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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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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民还是在张仁家里做工,夏皖在家里忙里忙外,青霓不用洗衫了便独自去山上采果子或挖野菜,她在此住了数月,对附近几座山都熟悉的不得了。

    这天,成民夫妇去集市卖竹篮了,她便一人出去挖野菜,走着走着不注意多翻了一个山头,眺望着能看见上京人来人往的街道。不料,她远远看见一个人躺在大树下,身着墨青色锦服,看体型是个男人。

    她不敢上前,便高声喊道:“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久久没听见回答,青霓便走近一瞧,他竟是血迹斑斑的倒在那,眼睛紧闭着,整个人一动不动,就像是……青霓赶紧伸手去感知他是否还有呼吸。

    还好,这位公子只是处于昏迷状态,他腰间、肩上虽都中了伤,好在伤口处敷了一些止血草,不至于流血过多。

    她赶紧在周围再采些止血草,然后轻轻取下之前的再重新抹上新的草药。

    青霓看这位男子气度不凡,纵是脸色憔悴也掩不掉他身上的英气,心里竟有些似曾相识之感,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他弄回家,让他好生休养几日。

    她撕下自己的外裳,另找来几根较粗较长的树枝,将树枝并排再用撕下的外裳打结捆好。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迷的男人移到树枝上躺着,自己便拉紧衣裳拧成的绳子,拖着人往家走。

    幸好路上遇到乡亲帮忙,几个人抬着木枝才将他带回来。

    青霓让他躺在自己床上,又替他清理伤口,并好好包扎一番。随后,她又去市集买了些调养的药回来,回到家立即去看他的情况。

    此时,躺在床上的伤者已经醒过来了。青霓一进门就见他挣扎着想起身,便连忙赶过去扶着他让他躺下,“你身上有伤!别乱动呀!”

    伤者抬眼一看,见到一个眉清目秀如出水芙蓉般的妙龄女子搀着他,更觉得晕乎乎的。

    青霓看他一眼,看见他正看着自己,便立即把目光移向别处,随后抽身去外面倒杯水来,将水杯凑到他的嘴边,待他喝完,便坐在一旁,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子这才觉得清醒了,眼前的女子相貌出众,虽不施粉黛却是清新靓丽,粗布麻衣却自有一股淡然脱俗的气质。他扪心自问,虽常年在教馆习武,但也见过不少女子了,为何今日见到她竟觉得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姑娘呢,好像有一个鼓在心口处重重的敲了一下,更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讷讷的说:“好多了,谢谢姑娘相救。”

    青霓见他盯着自己,心里突突的跳起来,“没什么的,不必客气。”

    男子忙说:“可不是小事,我虽说昏迷,可对今天发生的事我还是有意识的,只是我动不了,也无法开口,甚至张不开眼。你从山野将我带至这里,真是难为你了。”

    青霓听他如此说,立马回忆起她给他清理伤口时,剪开了他的衣服,触碰了他的身体,当时还暗自感叹他有着强健的体魄……对上他的剑眉星目,她心虚的一下子脸红到耳根。

    这位男子继续说:“对了,我姓张,名愔。”

    “青霓!”
………………………………

情愫

    正说着,成民和夏皖就回来了,青霓听到声响忙跑出去,对他们讲了今日所发生的事。夏皖赞许道:“恩,你做得很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晚你我娘俩一起睡,成民在灶台旁打地铺吧。”

    成民没说什么,自去院子里劈柴了。

    夏皖开始准备晚饭,青霓蹲在灶下烧火,手里不停歇的添柴火,思绪却想到别处。

    哪里来的似曾相识之感呢,明明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却感到莫名的亲切,面对他心竟然会时不时的狂跳起来……这种奇妙的感觉从未体会过,怪怪的。

    夏皖看着对面出神发怔的青霓,笑说:“青儿,你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青霓晃过神来,推说:“哪有想什么,不过是烧起火来热的。”

    夏皖一边洗菜一边说:“我们闺女这是第一次照顾一个大男人吧。”

    这句话引的青霓又想到清理伤口的事,脸更红了,“嗯,怎么了。”

    夏皖把洗好的菜放到干净的篮子里,叹了声“辛苦呀。”

    青霓又添了根柴,笑说:“那你照顾爹几十年,岂不是累坏了。”

