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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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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绪并不属于她。
是了,方才不是她发呆,是朱心自沉睡中醒来。楚翊起初以为是朱心收去了欢颜的意识,在她那次于林家堡离开又回来之后,又以为是欢颜压抑住了朱心的意志。他以为她们之中,如今只存一个了,但那不过是他的以为,是那个女子故意施给他的错觉。
朱心仍在,欢颜却未必如同从前的欢颜一般那样深刻。她在很多方面的确受了被她影响,但到底朱心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便是被自己造出来的意识压制住,那也不过暂时。如今的朱心和从前确有不同,变化也大,但朱心始终是朱心,她的感情压抑得那样深她的心绪那样沉,除非有朝一日,她能够遇见一个让她放出自我让她的所有感情能够完全苏醒的人。否则,她纵然是有所改变,也不会改变得那样大罢。
她没有如自己所说消灭掉欢颜,但她削弱了她。
简而言之,如今的欢颜便是最初的欢颜,纵是有爱有恨,却难得忧惧。一个不立体却有性格标签的意识,多容易控制,做事多方便。
隐在那具身体里边,朱心冷冷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欢颜走进书房,看着她心底一颤,看着她惊诧,也看着她勉强笑笑。借着她的视角,朱心看见书房里边提着笔向她望来的男子,还有在他身侧,提着衣袖缓缓研磨的女子。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微颤,眼睛瞪得滚圆,她略有些沉默。既然这些都是欢颜的反应,那心底那阵莫名的错综,朱心想,也不该是她的。
“外边天冷,站在门口做什么?快些进来。”
即墨清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他解下披风来为她披在肩上,随后又回身拿起一个小手炉塞在她的手里,一连串动作做得自然得很,而等抱着手炉裹着披风坐在凳子上的欢颜回过神来,那个男子已经在为她倒茶了。将手炉放下,捧起瓷杯,欢颜发现里边并没有茶叶,小腹处有个小东西在这时候跳了一下,他看见上边微微凸出一小会儿的那一小块,不自觉便更柔了些目光。她啜一口温水,放下瓷杯,手中立刻又被他塞进来暖手炉。
他对她从来都是很注意的。
眼睛微抬,欢颜看见呆呆望着这边的云祈,她仍保持着研磨的姿势,动作却早停了下来,提着袖子的那只手不知是什么时候放下的,弄得她的袖子落入墨里,染上一片深色。欢颜皱了皱眉头,心想,待回家去,她袖口上那样一大片的墨迹想必很难洗。
注意到她的眼神,即墨清低下头,了然般地笑笑:“云祈只是过来,为我送一封信。”
其实这个时候的欢颜已经没有在意这些了,或者说,在他那一连串动作之后,她便已经忘掉了之前自己的忐忑心思。是以,在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欢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为了怕她误会在同她解释。
她只是有些疑惑:“送信?前几日那个人呢?难道不是只有他才是为你送信的吗?”
即墨清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么点小事,这便醋了?
“云祈是替三皇子来寻我的。”
“哦。”欢颜若有所思般的点点头,忽然有些困,于是站起身来,“既是这样,那你们继续说,我先回去睡了。”
顿了顿,即墨清不知想了些什么,欢颜只见他无奈地轻轻摇头,扯住她的手。
“我同你一起。”
欢颜皱眉,再次望一眼身后的云祈。
这个时候,云祈终于感觉到她投来的视线,于是轻笑颔首,动作自然的将那只袖口沾了墨迹的手往身后放,举止大方得体,半点不让人感觉到不舒服。手心的温度依然那样暖,虽然她记得,从前他的手总是很冰。
可是,连人都可以由冷彻变得暖心,温度这种东西也不是不能改变的吧?
