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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嫡秀:九重莲-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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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着有些像马蹄糕……”
季老太太看了半晌,这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了季重莲。
马蹄糕有些半透明的清亮,不过颜色是茶黄色,这味道闻起来也不尽相同。
“外祖母猜错了,可不是这个名字喔!”
石柔摇了摇头,红唇一抿笑得很甜。
“这叫莲蓉水晶糕,夏日里我让刘妈妈给采了些莲子荷叶晒干了存起来,做这点心的时候便加了进去,祖母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季重莲说着已是取过了一根银钗,笑着递到了季老太太跟前。
季老太太尝了一口,咀嚼回味了片刻,眉眼立时便弯了起来,“清新却不甜腻,吃在嘴里软糯着,五丫头这是顾念着我牙口不好特意做的吧?”
“五丫头这般孝顺,老太太好福气!”
季明惠跟着夸了一句,她也看出来了,如今的季老太太是真地很喜欢季重莲,只怕五丫头做什么也讨喜。
如今季芙蓉这事季老太太已经撒手不管了,原本对大孙女的爱护之情似乎在一瞬间都转移到了季重莲的身上,就季明惠来看,这却是个好现象,至少有老太太撑腰,她不用再担忧这姐弟俩受欺负。
“五表姐,也给我尝一块吧!”
石柔眼馋地吐了吐舌,这路上季重莲便拗不过她,让碧元打开食盒给她看了一眼,眼下看季老太太吃得津津有味,她怎么还忍得住?
季重莲便笑着捧到了石柔与季明惠跟前,一人一块地吃着,间或说上几句话,气氛顿时变得融洽和美了起来。
过了年后,二月间便是季芙蓉及笄的日子。
大太太请了本家二太太陆氏做正宾,季重莲做了赞者,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完成了仪式。
而季芙蓉及笄之后的二月底便是她出嫁的日子,季家又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准备工作。
崔妈妈早被大太太派往了上京,按照日子算,过不了多久她便要安排着人将嫁妆给抬到童府去,然后领着一众丫环婆子铺床,做着婚前的一应事宜。
反观季芙蓉倒是冷静清明了许多,也许知道呆在家里的日子不久了,没事便窝在了季老太太屋里,大太太怎么说也拗不过她,只能由着了。
出嫁的前一天,季芙蓉却是约了季重莲一同到了季老太太跟前。
季重莲有些纳闷着,不知道季芙蓉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坐在一旁听她说话。
“祖母,孙女明日就要走了,提前来给您磕头!”
季芙蓉说着话,灵芝已是取来了蒲团搁在她跟前,撩裙、下跪、磕头,一套动作完成后,她却是久久没有抬头。
季老太太叹了一声,“难为你有这份心了!”又看了季重莲一眼,“五丫头,还不将你大姐姐给扶起来!”
季重莲应了一声,扶起季芙蓉的当下她已是不着痕迹地抹掉了腮边的泪水,只一双眼睛红红的,显见就是哭过了。
季老太太拍了拍季芙蓉的手,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宋妈妈,“去将我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是,老太太!”
宋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又唤了灵芝过来,俩人便转进了内室,忙活一阵后出来,俩人手里都捧着个描了金漆的黑木雕花匣子,只是宋妈妈手中那个看起来要沉了几分,一一在桌上摆放好了。
“去打开看看!”
