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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嫡秀:九重莲-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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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季重莲声音渐缓,她既然认下了叶瑾瑜这个妹妹,便不想她长歪了去,懂事明理,也是她那么大的姑娘该做的了,不久后若是嫁了人,依照着叶瑾瑜这脾性,还不知道会在婆家惹出多少事来。

兴许叶瑾瑜的父母就是太清楚自己女儿的脾性,这才与邻居家的东方大人结了亲家,也是希望看在彼此的情份上多对他们这个女儿担待几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能不疼自己的孩子呢?

叶瑾瑜沉默良久后才抬起头来,眼眶已是红了一圈,“姐姐,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那些人都捧着我夸着我……忠言逆耳,姐姐对我这般推心置腹,我今后做事前一定会好好想想,不辜负了父母,不辜负了姐姐……”

季重莲笑着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这样想最好。”

采秋与桂英在一旁守着孩子,不管她们是否听到了季重莲与叶瑾瑜的这番对话,可俩人谁也没多看这边一眼,显然是心中极有默契的。

前面的喧闹声渐渐止住了,季重莲听得有马车缓缓离开的声响,人群散去,安叶也回到了马车上。

“怎么样了?”

叶瑾瑜忍不住倾身向前,季重莲看了她一眼,她讪讪地笑了笑,又退回去坐好了。

安叶对季重莲点了点头,才道:“燕王府的马车没有什么损伤,先行离去了,另一方嘛……那姑娘确实是磕破了头流了血,她随身带的几个仆从也被燕王府的人打趴下了,那些人虽然没下杀手,但都指着关节打,想来回去后这伤残是免不了了。”

“真狠!”

叶瑾瑜咬了咬牙,手中的拳头捏得“咔嚓”作响。

“好了,这世上的闲事是管不完的,以后遇到这位简姑娘尽量不要和她起冲突,你要记住,这里是梁城,不是上京。”

季重莲又叮嘱了叶瑾瑜一番,这才吩咐梁宽驾车离去。

☆、第【141】章 内宅管事,有女心悠

裴府在梁城的宅子据说是在宽窄巷子里,这里住着的都是官宦人家,只是大部分的人都在军营里当差,只有等到休沐的时候再回,便有各家女眷相互蹿门拜访,一来二去也都熟识了。

见着裴府跟前停了两辆马车,便有人探头出来张望,瞧着驾车的人眼生得紧,不知道是不是裴大人的家眷来到了。

隔壁守门的张顺脑袋伸得尤其长,嘴中还念叨着,“若真是裴太太来了,沈姑娘可就不好处了。”

对面的王家门房小孟子屁颠颠地跑了过来,塞了一把花生到张顺生里,一便剥着壳,一边调侃到,“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裴大人都没说什么,你倒替沈姑娘操起心来,指不定裴太太也是个能容人的,见着沈姑娘可怜,这就大大方方地把人给收了。”

张顺一脸地惋惜和感叹,“是啊,咱们太太和沈姑娘处得也好,直说沈姑娘知书达理,管家也能干,这不把裴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娶媳妇就该娶这样的,若是早知道裴大人已经娶了亲……”

小孟子斜了张顺一眼,“你不也说早知道,裴大人救下沈姑娘那会儿,沈姑娘怎么知道他已经娶了亲?如今人都跟着裴大人回来了,说什么也会给个安置吧?!”

张顺摇了摇头,“只是要让沈姑娘做妾,到底可惜了!”

“哟,你看看,人下来了!”

小孟子踮高了脚尖,不住地向前打望着。

梁宽父子将马车在一旁停好了,季重莲让采秋下了车,采秋说话稳重人也细致,由她先去开这个口最适合不过了。

季重莲坐在车上抿着唇笑,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娇羞的欢愉,也不知道裴衍知道她已经到了自家的大门口会是个什么模样?

叶瑾瑜在一旁小声打趣着,对着季重莲揶揄地眨了眨眼睛,“姐姐,你是想姐夫了吧?”