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欢颜侧目看他一眼,正巧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不觉有些心疼。这些时日,因为忙碌,他休息得似乎并不太好。而自己这样一来便将他扯走,似乎也有些不好,看起来不太懂事,也很打扰他,还不如云祈能为他添一份助力。毕竟那个女子还能给他送个信,而她只会跟着别人在屋檐上飞,最后还要别人把她送回来。
欢颜微微抿了抿唇,她想,这几日顺着心性随意而为,似乎是调皮了点,而要看起来贴心大方些,自己该要先体恤体恤他。
于是她柔了声音,轻轻将他的手拨下来:“你为什么同我一起?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么?我不是来叫你回去的,只是正巧想到,于是过来看看你。”说着,为了显示自己是真的不在意,不想影响他,欢颜补充一句,“左右你每夜都回去的那样晚,我早就习惯了。”一顿,她再补充一句,“你不回来的话,其实我还能睡得更好些,省了想着想着等你。”
微愣,皱着眉头笑一笑,即墨清再次将她牵回来,满脸认命似的无奈。
只见他旁若无人般将她环入怀里,软着声音,柔着眼神:“我承认自己错了还不行么?”
这句话来得突然,靠在男子怀里的欢颜只觉得莫名:“你哪儿错了?”
“我哪儿都错了。”即墨清轻轻将想钻出来的人按回怀里,“不该每夜每夜那样晚回去,不该让你一直一直那样想着等我,不该因为自己一些小事便让你睡不好,不该……”对上挣出怀抱的女子的眼睛,他有些为难似的,瞥一眼云祈,“下一句便不用说了吧?”
“什么下一句?”欢颜圆睁着眼,只觉得这番认错来得奇怪又突然,他今天是怎么了?
这么疑惑着,她脱口便问出来。
而即墨清执起她的手,微微低下头,像个在认错的孩子:“娘子,我都认错了,你怎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烛火旁的男子微微低着头,眼睛清亮,满脸可怜巴巴的表情。欢颜看着,不禁嗤地一声笑出来。又是这般模样,这个人,她之前只讲他忒不要脸,现在看来,简直忒忒忒不要脸
而这时候,云祈轻咳一声,面上不晓得是什么表情,虽仍挂着个笑,却显得有些僵硬,动作也不似之前大方自然了。欢颜看着她,微微皱眉,她想,以那个女子如今的状况来看,她甚至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吧?
那不过是几句客气委婉的言辞,说的是她怕还有事情,要先行离去,只是女子的表情,实在与这番清浅言语不搭。而即墨清在回头的那一瞬收了所有的情绪,他淡然颔首,眉眼之间带着淡淡清疏,似乎方才低头眨眼装可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疏远冷淡,面无波澜,那是即墨清对待所有人的模样。欢颜想起从前的情景,似乎自己也一直是那样看他的,从前的自己一直将他视作谪仙之姿,看他如同明月皎皎,冷清高远,触不可及。可是,她想,天边的月亮她碰不到,那身边的这个,一定要死死赖住。
于是她厚着脸皮,用尽所有的努力,只为了留在他身边。有一句话叫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想,说出这句话的人,果真不是在骗人。
………………………………
第一百四十五章:都是小事,与你相比。
可那个谪仙一样的人,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欢颜记得不清楚,或者说,连即墨清自己都记得不清楚。他其实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不爱玩闹,甚至不爱玩笑,却偏偏在她面前,他总不自觉变了模样。
待云祈离开,即墨清又软了神色回过头来:“不生气了,嗯?”
没听得进去他说的话,彼时的欢颜将全部的心思都在他这副表情上边,是以,她没对他的言语做出回应,只是故意抿着嘴唇眯眼望他。嘴上说他不要脸,实际却很喜欢看这样的他,因心底其实晓得,这样的他很是难得,只有她能看见。
不知道云祈方才看见这样的即墨清,会不会觉得平素的他都是装出来的,会不会觉得不适应觉得肉麻得紧。那些东西,她不晓得,但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的时候,就是从头到脚一个激灵打上来,整个人都发冷。
可就算是这样,但她怎么这么喜欢他呢?
