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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茯若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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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

    身着胭脂红绣八团簇牡丹纱衣,发髻上缀着点满满翠镶珊瑚金菱花并一对祥云镶金串珠石榴石凤尾簪,其明艳华贵直逼皇后。

    皇后虽然有些不喜,却也不去看她,只对着茯若和颜悦色道:“这时节这般热,本宫瞧着宋昭容好似清瘦了些。多半是是盛暑节气,昭容不思饮食所致。正巧着皇上让太医给本宫一些开胃养生的药材,等会儿云修给宋昭容带些过去。”

    茯若见皇后这般关心自己,忙起身谢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感激不尽。”

    苏才人在一旁笑道:“皇后娘娘有了身孕还惦记着后宫诸人,真是嫔妾等的福气。”

    皇后略略正了正衣襟上的珍珠纽子,含笑道:“苏才人真是会说话,本宫乃是皇上的正妻,更是六宫之主,自然是应该关怀嫔妃。”

    敬贵妃笑意幽微,微微侧首,满头珠翠,便曳过星灿似的光芒,晃着人的眼:“六宫之主倒是六宫之主,但所谓正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皇后道:“若是皇后娘娘成了皇上的正妻,那么又将懿仁皇后置于何地,皇上还是肃成王的时候,就已经娶了懿仁皇后为妻了,而皇上登基后,便立了发妻为皇后,嫔妾想起来那时候,皇后还只是贤贵嫔吧,怎能算是皇上的正妻呢?”她甩起手里的打乌金络子杏色蝴蝶绣手绢,笑道:“到底是由贵妃扶正的皇后,和嫡皇后自然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将来生下了皇子,那也自然比不上如今的嫡皇子尊贵?”

    后宫众人听了这话,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接话,只讪讪的看着敬贵妃,皇后沉吟了一瞬,有了一丝丝不满之色。随后叹道:“敬贵妃这般挂念先皇后真是令本宫动容,到底敬贵妃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还想着先皇后对你的举荐之恩,敬贵妃的父亲韦秀林乃是先皇后娘家的管家,敬贵妃那时候也不过是府中的丫鬟,后来成了先皇后的陪嫁丫头,先皇后到底贤惠,让你成了皇上的侍妾。后宫皇上登基,你也成了昭媛,又有幸生了一对儿女,从一个丫鬟变成了贵妃。先皇后对敬贵妃真是厚德载物啊,敬贵妃也知恩图报,一直感念着自己的主子。所谓主仆情深大致便是如此。”

    皇后一句一句说下去,虽然和颜悦色,但众妃如何不懂其中意思,都垂下头不敢再多言。这一席话着实厉害,不光让众人知道敬贵妃乃是家奴出身,况且先皇后的母族徐氏亦不算是显赫,族中多是担任文官之职。比之懿仁皇后,当今的皇后的出身要尊贵的多。敬贵妃脸色愈发难看。直气的说不出话来。

    有须臾的安静,所有人被这一刻悲怒而绮艳的画面怔住。

    皇后笑吟吟地打量着敬贵妃那羞愧而难堪的神情,让她纾解了些许自入宫来敬贵妃多次借先皇后来打压自己的屈辱。她含笑道:“懿仁皇后乃是皇上的发妻,皇上待她自然是敬重恩爱,所以才给了先皇后“徽烈贞献”的谥号,以彰先皇后温厚宽宏之德。至于嫡皇子乃是嫡长子自是身份尊贵,但他也是本宫的儿子。若是敬贵妃日后真的想念先皇后,请敬贵妃去先皇后的襄陵守灵尽忠便是。”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守灵尽忠乃是奴仆对主子下葬后的贞烈之举,皇后这般说,自是把敬贵妃看做奴仆了。

    敬贵妃满脸恼怒,到底也不敢发作,只沉声道:“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笑着弹了弹金镶玉的护甲:“那便好,今日也不早了,你们散了吧。”