“你这小丫头,不许乱说!”

季重莲嗔了叶瑾瑜一眼,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裴府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算不上小了,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纵横九钉的朱色大门显出一股沉厚的气势,门前站着两名带刀的护卫,说是护卫可更像官兵,他们精神抖擞地站着,连目光都不没有斜上一下。

采秋理了理衣衫,这才踏步上了台阶,略一福身,这才浅笑盈盈地说道:“有劳两位大哥向内通禀一声,咱们太太到了!”

“太太,哪位太太?”

其中一名护卫有些不解,平日里来裴府蹿门的太太也不少了,多是指着沈姑娘来的,这次这位是……

这下轮到采秋有些诧异了,她凛了凛神,沉声道:“大人不在家吗?这里是裴府,咱们的太太自然是大人的妻子!”

另一个护卫“咦”了一声,像是有些好奇地向下张望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俩人商量了一阵,这才向采秋道:“大人去军营了,姑娘请在这里稍候,小的进去向沈姑娘回禀一声。”

“沈姑娘又是谁?”

采秋面色一变,握紧了手,心中一股危机意识油然而生,这是做为女人的一种直觉,她不禁为季重莲担忧起来。

一个护卫利落地进去通报了,另一个护卫这才回答了采秋的话,“沈姑娘你都不认得,如今管着裴府内务的就是沈姑娘,咱们大人对沈姑娘很是器重!”

采秋默了默,转身下了台阶,几步便走到马车旁,撩帘道:“太太,姑爷好似不在府中。”

“喔?”

季重莲眉头一挑,却又缓缓舒展开来,“想必军营中有事,无妨,咱们先进府再说。”

“可是……”采秋有些踌躇,见季重莲的目光望了过来,这才低声道:“护卫不认识咱们,说要进去回禀了沈姑娘再说。”

“沈姑娘?”

季重莲微微眯了眼,缓缓收敛了面上的笑容。

叶瑾瑜也是一脸狐疑,但她毕竟不清楚季重莲与裴衍之间的事情,所以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

“是,听说如今府里的内务就是这位沈姑娘在管着,婢子想那多半是个管事……”

采秋的声音越说越小,连她自己都有几分不信,若是想找个管家之人,要么寻经年的老管事,要么也会托了管事的妈妈或者是媳妇子,怎么会找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

“这你也信?!”

林桃叫嚷了起来,一脸的愤慨,“指不定哪些人瞅着咱们太太不在,这就来府中钻了空子!”

季重莲看了林桃一眼,面色虽然平和,但话语却犀利,“不清楚事情之前别乱说,再管不住你的嘴,我便让人送你回彭泽去!”

“是。”

林桃赶忙闭了嘴,脸上却仍然有些忿忿。

桂英在一旁哄着孩子,间或抬头看一眼季重莲沉凝的脸色,却是抿紧了唇,什么也没有说。

不管那沈姑娘是什么身份和来头,季重莲这正室的地位不会变,即使男人有了什么二心,也要正室妻子点头才能纳得了妾。

若是季重莲明白这一点,将管家的权力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男人在外怎么样也就随他了,桂英也算是在大宅门里呆了那么多年,这些道理早已经烂熟于心。

叶瑾瑜看向季重莲,也是一脸地担忧,“姐姐,那眼下咱们怎么办?”

季重莲牵了牵唇角,她对裴衍还是信任的,“先等等再说,指不定待会咱们便要先会会这位沈姑娘了。”

似乎少了马车的颠簸和摇晃反而有些不习惯了,豆芽咿咿呀呀地叫唤了起来,桂英在一旁哄着她,木家兄弟也被吵醒了,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小孟子本就竖起了耳朵,此刻听到孩子的哭声,他面色一凛,转头拍了拍张顺的肩膀,“听到没,车里有孩子的哭声!”