    夏皖笑说:“不累,我们互相照顾就一点都不累。”青霓说完还自悔失言,心道:幸好娘没细理会。

    说话间晚饭就做好了,青霓摆上碗筷,夏皖还另外煮了粥给张愔送去。

    一进房门,夏皖便见到一个英俊不凡的年轻男子躺在床上,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俗语说相由心生,看模样品行也应不错,心想:和我们家青霓倒像是一对,只是不知他是哪里人,要青霓远嫁是断舍不得的。想到这,她又好笑起来,自己想的太多了。

    夏皖走过去,轻声喊道:“公子醒醒,先喝点粥。”

    张愔睁开眼,见她年岁偏大,温柔慈爱,应是青霓姑娘的娘,忙起身行礼。夏皖制止了,把粥放在床案上,“快不要这些虚礼吧,我们不过是乡野之人。我们家也没什么好饭菜,你将就着吃罢了。”

    “这就很好了,我正喜欢喝白粥呢。”

    夏皖笑了笑,点头道:“公子哪里人?怎么会受伤呢?”

    张愔回说自己是原城来的,在路上遇到了贼匪,寡不敌众便往山林中跑,结果还是被刺了几剑滚到山坡下,幸好在昏迷前用了止血草,等到青霓相救。说完又再三道谢。

    夏皖点头笑道:“青霓救下你也是缘分,人在世上活着总会遇到几个有缘人。你更该感谢的是这个天,你命不该绝!”

    张愔闻言,忍不住揣度“缘分”二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他突然不知怎么答言,又道了声谢。

    “哎,你也太实心了,刚才我那话是白说了。”夏皖颇有些无奈,又好笑,站起身说:“总之,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先喝粥吧,等会我再把药端来。”

    张愔的身体底子本就极好,又是练武之人,喝了药休息两天便能下床走动了。

    这天,吃过早饭后,夏皖陪同成民一起去竹林编篮子,青霓便准备去挖野菜。张愔从房里出来,说要陪青霓一起去,青霓想让他休息,他却说适当运动恢复更快,还可以帮忙拎东西。

    走在田野间,一眼望去没个人影,恍若与世隔绝,又像是天地间就他们二人。青霓也曾这般与男子单独相处过,不知为何现在有些忐忑,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而张愔呢,自小便招女孩儿喜欢,自己反倒不知不觉,一心读书习武,男女之事虽说略懂一二,也未曾动情,对青霓的感觉令他有些困惑。

    两人便默默无言的行走在这山间。

    “谁?”走了一段,张愔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便回头喝了一声。

    青霓吓了一跳,也回过头看,竟是张仁家的二儿子张武。

    张武急忙走到青霓跟前,解释道:“我,是我。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青霓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很是不解,不明白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此前他们也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他和他哥哥打架那天;还有一次是他往家里送青菜,说是张仁给所有长工的年下慰劳。

    “青霓姑娘,他是谁啊?”

    青霓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之间想不到妥帖的说辞,便说:“过客。在我们家暂住几日。”

    张愔听见“过客”二字,心里竟沉了一下,知道他们要说话,便自觉地走到一边。

    张武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笑了笑继续说:“刚才我去你家,没看见你,倒远远看见你和一个陌生人走在一起,我怕你有危险,便赶来了。”

    “哦,”青霓礼貌说道:“我没事,你有心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张武听见她细语柔声,喜不自胜,脸上的笑意更甚,“也没什么。”他摸摸自己的后颈,余光瞥见她手里提着篮子,便说:“你又要去挖野菜啊?有时我来找你,你都不在家。其实,我可以和我爹说每天送一些菜到你们家来,你就不用那么累了,我爹肯定会答应的。”

    青霓隐约察觉到什么,便说:“谢谢,不过我习惯自己挖野菜了。你不用做事吗,怎么有空到这来?”

    “我偷溜出来的。”他悄悄道:“你可别告诉你爹呀,他肯定会告诉我爹的。实话告诉你吧,我爹就不准我去你们家。没事,我还是会偷偷来的。”

    他笑嘻嘻的看着青霓,说了几句闲话便乐滋滋的回去了。

    青霓为难的垂下头,思忖片刻,转身的时候正迎上张愔的灼灼目光。她不自在的抿了下嘴,说道:“快走吧。”

    她走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张愔默默跟在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走到一处小桃林,此时恰值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朵朵,满树满地都是桃花。青霓看见这一片映入眼帘的桃色,瞬间开心起来,笑着说:“我上次到这,见到这些枝丫上还只是结了苞,竟这么快开花了!”