季老太太捏了捏季芙蓉的手,笑道:“你们姐妹几个我都预备着一份嫁妆,也算是我的一分心意。”
季芙蓉咬了咬唇,轻轻掀开了其中的一个匣子,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流光溢彩,不自觉地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璀璨的宝石,莹润的珍珠,全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分门别类地铺放在垫了蓝丝绒的匣子里,原本看着不大的黑匣子,内里却分了层格,显得是那样的精致。
另一个匣子里放着的是房屋地契和一串黄铜钥匙。
“这些首饰早便为你准备着,知道你是季家姑娘们最先出嫁的一个……至于那地契和房契,一个是上京郊外的六百亩田庄带个三进的宅园,一个是家里早年在上京买的铺面,如今空置着也没有打算,正好拿了给你,若是要做点什么,不妨和你五妹妹商量着一起,她点子多,眼下也要经营她母亲留下的铺面,你们姐妹相互帮衬着,有商有量的我倒也能放心。”
“祖母……”
季芙蓉咬着唇,转身便扑倒在了季老太太脚下,哭得悲切。
季重莲在一旁看着也不由抹着泪,这祖孙俩的感情恐怕比她想像中还要深厚得多,季芙蓉毕竟是季家的第一孩子,又是季老太太看着长大的,心中寄予厚望自是不用说。
眼下虽然因着大太太的意外决定而改变了季老太太原本为季芙蓉定下的方向,但这疼爱孙女之情却没有丝毫减少,老太太也盼望着季芙蓉好呢,这才拿出了不菲的添妆,放在一般人家,已是一整笔的嫁妆了。
自然在季老太太心中,这嫁妆的多少并不能代表她们感情的深厚,但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与季芙蓉作着最后的道别。
*
季芙蓉出嫁这一天很是热闹,丹阳有名望的人都来了。
季重莲不能去前院,便让季崇宇去看看童经年此人到底是何模样,气度才华能不能配得上季芙蓉,虽然于事无补,但她也想求个心安。
前院很热闹,宾客盈门,迎来送往,爆竹声声中,季芙蓉拜别了父母长辈,就连大老爷季明德也特意从上京赶了回来,却是要随着迎亲的队伍再一并返回。
大太太却是留了下来,等过了这一波后,看来她也会想办法重回上京,毕竟女儿和丈夫都在上京呆着,她向往那里的热情也会一天比一天高涨,拦也拦不住的。
三朝回门,听说季芙蓉是回的大太太的娘家孟府,大老爷季明德也在那里候着,毕竟眼下季家不在上京住了,季明德的临时居所又显得寒碜,至少不能丢了脸面,便借了孟府的气派压压场子。
这也是非常尴尬的事,虽然谁都明白私下里是怎么回事,但场面上仍然要过得去。
这一日,季重莲正陪着季老太太说着话,季海棠也坐在一旁,话题不觉间就绕到了季芙蓉的身上。
“也不知道大丫头在童府的日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写个信回家。”
季老太太感叹了一句,眉宇间却盛着一抹忧愁,老人家到底是放不开的。
季重莲在一旁笑着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祖母且耐心等着,大姐姐毕竟是新妇,婆家或许有许多事情一时忙不过来,等得空了必定就会记起咱们了。”
“希望像你说得那样!”
季老太太摇了摇头,瘪了嘴道:“那一日你倒是没出来,你大姐夫来我跟前拜见了,我看那模样那气度……总觉得差了些!”
“是,大姐姐在祖母眼中自然是最好的,不是顶顶尖的人配上都觉得可惜了!”
季重莲笑着附和了一句,倒是将季老太太给逗笑了。
据季崇宇那天前来回报,这童经年看着也是人模人样的阳光少年,态度也是谦恭有礼,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劣迹的模样,她便也只能先信着。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空穴来风未必无音,童经年在上京有那样的传闻,也不能说他的背后就干净得很。
她倒真希望像大太太所说,成了亲季芙蓉便能管束调教好了,从此家宅和睦,万事兴顺!