    众嫔妃们便默默退出了凤仪宫。敬贵妃一出宫门便不耐烦让手下內监抬着肩舆送她回宫了,临走前,望着凤仪宫的宫门恨恨的望了一眼,心底细想:“皇后,本宫绝不会一世都被你踩在脚底下,等要有遭一日,本宫定会千万倍以报今日凌辱之仇。

    茯若看着敬贵妃远去的身影,想着皇后与敬贵妃宿怨已深,二人又皆有子嗣,日后宫里头的太平时日怕是不多了,如此一想,愁绪也渐渐弥漫心间了。
………………………………

第7章

    转眼间已是金秋时节,上林苑中的枫叶开的极盛,越发衬得宫中景致显得层林尽染,四周皆是鲜红一片,若论景致,上林苑不输御花园,但上林苑临近宫内西北角,较之御花园,却也显得更为偏远,但也更为清幽静谧。西六宫中的永安宫便是在此处,此处原是景宗皇帝的宠妃赵昭仪的住处,后来景宗皇帝驾崩,赵昭仪被明圣太后下令殉葬。这永安宫便被空了起来。随后,询又让张常在来此处居住。因此这空旷了许久的宫苑,才又有了生气。

    茯若带着清儿和纹绣两个贴身的宫女去了张常在的住处。因着张常在位分偏低,永安宫里的宫女内监也不过只是寥寥数人尔。且后宫早有规矩,宫里头位分在从六品以上者,宫里头才有掌事宫女,从四品以上者,宫里头才能有掌仪。从二品以上者,宫里头便能有尚仪。张常在宫里的事务,全是紫庆和两个才入宫的小宫女在打理,剩下的一个内监在殿外作看守,至于还有两个的上了年纪的宫女,也不过是从前在宫里做杂役罢了。茯若进了永安宫的内殿,看起来甚是简陋,永安宫自景和三十四年后,足有十余多年未再修葺,乃是六宫之中最破败的宫苑。

    张常在穿着一件玉白色的兰花绣样的襦裙,袖口上只是用简单的丝线补过。头上戴了一支简单的碧色玉簪。又在左边的发髻上戴了一朵玉簪花,虽说简单,却甚是清雅。捧着一本书坐在一个绣金线的绵榻上,绣金线的绵榻乃宫里头最是稀松平常之物,虽说名为绣金线,但做工粗糙无比。远远不及苏绣样式的软榻来的精贵。

    张常在听见殿外有脚步,不禁抬起头来去看,却见是茯若,起身道:“原是昭容娘娘来了。”又转过头去对身边的宫女紫庆抱怨道:“越发会做事了,娘娘来了,也不通知本宫一声。”

    紫庆满脸委屈,只嘟囔着:“小主不要来责怪奴婢,方才奴婢在小主身边伺候时,一时有些乏了,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所以没能看到昭容娘娘进殿里来。”

    茯若安抚似地拍拍张常在的手,歉然道:“这也怪不得紫庆,你宫里头伺候的人就只有那几个且多是些不得力的,紫庆难免也有些力不从心。”

    张常在听了这话,眼中也含了几丝委屈:“嫔妾只是正八品的常在,若不是受了皇上的宠幸,且仁惠太后给了嫔妾一个恩典。嫔妾指不定如今还是一个最末等的更衣,那时候宫里头伺候的人就只有两个宫女。更是麻烦。

    茯若道:“你得皇上的宠幸也不过才寥寥数月的时间,日后再慢慢一步步向上晋封便是了。若是张姐姐觉得宫里头人手不够,我大可从永和宫选几个人来帮衬帮衬。”

    张常在嫣然一笑,极是娇媚动人:“昭容娘娘宫里头的人,嫔妾怎的好意思要呢?且若是嫔妾宫里头的人手多了,被旁人知道了,该说嫔妾僭越了。”

