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宫·叹-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忽然摆出家主的威严嘱咐起来,让侍女唤我“小姐”。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极认真的,他颔首沉目、一字一句:“从此以后,这个孩子便是府中的千金小姐、这里的主人。”威仪肃穆、不可违逆。
这实在是很没道理的事情不过,难道他从江南把我强行带回,这从始至终的,桩桩件件又哪一件是有道理的
我的思绪和我的眼睛一样的应接不暇。这个美人留下这威威的一句话后便走出去。
我下意识转目想唤住他,但侍女最先恭敬的唤住了我。
“小姐。”她轻语柔言、声音妩媚而谦卑,“奴婢服侍您梳洗。”
我终于不能拂逆这突兀的好意,唇兮动动,没有言语。
侍女服侍我于撒了玫瑰花瓣的温水中沐浴,之后换了柔粉底子、飞翩跹彩蝶、袂角缀碎玉的华贵长裙;足登软底绣花轻鞋;又为我挽了垂挂髻、以黑白双色珍珠的小璎珞圈固定,在我发间饰了嵌白玉质地、中点红珊瑚蕊的簪花;双耳戴了兰花形小铛;小孩子的皮肤本就滑嫩,浓墨重彩总是要不得的,便只略略施了薄粉,最后在额心处点了一瞥朱砂。
这么一通梳妆整弄,我早已觉的体力不支,便就阖了眸子不顾不管,一任她们径自折腾。直到隐隐听得一声“好了”,我方睁眼,见菱花镜里映出一张华姝可爱的美人面美则美矣,竟然怎么看都不像我自己了。
“小姐果真是个精致的美人胚子,天生的金枝玉叶。”一侧侍女灵巧的开口。
我领受着这样的赞美,但不知是为什么,私心里并不觉的怎么开心。相反,我忽然有些隐隐的悲意,为那似乎已被昨日掩埋、死去的真正的自己
就又这么不知忙碌了些什么,屋内频繁送进各种用度、又都逐一悉心的摆设了好。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晚膳时,那个人他再次来到了我的房里。
他来与我同用晚膳。
他已退下了便服,换了宝蓝色锦缎撒海棠花的华袍,墨发半束、小冠簪缨,精致的眉目噙着几分慵懒,英挺的鼻翼下面那一张檀唇似有笑意。
隔过渐暗的昏光,就着侍女次第点起的烛台散发出的朦胧烛光,他看着我,含笑点点头。
虽然他并未说出一个赞美的字,但瞧得出他内心此刻对我的满意。他大抵是在感慨,果然人靠衣装,这个江南山水间生长起来的孩子,这般悉心的妆点一下,与这西辽帝都的繁华,倒也可以相得益彰。
被他这么瞧着,我幼小的心灵还是忐忑打鼓。直到他收了目光回去,对我亲昵的示意:“好了,用膳吧”
我们便双双落座。
我本是与他面对面的,但他抬袖向我招招手:“别那么远,近些。”
我只好起身走过去,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修长素指擒了酒盏,眉眼玲珑,唇畔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显得恰到好处。这个人一直十分神秘,但他的气息时而浓烈、时而又很轻,叫人根本瞧不出他身上过多的秘密,只有那一双精致的眼睛,隔过那潭水般幽深的气泽,可以领略到他内心深处对一段沉年过往的深邃掩埋。
兴许是行动间出了些许薄汗,他身上那薄荷味道的体香愈发馥郁。嗅入鼻息,丝丝袅袅,沁人心脾。
“你叫什么名字”
我正眯了眼睛近乎痴恋的吮吸这味道,忽听他慢条斯理的问。
我便一定心,回神时荡了玩心:“你想唤什么便唤我什么,反正我此身已经被你困在这一座弘美的府祗了。”我不告诉他,也有心想探探这个人的底,看看他的脾气究竟是怎样的、耐心又究竟有多少。
他微蹙眉,这话显然叫他不悦。他应该是想摆出严肃的模样,但对这可爱的孩子始终无法强持那凛冽的气场。
我已经不再过分的怵他,可呼吸还是不由就紧密。就这样静静的跟他对视。
