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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嫡秀:九重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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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惠这样说着,想来并不愿意深言,喝了一口茶水后,便静静地看向季重莲,只觉得眼前的小女孩好似真和同龄的孩子不一般。

懂谦让,有自知,难得的是知道隐忍,韬光养晦,徐徐图之,倒不似一般闺阁中的女子,颇有将门淑媛之风。

这一点,从季重莲让石勇给她抄录邸报便能看出一二,若不是时刻关注着季家的前程与命运,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又怎么会翻看这枯燥乏味的邸报,朝堂大事官员任免,这历来是男人们所在意的。

若不是当年石毅想谋得安抚使司副使这个正六品武职外官的缺,季明惠想来也不会投注心力在这方面,也不会因此与沈氏搭上了线。

如今她所做的一切,也算是还上当年欠下沈氏的情。

或许季家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看似不争不夺的四太太,暗地里却是早已经盘算好了一切,就算知道自己命不久已,也悉心地为子女铺路,就等着将来的某一天种下的瓜能结出豆来。

这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只是生性软弱了些,若是她能争一争,夺一夺,或许今日便不是这样的局面了。

季明惠在惋惜的同时,不由深深一叹,看着如今的季重莲就想到了当年的沈氏,她们是母女啊!

同样的兰心蕙质,只是对季重莲,她到底是多了一份期许。

就连石勇也是……想起自己的儿子,季明惠无奈一笑。

她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石勇沉稳,但却刻板了些,少了这个年纪孩童该有的活泼与跳动,这一点石强便做得很好,两个儿子的将来她都有打算过,若是能有个像季重莲这般的媳妇……

想着想着,季明惠便笑了起来,孩子们都还年幼,怕是她想得太早了,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打算。

季重莲眨了眨眼,她自然不知道此刻大姑母心里在想着什么,可看着大姑母似乎沉浸在往日记忆中略有些恍惚失笑的神情,她脑中如有一阵光芒闪烁,慢慢地醒悟过来。

母亲……沈氏……

这或许与她而言只是一个代号,她甚至没能清晰地感觉过,但如今却能体会那份沉留下的母爱,通过另一种方式缓缓延伸。

这一刻,季重莲默默地垂下了头,不觉间泪湿衣襟。

☆、第【23】章 族学辛酸

过了年节,约莫着孩子们都收起了玩乐之心,时至二月初二,族学便正式开课。

季重莲早早地便为季崇宇缝制了个简单的书包,但为了样子不太奇怪,做成了这时代褡裢的模样,只是取了巧多缝制了几个口袋,又分了内外层大小包,甚至还细心地在每个包面上绣了对应的字,将随堂的一应用具放置在里面,取用起来极其方便,但外观却是不显,也只有真正使用的人才能明白它的好处。

季重莲每日做了活计后,唯一有兴趣的两件事便是清算自有资产,另一个就是悦读邸报和看书。

从前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例钱,自从那次拜年时在老太太跟前露了脸,她又难得地说了吉祥话讨了老太太的欢心,他们两姐弟的例钱便正式作数了。

她与季崇宇每月都只二两银子,虽然例钱不多,但都收在她这里,有用的时候再使,至于那压箱底的一千两银票季重莲至今还没有找到它的正确用途。

再加上从前她还描些花样在三姑娘季幽兰那里换了些物什回来,若是变卖了也能凑出一笔不小的银钱,这些都没算进公中,自然是她个人的财物。

“姑娘!”

碧元撩了帘子进屋,眉目间带着几分焦急,“少爷下学了!”

“下学就下学,怎么了?”

季重莲合上了匣子,递给红英锁在柜里,这才转向碧元道:“瞧你这慌乱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碧元急得脸都红了,“婢子见着……婢子见着少爷的衣衫都被人给扯破了,他虽然躲着婢子,又带了小厮一溜烟地进了屋,可婢子没看错,那衣衫上还恍惚有红色的……”

碧元话还未说完,季重莲已经滑下了榻来,穿好红英递来的家常大衣裳,略微理了理便神情凝重奔了出去,“你们随我去看看。”

俩个丫头连声应是,到了季崇宇屋外,季重莲已是放缓了脚步,只听得屋内传来季崇宇的恳求声,“妈妈,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姐姐知道!”

刘妈妈似乎有些为难,连声音都透着几分哽咽,“这事明明是三少爷和五少爷不对,少爷你何故要替他们受罪?”