芳草突然撩了帘子进来禀报,说是四老爷季明宣与柳姨娘一同来见老太太。
季老太太与季重莲对视一眼,俱都沉默了下来,刚才的欢喜似乎在瞬间便沙弥与无形。
这自然不是对季明宣的不喜,毕竟是季老太太的亲生儿子,她心里还是疼爱的,但这样的低沉已经显见了老太太对柳姨娘有多不待见。
季老太太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季重莲,“你先进内室里等着,别出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演的是哪一出。”
季重莲应了一声,转头便拐进了内室,只透过那扇紫檀木屏风静静地观察着外间的动向。
季明宣与柳姨娘被引了进来,俩个人行了礼后季明宣便坐定在一旁,柳姨娘见季老太太没什么表示,也就跟着坐了下来。
季明宣的病好了一段日子了,只是人消瘦了一些,面部表情看着有些忐忑,瞄了季老太太一眼,不知道怎么样开口,倒是柳姨娘有些焦急,不住地给季明宣使着眼色。
“有话就摊开说,没事我便要歇息了。”
季老太太疲倦地撑了撑额头,前段日子才骂了季明宣一通,原本指着他能醒事,至不济可以消停一阵,没想到才过多久,竟然又卷土重来了,不知道这次又会拿什么事来给她添堵?
想到这里,季老太太阴沉的目光扫向了柳姨娘,自从这个女人进门后,季明宣都是围着她在转,无心科考不说,如今更是落了个一事无成,若不是指着季家这点老底过活,将来的日子必定凄惨。
“母亲,沈氏嫁妆那事儿子也想通了,是我的不对!”
季明宣说到这里先低了头,这是认错在先呢!
季老太太微微眯了眸子,刺人的精光在眸中一闪而过,季明宣这倒是转变得快,不得不让她猜测他还有其他的企图,而且很可能是个大企图!
季老太太静默不言,听着季明宣的下文。
“沈氏的嫁妆儿子也不是想要贪了去,只是她毕竟是嫡母,若是分给了五丫头与宇哥儿,怎么着也还要顾念着六丫头与天哥儿才是,母亲说对不对?”
季明宣抬头望向季老太太,见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喜,这才又道:“如今大嫂代为清算封存了,儿子也放心,将来有母亲主持公道,想必不会薄待了他们任何一个!”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季老太太抿了抿唇,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柳姨娘,只见她一脸紧张,就知道季明宣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必定与她有关。
“不,不!”
季明宣连连摆手,再看了柳姨娘一眼,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母亲,芬芳跟着我也有那么多年了,为季家生儿育子也算是功臣……当初若不是柳大人出了事,她原本也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眼下孩子们三年孝期已过,儿子想恳请母亲,将芬芳立为正室,六丫头与天哥儿也能有个嫡出的名头,这对他们将来都好!”
季明宣说完这话忐忑地望向季老太太,见她脸色骤然阴沉,心中也是一紧。
☆、第【69】章 痴心妄想,为爱成狂
今日里被柳姨娘撺掇着来向季老太太说这件事情,季明宣其实心里是忐忑的,但柳姨娘已是缠了他好久,他怎么着也得给一个说法,又加上前一段日子闹出沈氏的嫁妆事件,他自问他们已经退了一步,在钱财上不争了,那么在名分在也给个好听点的,这也是为了他的另一双儿女着想。
季老太太阴沉的眼色扫过了柳姨娘,她只觉得全身一颤,就像被一条窥伺了许久的毒蛇给紧紧盯住,只要她做出任何一个动作,就会招来致命的一击。
柳姨娘立时吓得脚软了,“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泣声道:“老太太,婢妾从前也是官家小姐,这您都知道……柳家没逢难以前,您不是也夸过婢妾善解人意温柔娴淑,若不是命运多变辗转流离,婢妾也不会这般……如今四太太已然没了,婢妾静心侍候了这么多年,老太太难道就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婢妾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吗?”
季老太太抿紧了唇角,忽地一声冷笑,“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份上,你以为凭你的身份还进得了季家的门?”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是当年她一时心软允了柳姨娘进门,或许沈氏也不会过早离世,与沈家的关系也不会就这样断了,她已是悔不当初,如何还能让柳姨娘再进一步?
这就是不允了?