他的双眼里神情漠漠,不冷不热、近于没有表情。但还是叫我周身的血液渐渐觉的凝固似乎那一脉森冷的感觉,是无形间漫溯起来的。
好在这对视似乎没有持续太久,他最终只是轻轻说:“别闹。”
我一下子就安静了无法自控的沉沦进了这恍若深涧水的温柔。
我果然不再玩笑,摆正了姿势,颔首定定的看着他。我极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叫琳琅,上官琳琅。”
他俊美的眉目间,有微光浅浅的恍了一下,是已记在了心里。
我把身子探探,又凑近他些。幼小的童心充斥了探寻和好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侧目,天光流淌在他清俊秀美的眉目。他缓缓勾唇,声线美好的有若浮光暗动:“姜淮。”
6卷一第四回负愿入帝宫
铮然一下回忆至此甫然结束。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好端端的陷入了回忆的长河
总觉的人会在濒临死亡时才会不自觉的想到太多,眼下我反观自身,这一袭云缎织锦、绘双色杜鹃的正装,这挽起的灵蛇髻,这精致花颜,这满身珠翠饰物无不在昭示着一场迫近的别离。
是的,我要离开师父了,就在今天。
感叹时光过的何其快呢他把我从江南带回来似乎还是昨天的事,但实际上一晃已经十二载了,时今的我已是一十有七的年岁。
这事情要怎么说呢就在七日前,我在街上被一个看起来丰神俊逸、仪表堂堂的男子给欺负了那混小子跟我看上了同一根银簪,偏要跟我相争。
我就不明白了,他一个大男人要银簪子做什么所以我觉的,他是有意的,正如其实我也不很喜欢那银簪却偏不肯罢手一样,我们都是有意的。
到后来争的急了,银簪还是被他给夺了去。他高举着那根银簪子,如战利品一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炫耀。
我心里那火气真个是无时或已就着这情绪,我才想去抢回来的,但须臾一愣,即而“哧”地一下笑了心情当真是分外分外的无奈,我叹了口气,蹙眉苦口婆心的对他道:“你看,你说你是着个什么急火急火燎的把簪子举那么高,结果甩飞了吧”
这句话终于把他惹怒,他那张好看的脸“刷”一下就涨了红,愠恼的红
看的我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柔弱的心儿在颤粟趁着他转目去找那被他自己甩飞的银簪时,我麻溜的一转身不,我原本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吓住的,若不是刚好下起了一场太阳雨的话。
全是因为怕那场雨打湿衣襟、让他窥探到一席男装的我其实是个女儿身。因有着这层顾虑,故我只得万分狼狈的跑回家去。
这事情原本是个生活中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琢磨着却很有意思。很多年后我都在想,我与他的缘份原来是一早就有定论的,这份孽业早在那当街争银簪时就已潜移默化、催动起逃不开的宿命之门
但那时我只管跑回家,一路进了我的厢房,鲁莽的推开门,甫一下晃了晃眼睛
见师父正在里边儿安静的坐着,正闲闲然转动着墨绿的玉扳指,似乎在等着我回来一般。
我下意识一激灵深觉自己此时的面貌分外狼狈。但已经被他给撞见了,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进来又反手关了门。
不知道怎么了,室内的氛围顿觉压抑。又正好是下雨的天气,门窗闭合后阻隔了光线,这氛围就烘托的更为闷窘了
师父他就那么安静的坐着,对我侧侧目,并不先言语。
这倒很奇怪,他对我大抵都是温和且慈爱的,眼下故意这么冷着我,难道是怨怪我着了男装、调皮好动而失了淑女的品相