“这连嫡子都有了,沈姑娘若是要进门那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张顺摇了摇头,看见自家府里有个丫环经过,他立马转头对小孟子道:“这事我要快点禀报给咱们太太知道,她和沈姑娘要好,指不定就能帮着出面说和两句。”

“你去吧!”

小孟子点了点头,又慢悠悠地晃回了对街去,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妻妾相处可是门高深的学问呢,反正他是不懂。

那个进去回禀的护卫不一会儿便快步走了出来,几步下了台阶,在马车跟前恭敬道:“太太,沈姑娘说了大人离开时对她有交待,请车夫从夹道的侧门把车驶进府里,沈姑娘在二门恭候太太!”

“好,有劳了!”

一个沉静的女声透出车帘,护卫也有些好奇,但想着车上人的身份,他到底没敢抬头,指挥着两辆马车向侧门而去。

马车直接驶到了二门口,采秋撩了帘子向外望去,二门前的宽敞空地上正次序井然地站着一堆的人,往后是一众丫环仆妇,而最前面的果然是一位婷婷玉立的女子。

马车停住了,立马有机灵的丫环上前来摆上了脚踏,又恭敬地退在了一边。

沈心悠目光恬静,唇边夹着一抹淡笑,这一天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会来到这样早,见到马车停住了,只领着一众仆妇上前迎接,口中念道:“恭迎太太回府!”

采秋与林桃先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季重莲落了车,后面跟着叶瑾瑜、安叶,桂英将三个孩子依次递了出来,人也跟着下了车。

梁嫂子与梁芬已是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立在季重莲身后。

“都起吧!”

季重莲抬了抬手,目光这才定在了当先的一名女子身上。

这女子穿了一件镂金挑线的湘妃色菊纹小衫,腰上系着一条淡紫色绢纱绣花长裙,头上挽着新月髻,斜插着一支掐丝玉兰花的头簪,白嫩的耳垂上是赤金的丁香豆蔻,她的皮肤白皙细嫩,五官算不得多漂亮,但却有种温柔沉静的气质,一身打扮更是素雅,一点也不像是仆妇丫环,反倒像是府中未出阁的姑娘。

“你是……”

季重莲的目光转向了沈心悠,含着淡淡的笑意。

沈心悠上前一步,倒是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小女子姓沈,名心悠,得裴大人好心收留,如今暂管着府内一应事务。”

季重莲点了点头,至于这个沈心悠的来历她自会打听清楚,眼下却不是纠结的时候,想到这里,她又接着说道:“我来信时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知道沈姑娘可准备了屋舍?”

“是,”沈心悠点头,微微扫过季重莲明媚如春光一般的俏脸,目光微垂,“大人离开时已经做了交待,太太自然住在正屋,余下的两位少爷可歇在东西厢房里,至于叶……”

沈心悠的目光转向了叶瑾瑜,唇角含笑,“心悠也单独为叶姑娘准备了一个苑落,就在正屋的背面,有条清幽小道相通,叶姑娘若是想去正屋找太太也十分便利。”

季重莲信中除了说明孩子的事情,自然也有道出结拜的姐妹叶瑾瑜,她本就起了要留叶瑾瑜住在一处的打算,想来事无巨细裴衍都一一交待了沈心悠。

“那就有劳了。”

季重莲淡淡地颔首,气度宜然,不仅是沈心悠,就连在她身后的一众仆妇丫环都是暗自估量着,原本以为沈姑娘能够一直当这个家,眼下正牌太太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好处的人,众人心中都揣着一份小心,行事亦发谨慎起来。

林桃始终是一脸不服气地看向沈心悠,这还没嫁人的姑娘就跑到没有主母的院子里住着干嘛,就算她没有意图,别人也会怀疑她是不是有心染指男主人,这沈心悠就不怕人言可畏,还是早就名节扔到了一旁?