    青霓边说边转着圈的穿梭在桃树之中。近看这一朵朵的桃花,每一片花瓣皆是粉嫩粉嫩的颜色,娇艳欲滴,见了心情自然愉悦。

    张愔也笑了,低声念了句:人面桃花相映红。青霓转过头看向他,眼睛水亮水亮的,“你说什么?”

    张愔别过头,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丝慌张,解释道:“没说什么,说这桃花开的娇艳。”

    青霓没理会,独自往前走,边走边欣赏桃花,情不自禁的在这铺满桃花的地上跳起舞来。一转一摆,衣裙也舞动起来,桃花也随风乱舞,青霓的曼妙身姿似随风有节奏的优美的摇曳着。

    张愔看着就像是看到了从桃花中走出的仙子,不由得看呆了。

    兴尽跳罢,她才觉得有些失礼,也不敢回头,便低声含羞道:“张公子,方才情不自禁竟跳起舞来,让你见笑了。”

    张愔回过神来,见她刚才还尽情跳舞落落大方,现又矜持含羞女儿情态,甚觉可爱,“没想到你会跳舞,还跳的这么好!其实我舞剑也还不错,要是身上没伤,我就可以和你共舞了。”

    青霓回过头看着他,只觉他的眼睛异常的明亮,眉宇间尽显英气。她淡淡一笑,说:“但愿以后有机会见识吧。”

    张愔暗自忖道: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穿过小桃林,沿着田埂又走了几里,便看到一小片肥沃之地,青霓熟练的蹲下用小锄头挖出野菜放到篮子里。

    回去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山路易滑,青霓险些摔跤,幸得张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一手拉着青霓的手腕,一手用衣袖替青霓挡雨,小心的在前带路,“这雨下大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可绵延数里皆是山路,除了几棵大树并没有遮蔽之处。

    张愔四处眺望,不远处山上有一块大石头立着,稍可挡一点,便带着青霓往山上走,及至走近又发现,更往上一点还有一个山洞。两人便在山洞里躲雨。

    这实乃一个小山洞,应是哪户人家储物用的。

    张愔在山洞里面搬来一块石头,让青霓坐着休息,又就地取材,生了一堆火。青霓浑身都湿透了,坐在火堆旁才觉得舒服一点。

    “你真厉害,转眼就生起火了。”她笑盈盈的看着他,说道:“幸好有这火,不然非得风寒了。”

    张愔也凝视着她,“幸好有这山洞,还有这些干柴禾。”说着,他也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看外面的雨,大的都看不清房屋,树木,还有远山了,才叹道:“看来,我们要在这待一会了。”

    青霓点头,眼睛却盯着火苗。

    张愔轻咳一声,添了根地上的枯枝,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方才找你说话的是你什么人?”

    青霓笑着说:“他问你,你也问他。”

    “那他问我了,我当然也该问他呀。”

    “好吧,”青霓俏皮的点头,“他是我爹做工的东家的儿子,和我没什么关系。”

    “哦。”张愔语气很平静的,心内却在窃喜,“我还以为他们家和你们家有亲呢!”

    青霓低头一笑,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张愔又问起青霓家里的情况,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青霓都一一作答,他想了解什么,她都愿意让他了解。

    不过她还不敢去了解他。
………………………………

暧昧

    山洞外面大雨瓢泼,山洞里面火焰摇曳。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着话,有时真情表述,有时假意试探,一根无形的红绳将二人越拉越近,越拉越近。

    雨停了,山间格外的宁静。张愔恋恋不舍的起身说:“我们回去吧,你需要换身衣服,这火也快灭了,再待会只怕会着凉。”

    青霓点头,正欲提上篮子,张愔抢先道:“我来!”

    回去的时候经过小桃林,方才娇艳盛开的桃花都颓败的贴在树枝上或掉在地上,青霓蹲下身,看着这一地残花,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可惜了!”