边这样揣摸,我心中隐隐生波,便寻思着自己先开口打破这不祥的沉寂:“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小恶魔。”脑海里浮动着方才那男子与我争抢银簪的画面,我声音嗫嚅。
而师父看向我的眼神很深邃,随着距离的拉近,神色间浮动的别样情态就显得更为清晰,那是我从未见到过的一种别样的笃定,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气场,这气场吸引着我朝他走过去。
………………………………
第3节
衣裙掠地时发出“沙沙”的响,听来娴静妩媚,还有些说不出的内心悸动。
袅袅的熏香漫溯在空气里,在虚空间打下一道透明的帘幕。似乎是穿过了这一道透明的帘幕,我亭亭的止步、立在他的近前,后把身子蹲下去,略侧首,脖颈微倾向他的怀心,将额头触及着他前襟的衣摆。
他抬起欣长的素指,温柔认真的抚摸过我头顶柔软的额发。
暧昧的姿态感召着原本逼仄的氛围,忽然觉的有一种慰藉心魂的温柔。十二年了,我已习惯于依赖他,这个男人从来都可以使我安然,也只有他能够真正的使我安然。
我周身起了一丝慵懒,下意识眯了眯好似被熏香遮迷的眸子。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他温柔又笃定的声音,轻轻的,如一阵和风。
他对我说:“入宫去吧我的乖孩子。”
所以,我入了宫。就在今日。
今日,阳历五月五,西辽康顺帝秀女遴选的日子。我入宫、师父送行的日子。
这是康顺二年,年轻的康顺帝登基起始的初次秀女大选,无论是帝脉贵胄,还是无知无识的西辽国普通的臣民,都给予了分外分外的关心和重视
人传年仅十九岁的康顺帝面若桃花、质如美玉、才馥幽兰、节比玉竹。人传这位年轻少年的帝王对太后极其孝顺、对贤臣躬自体恤。人传这位气品高尚的帝王知风懂情、怜花解语。人传
人传有很多,一辙都是对这位高坐宝銮的神秘帝王给予不吝惜的赞美。
但在我眼里,谁也比不上我的师父姜淮。
如果不是师父的授意,我一定一辈子都守在师父身边,做他身边得其荫庇的一株兰草、做那永远迎他这轮太阳而转动面盘的葵花、做他无怨无悔执着一生永不离弃的绕树之藤但这些都不是他的意愿,他要我入宫。这些年来他把我带在身边给我最殊胜的尊荣,寻最技艺超群的先生教授我诗词歌赋、管弦舞乐,为的大抵就是这一朝入宫的夙愿。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心中忽然一定,抬目见师父正颔首认真的看着我。
这便又令我下意识想躲避,才要转目错开他的目光时,他却忽然抬手覆住了我的肩头,声音那样动容:“琳琅,真好。这么多年,师父这么多年对你寄予无限的厚望,终于迎来棋局开张的这一日真好”
这是意料之中的话,兴许是因早有察觉的缘故,我的心平静的连一丝涟漪都未起。我重新抬了抬眸,认真的看着他,浅蹙眉弯、赤诚的问他:“师父让我进宫,是为什么”
我知道这些年来他如此的栽培我、教我许多技艺,决计是有他的目的。这个目的是一开始他把我带回帝都时就深深扎根于灵魂、沉淀于骨血、坚定不能移转的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目的。
他见我问他,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即而颔首,也如是认真的告诉我:“琳琅,你不必知道。”缓顿,为我把肩头的披风裹紧了一把,目光深邃,“你进宫只管攀上高位、夺得宠爱。到那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他果然还是不愿意说的,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事情。他不愿意告诉我,我又能问出所以然心头一黯,我已习惯了在他面前的温柔谦逊,对他颔首:“我懂了。”