柳姨娘抹着泪,眸中却现出一抹坚决的目光来,一手扯了扯季明宣的衣角,向季老太太的方向呶了呶嘴。
沈氏的嫁妆如今她也没办法肖想了,那一日季老太太骂季明宣的话她后来可都听说了,沈氏的嫁妆他们不指望,那么季家的产业到时候总会有季明宣一份,他们就等着这一天。
她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可如今沈氏这人都死了,凭什么还要再霸占着正室这个位置?
“母亲,你就答应了吧!”
季明宣也跟着跪在了地上,一脸恳切地看向季老太太,就一个名分的问题,他们季家如今又不是官宦人家了,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别惹我心烦!都给我退下去!”
季老太太一拂衣袖,竟是站起身就要走了,柳姨娘一见不对,扑过去便抱住了老太太的腿,眼泪鼻涕肆意横流,“老太太,婢妾自从进了季家的门就一直不入您的眼,婢妾也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得您不快,这么多年来,您就没给婢妾一个好脸色,婢妾心里委屈啊!”
这还缠着不放了?!
季老太太冷哼一声,张口就向屋外喊了一声,“灵芝,你们给我进来!”
今儿个宋妈妈被季老太太给派到庄上清算帐目了,季重莲来与她说话,几个丫环便也候在了门外,此刻见着柳姨娘抱着自己,季老太太只恶心地想要把她给踢开!
“老太太!”
柳姨娘抱得更加紧了,说什么也不放开,似乎不得到季老太太一个回答,今天她就死倔到底了。
屋外一阵响动,留下云霞守在屋外,灵芝与芳草奔了进来,却被季明宣给挡住了,他一边拦着两个丫环,一边回头急声道:“母亲,你就允了我们吧,季家如今都已是这个模样了,难道还真要顾忌别人的眼光不成?”
看着柳姨娘痛哭失声的模样,想着她从官家小姐沦为官婢,那无疑是从云端跌落泥底,他为她的遭遇而痛心着,若不是命运弄人,又如何会是如今的这番模样?
说不定没有沈氏的介入,今日的他们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
“四老爷!”
灵芝在一旁急得跺脚,偏偏又冲不过去,季明宣那一脸彪悍的模样似乎在说,谁敢冲过来他就对谁不客气!
芳草见着季老太太被柳姨娘箍得都要喘不过气的模样,脸色涨得通红,不由高声喝道:“柳姨娘,你还不放开老太太!”
季重莲在屏风后看得心惊,没想到平日里柳姨娘都惧怕着季老太太,今天竟然敢这般豁出去,她这般对老太太不敬,也不怕事后老太太严惩她?
季重莲在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若是被她这个女儿给撞见这情景,那么季明宣的面子铁定挂不住,今后又会怎么对她?
为了嫁妆那事,柳姨娘已是带着季紫薇在她屋里闹了一通,她只心平气和地对待,让她们的一通乱骂像撞进了棉花里,半点泄不出劲来。
她也去看望过生病中的季明宣,却是直接被赶了出来,只要这做女儿的义务尽了,她也不介意和季明宣的关系变成怎么样,她的依仗是季老太太啊!
想到这里,季重莲已是咬紧了牙,拳头一握便冲了出去!
“祖母小心!”
而就在这当下,柳姨娘紧抱着季老太太不放,老太太脚步一个踉跄,眼看着便要向后倒去,季重莲的惊呼便脱口而出,她伸长了手臂却够不着老太太的衣角,只能干着急。
柳姨娘也吓了一跳,却止不住季老太太向后倒去的力道,本能地为了防止自己也跟着跌倒,她终于在惊吓之中松开了手。
柳姨娘这不松手还好,一松手因着惯性,季老太太又向后跌退了几步,直到整个人撞在了软榻上搁着的黄花梨木四角小几上才跌坐着停了下来。
“哎哟!”