    张愔看到这景象也觉得惋惜,联想方才青霓在山洞里所说的自身境遇,他能明白青霓此时的感受。

    青霓站起身来,无意中看见几步外一条四五寸的小蛇在草丛间蹿行,她被吓得大惊失色,尖叫连连,转身扑到张愔怀里。

    青霓生平最怕的就是它,甚至怕到不敢说出它的名字,伏在张愔的肩膀上,她用双手狠狠的抓着他手臂上的衣料,闭上眼,身体还有些发抖。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被什么吓着了吗?”

    青霓伸出一只手,指向刚才看见的地方。

    张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知道是何物吓得她如此了,急忙柔声安慰:“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青霓平复了一下,忙站直身体,语气里含着明显感到惊慌后未及恢复的颤抖,“刚才失礼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张愔笑了,心想怎么不在怀里多停留一会,嘴上却说:“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是被吓着了才会这样。”

    青霓深呼吸了一下,瞬觉双腿有些无力,勉强点头道:“那我们快回去吧。”

    张愔跟在青霓后面走着,想到刚才的画面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思”,还是有些淘气。“小心!有蛇!”

    果然如他所料,青霓立即大叫一声扑到他身上,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他忍住笑,轻轻的拍着她的肩,安慰着说:“别怕别怕,是我看错了。”

    青霓略微放松下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似怨非怨,然后转身继续行走。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运气不好,见到一次后就像是处处都会见到,之前也没见过呀,以后还怎么出来采野果挖野菜呢。

    一双泪光点点的眼睛一会看着地上一会凝视前方,怕它在脚下,也怕看到它……

    “青霓,你很怕蛇?”张愔明知故问,但他也没想到她会怕到听到那个字都会心神不宁,头皮发麻。

    “嗯!”听到那个字,青霓条件反射般闭眼摇了下头,驱散跳入脑海的画面。

    “小心!”

    “啊!”

    雨后的山路本就很滑,她又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摔在小坡上滚了下去,张愔毫无犹豫的跳过去抱住她,一起滚到平地。

    幸好张愔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她毫发无损,只是衣衫头发显的有些凌乱,而他因为幅度太大,伤口轻微裂开了。

    “你没事吧?”张愔忍着痛,拉着青霓转了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青霓回说没事,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一抬眼却见他额头冒汗,表情有些不自在,忙急切问道:“你,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张愔笑着止住她慌乱的手,“没事的,回去弄吧,不严重。我是自作自受。”

    “什么自作自受?”

    “刚欺负了你,报应就来了。看来上天有旨意,不允许我骗你,开玩笑都不行。”张愔按着伤口,凝视着她。

    瞬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包裹青霓整颗心,她不知如何形容当下张愔的表情,似认真,似玩笑,似深情,似随意,但她清晰的感觉到雨后湛蓝的天空底下他的剑眉星目,及眼底的光芒深深的留在她的脑海了。

    一回到家门口,就见到夏皖着急的迎到院外:“担心死了,这么大雨,生怕你被困在山上了。咦,怎么回事,身上怎么有泥呢,头发上也有……”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张愔,他也全身泥,比青霓更甚。

    “是我的错……”张愔自责的说。

    “娘,是我摔了一跤,张公子为救我也跌倒了。”青霓解释着,突然觉得这个画面也挺滑稽的,就笑了起来。

    “还笑呢,快去梳洗吧,锅里有热水。”夏皖假意生气道:“着凉了,可就不好受了。”

    随后,张愔也自去换洗,将伤口处重新包扎了下。

    梳洗完毕,青霓帮着夏皖在院子里择菜,成民在一边劈柴,突然隔壁户的小陈子跑过来喊道:“成大爷,别做晚饭了,赶紧把粮食藏起来吧,明天又有官兵来抢了。”他说完又跑去别家,奔走相告。

    “什么?”青霓不解,便问:“官兵来抢粮食?”

    夏皖叹了口气,跟她解释:“哎,说好听点是征税。可是我们哪有钱交税,只好用粮食抵了,每次都会上交大半粮食。纵使你只有一缸米,那些官兵也会拿走大半缸。若不藏起来,还不叫他们搬空了!他们也知道我们藏,所以会把家里的边边角角翻个底朝天,我们每年也会换地方藏。”

    “何不搬到山上去?家里就这么大地方,哪里藏得住?”

    “不行,那些官兵也会在山头搜查的,若查出来了是要交到官府的!”夏皖无奈的说,“哎,这附近的山也没个藏东西的地方,真搬到山上,岂不是明明白白的让他们抓人吗?”

