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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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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象有道理，他们拿着钱袋找姑娘，好象真是打听青楼位置的，看来我好象真的误会他们了，不过，现在骂也骂了，吼也吼了，他们也狼狈逃跑了，我也赖得跟他们解释。要说这两个家伙啊，实在也不像好人，我看着都讨厌，今天骂他们两句，或许以后能走上正途呢。哈哈。”王寡妇笑着回答，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小锅子脑子里翻江倒海，天人交织，忽然他猛地惊醒，刚才这两人身上有可能隐藏着他全村被杀的秘密，这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他必须抓住，如果失去了，那以后或许再没有机会了。
小锅子想到这里之后，立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脑子里只有这两个陌生人，只有两个字：报仇。于是，他便向着那两个陌生人离去的地方追了下去。
小锅子没有，也不会停下来思考，他这样贸然地追下去，已然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这，有可能会害了他的性命。
………………………………
第十六章 大哥遇险
待小锅子清醒过来，一路急急地追下去，却不见了那两个人的踪迹。
小镇并不大，小锅子通过这些天的书院生活，大部分地方都已比较熟悉了，但就是刚才一愣神的时间，那两人却转眼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小锅子沿着大街向前跑了半天，没有发现两人踪迹，又折回头来，还是没有发现，不由怔立当场，小镇就是这么大，既然在大街上找寻他们不得，那他们极有可能是走进了哪家店铺酒馆，要不就是没走大路，而是从小巷里离开了，想到此处，小锅子又振作精神，一家一家搜寻过去。
他这探头探脑的样子，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昌盛米行的窦掌柜隔着街对着小锅子喊道：“喂，小锅子，找什么呢？是不是你家小媳妇跟别人跑了呀？”
旁边的几个顾客哈哈大笑。
小锅子回头看了一眼窦掌柜，没有心思跟他们调笑，只是举手摇了摇，意思是你们说的不对，才不是这么回事。
窦掌柜看得一头雾水，冲着对街又叫道：“小锅子，你什么意思呀？跑了还不止一个，是五个？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小锅子不想和他们多纠缠，怕耽搁了时间，回头对他们大声说：“谢谢大叔了，我自己找。”然后头一低，又鬼头鬼脑地看向下一家店铺。
并不是镇上的每个人都认识小锅子的，小锅子贼头贼脑的模样好几次被人家店铺里的掌柜当成了偷东西的小偷，遭受了不少的喝斥，但小锅子不以为忤，他只想找到那两个人，至于找到了之后怎么办，他没想过，他头脑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跟他说――找到他们，找到他们，找到他们……
有些地方，他是进不去的，比如当铺、钱庄的雅间，比如青楼的里面，还有镖局，那几处的大门口照例会站着几个大汉，抱着膀臂，手上胸口全是青色的花纹，一个个横眉立目，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如果看到有不相干的人走近了，马上就会大声呵斥。
小锅子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另一边的街尾走到街头，但那两个人就像在空气之中消失了一样，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小锅子不由一阵气沮，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小锅子，看来真的是小媳妇跟别人跑了呀？没找着？”窦掌柜依旧一副调笑模样，“哎呀，可怜啊，小媳妇跑了，你以后一个人独守空房，现在还这么小，那还得守多少年啊？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听到这个笑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锅子胀_红了脸，想要辩驳，想想还是放弃了，捏起拳头，转身就走，后面笑声更大了。
“小锅子，你别走呀，其实呢，人不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杂货店肖老头的那个孙女就跟你挺配的，大叔心善，要不要我去帮你说说？”窦掌柜调笑道。