采秋倒没有林桃心中的意愤,她只是着意观察着沈心悠的举止,见她谈吐不俗,礼貌周到地接待他们一行,好像她才成了主子一般,反倒将他们放在了客人的位置,这一点让她微微有些不喜。

安叶倒没什么表情,抱剑在怀,一脸冷冰冰的模样,沈心悠身后有几个丫环偷偷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都心中打颤。

西北也不是没有女子习武,但是安叶周身的煞气不似作假,那很能吓倒一帮人。

沈心悠亲自领着季重莲他们向正屋而去,一路介绍府中的园林布置,因着季重莲更偏爱南方的园林风格,府中多见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转过花树间还有一汪假山清泉,锦鲤碧荷相映成趣,那玲珑匠心连叶瑾瑜见了都不由夸赞。

只听沈心悠含笑道:“大人知道太太喜欢江南的风格,府里在规整修缮时特别请了江南的园林师傅,太太看那边的文竹,还是大人命人特意给移栽过来的!”

沈心悠说着话手便指向了假山池后,那里果然有郁郁葱葱的一片幽竹,在这炎炎夏日里,看着连人的心都清爽了几分。

季重莲浅浅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径直往前而去。

沈心悠脚步一顿,目光凝在季重莲的背影上,反倒有些幽深难明了。

她一个孤女,如今已经无依无靠,她留在裴府的目的很明确,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裴衍偏偏就看不出来?

想到与裴衍相遇那一天的情景,沈心悠至今还难忘。

那是去年的初冬,前往西北的道路亦发难行,她陪着父亲想要回乡安葬母亲的骨灰,却不想半路遇到了盗匪,父亲为了救她毙命于刀下,想着逃不脱被羞辱的命运,她已经准备咬舌自尽了,却不想裴衍从天而降,那张冷峻的面容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心里。

之后,她将父亲与母亲的骨灰好生安葬了便随着裴衍一起来到了梁城,她举目无亲,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个时候,沈心悠才知道裴衍早已经成亲,妻子出自丹阳的名门望族季氏,而她不过是一个小小掌柜的女儿,与季重莲的身份天差地别,她自然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可只有那么一点,她想要留在裴衍的身边,就算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也好,可裴衍不明白她的心,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季重莲的身上,若是当家主母愿意留下她,那么生为男主人的裴衍也就无话可说了吧。

将季重莲送入了正屋,沈心悠刚想踏进门槛,却被林桃一伸手给挡住了,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沈心悠,目光中带着几分轻蔑,“沈姑娘,咱们太太累了,有话请明天再说!”

沈心悠面色一僵,笑容顿时有些勉强了,脚步向后退了些,福身道:“那就有劳姑娘服侍太太了,待会我便命人送来洗漱的热水。”

林桃“嗯”了一声,却依然挡在沈心悠的面前,半点没有移开的意思,沈心悠只得告辞,林桃还不咸不淡地道了一声,“不送!”

转出正屋后,沈心悠身边的丫环仆妇早被她遣散了,只留下一个侍候她起居的芳儿。

芳儿走前两步,见着四周无人,这才低声道:“姑娘,如今太太真地来了,咱们可要想想办法!”

芳儿是到了西北后裴衍为府里挑人时一起让沈心悠选的,就专门伺候她一个,所以在季重莲来到梁城之前,沈心悠是裴府内宅里当仁不让的主事人。

只是如今……芳儿心里着急,都说正房太太手段最多,若是沈心悠不能保住自己在裴府的权力地位,反被新来的太太给架空了,那么她的地位也会直线降落,恐怕以后的日子便没有这般好过了。

沈心悠探了探头,眼看左右没有人才坐在了小道旁的大圆石上,目光低垂,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我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在府中的身份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太太出自丹阳季家,我这个掌柜生的女儿难道还能压过名门望族的女儿不成?”

