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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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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眼清和:“我知道,这盏灯许多地方做得并不好,却仍想问你一句,好看吗”

    此时的即墨清便如寻常人家陷入感情里的普通少年,花费许多心力做了个小东西,稍稍好些便想立刻捧到心上的姑娘面前。

    他抱着满心的期待里杂夹着些许担心,怕东西差了,那姑娘还看不上。

    欢颜启唇,嘴唇有些颤抖。

    脑子里两个想法几乎颤得人头皮发疼,一方叫唤着让她将灯退了,要她记得自己是有婚约的人,另一方却诱着她接受,向她问道,这不是你期盼许久的吗

    这不是你期盼许久的吗不管是情,还是人。

    “欢颜,你喜欢它吗”

    欢颜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声音低若蚊鸣:“嗯。”

    做出这样的答复之后,她想,自己大概是栽在他身上了。

    人都是有软肋的,情和钱是今古都过不去的坎。一个情字后边有多少故事,讲都讲不清,而一个钱字身后藏了多少纠葛,更是无人知晓。只是,银钱的债好算,可再怎么油盐不进的人,一旦沾上了情这东西,也难免要恍惚些。

    不远处的树枝上,有男子笑着落下一叹,随后执起壶酒,将手腕抬高,仰头将它倒进嘴里。其间有清亮的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濡湿衣襟,一点一点溅在衣衫袖上,泪痕一样。可楚翊这样的人,怎么能允许自己流泪呢

    他便是生死关头,也只会遗憾曾经少了些放肆,也只是说,若能度过,便要去抻羽轩喝个疼快。他说,他要点最好最烈的酒,要寻几个懂风情的美人,要就这么醉个三天三夜。

    他的性子从来都是这样的,喜寻欢乐,放肆而不羁。

    饮尽壶中酒,他将眼神投向不远处那双人影,眼见着男子将唇缓缓印上女子侧脸,楚翊无声地大笑起来,笑得身子颤抖不已,颊上肌肉酸疼。他记得那个男子来寻他时惊讶于他竟这样轻易便放手了,随后说什么从前认为他绝非善类不易交道,如今却

    楚翊一哧,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看做什么好人,也不屑于以此标榜自己。神通谷寻人炼药的谣言也在外传了这么多年,他这个做谷主的也没有理过,可见楚翊并不在乎什么虚名。

    这样的选择、此番的退出,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所爱的那个女人最大一份成全,他只是想让她不用再强装欢喜。

    忽然想起从前,他误导她对于那个人只是一时痴迷时,她曾问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时他不说,只叫她洗洗睡吧,别想太多。

    “喜欢一个人,大抵便是这样吧,无论何时何地哪种情况,但凡沾了她的事情,便都要另算一盘。就和,就和就和欠了她似的。”

    也像是一场重要比赛里,你输得一败涂地,却还能发自内心地去祝福他取得了胜利。更像是那个人端给你一杯鸩酒,说今天高兴我们干了吧,你还能弯着眼拍拍她的肩,大笑道,好啊我一杯不够你的也给我。

    手上一松,酒壶直直便落下树去,打过无数个枝桠交错之后,它终于碰上地面摔得粉碎。

    瓷器摔碎在石板上,声音是很清脆的,尤其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更显得那声音突兀、引人注意。

    楚翊一个回眸便看见不远处睁大双眼的欢颜,见她急急推开即墨清,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连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原来,你还是有些在乎我的么。”

    楚翊喃喃着,提气旋身跃起,几个起落便降在那女子身侧,随后听她声音轻轻,小心翼翼唤他一声:“楚翊。”

    “嗯”

    欢颜垂头,神色挣扎:“对不起。”

    笑着揉揉她的头,楚翊含着笑,眼神里边是难得的不舍。

    “这件事你去说不合适,林堡主虽说宠你,但这样大的事情他怎么能轻易且放着吧,我能解决。你总得相信我一次,至少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不是”楚翊收回手,不经意般瞥一眼即墨清,“毕竟,毕竟我们差点就成亲了。”

    欢颜猛地抬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了。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他,知道你把自己许给我只是想让堡主安心,我也知道在感情和责任间你的挣扎。虽然在他的面前,这份挣扎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将眼神移开,楚翊嗤了声:“其实,按小爷这样好的条件来说,哪样的女子寻不见的,也没必要硬要把一个心底存着旁人的人和我绑在一起。日日夜夜相伴的枕边人心心念念的是不是我,这样的故事一听便很很不像样。”