    茯若含了一脉坦然笑意:“张姐姐最是宫里头知书达理的人,若是日后张姐姐也像皇后一样有了身孕,说不定张姐姐的位分也就尊贵了。”

    张常在听了这话一怔,似乎触动心事,眉梢便有了几分落雪般的寥落:“昭容娘娘又在拿嫔妾取笑了,岂是人人都有那个福气的。”

    茯若温和的笑了笑:“张姐姐也不必自哀,这人的命数都是由自身去把握的。我听宫里头的人说,明宗皇帝的纯献皇贵妃乔氏便是一个司制房出身的绣女,后来因为得了明宗皇帝的宠幸,从一个宫女一下子成了从四品的昭媛,后来她有了身孕,明宗皇帝便晋了她的位分为昭仪,后来她生了一个皇子,就成了皇贵妃了。姐姐原先也是出身司制房,应该是知道纯献皇贵妃的事吧。”

    张常在轻声道:“娘娘这话,以后可万万不能再说了。纯献皇贵妃当年宠冠六宫,又生下了皇子,几乎都要与当时的皇后比肩了。后来明宗皇帝欲图立皇贵妃所生的皇子为太子。只因着明圣太后说什么也不许。便耽搁了。后来那个皇子胎里弱,还不到三岁就没了。皇贵妃也因此抑郁而亡。明宗皇帝为皇贵妃特意建了一座安陵。随后明宗皇帝也因思恋爱妃身体每况日下,后来才收了当今的皇帝为嗣子,不到一个月便殁了。”

    茯若眉梢略带了几分疑惑:“这些我都知道,宫里头都有人在传,如何就不能再说了。”

    张常在看了看茯若带着疑惑的脸,低下头来,沉吟道:“娘娘,纯献皇贵妃宠冠六宫,风头都要盖过皇后了。后来明宗皇帝因思恋成疾,一病不起。后来明宗皇帝殁了,新帝登基后,昭惠太后便把司制房里的宫女大多数都赶出了宫外。当时,只因嫔妾只是个在里头做杂活的小宫女,才留在了宫里头。且明宗皇帝的后宫郑昭媛就因为与纯献皇贵妃平时走的近,也被昭惠太后借故撵去了西京行宫为先皇明宗守孝。所以往后,宫里头变没有多少人敢提纯献皇贵妃的事了。

    茯若淡淡道:“原是这样,那便多谢张姐姐提醒了。”

    张常在温言道:“嫔妾自被封为常在以来,六宫嫔妃大多瞧不上嫔妾乃是宫女出身,唯有昭容娘娘不嫌弃嫔妾的身份低贱,所以嫔妾只望昭容娘娘不要为了此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茯若把玩了两下手上的赤金镶水墨碧玉镯,沉吟道:“选秀进宫的妃嫔,都是出身官宦人家,所以难免高傲些。”

    二人又随意谈了几句,茯若便回宫去了。张常在坐在绣金线的榻上,望着殿中的简陋布置,以及一樽略有些裂痕的白瓷瓶。手里头紧紧攥着浅绿色绣海棠手绢。默默了良久。

    又过了半月,前朝却传来一件大喜事。我朝将士大破西南赫连族,将敌军往后击退了九十里。一举收复了自景宗年间被赫连族所夺去的全部土地。十月,赫连族首领赫尔木可汗战死,其族人为争夺汗位。各引兵马内斗。我朝军队一鼓作气。将西南赫连族的势力的余孽铲除殆尽。只余下赫尔木可汗长子莫格可汗带余下残兵败将逃往西北羌族。西北羌族离中原甚远,切我朝与之多有往来。所以,前朝大臣对此均是松了一口气。

    宣和元年十一月,洪景舟凯旋而归,询大喜,加封洪景舟为镇国公,加封薛妙才为奉国将军。随后,询又将洪景舟之女充如后宫。封为了正三品的贵人,赐封号为“玉”