“小锅子，算命的王瞎子家也有一个孙女，和你年纪相仿，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要不要叔叔也帮你说说？”另一个声音传来。
明明很生气的小锅子向前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停了一会，作了几次呼吸，然后转身回来，平静地对窦掌柜揖了一礼，脆声道：“大叔，你刚才可否看到有两个人走过？他们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们头发是这样的发式，衣服是这样的。”小锅子一边说一边比划。
窦掌柜一下子愣住了，他只是想拿小锅子开开玩笑，按他的想法，一般这年纪的小孩，要不羞红了脸，狼狈而逃，要不就是恼羞成怒，上窜下跳的，不管他们是哪种情况，都是窦掌柜想看到的，正好为平淡的生活多一份快乐，而小锅子忽然转变成如此平静的态度让他很是惊讶，他开始是害羞，甚至也有过愤怒，但最后却压抑了自己的感情，对嘲讽的人还能这样客气的施礼，保持了一颗平常心，这小孩好象有点不简单。
“你不是找小媳妇呀？你说的那两个人，我还真没有注意呢，喂，你们几个，看到了吗？怎么，小锅子，他们是你什么人？”窦掌柜问道。
“没有，没有。”大家一起摇头。
“没看到呀，那就算了。”小锅子失望地说，然后转身垂头丧气，怏怏离去。
小锅子的心很是苦涩，他叹息自己的无能。上天将这么重要的一个信息送到自己身边，自己却没有好好把握，又让它从身边悄然流逝，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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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曹曦文今天过得很不爽，因为他已弄清楚昨天作文忽然大变身的事情是谁干的了，自己劳心费力，挑灯半夜，写成的一篇锦秀文章，满以为会得到教授的赞赏，却没想到交上之后居然成了全班的笑话。
最可恶的是干这事的人不仅没有一点点羞耻感，还得意地将自己的丰功伟绩到处宣扬。对那些小弟说自己是如何机智，怎样瞅准时机拿到了小胖子的作业，怎样依照小胖子的笔迹进行了修改，每个字都还要符合间架结构，改得天衣无缝，水到渠成，仿佛这篡改也成了一件极难完成的事情，有着巨大的技术含量，值得大大炫耀，将曹曦文气得差点七窍冒烟。
这个人就是王勇，学院里的小霸王之一，小胖子虽然知道了作案者，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连瞪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王勇，是县里王县丞的亲侄子，自小就长得比一般孩子高大粗壮，虽然才十一岁，但看起来跟别人十二、三岁差不多，仗着家里有人在地方上当官，所以便有些嚣张，常常领着一帮小弟欺负别的同学，曹曦文不知道被他们欺负了多少次，开始的时候还想抗争一下，但每次遭来的是更多的报复，时间久了，就连抗争的想法都没有了，心里只是想，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快逃的原则，坚决不跟他们作正面冲突，可不管自己怎么小心，还是会经常受到他们欺负。想想这次，本以为最近他消停了，正暗喜自己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却不想居然遭遇了他这样一个杰作。
我忍，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小胖子心里虽然感觉很屈辱，但还是决定隐忍。
事实往往与愿望相反，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忍就不会发生的，今天一早自己刚进书院大门，就远远看到王勇站在他必经之路的路边，旁边站着三四个王勇的小弟，一个个腰带斜系，帽子歪戴，呲牙咧嘴的，似乎非这样就不能显得有多英雄豪杰似的。
曹曦文看到不好，忙侧身改变方向，想绕过去，谁知那几人目标就是他，正面向他走了过来，小胖子不敢逃，他知道，如果他想逃，凭借他的体型和耐力，肯定是逃不了多远的，最终还是要被抓住，可能会吃更多的苦，于是他索性站定，紧张地看着这群恶人。
“胖子，怎么，见到我就想跑哇？我有这么可怕吗？”王勇不怀好意地阴笑着，那几个跟班也嘻嘻笑着，将胖子围在中间，好似猫戏耗子一样。
“你们想干什么？”小胖子很紧张，嘴唇都哆嗦了，结结巴巴地问。
“你别紧张呀，显得我好象是坏人似的，其实我们是同学对不？同学之间就应该互亲互爱对不？”王勇嘻笑着，做出一幅和气的模样。
但他那奸笑的模样在小胖子眼里一点都不觉得亲切，他似乎看到一个巨大的坑，在王勇的身后已经形成，这个坑虽然目前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一定存在，正张着大嘴冷笑着等着自己，而王勇此时所做的，正在鼓动他的如簧之舌把自己放到坑边，然后看自己如何主动地跳进去。
“你们害我还不够吗？又想怎么整我？”小胖子哭丧着脸。