    “如今虽没有发出消息,但这件事情,外边怕也不是都不晓得。林堡主这样欢喜地在准备着,这样想将你嫁给我,若你去说什么不嫁,以他的性子,要么绑了你嫁给我,要么往自己身上剜上一刀,为你向我赔礼揽错。毕竟他看你还是看得很重的。”

    “我的方法或许会让你丢面子,你得先说句原谅我。”楚翊没有将目光放回欢颜身上,却是侧头望向高天孤月,“怎么不说话了”

    “我从前一直觉得你吊儿郎当,或许并不是真的喜欢我。若晓得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说什么将自己许给你。”

    云遮薄月,清露如霜。

    女子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意,散在夜里色晦暗不清。有缘相遇,无份相守,兴许一场字里的婚约已是他的运气,毕竟世间多少人与自己所爱之人连说句话都奢侈。

    而后来呢

    后来落叶下了枝头,后来天色低茫云端雨落,后来她说的那段话,他记了一辈子。

    她说:“楚翊,我欠你这样多,却怕是不能还了。如若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早日寻见一个知心的人。就像你说的,你这样好,伴你身侧的那个人应当是眼里心里只有你的。而我对你的亏欠,轮回之后,希望能还得清。”

    似此星辰非昨夜,河汉遥遥,为谁风露立中宵。

    楚翊从不信什么因果轮回、命书天定。可在那之后,他却隐隐寻了一个期待,那份期待是关于来生的。他平素虽不羁些,实际上却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信她那句轮回之后,所以他开始淡漠生死,因他在等。

    不过,她也同他讲了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想,那是他趁人之危,明明知她那时候心神恍惚,还是应许这桩婚事。

    欢颜,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关于你对他是执念还是真的喜欢那个大概是不记得了吧。

    我当然知道你对他不是执念而已,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那是我误导你的。

    执杯与天遥遥相敬,楚翊勾唇:“所以你看,现在这般景况,实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对吧话说回来,那个轮回什么的,麻烦帮我记上,谢过。”

    说着,楚翊将酒缓缓洒在地上,直到干涸的地面将酒水全部吸了进去,随后朗声笑开,转身离去。
………………………………

第一百章 :他竟是这样解决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八卦。这个世界上,有人不爱钱,有人不喜情,但不好八卦的人却几乎是没有的。不信你看,茶余饭后里的那些闲话家常,空暇之时的谈天说地,哪一样没掺了这些

    许是因着这一点,所以那些晓得八卦和密事多的人,总是特别受欢迎。

    比如此时的茶楼里,厅中间许多人正围着一个口若悬河的壮实汉子,且依着那汉子为中心,在后面围了几圈。欢颜坐在角落里,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还偏着头往那边看去,只见最外层的有几个有踩在凳子上踮着脚,看起来特别费力,却仍是听得津津有味的。

    那汉子兴许是见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于是越讲越带劲,声音也不自觉便放得更大,偶尔讲得欢实还一拍自己的大腿,重重的一声,听了都疼。

    比说书还起劲些,说到关键处,那汉子声色俱佳的一吼如惊雷般炸响在耳侧于是,本来还对那汉子讲的东西有些好奇想去凑个热闹,却在听见他说的东西之后猛地喷出口茶水,欢颜呛得满眼的泪,却仍是不住的笑。

    而身侧的即墨清见状一顿,随后满面无奈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吃东西时候就专心吃东西,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的,你看,噎着了吧。”

    “嗯嗯,我、我错了”欢颜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抖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个大大的笑。

    随后,她压低声音:“小师父,你说,那些讲故事的人,他们的想象力怎么能这样丰富呢什么离谱的东西都能想到不说,他们居然还真信”

    却说,那汉子讲的不是旁的,正是最近市井里传得最热闹的两桩事。

    两桩本该是喜事,却同时又失了喜字的事。

    其一,自然是原定婚期于十月中旬,却一再推迟的小侯爷和文安公主。而其二么,却一直只是有些影子,当事人和相关的人从未承认过。这第二件,说的是林家堡的大小姐与一个名不见经传却有些本领的江湖小大夫。