沈心悠说着说着唇边便多了一抹苦笑,父亲从前做着掌柜,她的日子还算是过得不错,父亲望女成凤,甚至还专门去请了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妈妈教她礼仪规矩、管家理帐等一应事务,不也是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够鱼跃龙门嫁入大户人家,可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姑娘,你可不能还没比过便先输了阵势,大人对你的看重咱们可是都看在眼中,你在府中都半年有余了,掌家理事谁不夸赞,就连邻居的几位太太都愿意与你结交,你……”

芳儿越说越来劲,却不想被沈心悠一口打断,她的目光垂在粉色的指间上,语气更加黯然,“那是她们还没见着太太,若是太太今后管着裴家的事务,她们便不会再想与我结交了。”

芳儿满脸诧异,却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有什么会不会的?”

沈心悠苦笑着摇头,“她们愿意与我结交,也是觉得大人看重我,若到时候我在裴家什么也不是了,她们还会向从前一样对我好吗?”

从小在铺子里看着父亲做事,沈心悠也是知道这些人情世故的,所以,她的想法和芳儿全然不同。

眼下不是要与季重莲作对,而是尽可能地讨好这位当家主母,消除她对自己的戒心,只有这样,在裴府她沈心悠才能有一条活路。

听了沈心悠的话,芳儿一时之间哑然。

沈心悠主仆谈了些什么季重莲自然不知道,眼下她只先顾着将几个孩子安顿好了,有采秋与林桃在一旁料理着,沈心悠还遣了两个丫环过来帮手,很快地便把东西厢房给理顺了。

叶瑾瑜被另外两个丫环引着去她暂住的苑子,准备一会收拾齐整了再过来与季重莲一同用膳。

忙妥了一切,季重莲坐在圆桌旁歇口气,她打眼四望,这正屋的布置尤其素净,说白了就像没有人料理过一般,与她去东西厢房见到的舒适真是两个样子,处处都透着股生硬。

这一点不仅是季重莲看出来了,几个丫环自然也有些不满,难道主母住的地方反倒比不上她们几个丫环住的地了?这沈心悠到底是怎么理事的?

季重莲遣了个府里的丫环来问,“屋内的布置可都是沈姑娘的主意?”

那丫环小心翼翼地看了季重莲一眼,这才垂了目光低声道:“是,其他房间的布置摆设都是沈姑娘吩咐的。”

“那这正屋里……大人平日里不回来住吗?”

季重莲的目光又四处转了转,食指轻轻地叩响了桌沿。

“大人公务繁忙,平日里很少回府里住,而正屋里的布置……”那丫环话到这里一顿,似乎在心里斟酌着用词,这才接着道:“原本沈姑娘是要布置的,可大人说了,这里要留给太太亲手布置摆设,太太要住的地方,自然要太太看得顺眼住得舒适才行!”

季重莲抿了抿唇,眸中笑意深深,“你叫什么名字?”

环儿眨了眨大眼睛,也跟着抿起一抹笑来,“回太太的话,婢子名叫环儿。”

“好,有赏!”

季重莲这样说着,采秋忙上前递了个荷包到环儿手中,环儿脸上一阵惊喜,立马便福身拜谢,之后便跟着退在了门外。

“这个环儿是个聪明的,待会你向她打听一下府里的情况。”

季重莲目含深意地望向了采秋,她立马会过意来,点了点头跟在环儿身后跨出了房门。

采秋亲热地挽住了环儿的手,笑道:“环儿妹妹,不知道咱们这个苑里有没有小厨房?”

“有的,当时大人特别吩咐给太太建了小厨房。”

采秋的热情让环儿有些受宠若惊,平日里沈姑娘虽然也宽待他们,但到底没有这样的打赏,刚才她偷偷打开荷包瞄了瞄,足足有两钱银子呢!

“那环儿妹妹带我去看看吧,要早些把炉子起了火,晚些时候我还要给太太熬燕窝!”