“怎么是整你呢，我们是同学，同学嘛就应该是好兄弟，对不？所以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王勇说完，上前一搂胖子的肩膀，亲热的模样真像是感情特别好的兄弟，但有谁知道小胖子心中的苦楚。
“胖子，你抖什么呀，别怕，其实呢事情很简单的，是这样，我那大伯呢，对，就是当县丞的那个，可能明天要从县里回家，他有一个坏习惯，就是一回来就要检查我的功课，你知道我平时在这功课上有点……嗯，松懈，嘿嘿，我伯父看了肯定心里不舒服呀，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今天不是又要在课上即席写策论嘛，你呢，就好好地认真地考试，考完了之后呢，在你的卷子上写我的名字，我会在我的卷子上，写好你的名字，这样我伯父来了这后，我就拿着教授批改的写着我名字的卷子回去，他一高兴，说不定还会赏我一些东西，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王勇循循善诱道。
“你哪次都说给我好处，帮你写了这么多作业，什么时候给过我一次好处？”小胖子大叫委曲。“再说你的卷子交上去，那肯定是白卷呀，教授的评定肯定是极差，我要是拿这样的卷子回家，我爹会揍死我的，我不干。”
“不干？你可想好后果？”王勇威胁道。
随着他阴冷的话语，那几个斜歪着身子的小弟围拢了过来。
气氛变得很紧张。
“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干什么？”小锅子从街上闷闷不乐地走回来，一路都在为追踪丢失而懊悔、自责，却见小胖子被人围在中间，忙好奇的走近。
小胖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小锅子，心里不禁升出一丝希望，然而想到王勇他们的作为，又害怕起来，赶紧不停地向小锅使着眼色，让他赶紧离开，但小锅子还是一脸诧异地走近了，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唷嗬，胖子，你还有小弟呢？怎么着，还想多管闲事呀？弟兄们，既然有不开眼的，那我们就跟他好好玩玩吧。”王勇狞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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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发神威
小锅子看着四周朝自己围过来的这些人，每个人都比自己高大些，而且人数还多，一个个脸上都似乎带着嘲讽与不屑的笑意。
小锅子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妙，但此时前后左右都是人，他想退也无法退开了，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如迎面而上，虽然心中害怕，但小锅子还是挺起了胸膛。
“唷呵，别看小子个子不大，还挺冲的，怎么，不服呀？”王勇狞笑一声，一抬腿就踹到了小锅子的肚子上，将小锅子一脚踹翻在地。腹间马上就印上了一个大大的脚印。
“你们别打他。”小胖子冲上来，护着小锅子，愤怒地对着王勇喊。
“不识抬举，说，你答应不答应写卷子的事？”王勇盯着小胖子问。
“我不答应，如果答应了你，我回去也会被我爹打死的。”小胖子忽然硬气了起来。
“给我揍他。”王勇有点气急败坏。
雨点般的拳头和脚就落了下来，胖子大概是以前挨打多了，有了经验，一见他们冲过来，立即双手一抱头，就地蹲了下来，护住了脸面胸腹，过了一会儿，想想不对，又拼着挨上几拳，冲起来一把抱住小锅子，然后蹲在地上。
小锅子的头被大哥抱在怀里，抬不起来，他只听到那些乒乒砰砰的声音，那是拳脚落在身体上的声音，虽然自己身上也挨了不少下，但他能感觉到，有更多的拳脚落到了大哥的背上。
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小锅子无比郁闷，一早先是被胡师训练得欲仙欲死，接着在镇上又发现两个奇怪的人，追踪了半天也没有追上，最后却莫名其妙地在这里和小胖子一起被人围着揍。
难道今日黄历上写了不宜出行？
难道我今天犯了太岁？
为什么干什么事都不顺？
身体上不断有疼痛的感觉传来，小胖子也疼得嗷嗷直叫，但那些人好象越打越兴奋，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小锅子知道，这些拳脚大部分被小胖子挡住了，这个大哥平时确实有些不着调，但此时他却是在真真切切地保护着自己。
虽然自己一直想解除与大哥的关系，虽然私下里对小胖子的体型也曾有过不满，觉得称这样痴肥的身体叫大哥实在颜面无光，但那是他自己的事，如今，这个他觉得胆小、怕事、痴肥的大哥，却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来自外面的打击。