季崇宇还要说什么,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给推了开去,季重莲已是冷着一张小脸跨了进来。

季崇宇换下的衣衫还来不及收去,他见状正要去收捡,碧元已经得了季重莲的眼色,先一步将那衣服抢到了手。

季重莲抖开一开,那衣衫胸口处有两个黑黑的脚印,袍角被撒碎了个大口子,的确像碧元说的染了色,是已经变得暗红的血渍。

“谁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重莲的目光缓缓从刘妈妈身上扫过,这才看向了季崇宇,唇角紧紧地抿着,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气势。

季崇宇缩了缩肩膀,咬了咬唇却是低垂了目光,刘妈妈在一旁看得不忍,只上前道:“姑娘,少爷不是有意与人打架的……是三少爷和五少爷惹得麻烦……却害得少爷来抵事,这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重莲的目光又一次转向了季崇宇,“宇哥儿,你自己说!”

“姐!”

季崇宇唤了季重莲一声,却见她不为所动,不由咬了咬牙。

这本也是小事,他就是不想惊动姐姐这才偷偷摸摸地回房换衣服,没想到先被碧元给瞧见,之后又被刘妈妈给撞破,他眼下已是懊恼地紧,哪里还抵得住季重莲这连番地追问。

“你不说?”

季重莲挑了挑眉,“既然是宝哥儿与天哥儿惹出的麻烦,我自去问他们!”

季重莲说完这话作势要走,季崇宇猛然抬起了头,就要过来拉她,“姐,不能去!你问了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那你自己告诉我!”

季重莲这次回转了身,目光极其认真地看向季崇宇,“我知道我的弟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对不会胡乱生事,姐姐相信你,但你若不想姐姐一直为你担心,就要告诉我缘由。”

季重莲一番循循善诱倒是说得季崇宇心底生起了满满的傲气和豪情,他在心里想了想,这才小声道:“姐,是族学里的人笑话……笑话咱们家,说什么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三哥与五弟气不过便与他们争执,之后三哥与五弟下了学先走一步,我便被他们堵在了门口,这才……”

“姐,我照着你的吩咐,没有惹事,也没有与他们打架,就是挨了几脚,那袍角的血是别人不小心磕着的,也不是我的,之后有同学说要去叫夫子来,他们便都吓得散了!”

季重莲沉吟了一阵,这才摸了摸季崇宇的头,轻声道:“咱们不惹事,却也不怕事,今儿个这事明显就是那些人不对,姐带你去学堂,为你讨个公道!”

“姐,不用了,真不用了,你别去!”

季崇宇听了连连摆手,那模样好似要哭出来了一般,“你若去了,同学今后还不得笑话死我!”

男孩子间打斗本是小事,若是还要女孩子为他出头,那今后可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好!”

季重莲答应得很爽快,又拍了拍季崇宇的肩膀,“那你今后有什么事情都不可以瞒着姐姐,知道吗?”

“嗯。”

季崇宇连连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俩姐弟遂又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季重莲无非是问他在学堂的情况如何,夫子教导得怎样,是否听得进去,若是有不明白的一定要问,不能不懂装懂得过且过。

季崇宇一向对季重莲的话很是信服,自然连声应是。

“好孩子,早些歇息。”

临到末了,季重莲离开时又吩咐刘妈妈好好看看季崇宇的身上是否有什么伤痕,若是不好立刻来报。

出了季崇宇的屋,季重莲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转头对碧元吩咐道:“打听一下族学里教导宇哥儿那班的夫子是谁。”

碧元微微有些诧异,却还是点头应了,就连红英此刻也猜不透季重莲的心思,她家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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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夫子杜维

从上京离开时,季家裁减了一部分仆佣,有的发卖有的配人,原本以为人手也是紧够了,但回到丹阳后摆宴请客时才发现人手还是有些短缺,便在当地雇了些临散户帮忙,其中有一户人还算机敏通达,大太太便将他们给留了下来,别的不说,有个熟识当地人事环境的人呆在身边总是好的。

而那户人家十三岁的女儿春兰便在大姑娘季芙蓉屋里当差,是个三等丫环,但做事利索,嘴巴又甜,虽然是外来户,但很快也与季家的家生子打成了一片。

这次季重莲派碧元去打听消息,她自然就找上了春兰。

俩个小丫头一阵嗑牙,叽叽喳喳地说了好大一通,临到末了,碧元塞了一个精致的绣着鱼戏莲叶的碧色荷包到春兰怀中,笑道:“前一阵你不是还说喜欢这荷包吗,如今便送与你了。”

“这怎么好?”