他点点头,目光似有欣慰、也有一丝若幻若真的牵心。
但我已不敢多去观察他的神色,那只会让我揪心。我敛目对他行了个礼,即而转身,纤纤玉足迈下白玉石阶,登上那驾候于府前的华美雕花、内熏苏合香的马车。
卷起的车帘放下来的一瞬,眼泪也跟着下来。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唏嘘而起,幽幽的好似燃烧的生命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苟延残喘:师父,我自小就跟在你身边,我已沉溺在你真假各半的宠爱里,我早已溺毙溺死、不能自拔。
你说的话我是不会拂逆的。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便顺从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一直言听计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你不喜欢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去说,即便是微小的事情也一定会顺你的心,对你从无任何拂逆。
我是你带在身边,亲自的、一手栽培长大,我是完全按照你的意愿在顺你心对你意的成长为你欢喜的模样。我把你像太阳月亮一样的崇拜和敬仰,我感知着你赋予的温柔、虔诚感念着你赐予的德泽,好似连这性命都是你的恩赐、藉你所创造。
但是我却没有告诉你,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花凋花绽故人游,物是人非花依旧。皆怪落花作多情,花落缠缠几时休
情钟或情假,情生或情死,情贞或情痴,那隐秘的心事、那幽秘的情事,当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说不得的,最玄妙、兴许也是最简单的一种东西
7卷一第五回漫话西辽当前势
我的宿命似乎就是从今日起,才真正掀起那一层起始的帘幕。似乎我活在这世上的使命就是为入那一座华美威仪的西辽宫。因为这是师父他一向的心愿。
这个男人他悉心的抚育我、用心的栽培我,算来不过是煞费心血的构思他这一盘不知缘由的大棋局,力求百密无疏、天衣无缝
师父的神秘就此似乎掀开冰川一角,若不是入宫,我都还不能知道自己是何等样的身份。我居然是以“敬国公”女儿的身份入宫参选的
这么多年了,我只知道师父名唤姜淮,时今是三十有五的年纪,虽见他镇日只是游戏山水、醉心自然,却不见有何营生,但他向来不愁银钱。从不知他和上官家居然有着许多关系,不知他居然是当朝的敬国公
说起这和上官家的关系,时今西辽的国公爷只有两位,一位是几朝老臣、现已迟暮的镇国公霍大人;还有一位,是专属于上官氏的国公爵了。
这个专属的“国公”,是当年先皇即兴安帝赐给上官家的世袭爵。不知道怎么的,上官老爷居然传给了师父这位表亲。
是的,师父说他姓姜,他世袭了上官的爵位,想必是表亲。
姜淮这个国公爵是世袭而来的,因是他得了这世袭的传承,遂也算是跟了上官的姓氏,我时今才知道原来他对外多称自己为“上官淮”。
不过,虽然名声已然在外,但他本人这些年来一向过着闲云野鹤、富贵闲人的生活,故而没有人认得这位神秘的青年国公爷。
师父的身世、他的隐姓埋名淡化存在感、我的入宫冥冥中这一切作弄的我很是不安,我知道这是一盘棋,但不知道这一盘棋是不是由这一切的一切串连起来的,更无法得知这盘棋局会以何等的样式进展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要由我来参与这一切,甚至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但,横竖我是想不明白的,横竖这都是师父的意思。既然是他的意愿,那么我愿意服从,我也只能服从