    张愔听见他们的谈话,立即走出来:“倒有一个地方可以藏东西,也比较隐蔽。”

    青霓灵光一闪,“那个山洞!”

    张愔笑着点头。

    “山洞在哪?”成民走过来问。

    “离此处有些距离,经过小桃林恐怕还要走两刻钟,那里比较隐蔽,不走近看都发现不了那有一个山洞;况且刚下了雨,山路崎岖易滑,那山洞又是在半山上,官兵搜查肯定不会搜到那去,应该没事。”

    听完张愔的分析,成民果断决定,“好,就那里!”他又问山洞多大,了解后便让夏皖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特别是张仁,每次他们家都会被官兵拿去近半年的收成。

    不一会,张仁和其他几户男人都来了,商量着一同把粮食和贵重物品都搬过去。成民道:“也不可尽数搬走,不然官兵必定起疑,到时大肆搜查岂不坏事?还是要留下一些让他们搜检,再央告央告,戏要做真。”

    谈妥之后,便定在晚饭后一起行动。

    月上枝头,青霓第一次见到桃林村这个时候还这么有人气,几十只火把将周围的一切照的红澄澄的。由张愔带路,成民一家紧随其后,村里其他人也排成一列,组成一长串的队伍,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东西或背着大背篓。

    各自说说笑笑,毫不热闹。

    “青霓姑娘,青霓姑娘。”张武从后面赶上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你累不累?我帮你拿。”

    青霓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说:“谢谢,看起来你更累吧。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在我爹娘身边挺好的,你也该待在你爹娘身边。”

    张武拎着东西,山路狭窄还非要和青霓走一道,走的十分费力,歪歪曲曲,他听见青霓如此说,心里不上不下,便找各样借口和青霓聊天。

    聊了几句,青霓也没怎么搭理,反而说:“这路窄,要么你走前面,要么我走前面,一道走容易滚下坡。”

    张武没好意思起来,便说:“你先走你先走,我在后面看着。”见青霓径直往前走了,他更觉无趣,只好转过身说:“成大爷,成大娘,要不要我帮你们拎东西啊?”

    夏皖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都拎得动。你快回去吧,免得你爹担心。”

    张愔突然回头,严肃的冲着后面的人说:“前面的路极为难走,大家都照看好自己的家里人,小心滑到山坡底下。”

    他话音刚落,立即传来张仁家里的人呼喊张武的声音。张武无可奈何,恨了张愔一眼,跑下去。

    夏皖笑说:“还是张公子有办法。”

    张愔小声对青霓说:“你跟在我身后,我不会让你看见不该看见的,放心。”

    青霓没有回应,默默记下了。

    到了山洞,大家都把东西放下来,分别做上自家的记号,然后回去二次搬运。后面就无需张愔带路了,各人干各人的。成民家东西最少,基本一次就搬过去了。张仁家最麻烦,成民也得帮忙。

    张愔有伤不便使力,就在洞口等着,等所有人把东西都归置好了,他和成民便把洞口封上,盖上树枝以作掩护。

    且说张愔在洞口等着的时候,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青霓留下来。

    一只火把立在地里,眼前稍微有点光亮,远处便是漆黑一片,山里的风从不停歇,树叶被吹的飒飒作响,隐约还听见别的呼啸声。

    “要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怕不怕?”张愔问青霓。

    青霓回答:“怕!”

    “那现在呢?”

    青霓思考了一阵,回答“还好”,她别过脸不再看他,看着远处,一直到如星点的火光飘移着出现,便说:“他们快来了。”
………………………………

分离

    第二天,果然几十个官兵浩浩荡荡的来到这里,桃林村所有人都到村口迎接,几十号人并成数行站在村口,并将抵作赋税的粮食放成一堆。

    领头的名叫吴余,是一名巡防营的副尉官。张愔认得他,武场比试的时候,他败在了第二场,不知怎么居然还在上京谋了职位。他气焰嚣张的骑在马上,打量交上来的物品,一脸的不相信,“这半年来的收成就只有这么些?”他心里知道,村民们肯定是藏起来了,脸瞬间耷拉下来,“我也是要和上面交代的,你们让我难做,也别怪我为难你们。每次都要玩捉迷藏的游戏吗?”