春兰惊喜道,不过稍微推了一下便接了过来,“那就谢谢姐姐了。”

碧元走后,春兰连忙转身打开了荷包,荷包里有块碎银,约莫也有两钱重,她放嘴里一咬,不由“哎哟”一声,脸上却是笑了。

他们一家人本是平常的庄稼户,一年到头勤勤恳恳,到头来也只得不到七八两银子,如今才在季家帮工没多久,太太姑娘们打赏的,连着每月的月例银子她都一一攒着,到出嫁时定也是一笔不小的嫁妆了,可比村头的翠花家强多了。

虽然不知道碧元为什么要打听那位杜夫子,但碧元是给五姑娘办事的,主子们的事下面的人还是少知道得好,而她历来嘴巴严,能说的便说,不能说的绝不多漏半个字,这也是大姑娘越来越赏识她的原因。

*

杜维是季家族学里的夫子,他姐姐因嫁给了季家族长的一个远房表亲,他经由引荐便在季家族学里任教,他自己便是个秀才,于做学问上虽有不足,但教导启蒙的孩童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今儿个下了学后,杜维正走在回家的小道上,远远地便见着田梗旁立着两个身影,虽然略显得娇小了些,但却是女子无疑,看那打扮穿着,却不像是这个村里的人。

杜维略微犹豫了一阵,踌躇着该不该上前,因为那两名女子站着的地方正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田梗道略窄,一人走尚且合适,俩人并肩便显得拥挤了。

杜维正在犹豫着,却见那两名女子已经转过身来,款款向他走来,当先那女子一身藕合色对襟小袄,青纱覆面,明明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一双明眸却泛着晶亮之光,如小溪一般清澈通透,仿佛能够照见人心一般。

杜维微微一怔之间,季重莲已经行至他跟前,略微福了福身,道:“夫子有礼!”

“你……认识我?”

杜维收起了眼中的诧异,慢慢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

“自然认得夫子,我弟弟便拜在夫子门下。”

季重莲掩在面纱下的唇角勾了勾,这杜维生得白净,身形修长纤弱,只那目光还算清澈正直,或许有些读书人的迂腐,但她总有办法将他给绕进去。

杜维微微皱眉,拱手道:“不知道是季家哪位姑娘?”

“这不重要。”

季重莲摆了摆手,又道:“夫子可听说前几日有学生斗殴一事?”

“不过是小事,事后我便告诫了他们,今后应该不会再犯。”

杜维恍然醒悟过来,这位姑娘只怕不是闹事的那几个,便是被打的那一个孩童的姐姐。

想到这里,杜维微微失笑,他竟然将眼前的小女孩当作成年人一般对待,这一番说辞虽然未经思考便一语道出,但更像是一种解释和保证,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或许气度上高人几分,但也不至于将他给怔住。

杜维正要开口告诫季重莲不应该这般抛头露面,打着为弟弟出面的幌子,反而累得自己名声有损时,却又听得她清脆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童真似地执着,“小女子虽然未进学,但也明白一个道理,立学先立身,若身不正,何以立学?请问夫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杜维一愣,看向季重莲的目光已经不只是诧异,而是带着少许震惊。

话虽简单,但道理却通透。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单单只拿看小孩子的眼光看待季重莲,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杜维收起了轻视散漫之心,肃然道:“姑娘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季重莲想了想,道:“季氏子弟,何止千万,但真正入仕为官飞黄腾达者今有几何?小女子以为便与这立身有关,以夫子之才教学自然足以,但学而之外,是否也该教习弟子为人之本,明辨是非,遵从善恶?君子独慎,不欺暗室,人本生而无贵贱,只因际遇不同或高或低或沉或浮,若是因别人此时际遇跌落便嘲笑奚落,那当他日东山再起荣耀加身之时,本是昔日同窗,思及曾经的种种岂不羞愧?”

季重莲话说到这里,想来杜维已经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略微退后一步,垂首敛衽道:“舍弟尊重先生,还请先生对学生们的行径操守严加教导管束才是,将来能为国家培育更多的栋梁之才。冒昧打扰,小女子告辞!”

身后的碧元也跟着行了一礼,这才与季重莲一同绕过了杜维向前走去。

碧元抓着垂在肩头的小辫,“姑娘,你说得那些将婢子都说糊涂了,杜夫子能懂吗?”

“夫子自然听得懂。”

季重莲脚步一顿,微微叹了一声,“希望能有用吧!”