季老太太痛呼一声,一手扶向了腰间,那里显然是被几角给撞上了。
“祖母!”
季重莲焦急地扑了过去,心中暗恨自己怎么不早出来一步,如此也不会任由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
季重莲的出现却是让季明宣瞬间变了脸色,颤抖的手指指了过去,声音冷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重莲扫了季明宣一眼没有答话,只是抿紧了唇,担忧地看向季老太太,“祖母,可是伤着了,我马上让人去请大夫!”
季明宣一愣神的功夫,灵芝与芳草都奔了过来。
季重莲急声吩咐了几句,芳草便奔出去请大夫了,顺便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云霞,让她派人去给大太太还有季老太爷传个信,灵芝则与季重莲一道将老太太给扶了起来。
季老太太痛得额头都落了汗,面色紧拧着,只一手撑在腰间,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祖母可是伤着腰了?快平卧下来!”
季重莲急得眼眶都红了,灵芝忙摆上了软垫子,俩人小心翼翼地将季老太太给扶住,趴卧在了软榻上。
柳姨娘这时已经惊得面无人色,跪坐在了地上僵成了一座雕塑,季明宣好歹过去将她给扶了起来,又是一番切切安抚,她才渐渐稳定了心神,只额角不自觉地冒着冷汗,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老爷……老太太她……”
季明宣这时才反应过来,季老太太出事了!
可眼下季重莲杵在那里,他心里已是升起了一股极度不悦,这丫头竟然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是他平日里太放纵迁就了,还是她心里已经没有了他这个老子?
想到这个可能,季明宣眼神一厉,上前一步便攥住了季重莲的胳膊将她大力扯了开去,口中还喋喋骂道:“谁叫你呆在这里的,还不给我滚回去!”
“四老爷!”
灵芝惊叫了一声,实在是被季明宣的狠厉与无情吓了一跳,季重莲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手下怎地没有半点留情,就这一拉一攥之间,季重莲险些便跌扑在了地上,可她如今只能先顾着季老太太,即使心中同情季重莲,却也不敢挪动半步。
手腕上的疼痛让季重莲皱起了眉头,抬眼间便是季明宣仿若要吃人的脸色,她心中一声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只挣扎着扭着手腕,苦苦哀求道:“父亲即使要责罚女儿,眼下也要先顾着祖母的伤势,祖母如今这般,女儿说什么也不能离开!”
“啪!”
季明宣怒上心头,一个巴掌便扇了过去,季重莲早便留意到他这动作,在他起掌之前脸便跟着偏向了一侧,所以这一掌看着凶猛,实则落在脸上并没有想像中的疼痛。
一个巴掌过去季明宣便愣了愣,转头看向季重莲眸中一闪而过的嘲弄,他更是怒火中烧,果然是沈氏生的女儿,跟他从头到脚就不是一路的!
季明宣一手死攥着季重莲,第二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一个物体却是飞快地向他袭了过来,他慌忙躲过,却还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进而落在地上,“嘭”地一声碎裂成了无数块!
季明宣定晴一看,竟然是柄摔坏的玉质美人捶!
“混帐东西,我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再打五丫头试试,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季老太太一张脸阴沉得就快要滴出水来,原来那美人锤竟是她情急之下向季明宣扔的。
腰部撞在了小几的方角上,季老太太仍然痛得皱眉,可她这个儿子在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她的伤势,而是巴巴地去扶起了柳姨娘,还一阵好言地安慰,这可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此刻季明宣竟然还想借故发飙,把怒气都发泄在季重莲身上,她如何还看得下去?
这个孙女乖巧可人善解人意,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知道怜惜疼爱,自有她这个做祖母的护着!
她就坐在这里,看季明宣再敢如何?!
“母亲!”
季明宣揉着发痛的肩膀,脸色也是不好。
柳姨娘见状,已是又跪了下来,声泪俱下,“老太太息怒,是婢妾不好,老太太责罚婢妾一人便是,且勿怪罪老爷!”
