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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叹-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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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地上那一具渐变僵凉的尸体,就在此情此状里散发出幽幽的狰狞气息。似乎有灵魂透体而出,就隐匿在某个看不见的阴霾角落,盯着那双血红泛绿光的眼睛幽幽的看,不语不言、无声哂笑

    脊背骤然一冷我倒噤口气,竭力强持的气场在这一瞬昙然涣散。我身子一软,很快便跌落在就近的贵妃椅上,心若擂鼓、呼吸粗重,半点儿都无法平复下这一口堵塞在喉咙里的湍急呼吸

    44卷三第三十六回弄巧成拙

    许是前阵子皇上因我遭贬之事对我心存愧疚,又许是在他心里到底是对我更为贴己、偶尔的放逐不过属于人之常情,我眼见又开始了夜夜专宠的日子。

    惊鸿苑里喜讯频频传来,得了这风光又不知会耀了几多人的眼

    是夜,乾元殿那边儿来了人,我得了宣召,乘御辇前往乾元的暖阁里伴君侍寝。轻车一路穿过被浓稠夜色包裹严密的宫廊寝苑,有如一把利剪划破一匹无瑕可指的绸缎。掀开帘子往外瞧瞧,夜朗星稀、天风扑面,心情便十分的好了。

    只是,偏生就会有恶心的东西在你心情很好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似乎刻意安排好了一般,不失时的来触你的霉头

    这御辇才至了乾元殿前,我搭着公公的手下了花车,抬足迈步上那沁出寒雾的玉阶,才堪堪步入进深,冷不丁的一下子,迎面就碰到了那个惹人厌的宫人

    即便是夜色如水、暗影婆娑,我还是一眼就瞧出了这宫人是谁,正是那天被萧华凝收买后、当着太后的面儿满口混说的陷害我,说什么我推开了窗子陪着皇上赏景,才致使皇上风寒的那宫人

    其实经过了这一桩桩的事情,我也已经看明白了许多道理,对这处世为人之道多少有了些全新的洞悉。但这性子是天生的,凡天性皆是不可学、不可事的,我此刻就没能把这性子压住,起了一抹急躁,眼瞧着这小贱婢就心觉厌恶我没想太多,只由着性子心道着,既然是这般的狭路相逢,我便倒要看看你还能如当日一样仗着个珍昭仪便自认风光么

    我这样想着,顿了一下步子后,还是向她走过去。

    这宫人也瞧出了我,想必她心里也是怵怕我的。她也停了停,见我向她走近后,亦向着我走过来。

    方才因隔着一段距离,我瞧不出她面上是什么样的表情,现在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瞧见她眼角眉梢挂着的一抹薄凉。

    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我二人同时停了步子。她倒不敢失礼,向我规规矩矩的一欠身行了一个礼:“奴婢给旒昭媛请安。”这声音是不卑不亢的,泠泠的一下剪破了暗沉的夜与绷紧的空气

    她若是面露些微的怯色,我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偏生她这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叫我越看越觉这气不打一处

    “来人。”我甚至都没有半点儿的兜转,甚至连茬都没有刻意去找,幽幽的沉了声音,漠漠的唤了一声。

    那宫人依旧恭谦的保持着行礼的动作,声息不作、神色未变。

    有小公公得了我的唤,忙不迭过来对我哈腰做礼。

    我目光重往这宫人身上一沉,压着火气定定的吐出四个字:“给我掌嘴”声音是由低沉中甫一下喷张出的高扬,在这静谧大殿里听来尖利,又似乎带着一点点的刻薄。

    “啊”小公公一听这话,甫一下抬首噤声。

    那宫人也身子一颤,但很快恢复正常。

    “啊什么啊”我强压的火气终于一个猛子的显露出来,说我锋芒必露也好,恃宠而骄也罢,今儿既然叫我撞上了这么个小人,我便一定要给她些教训叫她好好儿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辱心念波及,我察觉不到自己已经失了理性,侧目对那公公又是一句,“本昭媛的命令都敢不听,这奴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这句话比前句愈发的嗓音凛冽,刻薄与尖锐之感齐头并进。