这次的事情与季崇宝、季崇天有关,但他们俩人,一个是天生的小霸王,一个在四房里受尽宠爱,都是纨绔的主儿,惹事生非有一手,但落下的因果却要由季崇宇来承受,她自然是不答应的。

她收拾不了季崇宝与季崇天,要讲道理也越不过柳姨娘与大太太,她只有采取自己的做法保护季崇宇。

她不过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季崇宇不让她到学堂去,她总能迂回一番,总不能看着弟弟吃哑巴亏,这才找到了杜维。

------题外话------

月一直在追秦简的《娼门女侯》,写得很好的女强文,值得一看,秦简推荐的一部电影《温暖的尸体》,月看了很喜欢,想分享给大家,是讲述有思维的丧尸和人类的爱情故事,喜欢这题材的别错过。

☆、第【25】章 借故生非

若是杜维能够管束好自己的学生,今后少了口角与争端,又能对季崇宇多留意照顾一分,那自然是最好的。

就是打着这样的想法,季重莲才找上了杜维。

所以事前她让碧元去打听了一番,这杜维如今与寡母一同生活,才干是有的,为人也正直,却因着父亲去世守孝之故错过了科考,可谓际遇起落,她这一番话想必亦能触动他的心弦,若是令他对季崇宇产生那么一点惺惺相惜之情,那今后有他在学堂看顾着季崇宇,想来她也能少操一分心了。

季重莲离开良久,杜维仍然怔怔地杵立着,脑中回荡着那番话语,仿若醍醐灌顶。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匆匆转身,哪里还有季重莲的身影?

或许正是因为季重莲这一席话,让杜维反复思考,这才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立学先立身,在后来竟然成为了他教导学生的先决条件,也为他今后成为一代名儒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以至将来名气震九州,桃李满天下,这自然是后话,此处暂且掠过不提。

再说季重莲主仆匆匆赶回翡翠潭时,红英已经是坐立不住了,见着碧元为季重莲解下斗蓬,竟然含泪扑了过来,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她跟前,泣声道:“姑娘救我!”

“这是怎么了?”

季重莲脸色一变,示意碧元将红英给搀扶起来,她不过才出去一会儿,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柳姨娘……柳姨娘要卖了我!”

红英咬了咬唇,泪水已经扑簌而落。

“发生什么事了,你一一给我说来。”

季重莲一怔,碧元也是一惊,随即利落地回道:“红英姐姐,那柳姨娘自己还只是半个主子,她凭什么卖你,你别听她胡诌!”

季重莲瞪了碧元一眼,“去沏壶热茶来,顺便看看咱们离开这会儿有没有人知晓,打听清楚了再来回报。”

季重莲这明显是要将碧元给支开,这丫头性子急又泼辣,留她在这里红英好似有些不好启口。

碧元瘪了瘪嘴,离去时还给了红英的一个鼓励的眼神,这便撩了帘子出屋去了。

“姑娘离开时,本让我看着屋子,柳姨娘那边让水灵传婢子过去……婢子便唤了个小丫环守着屋,谁料到途中遇到柳家少爷,他……他便要……”

红英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半晌才道:“婢子不从……咬了他一口,他便说要告诉柳姨娘说婢子……说婢子勾引他,让柳姨娘将婢子给卖了,婢子这才慌乱地跑了回来……怕是不多会儿……柳姨娘那边便要来人了……”

季重莲手一紧,这事可大可小,柳姨娘欺负她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让柳姨娘随意发卖了自己身边的人,以后还有谁敢留在她身边,谁又敢对她尽忠?

那柳家少爷不是别人,正是柳姨娘的弟弟,那是在季明宣赎回柳姨娘,她又在季家站稳了地位后,这才将自己唯一的弟弟也接了过来,俩姐弟无所依仗,自然是一门心思将季明宣哄得服帖。

如今季家回到丹阳,这柳家少爷也跟着住到了这里,只是他如今有十七岁了,不便再住在内院,这才被季明宣安排到了前院厢房里住着,今日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找柳姨娘,怕是碰巧撞见了红英。

这一想,季重莲不由细细打量起红英来,今年红英便十四了,她出落得好,身材纤瘦窈窕,模样也是文静中不乏俏丽,少女芬芳如花蕾初绽,自然便引得柳家少爷心猿意马。

“刘妈妈呢?”

季重莲回到翡翠潭便没见到刘妈妈,她挂心季崇宇,所以如今让刘妈妈管着季崇宇一应事务,可此刻出了这等事,刘妈妈怎地不见人影?

“妈妈一早便被大太太使人叫去了,说是针线上有些活计要补漏,让她去帮忙!”