    天家遥远,百姓们晓得的都少,于是大多都是猜测,但猜着猜着传久了,大家也便当成了真的。其间最离谱的,莫过于将即墨清、穆云祈,还有文安三人扯起来的三角恋情。当然,这样的组合是话本里司空见惯的,并不让人意外,那么离谱在哪里呢

    对离谱就离谱在于,大家并不按常理来组合他们,反是将他们三人分别组成了三对,且每一对都有他们相对完整的故事。

    是以,欢颜方才那一口茶水,喷得那样欢实。

    即墨清摇摇头,却并不多管她想什么,只是默默将她面前的白粥换了一碗,又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光顾着看,吃饭。”

    欢颜哦了一声,吐吐舌头,却仍是忍不住把头往那边探。

    可听着听着,乐着乐着,欢颜手上动作一顿,面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来。

    这件事你去说不合适,林堡主虽说宠你,但这样大的事情他怎么能轻易且放着吧,我能解决。你总得相信我一次,至少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不是毕竟,毕竟我们差点就成亲了。

    这一刻里,周遭声音忽然消了下去,她的世界变得一片沉寂,只有她自己。而在她的耳边围绕着的,只是他对她说的这一句话。

    他同她说,让她不要担心,余的事情他来解决。

    这是多棘手的一件事,连她都不晓得该怎么去和爹爹讲,他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那时,她这样想着。

    可他又说,你总该相信我一次,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毕竟我们差点就成亲了。

    她大概真是自私了些,竟真的就那样拽着即墨清一起溜走,便是她的小师父一直说要留下来和林堡主讲清,说想获得堡主的理解,光明正大带走她。

    当时的欢颜心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爹爹,知道爹爹最厌朝堂,尤其对那个伤害过他女儿的人心存不满。于是,当时的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便是先同他一起离开,等过一阵子爹爹的气消了再回去。

    那时欢颜脑子像是被糊住一样,越想越急,她于是真的就这样将所有事情丢给楚翊。对于那个男子,她只小小的担心了他一会儿。楚翊虽然看上去不羁闲散,实际上却很有本事,她思及至此便不再多想。

    她没有想到,他竟是这样解决的。

    那汉子仍是滔滔不绝,江湖小大夫傍上武林大小姐的故事讲得异常精彩,那个小大夫唯唯诺诺和耍尽心机的模样,如同他亲眼所见一般,讲得深刻而具体。

    听说,那个小大夫是为了林家堡的权势而接近那小姐的,却在前一阵因花酒喝醉被堡内人撞见而识破其目的,那小姐见了,似不可置信,伤心欲绝,因受不了打击而出外散心。最后,那小大夫被堡主痛打一顿,逐出堡外。

    边说,那汉子还边幸灾乐祸:“林堡主这一顿打的可不算轻,听说那小大夫走出林家堡的时候都没人样了,啧啧啧也是活该”

    欢颜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造出极大响动,于是那汉子连同众人一同向她望过来。

    恰时,即墨清轻咳几声,扶住欢颜,朝着那些人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便拉着她离开。

    待回到落脚的客栈,即墨清望着垂首皱眉的欢颜,只是一叹。他不是不晓得她的心情,相反,他了解得很,也正是怕她会这样,所以当初他才一再坚持要留下向堡主解释。

    或许真是如此。每个人总喜欢站在自己的立场想事情,每个人都是这样。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做的都是自己想来最适宜的选择。可不论什么样的选择,放归于生活来说都不会完美。所以才会有人说,怎样都是错。

    很多事情都是不好说清的。

    “小师父,那些人讲的故事那样夸张,楚翊不一定是真的被打成那样了,对吧”

    即墨清坐下,望着她的眼睛:“即便我给你肯定的答案,你也还是放不下心来。”

    “是啊。”欢颜垂眼,“我是不是真的欠了楚翊很多”

    “不是你,是我。我欠了他很多。”即墨清说着,抿了抿嘴唇,不甘心似的,“可我会想办法还给他,不论如何。”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要承认自己欠了“情敌”许多东西,想必都会不太甘心。可他了解欢颜,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用别的话安慰到她。既是这样,那么比起让她一直为那个人担心歉疚,倒不如直接认了。究其根源,这本也是他的责任。