    那公公身子应声打了一阵颤粟到底主仆有别,他又推量着我的身份与皇上对我的宠爱,到底没敢拂逆了我的命令,脆脆的唱了一个诺,几步过去擒着那宫人的肩膀往地上猛地一压。

    “咯吱”一声脆响,这宫人应声一噤听得我心里还是猛地打了个颤

    这是那宫人被蓦地按落在地上,膝盖发出的折裂声。

    我还是生了些不忍,但绷着根弦强撑住了这气场,不曾转身侧目,就这么冷冷的注视。

    入夜的殿堂本就空寂,此刻于这一脉幽深里传来这般清脆的巴掌声,“啪啪”的,每一下都好似与心房做了紧密的叩击

    开始掌掴这宫人后,我内心那股子闷闷的火气却一点点的消散,这突兀的掌音莫名叫我心生不安

    这时眼见那不远暖阁处的灿黄色帘幕被猛地一把掀起来

    我心一惊,下意识起一噤声。甚至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已看到皇上双手负后向我这边儿快步走过来。

    “给朕住手”他扬声凛冽,厉厉的一嗓子波及。

    小公公早就停了手,闻言后忙把身子往地上一跪,对皇上行了个礼。

    我这心里也是一揪,他的声音里带着昭著的火气,而看他面上的神色也带着昭著的愠恼。思绪一揪,我也忙不迭的对他敛了敛身:“参见皇上。”声息柔柔的,已近了嗫嚅。

    周遭这气氛就在这时甫地冷凝我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这细且急的呼吸、以及心口剧烈的跳动。凭着本能,我察觉到自己这次是触怒了龙颜,惹了这位天子的不快

    “旒昭媛好大的威风呐”果然,恍神间他已对我又一扬声,这口吻里含着诮也带着未消的怒气。

    我抿唇定心,须臾后甫一抬目,就这样与他对视:“妾身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没有对我那行为过多解释。

    “该做的事情”他的目光含了薄笑,唇畔也扬起来,“呵”鼻息一讪,似有不屑。这目光也自我身上移开,转顾向地上跪着的那宫人。

    我敛住心绪和情思,口吻有隐隐的提高,如是的不卑不亢:“太后娘娘赐予妾身一宫主位,且授命妾身协管后宫。故,惩处一个宫人的权利,妾身还是有的”

    “你把朕这里也当成了由你协管的后宫么”他铮一下打断我,嗓音愈烈。

    这一瞬,望着他似乎喷出烈焰的眼睛和起伏的胸膛,我肩膀颤了一颤。骤地明白了皇上他为何生气。他是皇上,而我却在他的乾元殿里掌掴了他的宫人,这样的举动在他眼里成了堂而皇之的挑衅,他不喜欢自己的皇权受到半点儿的挑衅,历朝历代的天子都如是。

    “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思量间他又是一句,这话吻合了我的忖度。皇上一哼声,侧首错开了目,“居然敢在朕的暖阁打朕的人,愈发没了规矩”

    即便这是我意料中的,但忽然听他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没防就疼了一下

    我心中有委屈却难说明白,要我如何告诉他我是借着这宫人来给珍昭仪一个震慑如何告诉他这宫人既然能被珍昭仪收买,就说明对他的忠心不够,那这样的奴才留在身边还不如弃如草芥的好

    这些个事情都不是阳光的事情,是上不得台面儿的。而我与皇上的关系,也没有亲昵到无话不谈、什么都可以说的地步。故此,我也只能隐忍。

    “妾身委实有处置一个奴才的权利。”辗转间,我敛住诸多的苦和委屈,颔首黯黯然,“如果陛下这样想妾身,妾身也无可奈何。”