红英渐渐止了哭声,一脸企盼地看向季重莲,若是季重莲肯为她出头,那么这一关说不定就过了。

季重莲沉吟道:“快去使个小丫环请大姐姐过来!”

季芙蓉如今跟着大太太学管事,府内的婢女仆役她自然也要管,虽然当初红英与碧元是她母亲沈氏买回来的,但卖身契如今却被捏在柳姨娘手中,人自然不是柳姨娘的,但她就怕柳姨娘仗着季明宣的势无法无天,她自然要找个压得住的人。

大太太想必是不屑搭理的,大姑母那边隔着有点远了,相信她也不好出面,唯有季芙蓉才是名正言顺。

“是!”

红英眼睛一亮,已是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她是关心则乱,怎么忘记还有大姑娘,大姑娘向来嫉恶如仇,最看不惯那起子腌臜事,若是知道原由,也定会帮她一把的。

想到这里,红英心中不由多了一分欣喜和希望。

季重莲极快地换了身家常的衣服,对着靶镜抿了抿微微有些散乱的鬓发,这才坐在软榻上兀自沉思起来。

从前的季重莲或许还没意识到,但如今柳姨娘那边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欺上她的人,调戏不成,动则还以发卖来威胁,柳姨娘以为她自己是什么人?

沈氏留下的嫁妆毕竟是死物,如今她是没想着要立马拿回来,但是人却不同,有思想有感情,就是念着红英与碧元她们几个对她的好,她也不会任由她们的命运摆布在别人手中。

季重莲微微眯了眼,眸中晶亮的光芒若隐若现。

这次请季芙蓉来是一个契机,或许她能借着季芙蓉的手将红英几人的卖身契要回来,就算暂时到不了她手里,放在公中也比在柳姨娘手里要强。

季重莲缓缓握紧了拳头,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么接下来她便要好生盘算盘算,坐等着柳姨娘一行闹上门来。

碧幽阁里,柳家少爷向柳姨娘诉苦一通后便退了出去,在前院坐等好戏。

而柳姨娘此刻却已经收拾好了人马,正要出门,却是遇到了刚巧赶来的季紫薇,问明了缘由,俩母女再一合计,将两股力量拧成一根绳,气势汹汹地向翡翠潭杀来。

☆、第【26】章 借力使力(1)

碧元沏了壶上好的碧螺春,这是大姑娘那次清理箱笼多了一包茶叶,特地叫香菊送到翡翠潭来的,茶香飘了满室,碧元与红英分站左右,季重莲端起甜白瓷的茶盏抿了一口,只觉得香浓馥郁,满齿留香,不由点了点头。

门帘突然被人给大力撩了开去,当头灌进一股冷风,人还未至,柳姨娘尖细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红英那个死丫头在哪里,还不给我出来!”

红英不由抖了抖,却强自镇定着心神,咬唇看向季重莲。

季重莲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缓缓站起了身来。

柳姨娘与季紫薇已经站定,身后跟着一众丫环婆子,竟然连礼都不行,个个气势汹汹,似乎有所依仗一般。

“五姑娘,今儿个没你什么事,你且在一旁看着,我要好好处置这个胆敢犯上的奴婢!”

柳姨娘两手叉腰,气势十足,竟然一点也没将季重莲看在眼中,季紫薇在一旁泛起轻蔑的笑意。

“姨娘这话是怎么说的?”

季重莲微微掩了口,惊讶道:“红英服侍我还算尽心,这丫头就算借她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犯上!”

身后有婆子殷勤地端来铺了绣花锦垫的春凳,柳姨娘拉了季紫薇落坐,又转头教训起了季重莲,“你的丫环自然是听你的,可别忘了这是在季家,若是这贱婢满心满眼只认你一个主子,目中无人,那还了得?”

季重莲微微敛了眉,话语清冷,“那请问姨娘,红英是得罪了季家哪位主子?”

柳姨娘一怔,季紫薇却已经抢先开口道:“这贱婢好不要脸,竟然光天化日下……”

季紫薇说到这里脸也是一红,虽然听柳姨娘细说了,但眼前那么多丫环婆子看着,她也说不出口,只含糊了过去,又道:“也不知道在哪里学得……尽会使些狐媚招数!”

“喔?”