有专人迎接这送秀女入宫参选的马车,依照规矩勾名点到后,便被安排着进了秀女宫。
西辽帝宫自是最为繁盛且气派的,但我私心认为,师父的府邸就只是面积不得与之相提并论,其精致华美程度未必就输了皇宫。
这座秀女宫的面积虽然也是开阔美观,但诚然不是很大。整座宫殿偏悬山式,而殿檐边缘又呈微微上挑之状、入目便是鹤翼扶摇的翩然欲飞之态。
秀女宫顶端铺着金色与青砖石色的琉璃瓦,两种颜色的瓦片各陈一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琼楼玉宇一般。周遭的底墙是朱红色的,这是威严庄重的颜色,烘托着皇室不容辩驳的绝对权威。但每有浮云暗动、阳光流转,琉璃瓦便会如水波一般显出泠泠的晶光,这晶光耀在墙面上时,这一切就不会是死气沉沉,添得了一瞥浅浅的灵动。这般静中取动、威仪的阵仗里不失却鲜明的活泼,此等生趣看在眼里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历经数百年国运的西辽,一代一代的,脚下这条路已不知道有多少人走过了,这秀女宫也早不知道做了多少人凤凰涅磐的云阶、亦或者永堕地狱的修罗场。时今我却要延续着前人的足迹,不得不来走这一场,为这有我没我都注定会乱纷纷不得安宁的宫城添得一道不知怎样的颜色
入宫赴选的秀女渐渐多起来,由司礼仪的女官引着入了偏殿的花厅权且歇息等候。
兴许是大家彼此还不是很熟络,兴许是对这宫城都还不是很熟悉,亦或者是一路的风尘叫众人身染疲惫,此刻没谁主动跟谁人多说话。这花厅里分外安静,大家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暂时阖目养神的,也有对镜补妆的,亦有将衣摆上凌乱的褶皱抚弄平顺、重熏新香的。
我也将身子倚着屏风,且观且思忖,稍稍将身歇息一下。
似乎并未等待太久,秀女宫当差的宫娥行进来对大家行了个礼,便引着众人至了院子里。
教授礼仪的司礼姑姑这几日还不会来,先是由着秀女宫的管事嬷嬷为诸位新人训话。
这嬷嬷穿了一件枣色偏暗的对襟小褂,戴白玉蝶形领扣,发挽简单的巾帼髻。待众人规整的立了好,她先是颔首行了个简单的礼,即而便开了嗓子、持着那不软不硬的语气训话:“诸位小主时今第一天入宫,学习礼仪、伺候皇上之前,丑话咱们得先说在前头”她抬步于诸位秀女间且行且逐一审看,话音并未停止,“麻雀一朝变凤凰自然煞是风光,但这等缘份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的。即便当真遇到了,也需知道,若是那凤凰一朝跌下枝头掉了毛成了山鸡,才是最可悲惨的”
这个道理是可以想到的,众人心中也都有数。此刻大家都是新人,唤一声“小主”乃是尊称,到最后能被留用的又才有几个无论是家世显赫的、还是出身微末的,此刻都慑于这嬷嬷莫名的气场,谦逊听言、字句记心。
那嬷嬷继续道:“所以,要在宫里头过日子,最好都放安生了,安安稳稳、本本分分才是正经的道理”她已经在队列中走完了一圈,此刻立身于台阶,负手于后、开始进一步嘱咐,“永泰宫那里,陈皇太后终日诵经礼佛,请安礼一向是免了的,你们不要冒然打扰。皇上是个最大的孝子,对这位母后比什么都敬着爱着,你们应当多加注意、千万不要越了雷池惹了太后的不快。”
众人都心领神会。
不曾入宫时就已听得传说,知道当今这位康顺帝对母亲最是孝顺。现在从管事嬷嬷口中听到这极重要的告诫,想来传言是不错的。
“当今这长乐宫里亏空着,虽没有正主儿皇后,但若有这等不纯心思的最好现在就断了念”嬷嬷停顿了不多时,忽然加重了语气、带着浅浅的厉色,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我心中一动,余光瞥见众人的面上似也是神色波动。