    他一声令下,士兵们便从村头搜到村尾。半晌,士兵们又带回一些东西,不仅粮食还有一些值当的物品。

    “非让我搜出来!”吴余面露不屑,又留神看了看,翻了翻,说道:“我记得张仁家里有个玛瑙碗呀,上次他用五石大米换它留下。”

    一士兵说道:“大人,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看见什么玛瑙碗。”

    吴余下了马,走到张仁面前,瞪着眼问:“你家的玛瑙碗呢?”

    张仁作揖道:“上个月家里遭了贼,被盗了好些粮食和贵重物品,祖传的玛瑙碗也被盗走了。早知道当初就该让官爷拿去,孝敬官爷总好过便宜了那些强盗。”他一句三叹,无限惋惜。

    吴余没有回应这句话,他显然不信,反倒让两个士兵捉住他的两个儿子。

    “官爷,官爷,您这是干什么?”

    “爹!爹!”张家兄弟喊起来,畏畏缩缩的跟着士兵走到一旁。众人也惊慌起来,却不敢声张,只是暗暗后退几步。

    “我想知道你宝贝那些东西,还是宝贝你这两个儿子?”

    吴余伸手示意,张武瞬间被一士兵打倒在地,匍匐在地上;大儿子张文也不能幸免,被士兵们一阵拳打脚踢,嘴角吐血,嗷嗷惨叫。

    张仁看着心疼,立即向吴余央求:“官爷,能交的我们都尽数交了,你就放过我们吧。不然你拿我出气,别打我两个儿子。”

    “官爷,我求求你了。我们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了,到时我们把所有收成都交给你们。”

    “别打了,快别打了!”

    张文实在坚持不住,喊道:“爹,你就给他们吧。”

    “住口!”张仁看着吴余,心虚道:“我们真的是没有了。”

    众人敛声屏气,忐忑的看着吴余的反应。

    吴余看看张仁,又看看众人,冷笑道:“你们这帮愚民竟敢糊弄我们,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都给我打!”

    大家都慌了,左顾右盼,犹豫着把山洞的事说出来以求自保。

    这时,张愔站出来了,“谁敢!”

    吴余循声望过去,大吃一惊,小眯眯的眼睛都瞪圆了,“张愔?张大人……”他惊讶的语无伦次,然后迅速的平复自己,作揖道:“张大人不是去原城赴任了吗?怎么会在这?”

    张愔淡淡的说:“当日我是去赴任了,可刚出了城门就遇到一伙劫匪,打斗之下受了点伤,便暂住这里静养。没想到,今日竟让我见识到了新奇另类的收税方式呀。”

    吴余脸上挂不住,勉强笑道:“张大人不知道,这村常年就是用物品抵作银两上税的,大家都知道,东西并不值什么,我已经是顶着压力了。可这些人还不知足,每次还把东西藏起来,一年比一年交的少……哎,我这也是没法呀!”

    张愔冷眼相看,语气也十分冷峻,“既然你如此体恤百姓,那这次也多担待吧。我可以作证,他们已经尽数上交了,并没有私藏。何况,方才那两人你也打过了,惩戒已足,若再大打出手,恐怕会落人话柄,说你滥用私刑,更甚者,说你罔顾圣上旨意,欺压百姓,那岂不是有负圣恩?”

    “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提醒。您说没有私藏那就是没有。”吴余脸上笑着,心里却记恨张愔,只等日后算账,“留下两石米,剩余的带走。”

    说完,他立即上马,快马加鞭的走了。

    众人纷纷围着张愔,说他真人不露相,感谢他救了所有人。每个人脸上都是免于遭罪的喜悦和激动,唯独是青霓,意外的惆怅起来。

    忽然之间,她感到一种陌生,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吴余从桃林村离开后,快马加鞭赶到梁士钊府里。门上的人见到他,恭敬的打招呼,称呼他为余少爷。他一经走入梁士钊的书房,喊道:“叔叔,侄儿有事禀报。”

    梁士钊撤退奉茶的人,示意吴余说下去。

    吴余低下声,悄悄说道:“张愔还没死,现在正在桃林村呢。”

    “不意外,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他的尸体。”梁士钊镇定自若,继续练字。

    “叔叔,只要您吩咐,我今晚立即派人去把他杀了。”

    梁士钊提起笔,又蘸蘸墨,慢悠悠的说:“不急,原城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去也不妨事,何况,他祖籍本就在原城,他去那上任也是情理之中,不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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