季重莲挑了挑眉,红英已是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姑娘明鉴,是柳家少爷拦住了婢子……婢子不从,他这才在柳姨娘跟前告了婢子一状……”

“你这贱婢满口胡言,我弟弟怎么会看上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柳姨娘目露凶光,瞬间变得凶悍起来,“满嘴胡言,看来不打你一顿板子,你是不会说实话。”

她弟弟是柳家如今唯一的指望,怎么样也不会没水准地喜欢一个婢女,顶多是尝个新鲜罢了,红英这也不从,那不是明明白白打她的脸吗?

“姨娘何必亲自动手,由老奴代劳即可!”

柳姨娘身后已经有个婆子恭身上前,笑得满脸谄媚。

季重莲微微眯眼望去,她认得这个婆子,在上京时不过是个管着洒扫的粗使婆子,如今到了丹阳后反被柳姨娘提了打理碧幽阁,如今更有气势了,活像一只忠犬。

柳姨娘点了点头,唇边噘起一抹笑。

那婆子正要上前,季重莲已经先她一步挡在了红英面前,冷喝道:“主子面前,岂容你这个奴才动手动脚?!”

碧元这时也站到了季重莲身后,怒瞪向那婆子,她们这方虽然人单力薄,可却丝毫不惧。

那婆子脚步不由一顿,对着红英还好,但季重莲是主子,她不能真对着主子出手,不由将目光转向了柳姨娘,等着她的吩咐。

“五姐姐,我劝你识相些,痛快地让我们处置了红英这贱婢,或打或卖都与你无关……如若不然,我将这事告诉了父亲,看他到时候怎么整治你!”

季紫薇一脸天真地把玩着垂落在颊边的乌发,可眸中的光芒却是恶毒而阴狠,甚至巴不得那个被打被骂甚至被发卖的就是季重莲,而不仅仅只是红英。

“喔,我倒要看看你们母女是如何整治五妹妹的?!”

季芙蓉的声音高高扬起,柳姨娘与季紫薇脸色顿时一变,诧异地回头,却已经见着季芙蓉踏步而来,裙裾轻摆,眉宇飞扬,微扬的下颌间一抹傲气仿若天成,倒是将季紫薇强充的倨傲扫得无影无边。

连柳姨娘也跟着站了起来,强笑道:“怎么大姑娘来了?”

说到这里,柳姨娘的眼风还狠狠地扫了扫季重莲的方向,从事发到现在,她自问已经来得这样快了,季重莲这个死丫头还怎么有时间去请救兵?

“大姐姐!”

季重莲欣喜地看向季芙蓉,此时此刻她才当真觉得季家这位大姑娘真正是威风十足,有担当有气势,大太太人虽不咋的,但确确实实养了个好女儿。

季芙蓉安抚地对季重莲眨了眨眼,这才转过身来,轻蔑地扫了柳姨娘一眼,“我再不来,柳姨娘都要将这里当作自个儿家了,姑娘跟前的大丫环也是你一个姨娘能够发落的?”

季重莲使来叫她的小丫环也说得不清楚,季芙蓉脚程快,就比柳姨娘落后了一步而已,她特意在屋外驻足了一会儿,自然将柳姨娘母女的嚣张姿态听了个全,心中不由生出鄙夷来。

若非季明宣这般宠爱柳姨娘,四房也不会嫡庶不分,如今弄得季重莲姐弟这般委屈,而这样的事,是她最见不得的。

柳姨娘脸色一时之间变得铁青,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拿什么反驳季芙蓉。

倒是季紫薇气不过,一时嘴快道:“大姐姐不公允,这贱婢明明咬伤了我舅舅,如今要处置她也是正理,是五姐姐拦着不让……大姐姐可要明辨是非,不要被小人蒙蔽了眼睛!”

“是非公理自在人心!”

季芙蓉脸不红气不喘慢条斯理地说道,相对于柳姨娘母女的心急火燎,她镇定得犹如巍巍泰山,当下便斜睨了季紫薇一眼,嘴角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姨娘家里人也成了咱们季家的正经亲戚,六妹妹可莫要随便乱叫人,说出去让人笑话!”

季芙蓉这话一出,不仅季紫薇红了脸,连柳姨娘也气得咬牙,她强自平息着心底的怒气,上前一步,道:“大姑娘,妾虽为姨娘,可从前也是出自书香门第……”

“你也知道是从前?!”

季芙蓉白了她一眼,柳姨娘更是心中一噎,气喘胸闷到指间隐隐发颤,好不容易才平下了这口心气,绷着脸色道:“别的不说,五姑娘如今没有了嫡母,妾受老爷所托,自然要多照拂着他们姐弟,五姑娘年幼难免会听信下人的调唆蒙蔽,妾过问一下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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