采秋一边说着一边挽着环儿走,瞧见不远处的廊角有个人影在那里探头探脑的,见她的目光望了过来,立马便又缩了回去,直到她们转过了廊角,那里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采秋暗暗把这事记在了心上,一边和环儿闲话家常,一边小心翼翼地套着话,倒是把季重莲想知道的事都问了个七七八八。

☆、第【142】章 偶遇东方,浪子多情

裴衍这一次的军务怕是要耗到九月底才能回转,当然做些什么都是军事机密,府中的人自是不知的,只是他离开时已经交待了沈心悠种种,这才放心离去。

他已经期盼了好久,如今季重莲到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他,可无奈军机要务不能耽搁,他只能先行办了手中的差事再与季重莲相聚。

至于沈心悠的身份,不说府里的人都知道,就是相熟的邻居也都清楚,她父母双亡无亲无故,身世可怜,幸得裴衍出手相救,如今只能跟在恩人左右服侍一二,这样的情景下若是都有人能够狠心地将她撵出府去,免不了会有人指指点点,更甚者还有碍声名。

林桃听了便觉着气愤,忍不住咬牙道:“她定是趁着太太不在府中,这才结交了左右邻里,就想着太太来了之后这些人能够帮她说几句话,真是有心计!”

采秋略微思忖后,才道:“可面上却看不出来,府中下人都说沈姑娘好,待人宽厚,想必府中人的心有一半都向着她!”

这倒是事实,就从今日采秋见到的那个鬼祟的身影,就算不是沈心悠派来的,打探清楚这里的情况,指不定就要巴巴跟到她面前邀功去了。

“这事得慢慢来,反正我也不着急。”

季重莲不急不慢地端起桌上的粉彩定窑瓷茶蛊,揭开茶盖,那清亮金黄的茶汤微微荡漾看着便是喜人,轻轻抿上一口,那味道更是浓郁甘醇,是今年上好的铁观音。

看来府里用的东西都是上品,刚才那一桌席面可是不差,沈心悠说是为她接风洗尘,一桌的菜肴至少混合了四种菜系,足见她的用心。

若是季重莲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那真是白活了,如今她这个正牌太太来了,沈心悠是想上赶着讨好她呢!

“太太,您说姑爷不会真地对她……”

采秋有些担忧地问道,季重莲看了她一眼,摇头道:“若阿衍真地有心于她,如今她便不会是这副模样了。”

林桃握了握拳头,“那咱们也要防着她,太太是不是先把这管家的权拿回来?”

“先由她管着吧!”

季重莲理了理袖摆,目光垂在滚边的金色绣线上,“既然是阿衍交给她的,自然等阿衍回来再作清算,如今我巴巴地要将这管家权夺回来,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说,这府中定也有人会为她抱不平的!”

沈心悠一直管着裴府的内务,若说她没几个得用的亲信,季重莲自然是不信的。

若府中上下不能齐心,管起家来指不定还有人在下面作怪,与其这样,这段日子她不若落个清闲,旅途中这般奔波劳累,她也该调整休息一段时日,至少这皮肤就该细细保养起来了,她可不想裴衍回府时便见着个黄脸婆。

桂英刚刚奶完孩子,正抱着木长空哄他入睡,听了季重莲的话,她难得一笑,道:“太太这样做是对的,您是正牌,沈姑娘可什么也不算,您若与她计较无异于是自降了身份,且在一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咱们再做出应对之策也不迟。”

季重莲赞许地对着桂英笑了笑,“桂英倒是深得我心!”

林桃与采秋将箱笼里的器物翻找了些出来,季重莲目光所及,案头上摆着是从前家里用过的九曲青铜烛台,博古架上摆着珐琅花鸟蒜头瓶、彩锦如意六角盒,连第一次睡的紫檀木雕富贵花开的拔步床上都支起了浅绿色的莲花帐幔……处处是她熟悉的东西,季重莲抱着十样锦的缂丝软垫,这一夜倒是睡得尤其踏实。

次日清早用过早膳后,叶瑾瑜正与季重莲说着话,那厢便有丫环来请,说是沈心悠集合了府中各房的人,要拜见季重莲这位正房太太。

“姐姐去不去?”