“怎么又是你的不对了?”
季老太太还没有发话,季明宣便又心疼了起来,特别是柳姨娘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更是让他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怜惜,冷厉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了季重莲,“都是这逆女的错,我是她老子,教训她是天经地义!”
季明宣吼出这一句话来,显然也是不服季老太太那番话,他在管教女儿,老太太却是如此偏袒,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脸往哪里搁?
季重莲只捂着脸站在一旁,即使有委屈也一言不发,季老太太看在眼中,又见着季明宣这般维护柳姨娘,想起往昔的种种,她的心中骤然升起了一股腾腾怒火来!
就是这个女人进了季家后才闹得家宅不宁,让他们母子离心,亲情不顾,如今儿子关注她竟然多过关心自己,若是这个女人再留在季明宣身边,终成大祸!
“灵芝!”
季老太太伸出了手来,灵芝会意,忙将她搀扶了起来,季重莲闻声也过来帮忙,白嫩的脸颊上赫然是个巴掌的印迹,已是起了红痕,她的泪水蓄在眼里,在老太太跟前终是忍不住掉落,沾湿了襦裙。
“好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别急,祖母会为你讨回来的!”
季老太太安抚地拍了拍季重莲的手,她却是摇了摇头,抹干了泪,“祖母的腰可还疼着,芳草已是赶着去请大夫了,相信一会儿便到了!”
季重莲吸了吸鼻子,强自稳定住了心神,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此刻耳边“咚咚”的心跳声,她有感觉,今日是个机会,是个将柳姨娘彻底铲除的机会,所以她才由得季明宣乱来一通,让季老太太看明白柳姨娘到底在季明宣心中占有着什么重要的地位。
重过他自己的亲生女儿!重过生养他的老母!
“我还撑得住!”
季老太太摇了摇头,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腰上虽然疼痛,可却也在提醒着她这是谁造成的,若是她不趁今天这个机会处置了这个柳姨娘,今后任由柳姨娘百般怂恿季明宣,季家必定家宅不宁,她也是寝食难安!
季老太太重重地捏了捏灵芝的手,她吃痛地应了一声,却也会意过来,忙低首道:“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去,叫几个苑里的婆子来,将柳姨娘给我绑了,今儿个我便要将她给卖了,看看谁还敢拦着!”
季老太太一掌重重地拍在小几上,气势陡然拔高,说出的话语掷地有声!
“不,母亲,万万不能啊!”
季明宣一时慌了神去,几步扑了过来,跪在季老太太脚下,慌乱地摇着头,“母亲有什么便责罚儿子吧,是儿子的不是,与芬芳没有半点关系!是儿子想给她一个名分!”
季老太太冷冷地扫了季明宣一眼,眼神冰凉,“这个女人不除,你一天便安不了心,整个人也被她夺了魂去,红颜祸水,今儿个我绝不容她!”
“老太太饶了婢妾吧!”
柳姨娘也顾不得许多,跟着扑了过来,与季明宣一同跪倒,声泪俱下道:“老太太,婢妾再也不敢了,请看在婢妾为季家生养了一对儿女的份上,饶过婢妾这一回吧!”
柳姨娘此刻心里的慌恐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算以前季老太太再不待见她,甚至斥骂她、苛责她,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要将她给发卖了出去。
有季明宣的宠爱她才得以在四房骄横,若是离开了季家,她什么都不是!
想到流放之时那惨淡下作的生活,柳姨娘狠狠地咬紧了牙,她绝对不能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季老太太只是一声冷笑,半点没去看柳姨娘唱作俱佳的表演,只一双眸子盯着外间的动静,只等着灵芝换来了人将柳姨娘给绑了带走,省得再在她跟前碍眼。
见季老太太没有反应,柳姨娘转头便去扯季重莲的裙角,“五姑娘,婢妾平日里待你如何,你心里也是知道的,婢妾没有害过你们姐弟啊,看在你一双弟妹的份上,你就帮着向老太太求求情吧!”