    望他几眼,欢颜微微低低头,浅浅笑了一下。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呢

    欢颜在心底落了声叹。她一向不喜欢亏欠谁,今时却欠下了一份还不清楚的债,因知道这种滋味,她不想再对其他人有任何歉疚,尤其是自己所爱的人。

    在琨邺歇了几日,他们终于打算启程。虽仍不晓得该去什么地方,但大概和所爱之人在一起总会格外有勇气些。

    便就是这时,欢颜凝眸远望,只见长空寥廓,入眼山色点点如黛。

    不远处的似乎是无皋山。她看着,忽然笑笑,想起来从前没有见到的景色。而即墨清一身布衣走在她的身旁,肩上背个包袱,一派温文模样。

    “在想什么”

    “这地方我从前来过。听说山上景色极好,只可惜我没看得成。”欢颜眉眼盈盈,“今日天气晴好,该是不会下雨,我们上山看看吧。”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隐隐地期待,一闪一闪的,叫人无法拒绝。于是意料中的,男子点一点头,欢颜见了于是小小地欢呼一声才往前走去。

    走在她身后的即墨清看着,眼底是掩不住的宠溺和无奈。

    其实他是察觉到了的,如今的她对他态度并不自然。从前她总爱缠着他,兴许是因为从前只怀着一种心情,在他面前,她会不自觉将自己放得很低,也一直将他看得很高。故而,便是如今他那样对她诉说过自己的心意,她也还是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欢颜对许多事情都是大大咧咧的,心思并不纤细。除却即墨清之外,她对什么的敏感度都不高,包括对她自己。是以,她从未发觉。

    站在山脚的阶梯上,欢颜回头望一望即墨清,伸手便想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而他一顿之后推一推,笑道:“有人帮你提还想接过去,莫不是傻么”

    “但你不累吗”

    他摇摇头:“走吧,我想看看你说的没见到的美景,说不定呆会儿能碰见。”

    看着他的汗水自额间滴落,欢颜弯一弯眼,下意识拿袖子为他擦了擦汗。其实真要说来,之前的月夜花灯她都没回过神,等到回神时候,他们便已经这样在一起了。

    这般相处,她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的。可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间,她却真切感觉到,平素那样遥远的一个人真的与她接近起来。他是真的在他身边了。

    当他们爬至山顶,恰逢暮色倾霞,天边流火如烧。

    云层很薄,看着离天空有些疏远。顺着云层往下看,是缩小成点点状的灯火人家,向南眺去是无际的幼海,海面有波浪一起一伏,每一次拍来都带着碎碎霞光。而东边是一片扶桑花木,虽不是时节看不见花开,但这接连着一片画面,如同一卷长轴开阔,好看得厉害。

    这般景色,大抵只消望一眼,便能让人心境开阔吧

    想起自己从前回林家堡的时候,曾嘀咕着,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好,一点不如听说的那样美。欢颜吐舌,如今想来,是她没见到而已。

    倚在个温暖的怀里,欢颜笑得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景色固然好看,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身边。

    稍稍蹭了蹭,欢颜感叹似的:“大概是晚了几天,但我还是想说如今这样的景况,我真的念了很久了。”说着,她又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轻轻笑开,“虽说一直就期待着你能接受我,也不止一次幻想过这般场景。可现在,真的这样依在你怀里,看日暮西斜,我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张了张唇,即墨清想了许久,终是没有将那些早准备好、要在她提及这个问题时候回答的话说出来。他希望他能明白他的心思,是他从前没有给过她安全感,可很多事情讲是讲不清的,总需要去做。唯有这样,对方才能真的体会到,感觉到。

    于是他道:“是么慢慢适应就好了,我会在你身边的。”

    可怀中人却忽然不安起来。

    “小师父,你是、是真的喜欢我,才来找我,才对我那么说,才和我一起离开的吗”

    “不然呢”

    欢颜嗫嗫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挡剑都不怕了,这有什么好怕的。”即墨清说着,紧了紧怀中人的肩膀。

    “不一样,你不会晓得的。”

    即墨清语尾微挑的“哦”了一声:“我大概还是能晓得一些。就像你之前讲的,你觉得同我在一起不真实,你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你也觉得,在很多事情上,我不能够明白你的心情。”