这一刻，小锅子忽然想起灾祸发生前，在床下的时候，姐姐也是这样抱着他，那时候姐姐心跳得咚咚响，虽然她自己也害怕得无以复加，但还是先想到的是照顾好自己，先将自己紧紧搂在怀里。后来，很多次，小锅子会回想起那一刻，他忘记了很多细节，但姐姐那温暖的怀抱一直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现在姐姐没有了，娘没有了，家没有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下这个有点傻气的大哥，他正用那肥肥的身躯为我挡着拳脚。
我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我不能再失去这个大哥。
小锅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吼一声，从大哥的怀里挣脱出来，冲着最近的一个人一头撞去，将他撞倒在地，然后死命地在他身上踢着。
咚，有人一脚扫在他的肩头，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两步，左边一个人一拳打来，正中他的额头，小锅子只浑身眼前一黑，随即又清醒过来，而打他的那人，手指发出一声清爽的响声，可能是断了，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斜斜地跳开，边抖着手边不停地吸气。
小锅子此时眼睛都红了，他没有打架的经验，也缺少打架的技巧，只是凭借着一股愤恨之气，向面前的人冲去，抡起王八拳，张牙舞爪地打，随即便被打倒在地，但他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打到后来，他用拳打，有脚踢，用牙咬，瞪着血红的眼睛，嘴里流着血，指缝里也全是血，他抓，他挠，他用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都作为武器，即使他只打了别人一拳，自己却被打了三四拳，他也不停止，他的脑子好象停止了思维，眼前的这些人，慢慢地已不再是书院的同学，而是变成了那些杀害家人的凶手，他们狞笑的样子是这么可恶，笑声是那么邪恶。自己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但就是因为这些恶人，一切都没了，他成了乞儿，成了谁都可以欺负的人，这些天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的罪，全怪他们，全怪他们……。
小锅子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疯狂地打着，踢着，发泄着这些日子的不满，象一只凶恶的鬣狗，虽然面对的是体积庞大的对手，但仍然毫不畏惧，张开利齿和尖爪勇猛地扑上去。
自己找他们找了太久，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凶恶，要杀自己的家人，要杀全村的人，我要报仇，我要报仇，你们一个都别想跑，你们；全是我的敌人。
小锅子疯了，衣服全被撕碎了，到处流着血，眼角裂开一个口子，血顺着额角向下流，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小锅子觉得世界都变成了血色，都充满了狂暴，充满了燥动，他倒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被打得倒下去。
最后是什么样，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冲向那个叫王勇的家伙，那家伙像见了鬼一样想跑，但自己一把就抱住了他，一口咬在他的腰间，死死也不松口，肩背被王勇的肘和被拳打得一片麻木，他不管不顾，只是死命地咬，拼命地抱住，嘴里有咸咸甜甜的味道，这种味道很陌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王勇的，但小锅子喜欢。
小锅子感觉有人在撕拉自己的手，有人想扳自己的脑袋，他猛地一甩头，就听到一声惨烈的吼叫，王勇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远远跳开，小锅子大吼一声，嘴里喷吐出很多东西，有血，有肉，还有衣服的碎片。
小锅子感觉自己的门牙似乎掉了，好多血从门牙那个洞里向外流，他傻傻的笑着，弯着腰，用手支撑着腿，盯着那些人，摇摇晃晃地还想向他们走去，后面忽然有一个人抱着他，他不知道是谁，只觉得力大无比，他使劲挣扎，但挣扎不开，他想去咬，头也伸不到地方。他努力的想回过头，依稀见到抱着他的有一蓬乱遭遭的胡须，有着豹头环眼，好象是胡师。小锅子精神一松，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小锅子觉得全身都在痛，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眼睛睁了半天，只能勉强睁开一条小缝，看到一条狭长的空间。口渴得厉害，嘴里依然还残存着血液的味道，腔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似乎有许多地方破了，暗暗生疼，小锅子用干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发现门牙果真是没了，舌头一下子可以从那个豁口伸出来，没有任何阻挡，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缺牙的地方，肉肉的，硬硬的，有许多坑洼，很不平坦，哎，没有了门牙，以后啃东西麻烦了，小锅子遗憾地想。