而且……而且还越来越喜欢了。
眼前女子默然不语,只是虚着眼睛看他,即墨清一顿,想叹一声又不敢叹,他晓得欢颜对云祈的存在很介意,如同文安一样。是以,除却必要,他一般都不会与云祈有所往来,他就是怕她误会,不想今日却被她撞个正好。
听说,醋起来的女子是很可怕的。即墨清在心底虚叹一声,可同时又有些开心。不晓得为什么,看见她为这种小事而酸起来的模样,他半点儿不觉得烦,只觉得可爱得紧,恨不得多看几眼。可同时他又不想她为了这样没必要的小事不舒心,毕竟么,他虽然偶尔会想欺负她,但更多的时候,他想保护她。
她喜欢了他那样久,而他却是在那样晚的时候才给她回应,每每想到这个,他就想加倍对她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从前那些都补回来。从前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那场仇恨,其次是那高位,男子么,生来便对权势有所追求,尤其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即墨清最是清楚地位的重要性。曾经的他,满心只想着报家仇夺江山,也一直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是如此。
可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些美好的回忆,如此方才能在临终之时叹一句不枉此生,仇恨怨怒或许难以放下,但何至于为了它们而将自己的漫漫一生都耗在那里边?生命短暂,总该分清命中纷繁的人事物孰轻孰重,如此才不至于让未来的自己太过后悔。
即墨清心有执念,且那执念极深极重,是以,从前的他一直放不下。或者说,若是没有她,这个道理,他怕是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她曾说,遇见他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可他曾经那样对她,让她心伤至极,她哪里幸运了?幸运的是他才对,毕竟她是他的救赎。
灯花噼里一声,男子回过神来,面上是掩不住也无意去掩饰的温柔。
“怎么还抿着嘴,莫不是还在生气?”
欢颜转了转眼珠,极为灵动的模样。其实她不晓得他为什么会以为她在生气,但她喜欢他哄她时候的样子,故而,她不介意装一装。
于是动作极轻地掸掸裙子,欢颜缓步走到桌旁坐下,一个眼神递过去,那男子便来为她斟了一盏茶。将茶杯捧在手里,低头的时候杯盏藏住她的笑意。待得饮罢,她看了看他,旋即将自己的茶杯放在了他的旁边,想了想,又推过去一些,直到两个杯子靠在一起。
当即墨清将目光从那两个靠紧的杯盏移到女子的面上时,欢颜已是正了颜色,眼神虽直却轻地望着他。她用手撑着头靠在桌上,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再讲一遍罢。记得,语气要诚恳态度要端正。”
即墨清一愣:“哪些话?”
“穆云祈在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认错的话。那时候我没什么心思,也就没有听得清楚。”欢颜环臂,秀气的眉头微皱,眼里那份深深的笑意却难以掩住,“怎么,装傻还是不愿说?”
细细回想了一下,即墨清极缓地一眨眼,光色暖黄映在他的面上,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神态是发表感言一般的端正。
“我不该每夜每夜那样晚回去,不该让娘子一直一直惦念着等我,不该因为自己一些小事便让你睡不好,不该……”咳了一声,他略显促狭地对她笑笑,“不该见穆云祈,纵然我与她并没有什么其它,但让娘子不舒心,那便是我的不是。”
欢颜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晓得该怎么反驳他。
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提到穆云祈?他那个笑里总像是含着些别的东西,那是怎般意思?等等,他方才说的……什么不舒心?那是怎么回事?好吧,虽然她也承认自己起初确是有些不舒心,但那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但他这样讲来却是……
拍了桌子站起来,欢颜双眼圆睁着:“你道歉,是因为觉得我在酸她?”
愣了一愣,即墨清很快反应过来,于是走过去安抚炸毛小猫似的娘子:“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后边那句,只是,只是我随意加上去的。这样的小事,娘子又何至于动气呢?”
虽然他嘴上是这样讲着,面上也是一副体谅的模样,但欢颜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口不一。深深呼吸,她想,若是在这个时候动气,那便更显得是她欲盖弥彰,所以,该要冷静。
于是欢颜拿起茶盏,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冲他微笑:“我都能理解的,我不是那样不大度的人,小师父,你……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信我吗?”