    “说的好”皇上再一次把我打断,我此刻的态度在他的眼里有点儿桀骜了。

    我敛住了声息缄默了言语,错开眸子不与他对视。

    但我无法闭起我的耳朵,皇上的话一字一句往我耳朵里钻,化作了坚硬的钢针,字字句句直刺入我的心底、嵌入我的心脏。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奴才了。”他侧目看我,勾唇一笑。同时极顺势的长臂一伸,扶起了跪在地上良久都不做声的宫人,“她现在是朕新封的兰答应。”这句子如是轻飘飘的,如一阵过树无痕的天风。

    我一时愣住

    皇上这话说的随心,面上的神情、态度也做的极是随意。他根本无视我的存在,看也不看我,径自抬手、唤了那不离身伺候的贴身公公过来:“你去安排吧”云淡风轻的调子,就像安置一件器物、并不需要过度斟酌,“把兰儿安置在漱庆就封作兰答应吧赐居祥德苑。”语尽揽住了这兰儿的后腰,依旧看都不看我,煞是顺势的一路就往暖阁走。

    这两个相依相偎在一起,完全把我当作了空气就这么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我心中一阵着慌这宫里头的规矩,宫女初承宠,初封从七品答应。皇上在没有宠幸一个宫人的情况下就封了这宫人为兰答应但,凡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想来是与皇上极亲密了,那身子当真是干净的么

    这也难怪他会在瞧见我动了这兰儿的时候,会那样生气,摆出了这般的阵仗

    如果我不曾对这兰儿跋扈,皇上也不会好端端提起了将她纳为宫妃的茬。我知道皇上是在和我赌气,止不住的心绪翻涌起来,那情绪侵蚀着我的心口、舔舐过我的自尊,一下下的,伤心肠断的滋味就在目睹这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时,终于是领教了

    不知不觉的,这眼帘就朦胧了起来。我不能自已,忽然觉的无法自处,看着昏昏灯火都变成了一种嘲讽。心念一动,猛地转过了身子,抬步飞也似的穿过这明暗陆离的烛火,奔出了这带着吞噬阵仗的乾元大殿去。

    45卷三第三十七回氤氲情事

    变幻的时局还没有安定便又有了新的变化。皇上如前阵子一样,不再来我的寝宫。

    但是这也不代表那新晋的兰答应占了筹头,因为皇上继续转战珍昭仪处,夜夜在萧华凝那里留宿。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我这心情就很是起伏跌宕、痛楚窘闷。但时间一久,这情绪也就渐渐稀疏,我已能控制自己的心绪,还不至于心灰意冷。

    这天眼瞧着气候还不错,难得有细密的清风一阵阵自盛夏的天幕间来去撩拨,我便唤了冉幸伴着出了惊鸿苑,往御花园处赏看各色的名花。

    这宫里头种植最多的是牡丹,传闻这是曾经一位酷爱牡丹的皇后带起的风气。后来,大抵是帝王之家都觉的这牡丹最是富贵、可彰显其威仪,便往这宫里头愈发的用心配予,时今已成一种气候了

    我眯眼避开太阳光,瞧着枝头一朵玉白沁紫红的牡丹开的分外绚烂,心中觉的可喜,便抬手去触那花瓣。

    “昭媛。”冉幸贴心的唤我,“奴婢帮您多折一些,回去慢慢儿玩赏吧”

    我闻言,那触及牡丹花瓣的手重又收回来,侧目对她扫了一眼,声音徐徐:“我只欢喜这牡丹长在园子里。若叫人给折了回去,委实是不美的”于此缓叹,“这花儿会枯萎的。”声音有些寡淡。

    冉幸便不言语。

    我忽然觉的是自己扫了她的兴,也觉的没趣儿,便连这赏花的心情也没有了。睥睨了眼满园的牡丹,虽然花事热烈,但瞧在眼里却莫名觉的好生孤寂我觉的自己就如被自枝头折了的牡丹,即便美艳、即便芬芳,也很快便会失了水汽,变得枯萎凋朽、甚至忘记了这一片烂漫的花丛而再也找不回了初心