“要是有口水喝就好了。”小锅子使劲咽了口唾沫，那唾沫似乎是一块很有质感的硬块，从喉头慢慢滚过，撕扯着喉咙的每一处。
“呼……”小锅子长呼一口气，转头张望，这是哪里呀？
猛然，他的眼前出现一张肥大的脸，脸上红的，紫的，青的，各种颜色纷呈，一边脸大，一边脸小，眼睛也是乌青一团。
“这是什么怪物？”小锅子一吓，猛地向后一缩，不觉扯到了身体的伤处，直痛得丝丝吸气，眼泪都痛得流下来了，定睛一看，才终于看清，原来是大哥曹曦文。
小胖子一看他醒了，高兴得眉开眼笑，但那副尊容实在难以观瞻，看样子，当时他也被打得不轻，也不知道是肉厚，或者是挨打的经验丰富，或者小锅子把大部分火力都吸引了过去，他居然没受太多的伤。看见小锅子醒了，忙凑过来，笑嘻嘻道：“小弟呀，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水，水……”小锅子用嘶哑的声音说。
“好的，好的，我给你倒。”小胖子屁颠屁颠地转过身去，倒了一杯水，然后又将小锅子扶起身来，将水喂了下去。
那水从喉咙进去，仿佛是清泉流进干涸的土地，小锅子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嘴巴里每一个细胞都开心欢呼的声音，那些水，迅速地融化在嘴里，浸泡着身体的每一寸地方，那么的甘甜，那么的柔顺，小锅子从来没感觉到水是这么好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甘甜冰凉的水是如何从喉咙慢慢流进了胃里，滋润着每一处干涸的土地，小锅子觉得自己前世可能就是一颗快枯死的树，终于等来了雨露，四肢百骸都在快乐的歌唱。
喝完了一碗，小锅子又要了一碗，才心满意足地长呼了一口气。
“我是在哪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小锅子问道。
“这里啊，是胡师的宿舍。哇，小锅子，真看不出来呀，你这么瘦小的身板，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一个人对他们四个，还可以把他们打得狼狈逃窜，真是佩服。后来好多人过来了，想拉都拉不住你，还是胡师上去才把你拉住的。”小胖子兴奋不已，胖胖的脸上泛着油油的光。
“我好象咬人了，他们有没有受伤？”小锅子有点迟疑地问道。
“哈哈，当然了，他们四个人中，一个手指断了，一个人脸被你抓花了，有两个被你咬伤了，最严重是王勇，至少被你咬伤了两三处，腰上还少了一块肉，哈哈，最后他看到胡师来了，居然对着胡师哭鼻子，哭得那个惨，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懦弱过，实在是大快人心，太牛了。”小胖子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小锅子。
小锅子沉默了，他不相信自己能做那样的事，一个七八岁的人怎么可能打赢四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呢，就算是用手，脚，还有牙齿，那也不可能。再说，自从家里发生那事之后，自己一直是小心谨慎，可谓胆小如鼠，觉得什么人都不一定是好人，所有人在正常的脸面之下都隐藏着另一副面容，今日怎么忽然自己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呢，不，那已经不是人了，那是一只野兽，中间的时间已不受自己控制，记忆也似乎停顿了。
天呀，我成了一只野兽。
我，成了一只野兽。
………………………………
第十八章 曙光乍现
战斗胜利虽然令人惊喜，但这些兴奋终究会散去，散去之后便有许多烦恼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王勇这次受伤这么严重，肯定是不会善罢干休，无论是王勇，还是王勇的家庭，都不是这两人可以承受的。王勇之所以敢在书院称王称霸，靠的就是自己家有一位在朝为官的官员，那在地方上可就是土皇帝一般，享受许多特殊的权力。此次他家的子侄在书院受到了殴打，家族会不会给书院施加压力？
小胖子家这次破财赔汤药费大概是免不了的，小锅子无财无势，将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在这浙东乡下，听说大户人家偶尔失踪一两个乡人都是正常的事，自己这个小乞儿出身的书僮，人家会用什么样残酷的手段来对待他？
想到这里，两人不禁沉重起来，睁着三只熊猫眼，相对无言，黯然不语。