季重莲冷冷地扫了柳姨娘一眼,有没有害过他们姐弟,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若是逮着了机会,柳姨娘对他们落井下石的地方还少吗?
就季明宣便来训斥管教了无数回,哪一回不是为着季紫薇姐弟与柳姨娘的关系,不然他们在家里已经尽量低调做人,又招谁惹谁了?
柳姨娘转向了季重莲,季明宣也立马调转了枪口,斥责道:“你这个丫头好狠的心肠,还不向老太太求求情,难道你真要见着六丫头姐弟没了亲娘才甘心!你这恶毒的心肠,怎么与沈氏一个模样,表面温顺谦恭,心里却着实是个坏胚!”
“父亲!”
季明宣越说越不像话了,季重莲沉着一张脸,犀利的目光射向季明宣,就像一把燃烧的火焰,足以将人给洞穿,“死者为大!母亲身前如何,自有人会评说,你在背后诬她清白,可有想过她还是你的发妻,你于心何忍,你良心何安?!”
季重莲句句逼人,条条在理,将季明宣堵得哑口无言,他骤然发现,平日里在他训斥怒骂中总是乖巧安静的女儿竟然还有这般犀利的口才,此刻便更觉得她是阳奉阴违,背地里使坏的小人!
说不过季重莲,季明宣抬手又想打去,谁知季老太太却一脚踹向了他,面色铁青,嗓音冷厉,“你再打五丫头试试,当我老婆子死了吗?!”
季明宣怔怔地跌坐在地,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季老太太,他从前可是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宝,是最溺爱的小儿子,可如今呢?
季老太太竟然为了季重莲,先是用美人锤不够,眼下竟是一脚踹向了他?!
“老太太,人带来了!”
灵芝恰在这时已是带了几个粗壮的婆子们奔了进来,她们的手里或拿着板子,或拿着粗麻绳,那模样着实彪悍!
季老太太一指柳姨娘,“快,给我绑了!”
“老爷,救命啊!”
柳姨娘只觉得全身一抖,整个人止不住地往季明宣怀里缩,指望着他能护她周全。
这次季老太太是来真的,她想不怕都难!
季明宣哪里是几个粗使婆子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推搡在了一旁,更被两个婆子拦住,半点接近不了柳姨娘。
另两个婆子将柳姨娘反手一扭,麻绳一栓,她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就像个小鸡似地被捆结实了,由两个婆子左右架了起来。
这时候,季老太爷与大太太也先后赶了过来,见到眼前的场景,完全惊呆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老太爷目光一扫便是脸色发青,他哪里看不出季老太太身上带伤正强撑着坐在软榻上,柳姨娘被五花大绑了,季明宣却还在一边跳着咒骂,这种种现状一结合起来,他心里已是清楚了几分。
“老太太可伤在哪里了?”
大太太一脸心急地奔到了季老太太跟前,季重莲抹了泪后跟她细细说了一通事情的始末,大太太气不打一处来,转身上前便是两个耳光扇向了柳姨娘,直打得她眼冒金星,唇角开裂,滑出一丝血迹。
季明宣气得眼睛都红了,嗓音嘶厉地叫唤道:“大嫂,你再敢打她试试,看我不……”
“你这个不孝子!”
大太太也是不管不顾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向季明宣扇了过去,“长嫂为母,你对我尚且如此,更不说其他?!如今竟是护着个下贱的姨娘,你看看老太太都被她害成什么样了?你若还有点良心,即刻便将这贱人给发卖了!”
“你们凭什么,你才是贱人,你们都该死!”
季明宣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幸好那两个婆子也知机,赶忙拉住了他,这一拉一扯之间,他头上的发带绷断,一头黑发立时披洒而下,衣衫也被扯出几道口子,状似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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