“你的杯子……拿倒了。”
即墨清抚额,眼看着女子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拍裙子上的茶叶渣,眉目间流露出几分宠溺意味:“莫要为这个再醋了,如今我的心中唯你一人,你当是知……”
“谁醋了,而且我也没有生气,叫你认错不过是逗你玩儿呢,我是那样不大度的人么”拍干净茶叶渣之后,欢颜抬头,“不过那些都是之前的事,你再这么说这么想的话,我便真要生气了”
女子微微嘟着嘴,烛光微亮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是昏黄的颜色,但衬着她点漆般的眼瞳,便又显得清亮起来。于是眼波流转,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嗔,让人只是看着,便不由得软了心思,生出万众柔情。
拉下她叉着腰的手,即墨清就这样攫住她的眼,很轻的“嗯”了一声,空气里缠绕着说不出的缱绻。
“我再也不说了。”
他的眼神专注,又离她极近,欢颜在那样清晰的在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
有时候想一想,也许富贵荣华真的不是那样重要,这样平平淡淡多好。她可以尽情对他耍小脾气和任性,而他就这么一直宠着她惯着她,心里眼里装着的满满都是她一个人且只有她一个人。那个位置凶险,做什么都要防备,而如今因不在高位,故而,他不必因顾忌些什么而对这份感情加以掩饰,他会自然的将自己摆在这里,让她那样清楚的看见他的喜欢。
她想要的只是这个,别无其他,可她也知道,他想要的不止这个。
大概寻常女子对物质的要求真是不多的,尤其在“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句子读得太多之后,她们想要的便更少了。只是,虽说喜欢平淡细水长流,可那也不过说得平淡而已罢?毕竟,不论哪件平淡的事情,但凡加上“一辈子”这个前提,便都会变得厚重起来。
唇上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刷过,看着眼前男子,欢颜浅浅笑出来。
可即便一生的承诺那样厚重,她也相信他们可以,或者说,不止是相信,甚至该是坚信。她一直对他们的感情很有信心的。
伸出双臂环住他,肩上的披风就那样落在地上,她没有在意,凑上去便想回应他的吻,却不想他将她轻轻推开。随后,在她怔忪之时,即墨清捡起地上的披风为她披上,眉目严肃:“着凉了可怎么好?”
欢颜瞪他一眼,赌气似的按了按肩上披风,这个人到底懂不懂风情?
在女子的心里,很多时候,气氛是比关怀更重要的。虽然她们也不是不知道那是那个人在关心自己对自己好,可一时的意气总难忍住。尤其是……
刚才的气氛还那样好
摸摸女子的头,即墨清尤不自知似的在她眉尾印上个浅浅的吻:“回去睡吧,不是说这些日子等我都没睡好吗?”
斜一眼男子,欢颜有些不爽:“你今日真的不忙么?”
“小事而已,今日不处理完也没有关系。”
什么小事,什么不处理完没有关系,真是没有责任心的人,放在高位的话,这就是典型的昏君,昏君啊。还没能从之前的郁闷中脱出来,欢颜在心底冷哼一声,主观的忽略掉某人的体贴和陪伴,心说,我才不会因为你陪我就原谅你。
“说什么都只是一些小事。”可纵是有些小脾气,欢颜还是忍不住嘟囔,“这些不是你一直在筹划的大事么,不是很重要么,真的不处理了?”
即墨清摇头。
欢颜又哼哼几声,这个人果然不能原谅。她有时候很喜欢对他耍赖,会很任性,但她却也晓得他的坚持和抱负。其实她偶然也想对他体贴一下,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不……
“同你相比,什么都是小事。”即墨清的眼底满是暖色,只一眼,便是要把人的心都融化个彻底。
欢颜一顿,撇过头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毫不掩饰的在面上挂上明晃晃的笑意,眼底全是满足。随后,她牵起他的手朝外边走去,踏着从叶间洒下斑斑点点的银白月光,仿若走在天河之上,眼角眉梢全是暖融。
算了,我到底是个大度的人,唔,这一次便原谅他好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此心安处
爱错了人,是在哪一个瞬间会有的想法?
而没有爱错,又是在哪一个瞬间会有的想法呢?
次日清晨,天将亮未亮,欢颜自睡梦中醒来,只转个头便模模糊糊看见身侧男子一双微微弯着清澈的眼。她勾出个笑,带着点困意抚上他的眉稍,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之前先打了个呵欠,随后明显没有抵住困意袭来,于是还没来得及讲话,便又继续睡去了。
而即墨清愣了一愣,望着刚刚醒来顷刻又陷入睡梦中的女子,他低低笑了声。
“你啊……”
抓住她的手放进被子里边,即墨清侧身睡在旁边,又捋了捋她的头发,这才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极是小心,像是生怕吵醒了她,在清寒的冬晨里,即便室内燃了火盆也还是有些冷,但他却是先为她仔细掖好被角,随后才开始穿衣。
而女子半点不知觉,只是兀自在榻上裹着被子睡得香甜,感觉到身侧空了,她也只是翻个身,继续睡得呼呼的。大抵是被子里暖,窝在里边,她的脸颊被那暖融给染得红润,极是可爱,让人恨不得去捏一捏。
可即墨清伸出手去,最终却只是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晓得是不是这个孩子累得她消耗太大,欢颜最近总是贪睡,且一睡便睡得很沉,睡着之后什么都不晓得,有时还贪凉,喜欢踢被子。
到底要多喜欢,才会珍重成这样呢?连一个动作都怕打扰了她,连一秒钟都想要珍惜。
即墨清穿戴完毕在榻边坐了会儿,忽然叹了声,接着一脸无奈的把她不规矩伸出的手又塞回被子里边。
“平素喜欢玩闹就罢了,睡个觉都这样不安静,真让人不放心。”即墨清摇摇头,“你这个样子,我该怎么走?”