    “唉”唇畔跟着思绪就氲出一叹,转目时眼睛一亮,视野被那道明黄的身影给起了灼热

    我看到了皇上。那一席代表帝王至尊身份的明黄,穿在身上从来比他这个人更惹眼,总能叫人一下子就分辨着瞧出来。

    皇上似乎也看到了我,隔着一段距离与我四目相对。

    我心下一喜,并着淡淡的紧张,我推量着他的心境,总觉的都过了这么久,便是他当日气我给他难堪、挑衅他的权威,到了现在也该化解了吧这样想着,行步向他走过去。

    他停了一下后,也继续迈步向我走来。

    咫尺的距离,在一簇牡丹前,我们停住了步子。我把身伏了一伏,向他敛眸行礼。

    此刻我们之间这氛围显得很尴尬,带着莫名其妙的奇怪。但皇上没有冷漠以对,当然也并无过度的热情,他向我点点头,将我的请安礼告免。

    我整了身子,而他侧首错开目光落在花圃间:“这花开的真好。”依旧是淡淡的句调,浑不上心的模样。

    见他并不排斥,我把心绪收整,抬眸对他言的轻软:“皇上要不要,到惊鸿苑坐坐。”不是问句,有浅浅的试探,也有莫名的笃定。

    皇上正在赏看一枝豆绿牡丹,闻言后似乎想转身看我,但他没有,依旧留给我一个侧面:“朕还有事,改天吧”吐口了这么句话,他抬步沿着花簇便向前走。

    我本怀着憧憬和期许,闻了这话儿心绪蒙黯,在当地里愣了一下后,抬眸见他那玉树般的背影被花影浸润着,溶溶阳光又耀了一抹暖色在他身上,此景煞是美观淑丽这心甫而一动,我灵光一闪,抬步将身追过去。

    才要开口唤他一声将他挽留,又猝地止住。我看见江娴从另一条花径施施然的走出来。

    在这同时,皇上转身瞧了瞧我,余光似乎也瞥见了江娴,他便又转目去看江娴。

    江娴远远儿就对我抬首,她本是冲着我才往过走的,但这同时也撞见了一道明黄她的笑在面上甫而定格,旋即便像一只撞见猎人、着了慌的小鹿,眉目一怯,对皇上甫一下欠身行礼:“妾身参见皇上”

    皇上抬步向她走过去,这格局我刚好看到他目色中晃过一抹犹豫,但他很快便浮了一副轻佻玩世的模样:“妾身”他开始刻意挑逗江娴,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这么说,你是后宫的妃嫔”说着话,目光在江娴身上顺势打量一圈,“嗯,着装打扮委实与宫女有所不同你是哪一宫的”

    我在不远处怔怔的立着身子,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觉的这身子一点点就开始发僵。

    江娴看见我在这里,兴许是心中有所顾虑,并不好意思马上去应皇上的话。但总这么不应终归也是不好的,于是将面靥侧转过去对着皇上,定定道:“回陛下,妾身是锦銮宫宓茗苑里的甄才人。”

    她在回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忽带一股温柔情态,声音恬静妩媚,那份沉静并着眉目间的一抹生动,瞧在眼里觉的是一缕阳光泠泠浮动,一下就敞亮了整个心扉

    我心中一动,凝目仔细体察着皇上的反应。多少他该顾虑我在这里,但是他没有,他不愿掩饰自己对江娴由衷的喜爱,甚至还有些刻意做出、要我看到的势头:“这又是甄又是宓的,朕都以为自己去了洛水之滨,幽会天人洛神了”落言带起一阵朗朗的笑意,他颔首,“走,带朕去你的寝宫”

    这么瞧着、听着,我忽然就想落泪。皇上他不是说自己有事儿么怎么我请他去我的寝宫小坐他推说有事,而去江娴那里就又没了事情

    他是故意的,决计是

    “是。”江娴唇畔含笑,那一抹柔柔徐徐的韵致很是堪怜。

    皇上的目光在她身上愈发的移不开了我心知道,这个时候若叫他能回首稍稍顾及我一下,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江娴似乎被这目光盯的生出了羞赧,那灵眸往下徐徐的敛去,但唇畔那笑意却淡淡的浅萦慢绕、不见敛去。