    “嗯,你知道”欢颜稍稍抬眼望他。

    傍晚时分的云霞最是好看,颜色热烈却平和,而欢颜刚一抬头,便看见那些霞光洒在他的脸上。分明是萧瑟寒彻的深秋暮色,她却晃觉天光暖融朝云漫天,连薄雾都被渲染成了半透明的金色,漫天片地都照在这阳光里。而他低头带出的那一笑,在这明霞的映衬下,便如暖阳叠叠、春色繁花,绚烂明澈得要简直要晃了人的眼睛。

    可他却不觉,只轻轻拨开她被风挑至唇边的额发:“我当然知道。”说着,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声音轻柔得要滴出水来,“这样的生活同我的过去差异很大,我其实有些需要适应,但同你在一起,我并不担心,反而很是期待。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期待。还有一点,你许是不知道吧”

    攥着她的眼,他将声音放得很低,眼底满是暖意。

    “其实,能这样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很不真实。”
………………………………

第一百零一章 :美人

    离开了林家堡,又不能回去皇城,如今的他们只是漫无目的在外边走。

    他们也不晓得自己能去哪里,该去哪里,只是那日无皋山上,她讲想去看看幼海,他便陪她一路南下。虽然没有去处,不知归途,但有那个人在身侧,便总像是有着无限的底气,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发现惊喜。

    那一日之后,她似乎忽然便褪去了曾经的小心翼翼,似乎忽然便信了,这个人不是她所担心的一时游戏,似乎忽然便信了他的真心。

    倒不是因为他说的什么话,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其实都是看得出来的。只是她从前对他太过小心,太相信他的那句“不喜欢”,故而没有去看。

    随手在路边扯了根草捏在手上晃,欢颜扔一颗蜜枣到嘴里。

    “你就这样把所有东西都抛下了么”她眨一眨眼,玩笑似的,“我其实晓得你一直想做的事,你只为寻我便这样跑来,不会觉得不值得吗”

    他回头望一眼身后旧布包着的铁剑,摸一摸玉指环,最后将目光移回她的身上。

    “不会,我将全部的身家都带出来了,一点儿没亏,还赚了个人。”

    欢颜皱皱眉,是很故意的语气:“这样吗那我可是亏大了。”

    “哦看来你是悔了。既是这样,我也不大忍心继续拐着你走,不如今夜我便将你送回林家堡如何”

    这话一出口,前边本是一派闲散的女子身形一顿,回眸,满眼的不可置信。

    于是即墨清不禁笑出来,几步上前刮刮她的鼻子,是哄小孩的语气:“好了好了,前几日刚刚说好的陪你走遍天下,我哪里舍得就这样把你送回去。”

    “我不信你了,你这是狡辩,你其实就是想把我送回去”欢颜气鼓鼓的。

    即墨清挑眉:“不信我”

    “嗯”

    欢颜叉着腰,看上去特别硬气。

    “我不信哎哎,别挠了,哈哈路边有人看见不、不好”

    即墨清于是顺着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便是信我了”

    欢颜一边嗤嗤笑着,一边抽着气,求饶一样软软地“嗯”一声,旋即便听见耳畔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次再说不信我,就这么治你。”

    欢颜在即墨清看不见的地方努努鼻子做个鬼脸,一边满心不服气,一边却又觉着甜蜜。在他的怀里蹭蹭,她有些小小的嘚瑟,片刻之后又跳开走到前边。

    随后,她用极无奈的语气,极小声地喃喃着:“其实喜欢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在被挠痒痒的时候还得小心着反抗,不能踹了他。嗯,真是太不容易了。”

    即墨清见着女子一蹦一蹦走着,刚想提醒她这路上有石子需注意些,便看到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下意识朝前伸出手,却看见女子踉跄几步之后站直了身子,于是他松一口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着女子又回过头来,表情肃穆。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情。”

    “嗯”即墨清笑笑,示意她继续说。

    “如今我什么也没有了,你要好好爱我,要好好对我,不论何时都不许烦我。倘若你做不到,那我便诅咒你孤独一世,再遇不到一个知心的人。”

    经年后,回想起如今光景,她的声音仿若从遥远的时光深处传至耳畔,飘飘忽忽,不甚真实。要讲起来,那不过是句任性的话,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却不想是一语成谶。