果然,关乎“皇后”一事,众人的注意力最是集中
当今康顺帝尚不曾立后,这又不知道引得了多少人眼馋、多少人用心不良日夜巴望着这肥肉能掉到自己的头上来
嬷嬷必定体察到了众人的心中所想,故而在此先把话言了明白。她目光在众人间梭巡了一圈,继续又道:“皇上早在为太子时,先皇就为他选定了正妻,那是我西辽大族沈家的小姐。”浅一停顿,缓了一缓,“只是沈老夫人怜爱这个女儿,特堪堪的将她多挽留在身边几年。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要尽孝道,便陪伴在母亲身边,还不曾嫁过来而已。日后长乐宫里边儿皇后的凤位,一定会是沈小姐的,诸位小主最好断了旁的不该有的念”
我且听且默默忖度。
我的入宫,师父是对我寄予了厚望的,只是不知道这厚望、他所为我拟定了的这条路最终的尽头,会不会是一国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是,这位未来的沈皇后自身母家地位就很强盛,又是先皇亲自选定,即便要将她硬从凤位上拉下来,也决计是一件如撼动山川一辙的难事了
西辽在时光的沉淀与历史的变迁里,渐渐衍生出几家大族,分别为:萧、宇文、沈、上官、公孙。
注,为防止没有看过前两部“宫”系列文的朋友不能了解朝代顺序,特地标注,下文提到的西辽几朝先后顺序为:永庆、弘德、兴安、康顺。
萧家原本是出惯了皇后、太后的,这个家族一向是与皇家抱在一起一荣俱荣。但就在两朝之前,这个家族因风头日益冲天而被当时的弘德帝所忌惮、所明暗打压。萧家自然不会心甘情愿,于是在弘德朝时叛变了弘德帝、转投入兴兵宫禁的兴安帝即康顺帝之父帐下,在兴安帝取弘德帝而代之、最终君临天下后,萧家众人便成为了兴安一朝的功臣,在兴安一朝重又抬起了家族的门楣。
宇文家一向繁荣势盛,官场、后宫皆有其位。且又与萧家素有姻亲,因着这层关系,与皇族之间的宿缘自也颇深,亦时有皇后出于其家。但今已不复当年势旺;不过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家族亦是不可轻视。
沈家是西辽一脉较为古老的贵族,、名门官宦。这个家族一向都是细水长流,发展的不至于轰轰烈烈,但自身之繁荣也决计不会落败。前朝官场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即便是在曾经西辽官场近乎被上官所霸时,沈大人亦为从二品官职;且后宫亦不乏有妃嫔跻身,即便皇后难以争得,也多为高位宠妃。只是,在弘德之前的永庆一朝时,沈大人为帮其妹所生的镇国辅政辽王被兴安帝追封为“武贤皇帝”争夺皇位,派女儿进宫混在永庆帝身边,成为皇帝最为宠爱的馥丽嫔,与辽王里应外合。后阴谋被揭穿,时年仅有十八岁、身集兴安帝万千宠爱的馥丽嫔被兴安帝赐死,沈家也在一夜之间莫名其妙被灭门。不过,时今的康顺帝为先皇即兴安帝之子,先皇正是辽王的儿子。当时先皇身为辽王的儿子却不曾死于刀戟、保全性命后重整旗鼓一举逼死弘德帝永庆帝之子而君临天下,也正因沈家当日察觉情势不对后及时的帮扶。故而,沈家于先皇、于当今的康顺帝来说有着许多旧恩,且不说沈家当日追随辽王之德、举家被株连之惨,只看,若不是当时沈家的荫庇,先皇就不能有君临天下的机会、更没有时今的康顺帝了沈家于时今的皇族来说,是恩重如山的。这江山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怎么都有着沈家的一半。故而这一代皇后出自沈家,怎么都是情理之中的沈家至这一朝起,似乎已从那个不温不火的情势,要一跃而上,与萧、宇文两家相争其首了