    皇上虚扶一把,终是与她相携着同离了这夏花如冶的御花园。而我又一次成了遭到抛弃的弃妇,立在这里竟觉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这满眼的春光、满园的美景瞧在眼里都成了可笑

    “昭媛。”一旁冉幸忽然唤我,“咱们回去吧”她抬手扶了扶我的肩膀,将我半拥着往回走。

    而我此刻已经心绪莫衷一是,觉的心口一阵又一阵的发痛,这忽然就漫了天地的痛楚搅扰的我始终戚戚、不得安生整个人也都是没有了主见,只听凭着冉幸,在她的半拥之下一步步的往锦銮的惊鸿苑走。

    但中途我又停了一下,我不愿这个时候回去。那甄才人江娴与我同处一宫,皇上方才又去了她那里,我这么回去万一堪堪的碰了面,岂不徒生尴尬与更甚的烦恼

    “昭媛,怎么了”冉幸见我停住,轻轻发问。

    我没言语,侧目看她一眼。

    她在这时似有恍悟,垂睫于我道:“园子那边儿的风景很是不错,刚好也可回锦銮去,只是路途有些绕远罢了”是这样贴心的指了这路。

    这当真是深得我心我领了她的好意,点点头,顺着她的指引走了另一条花径小路。推察着这个速度,回了锦銮后当碰不到皇上和江娴。

    这么一路行着,心绪又是一阵散乱,忽然觉的自己活的怎么这么悲哀就连走个路,居然都要避着别人怕被瞧见。

    自不必说,我一夜难眠。甄才人那宓茗苑里是鸳鸯帐暖,自然换得我这惊鸿苑里衾寒被冷。

    就在这煞是委屈的时候,心口忽而生起了隐隐的无助,我想起了师父我开始想念姜淮,疯狂的想念,恨不得登时见到他奔入他的怀抱里去诉说这心曲

    但是,他兴许是不愿见到我的吧呵。

    念及此,心又突然疼了一下,这委屈愈盛。恼不得的,我眼睑里便垂挂了晶耀的液体,对着才熄的宫烛,黯黯的流泪哭泣。却又连哭泣都不敢肆意,只得小心谨慎的徐徐敛住,抽抽噎噎,好不憋屈。

    次日早早儿的,江娴便来向我请安。

    我因一夜都未阖目的缘故,整个人自认是憔悴的,且刚
………………………………

第20节

    好也起的很早。我不想见她,又恐她少见多怪,便还是将她召了进来。

    可江娴的面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并没有初次承宠后该有的喜悦和红润的气泽。

    我不想因了昨个那件事情显出自己的心胸狭隘,强迫着自己敛却心事忽略不计。我勾唇,僵硬的对她笑笑:“怎么了昨个侍寝,理应高兴才对呢”说着话,以目光示意她坐过来。

    江娴没有动,流光一恍,耀见她面上浮了一痕踌躇。

    我正诧异,她却将身子一落、突然跪下:“姐姐”轻一唤我,再抬首时目光微湿,“妾身是来跟姐姐认罪的”

    我一恍惚,领悟了她指得是什么。她是因昨个侍寝而怕我见怪,但我知道,这其实是她一直都想要的。

    思量间,我拈了茶盏小口抿着姜茶,抬眸向她浅一展颜:“你有什么错好端端的说这样的话,真是。”

    可是江娴忽然哭起来。她径自站了身子起来,快步走到我身边:“姐姐,陛下是在跟你赌气。”

    “他不是赌气。”我打断她,目波未抬,颔首继续饮那暖肚的姜茶,“帝王之心从来淡泊”

