,微微有些怔忪。
那指环玉质温润,油光亮滑,一看便是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摩挲的。
那是他上次随胡鼎离开办事之前给她的,从内襟的小布袋中取出,他看了指环一会儿,模样慎重,说出来的话却很轻。像是想告诉她这个指环的意义,却又不愿将它说得太重,怕她对着它多少有些压力。接着,他将她送到这个地方。
这里的人很奇怪,她一个都没见过,他们唤即墨清少爷,虽然在他的眼神扫去之前,她听见那些人唤的分明是坛主。
江湖之中,最负盛名又沾了个“坛”字的派别,大抵便是大荒坛了。
那是江湖里崛起速度最快又最为神秘的一个组织,谁都知道它位于寒海南岸,可去寻它的人,要么寻不见,要么回不来。
可是……
欢颜摇摇头。
不会是大荒坛的,那个地方怎么会和小师父扯上关系呢?
她将指环轮着套在手指上,却是哪个指头都有些松。
最后笑着一叹,掏出布包,将它细细收好。欢颜其实很是迷糊,东西经常随手便放在了某处,事后再找,却往往不晓得究竟放到了哪里去。可这个指环,自拿到那一日,她便总是小心翼翼的在收着,睡觉都是贴身放的。虽然翻身的时候确实有些硌,可这是他的啊,而且,即便他不说,她也知道对他来说很重要。
或者说,不止重要,它还很有用处。
比如,在那些人看见这个指环之前,对她虽有礼谦敬,那么在戴上它之后,那些人对她便是敬畏了。仿若她拿着的不是一个指环,而是一道令牌。那样的表情,便如同林家堡人看见青玄令牌,青玄令牌为堡主所有,能够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