叶瑾瑜挑高了眉,虽然不清楚沈心悠的打算,但她觉得季重莲应该去。

“怎么不去,府中的人若是连我都不认识,今后不是要惹人笑话?!”

季重莲淡淡地笑了笑,采秋扶着她起了身,众人便向着内院的正厅而去。

听说这一次是连外院的朱管事都一齐叫了过来,这位朱管事原是军营里的一名幕僚,因为不幸伤了腿行动有些不免,便向上面讨了个差使,正巧裴衍这里要用人,就一起将他带了回来,除了打理外院的一应事务,便是管着各府迎来送往的接待、回礼什么的,与沈心悠算是平分秋色!

但沈心悠因为有裴衍的看重,在身份地位上又隐隐高上朱管事那么一截。

季重莲到了正厅后,厅前已经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堆人,裴府不算小,所有的仆佣丫环加在一起也有七八十个,各门各房分支复杂,听着他们一一自报完家门,这日头都要近正午了。

季重莲坐在厅里尚还要林桃在一旁打着扇子才有些许凉意,那顶着烈日站在外面的人早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太太还有什么示下?”

沈心悠合上了手中的帐本递给了身后的芳儿,用帕子擦掉鼻尖的细汗,这才含着一丝小心侧身转向了季重莲。

这一次的人事变动她也一并记录在案,拨了哪些人到正屋去侍候,拨了哪些人到叶瑾瑜那苑里,季重莲带来的那些人应该安置到什么地方,她都趁这个机会细细添上了一笔。

“没有,让人都散了吧!”

季重莲挥了挥手,淡淡地瞥了一眼沈心悠,“今后若是无事也不必这般劳师动众,这大热天的,吩咐厨房做些解暑的酸梅汤给各房送去吧!”

沈心悠脸上一红,咬唇道:“是,多谢太太体恤!”

季重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沈心悠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怎么被季重莲一说,今日的拜见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沈心悠的目光微微向边上一瞥,果然下面人群中已经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她心中一凛,脸色不由沉了几分。

今日她本来还想试探一下季重莲是否有夺权的打算,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一个字,这让她心中安定的同时,又起了另外的想法。

季重莲的不争不夺,是不是以退为进的另一种手段?

看来正房太太的名头果然不是白来的。

只是她如今能够依仗着的只有这管家的权力,若是连这也失去了,她在裴府便真地没有立足之地了。

沈心悠本来也是想讨好季重莲的,可她做的这一切,对方不仅丝毫不动声色,就连那正屋她想多靠近几分都不容易。

沈心悠便知道,虽然季重莲没有说什么,可她的内心深处却一直在防备着自己,想要突破她这道口子确实不容易,只能一边握着手中的权力,一边徐徐图之。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季重莲多半时间是在正屋里呆着,偶尔与叶瑾瑜相携着在城里逛逛,似乎并没有要夺权的架式,沈心悠慢慢安了心,但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她这位置名不正言不顺的,除非她能自卖为奴成为裴府的下人,或是嫁了府中的管事护卫,可是她又不甘心。

沈心悠心情烦躁地翻着手中的帐本,突然,她目光一凝,面色沉沉,招了身后的芳儿前来问话,“你看看,这次买进的白面和大米为什么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芳儿她娘孙妈妈管着厨房采买的活计,平时理帐对帐这些事沈心悠对芳儿也没有回避,眼下出了问题自然也就直接问了她。

芳儿目光一闪,却并没有心虚的模样,而是直接对上了沈心悠的眼,面上显出几许忧心,“听说是河南河北那边遭了蝗灾,收成不好,这米面价钱都涨了上来,姑娘想想,今年春天可就只落了两三场雨,这土地旱得都裂开了,今年指不定是个灾年!”

沈心悠面色凝重,合上了帐本,“可这也贵得太离谱了!”

“姑娘还别说贵,指不定这价钱还要往上涨,若真是闹了灾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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