    “不是的”被江娴止住。她摇头,“晚上皇上抱着我,喊的却是姐姐的名字。”这声音言的很快,但末尾一黯,毕竟是不好意思的。

    我一愣,那端着茶盏的手就此一僵,就这么定在半空里。呼应着心下、脑中情绪的凝滞,好半天都不能恢复、不能动弹

    46卷三第三十八回隔阂又甚1

    夜幕降临,天地在喧嚣鼓噪了一天之后重新沉淀了下来,帝宫的夜是前所未有的安静,甚至这安静有点儿可怕。

    我心绪繁复,立在窗前冷眼那漫空的星辉,心中觉的无趣,便命冉幸服侍着洗漱就寝。

    冉幸颔首柔言:“天色还早,昭媛不等等皇上么”问的小心,怕惹了我的不快。

    但我没有不快,闻了这话儿后心绪一黯,我苦笑低回:“不必了,皇上他不会过来。”说着话便转过了身子,不再空对着满天的星子应证我的寂寞。

    “不见得吧”许是因了江娴白日里说的那些话被她听到,冉幸不死心的又开口劝我,“便是昨个不来,今儿也未必就”她话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意思已经传达的清楚。

    我心中好笑更甚,即便江娴说的话都是真的,这又能代表什么他心里念着你是一回事情,来看你又是一回事情,哪能因为他那稀薄的念想,就将你所有的希望和期许都尽付于他的身上

    “昨个如何,今儿个又如何呢”我越想越觉的无趣,就口戏谑了句,旋即正色,“快服侍我沐浴安寝吧皇上不会来了。”

    “谁说朕不会来了”这时忽从那边门的帘幕处传来这朗朗的一声。

    我心绪一动,双眸跟着沁了亮灼那是皇上的声音

    忙不迭转目看过去,果然见到了那熟悉的人。他今儿没有着一席抢眼的明黄,而是换上了一件月白底子、描绣展翅仙鹤的轻便些的衣袍,墨发以金色小冠认真的绾起来,半披散下来的垂发于肩头梳理的一丝不苟、柔顺安静,这姿容并着气度很是美观可爱。

    双眸不由就一凝定我回回神,心口分明跳动的繁密,但人却不紧不慢的对着皇上把身子往下欠欠:“参见皇上。”启口低糯。

    冉幸也是一惊兴许她没想到自己说什么就来什么,忙也过来将我搀扶住、跟着落了身给皇上请安。

    这时这位仿佛夺了此刻所有华彩的俊俏天子,已一手掀起帘幕、一手负后的把身子全部的走进来,抬步向我这边儿及近。

    “免礼吧”

    温声告免时,我肩膀已是一暖,被他强制性扶起来。

    冉幸急忙退出去吩咐人准备夜宵,这温馨的内室小间里就只留下皇上与我两个人。此情此景,守着大好月色、嗅着氤鼻芬香,合该暧昧的氛围,却莫名就一种压抑的窘迫。

    按理说这夫妻生了争执本是常事,但我们不是夫妻,帝王身份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在这样的鸿沟阻隔之下,距离注定越来越远。此刻心心念念的皇上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反倒觉的浑身都不自在。

    “爱妃。”但他似乎不这么想,温声朗朗的唤我。

    我不理会,径自把头往一旁侧侧,因为我的心绪还不曾梳理好。

    他却没了耐性,长臂一伸就抱住了我的身子把我揽在怀抱里。

    我正努力克制着心绪,没防备就被他一抱,竟没多想,甫失惊时下意识的一把甩开

    皇上同样没想到我会甩开他,他也没防备,身子借着力道猛地向一侧栽过去,足下一个踉跄

    这一切快到我来不及反应,我绝非有心,几乎是甩开他的同时我就反应了过来,但急惶惶侧目看时,已然听得“哗啦”一声那是几上的一盏烛台被皇上撞了翻,那烛盏倾栽下来,里边融化未凝的蜡油淅沥沥迸溅而出、顺桌脚哩啦在了铺着勾花毯的地面。

    “皇上”我心一揪,甫地惊呼了声便奔过去。

    “当心”他一把重拉住我,怕那几上的蜡油溅到我的身上。

    我目光一敛,瞧见了皇上的食指处被灼出一小块儿嫩红,这心就是一痛:“陛下”抬手把他这只手拉过来,他是被烫伤了。我想凑于唇畔为他吹吹这烫痕,又想为他揉一揉,但终究不能,心里不知道在抵触什么。