上官家一向都是显赫的大家,我师父姜淮便为上官家的表少爷;且听娘亲讲过,我自己亦出其脉。上官家最荣耀的时候是在西辽永庆一朝。永庆时后宫一位梅贵妃正是复姓上官,与当时身为萧太后侄女的另一名门出身的宇文皇后分庭抗礼。而这位梅贵妃的爷爷乃是永庆当朝正一品太师,乃是四朝老臣。这位上官太师声威赫赫、建树颇多,是当时不折不扣的权臣,称霸了永庆一朝的朝堂。在其荫庇之下,一时复姓上官的大员俱身受高官高位,外姓家族被挤的几无跻身之地;且其孙女乃是永庆帝的梅贵妃,可谓全盛之势、荣极一时。但同样的,没有一位君王可以容忍主弱臣强的局面,上官家权势为永庆帝所忌惮,时逢镇国辅政辽王谋反案忽生,便被永庆帝借着辽王一事硬扯进了上官、给上官扣了帽子认定上官亦参与其中,得着这样一个机会罢免了这位上官太师、并打压了上官。轰动一时的上官太师一夕倒台,后梅贵妃也凄惨死去,上官彻底败落。但到了兴安年间,又因一位上官大人做了还是辽王世子的兴安帝帐下的谋臣,而出力于兴安一朝,后被封为皇商,且兴安帝钦封了上官老爷一国公爵、并容许其后人代代世袭,而重又被抬起了门楣。如此看来,当年永庆帝借着辽王的名义、说上官伙同辽王,又好像并不怎么是冤枉了真真假假的,谁又知道呢
公孙家亦是稳扎稳打的古老贵族,男子为官、女子入宫,前朝后宫皆有一席容身之地。公孙家于沈家在前几朝时都是一样的,不温不火、细水长流。不过沈家时今已大有崛起之势,公孙依旧不强不弱,虽根基稳固,但也难在短期之内有所突破。
此外,西辽还有曾因某人某事被抬起来、后又很快没落的家族。纵一时如烟花璀璨、使周遭一切失却光泽,但一瞬过后很快便又归于末流,难以成为望门贵户。
譬如江家,曾也出过一、二品的高官,但其势有如昙花一现,到底不能使得家族久保荣耀。
还有霍家,原本只是个小门小户,甚至在官员的名册之上难见其姓。但在永庆一朝时,霍家出了一个末流的小官,这小官之女便为官员之女,故而有了选秀的资格。这位霍氏的秀女入宫之后一跃为凤,她便是当时权倾后宫、名动一时的宸贵妃,在逝后更被追封为“恭懿翙昭圣皇后”,首开西辽追赠五字谥号西辽一向只追赠四字谥号,除此人之外,目前尚无其例的先河。后到了弘德一朝,弘德帝虽不是这位皇后所出,但这位皇后为他的养母,故对霍家极是恩宠,敕封其母舅霍清漪大人为镇国公。便是到了时今,这位镇国公自身地位依旧殊胜,他为当今康顺朝陈皇太后倾心信赖之人,其夫人与妾室亦是陈皇太后亲自赐婚、选定,荣宠万丈、光芒难消。只是,这也仅为镇国公一人的荣耀而已,至于霍家,因只有这位镇国公一位独子,官场难再多分一杯羹汤,后宫亦不能有跻身之地,到底门庭寥落、隐可窥见日后荒芜。
不可不提的是韩家。韩家本是名不见经传的蓬门野户,甚至还不如当初小门小户的霍家。但先皇兴安帝皇后韩氏出于其门,与他更有着相濡以沫之谊,且韩家对其更有照拂之恩,故而也是荣极一时的。但时今康顺帝并非这位早逝的皇后所出,在当今康顺一朝,韩家已难守住昨日犹如薪火、一瞬即灭的荣耀了
思量至此,我心中隐有笃猜。按理,沈家早在永庆一朝就因为馥丽嫔与辽王的事情被灭了门。嬷嬷口中这位沈小姐、未来的皇后娘娘,自然是沈家老宅那边儿又重迁到京都的另一系分支。这沈家于之时今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恩情,料想这
………………………………
第4节
位皇后亦会颇受康顺帝重视。
嬷嬷的训话已经告一段落,她一双阅尽诸事的老目逐一打量过秀女,缓歇一阵后继续:“甭管你们是千金大小姐还是微末朝臣女,只要进了这后宫,大家的便都是一样的。往后是那金屋的凤凰还是柴房的草芥,俱是各凭本事、各显法门了”她把声音着重,双目微微眯起来,“进了宫,从此你们一无所有。但是,你们也拥有一切”
这话意味弥深。没了一切,就此从一处天地幽闭进另外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