    “真是句狠话,看来我是摊上大事了。”

    “所以、所以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即墨清的表情极为无辜:“我是说,人生大事。”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讲话了”欢颜一愣,不多时又抿着嘴笑开来,“不过,本女侠还是勉强信你好了。”

    天光浅浅隔了层薄云落下,轻似烟罗,万物舒展。

    而他就在这暖融浅光下边,负手含笑望她,眼神柔软得看不出半分冷意,即便那是曾经他眼底唯一存在的东西。

    即墨清随手截住微风带落的叶:“我说你就信”

    欢颜点头,很认真地点头。

    “你说,我就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这是怎样一种信任呢人与人之间,又要相处多久,才能拥有这样一份信任有人生性多疑,无论时间多久,无论来人是谁,他都不会对人付出一份完整的信任;有人天生简单,不管那人是谁,他也能毫不犹豫去相信,哪怕被骗了,但凡有再一次机会,他一样会上当。

    那是两种极端,即墨清靠近前者。可他也知道,欢颜并不属于后边那种。

    他一直晓得她喜欢他,却不想,她会这样喜欢。喜欢得如此纯粹,纯粹得近乎虔诚。

    他也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从他离开皇城来寻她的那一刻,他便承认了这份自己一直在逃避的感情。只是承认和认清楚是两回事,她与楚翊的婚事,让他意识到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可由喜欢至深爱却不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对于即墨清而言,尤其不简单。

    可自遇见她之后,他什么都变了。

    就像欢颜曾经玩笑般让他放开心扉接受她的时候,他曾因不耐而厉色对她:“即墨清之所以是现在的即墨清,正是历了曾经种种,经了这许多年。而这些年间,我只有一个想法,一个目的。”他说:“那么多年,我才变成现在的自己。你要我接受你,要我随你回林家堡你以为这是你一句话就可以改变的吗”

    许久以后想想,或许从那时候,她对他已是特别的了。因即墨清从来习惯于压制自己的情绪,即便不耐,但抑住一时情绪做些安抚,也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会那样显露情绪地对她说那些话,或许是潜意识觉得她很安全。

    他压抑得那样久,在遇见她之前,他不曾真正快乐,在遇见她之后,也不敢多有靠近。不止这样,他还故意对她言语冷淡,便是偶时稍稍没有控制住自己,第二日一定又会与她疏远。即墨清有时想到这个,也觉得自己很自私。

    低头,望一眼身侧咬着糕点的女子,他轻轻笑笑。

    还好,你没有真正离开过。

    琨邺近于岉江城郊,城外环着坤江支流。它的西北方是林家堡所在的琅洲,而自岉江城往东横渡九曲的坤江行至祁东之后,即墨清与欢颜顺着即将汇入幼海的江流一路南下。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不过过了个祁东便已用去月余。

    天凉下来,却不如皇城冷得早。祁东因是南方,又临幼海,便是十二月也未有落雪。街边木叶隐隐,其色青青,唯偶时薄风袭来,会让人觉得略有凉寒。

    “接下来想去哪儿”酒肆里,即墨清酌一杯清酿,目光却投向身侧。

    欢颜咽下口紫薯糕,想了想:“璟镇是往哪边走”

    “似乎是济安的东南方,你想去那儿”

    “嗯嗯”欢颜弯了眼,“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景色宜人,我想去看看。顺便,那儿不是有一种特有的草类,唤作鸡古的吗早听别人讲过,说那味道酸中带甜,非常好吃,不仅好吃,吃了还对人体有益,真是神奇的草。只不过,也听说用那草制成的鸡古糕经不得放,只有去那儿才能吃到”

    女子讲着讲着,越说越来劲,慢慢开始眉飞色舞起来。而即墨清借着低头抿酒的动作暗暗勾了唇。什么景色什么想看,说到底,就是想去尝一尝那儿的鸡古糕而已。不晓得她对糕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兴趣,什么味道的都喜欢吃。

    “该不会,等到那儿以后,别人一块糕点就把你给拐走了吧”

    欢颜正说着,忽然一停:“我是那样容易受骗的人吗”她挤挤眼,比出个手指头,“最起码也得三块啊”

    “看来我得把你再看牢些。”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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