期间，小锅子检查了自己身上的伤势，其实看着吓人，好象满身都是血，到处都是伤，但这些伤大多是一些硬伤，骨头倒没什么问题，一根也没有断。比较严重的就是额角破了一块，门牙掉了一颗，身上其它的抓伤、挠伤、打击伤无数，瘀青红肿也数不胜数，但这些伤养几天就应该会没事的。两人这才稍放下心来。
日子不觉到了中午，小锅子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咕噜噜”，忙转头寻找，又奇怪地看了看小胖子，小胖子咧嘴一笑，“嘿嘿，是我的肚子在叫呢，小弟，你饿了吧，我这里有油饼，一起对付一下。”说完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块煎得黄黄的油饼。
小胖子分了一块给小锅子，然后自己拿着另一块。小胖子吃东西有个奇怪的习惯，喜欢先闻一闻，似乎这长长的一吸气，就能将食物的精华全部吸收，一点不浪费美食的营养。今天他照例闭着眼闻了一下，然后陶醉地将油饼放到嘴边，刚准备咬，忽然听见旁边小锅子“哎哟”惨呼一声，差点吓得将手里的油饼都扔了，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回过头来，却见小锅子左手举着饼，右手捂着嘴，眼泪刷刷地向下流，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我的，门牙掉了，这饼正好从我掉的门牙缝里钻进去，咯到我牙肉了，好疼。”小锅子一边吸气，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又用舌头舔嘴里那失去防守的城门。一个原本清秀的孩子，现在却是一只眼乌青，一只眼细眯着，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尤其可笑的是张开嘴，就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别提多么怪异了。
“哈哈，哈哈哈……”小胖子放肆地指着小锅子笑起来，笑声大了，牵扯了嘴角的伤势，又哎唷哎唷地叫唤起来。
“哈哈，哈哈……”小锅子也被逗乐了，跟着一起笑起来，这一刻，他们忘记了所有，只有单纯的快乐。
“我听大人说，上面的牙掉了，需要把牙收好，扔到床底下，下面的牙掉了，需要扔到房顶上，否则牙就长不出来了，就算长出来，也是歪歪倒倒的，很难看，小锅子，你的牙收起来没有？”小胖子忽然问。
“啊？我没有收呀，我的牙掉了之后，我就晕了，你没有给我收呀？”小锅子一咧嘴。“完蛋了，如果以后我的牙一直就这样豁着，那多难看呀，我就连啃香瓜都不方便了，哎哟，真是烦死了，你赶紧到打架的地方帮我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我可不想一辈子是豁嘴巴。”
“好，等一下我就去帮你找，小锅子，你别怕，就算找不到，以后等我有钱了，我可以帮你做一个大金牙，不仅可以啃香瓜，还可以换好多钱，如果有一天忘记带钱了，你呢，就把大金牙拿下来，对人家掌柜的说，‘掌柜的，今天没带钱，你看这颗牙怎么样呀？’”小胖子模仿大爷的样子，还真挺有派头。
“哈哈，哈哈。”两人又大笑起来，好似忘记了王勇，忘记了烦恼。
“唷，两个挺开心呀！小锅子，醒了呀，感觉哪里不舒服？”正说笑间，胡师推门进来了。
“谢胡师关心，我没什么大事。”小锅子微笑着对胡师说。
“哈，你这一战，可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气，真不愧是我胡长虎的弟子，够有种，争气，为师感觉脸上有光呀。今天我们爷仨一起喝两口，好好庆贺一下。”胡师高兴地说，很明显他兴致很高，很开心。
“胡师，你说，王勇他们被打成那样，他们会不会来报复我们？”小胖子担忧地说。
“他敢？”黑大汉一挑眉毛。“知道刚才我干嘛去了？我就是去王勇家了，我跟王勇的老子说，你们真是够丢脸的，四个十二岁的娃儿打不赢我这八岁的徒弟，真应该自己一头闷死在咸菜坛子里。哈哈。今天这事呢，我事后也问了旁边的人，这不怪你们，是他们挑的事端，所以你们什么也不用怕，一切有我在，我会为你们作主。现在两边都受了伤，小锅子的伤最重，但他们受伤的人多，所以决定双方的汤药费自理，事情就到此为止，双方各退一步，以后也不能秋后算帐。当然如果他们不守规矩，还是要来找你们的麻烦，那就是在找我的麻烦，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还说，如果实在不服，那就等双方都把伤养好了，一对一单挑，咱们大人谁也不许相帮，看他们分个胜负，他们四个对一个都打不赢，如果一对一还不是白给？我当时看他们的脸都白了。哈哈哈。”黑大汉大笑道，深为自己的智谋自豪。
小胖子和小锅子的脸也白了，单挑，亏得这师父说得出口，如果真正摆下阵仗来打，这两人还是人家砧板上的菜呀，这一次小锅子连啃带咬带发疯才侥幸赢了，真正做到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最高境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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