本来睡得香甜不甚安静的女子,在这句话之后,忽然便静了下来。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被子里,脚也不乱蹬了。将那几处被掖好的被角再压了一压,即墨清弯了弯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个吻:“乖,不要再踢被子了,便是要踢也等我回来再踢。”
爱对了人,就是值得吧。
而值得的意思,大概就是,在他身边,你很安心。
榻上的女子嘟囔一声,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起来,那般模样不像是答应,倒像是睡蒙了模糊发出的单音。即墨清见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他想,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甚至可以在这儿看着她睡上一天。只是可惜,不能便是不能。
饮罢一盏茶,男子转身离去,轻声掩上房门,他回身走开,面上带着的笑意于是顷刻淡下,随着日色渐起,他的温柔变成了清疏。那个沉溺于爱恋中的寻常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宛若天边明月的冷清公子,烟云一般遥不可及。
自棣国出兵犯于昆莱关的那一日起,昆嵩百姓便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出军援助本该是越快越好,皇上却一直拖到现在。是以,如今民间对于皇上的怨念越发大了起来。
尤其前几日官府派人镇压流民,使的是蛮横手段,百姓本怨怒于流民暴虐,这一次却也有些看不惯了官家。说到底,若不是官府对之不闻不问不处理,流离的百姓也不会变成四处抢劫吃食的土匪。联系着此番变故,他们自然会想起自己。
如今这世道,谁也说不准明日大覃会是如何,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倘若哪天那战争真的牵扯到皇城,以皇上的态度,大概是不会顾及百姓,只会想着自身罢。这便是他们的皇帝,这大覃的君主。细细思来,当真是叫人心寒。
这样的想法,由几个人以担心的口吻与旁人说出来,不多久便散布了整个皇城,继而,或许还会更进一步扩散出去。而若是矛盾再度激化一些,哪里有了个由头,但凡出现几个有为之士,他们都会得到簇拥。
将这些想法扩散出去,即墨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只是,如今的他不能出面,至少现在不能,更何况,如今的时机也不对。如今的百姓虽对朝廷有所不满,但那份不满还是隐性的,民众最是好满足,毕竟都是寻常人家,不会有那样深远的心思。再说,世代传下的观念里,皇帝为天,天者能容万物,之所以江山又叫天下,便是说明君王乃这土地万民之主。
若非万不得已,谁愿逆天?他们一生所求,不过自身与家人平安而已。
若皇上在此时发现他的动作,那么,他只要使些小手段,比如给百姓些小恩惠小甜头,他们便又会转了心思,对皇上歌功颂德。
民间组织与朝廷抗衡,除非天时地利,否则多是要败的。
要攒起百姓的不满,这需要蓄势,即墨清在等,等到那份不满发酵成深海波涛滚滚,行事就方便得多了。但不论如何,推翻一个朝代,就算你做得极好,后代史册也还是会给你记一个污点,他虽不在乎,却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便是因此,他没有断了与三皇子的联系,只是愈发注意起来,不让除却他们之外的人晓得。
三皇子觊觎那个位子早不是一天两天,明眼人都知道。那个人,既然愚蠢,便也怪不得他拿他行这个方便。再说,天家之内想来多权谋斗争,兄弟父子反目这样的事情,在那里边也正常得很。这个锅,他最是适合背。
即墨清将所有的后路都铺好,哪一条哪一道,都算得精。既然有些事情筹划这么久,不能随便丢下,那便做吧。只是,如今的他,也不是一定要这天下了。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他想,倘若那时情况允许,他便舍了一切,陪她踏遍天下。并非不想当上那天下之主,只是,这社稷再是怎般玲珑,却也都不及她。