    皇上不言也不动,似乎在认真等待我的照拂。但半晌都不见我有进一步的动作,他许是心里觉的没趣儿,一下把手抽回去。

    我心又一动,抬眸看他,见他把面靥侧过,唇畔似有一叹。

    我这心里也觉的没趣儿,可气氛不能就僵在这里,这会令人很尴尬。于是思绪兜转,我寻味着找个什么话题跟他说说话,刚好借着他被烫伤的事情,不知怎么就蹦出来一句:“早先在秀女宫时问起了生辰,就知道那”说着话小心注意着皇上的表情。

    他闻我开口,把面颊一点点重转过来。

    我见他没有抵触,又大着胆子嗫嚅着继续:“那珍昭仪的生辰,与我命数相克”这当然是没边没沿儿的事情,时今我纯属借题发挥。于此敛眸,我将声息沉了沉,“瞧,时今不止是妾身,连皇上都殃及了”尾音微重。

    方才我这话说到了后面儿,就颇有些自顾自的沉淀了我没察觉皇上面色间微妙的变化,待落了尾音后甫而抬眸,才一下滞住

    皇上那一张脸上挂着的神色原本算是和煦的,但此刻已是昭著的不悦。他见我瞧着他,也不把目光挪开,就这样回了目光定定的与我对视。

    我本就心虚,他这目光又委实炯炯灼人,这么同他硬着头皮对视一处,觉的这身子起了丝微微的颤抖。

    “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他终于幽幽的开口,这声音是发着狠的,是从牙关里出来的字句,还夹着些失望,“怎么开始满口的怪力乱神,叫朕都不认识”他终是嫌厌了我,丢下这一句话后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一路往外走。

    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变成这副样子,我原以为自己够善良,但进了宫我才深刻的剖析到自己内心深处那一怀从不安分的恶劣分子我会妒忌,我会吃醋,会暗忿,会戾气又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个聪明的人,那所吃的每一口醋都是毒醋而不留余地;我不会曲意逢迎,好容易逢迎一次便总会触到了逆鳞

    好吧,没那本事还要学人家去做坏事儿,这般的自不量力,是不是合该会有报应

    47卷三第三十八回隔阂又甚2

    这时冉幸端了茶果进来,一掀帘子的同时可巧与出去的皇上打了照面

    冉幸一惊,她没反应过来里边儿出了什么事情,见皇上要走,忙俯身行了个礼。

    皇上没有看她,径自挑了帘子一摔后大刺刺的离开。

    良久后,冉幸才敛敛面上的诧异,站了身子向我这边儿走过来:“昭媛,这”嗫嚅着诧异。

    我已没了心绪说话,这身子甫就很累,侧转面靥一下把身子伏在了一旁的贵妃椅上去。

    这一次,我自己弄巧成拙了

    我还是太心急,原以为皇上既然肯再度踏进我的惊鸿苑,就摆明了我想与我和好如初、不再隔阂的。这个时候我性子却上来,太急于求成的反倒借机挑拨他与珍昭仪之间的关系。这在他的眼里,委实是后妃不和谐因素的发源、宫妃善妒的典型例子

    相比起萧华凝对我所发起的每一道攻势,最先的笼络也好,买通宫女嫁祸也好,甚至直接派了人想掐死我也好,在我面前不掩饰的直接威慑也好,我这一次次的还击,居然没有一次是成功的委实是被她压下了阵仗。

    思绪一动,念及此我忽然又很奇怪,即便每一次都看似是她占了上风,但为何时今我为昭媛她为昭仪,我还是比她高过了半品

    我忽然觉的不该悲观,这里边儿又有很多东西都是深可琢磨的太后不看好萧华凝,我身后有着太后的支持。而此刻我的皇宠稍示薄弱,反倒可消减我凛冽的风头、为自己换得一份细水长流的稳妥

    甫念此,忽然又觉的,当前我这样的处境,似乎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反倒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但要注意的是,这宫里头失了皇上的心,到底是走不长的。所以往后我得分外注意,万不可再招了皇上的厌、不对了他的意。

    皇上似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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