江山再大也不是一个人的江山,放归千古来看,便是再怎么繁盛的朝代也不过几本薄页,盛衰开谢也都寻常得很。浮生转瞬,电光火石间便消散干净。可她是他的山河岁月,何人何事何物,都替代不得。
如果真要选择,在可以退出的情况下,他会选她。
而倘若不能退出,那也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弃,只能背。可江山社稷这样宏大,哪里是非他不可的呢?即墨清想着,微微一笑。
身不由己了这样久,也许,未来的日子,他真能自在些过活。同自己所爱之人,种一片地植两颗树再拿着种出来的花果酿酒,朝暮清粥,凡事不计,乐得快活。
带着那样的向往,即墨清只是想到都觉得满足。
他已经在风雨里走得太久了。
经一番内乱加之从前皇帝总善挥霍,国力已几乎耗尽,可昆莱一站又不得不出兵,即便那出兵也只是做个样子。虽然不多,但总有人知道,昆莱早被放弃了,这次增援,不过是做个样子,不过是给百姓看看,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手段。
虽因军饷问题拖了许久,可纵然是拖延,出兵的时间也终于定了。只是,领兵的不是新封的左将军宋歌,却是皇上的心腹,由总都统提成的安北将军,曹肃松。
然而,这样的事情,除却当事人,大概是没有人会在意的。
勋国公府,宋歌模样闲散靠在椅子上,拿着软布沾清水拭一柄剑。
“你说,那个人想弄我就弄呗,做什么搞这么多名堂,麻不麻烦。”剑刃衬着银光一闪,耀在宋歌的眼里,一瞬亮得厉害,寒芒闪烁于眉眼之间,显得有些凌厉。而他一顿,被耀疼似的揉揉眼睛,全无方才气势,“不对,他是想弄你来着啊……你就说我多冤呗,还得给你做垫背。还好泠儿不在这儿,多危险呢。”
即墨清眼神一定:“我同你一起。”
宋歌顿了顿,不一会儿又笑开来:“原来你之前没打算和我一起?不过也是,你孩子要生了,想必不大愿意走开。”他促狭一笑,“兄弟都懂,你不必……”
“我有自己的考量。”即墨清摩挲指环,“再说,你也该知道,这一趟说是支援昆莱关,实际上那个被放弃的地方……呵,那个人的心思明显成这样,不就是要把你支援进去么。”
“所以你跟我去是要给我收尸呢?”宋歌爽朗一笑,将剑入鞘放在桌上。
即墨清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顿住,很快一凛,慑人得很:“你在说什么。”
“玩笑而已,我都不在意,再说,我讲话要真的那样灵,早就……”宋歌说着,撇撇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一个反身坐在了即墨清身侧的桌案上边,“说真的,我不怀疑你能混进军中,随去昆莱。但林欢颜怎么办?你要把她留在这儿?你当真放心得下?”
陷入沉默之中,即墨清原本摩挲着指环的手明显的僵了一僵。
宋歌见状,极轻地摇了摇头。他对那个女子的感情太过明显,谁都看得出来,那样的宝贵和珍惜不是想掩饰就能掩饰得住的。从前的即墨清只重自己,对待旁人,连个亲近都不喜。从以前到现在,也就是宋歌了,他与他一同长大一同筹谋,他曾说他是他的兄弟,即墨清出来对他不设防备之外,对谁都没有完全的信任。
………………………………
第一百四十七章:她懂我
他并非天生如此,满心防备待人冷清警惕。宋歌明白,但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见多了阴谋算计,自然难得对人放开心防,这实在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意外这个词,总带着猝不及防的突然,而一般要用上,多是在不好的地方。可这也是有例外的。经历过少时的意外之灾,即墨清变得半点不喜欢出乎意料的事情。于是他开始筹谋,开始为将来做打算,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打算走,喜欢确定的轨迹,包括要认识些什么人做些什么事。他对于这个近乎偏执,也总是固执的推开任何上天带给他的东西,不论好坏。
即墨清从来如此行为,也从不对任何人有例外,却唯独那个女子。
她是他此生的意外,却是最好的那一份。她是上苍带给他最为庆幸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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