    十一月初六,便是个极好的日子,玉贵人洪氏奉旨进宫。因着她乃是仰仗家中功劳进宫,且又是皇上亲自册封的贵人,所以礼部的官员丝毫不敢怠慢。虽为贵人,但皇帝念在其父功勋卓著,特许用贵妃的规格。并且赐举长寿宫。玉贵人入宫后先是去了长乐宫拜见两宫太后,又随着宫女内监,到凤仪宫来向皇后请安。

    皇后的宫里老早就来了不少的嫔妃,文充仪和苏才人是最早到的,随后何良人又和顾采女到了,张常在倒是先去了永和宫,等着茯若梳洗毕了后,才和她一同前来。皇后梳洗完了后,严尚仪才让众妃进了内殿。皇后的肚子已将近五月。只见皇后穿着水蓝色挑丝绣牡丹的宫装,头上的发饰只带着金丝楠木雕牡丹玉坠。又在发髻右边带了一支碧玉赤金步摇。虽说清简却不失华贵。

    随后敬贵妃也沉着一副脸色到了凤仪宫,她与皇后争斗多时,皇后见她这般,也不看她,只是让云翳云修给各宫嫔妃看茶。

    大约过了一刻,玉贵人由身边宫女被带到了凤仪宫,皇后端坐在凤座上,神情淡然得益,由着玉贵人对自己行礼。

    玉贵人对着皇后福了福,才朗声道:“玉贵人洪氏微菱给皇后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温和看了玉贵人一眼,语气似春日暖阳般:“玉贵人长得很标致,皇上必定会很喜欢的。”

    玉贵人语气羞涩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受之有愧。”

    皇后笑道:“玉贵人不必谦卑,进宫后都是自家姐妹。若是在宫里头有什么不习惯,尽管告诉本宫便是。”

    玉贵人微微一笑,温言道:“多谢皇后娘娘关爱。”

    茯若细看玉贵人,只见玉贵人生的娇艳俏丽,秀丽雅致,肌肤胜雪。委实是个极美的女子。若论容貌出众,六宫嫔妃里张常在乃是翘楚,苏才人与文充仪便如一对双生花,各有千秋。敬贵妃虽说也生的绮丽美艳,比之张常在到也还略逊了几分,皇后便似一株开得极盛的牡丹,她的容色中包含了一种雍容高华,且贵气逼人。其实,茯若的容貌也是极美的,在一堆颜如娇花的女子中茯若的美才显得出挑。恰似冬夜的上弦月般清冷高华。

    随后玉贵人又对着敬贵妃行了礼,敬贵妃素来便是善妒之人,看着玉贵人平白无故进宫,心里早已是万分的不痛快了。只冷冷的说了两句便罢了。

    因着玉贵人的位分比皇后贵妃以外的嫔妃都要高,所以茯若等嫔妃,都对着玉贵人行礼问安。

    茯若领着众嫔妃恭敬的对着玉贵人福了一福:“嫔妾给玉贵人请安,愿玉贵人万福金安。”

    玉贵人却也不看其他嫔妃,只是单单看着茯若,却见茯若生得“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容貌秀丽之极,娇柔无比,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隐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玉贵人笑道:“本宫听闻宋昭容乃是仁惠太后的族人,所以才一进宫便封了从三品的昭容。是么?”

    茯若听出了这话中的意味,奈何玉贵人位分高于自己,不敢驳斥,只温言道:“玉贵人说的是,臣妾受太后之命进宫册封为昭容进宫已有数月。”

    玉贵人轻声笑道:“宋昭容进宫已有数月,并且也还未得皇上召幸,看来宫中所传属实啊!”

    茯若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看来或许是臣妾无福,所以才不得皇上的宠幸,比不得玉贵人的娘家功勋卓著,让玉贵人一进宫便被册封为正三品的贵人。”

    玉贵人轻笑一声,掩唇道:“兴许宋昭容的确是无福,本宫听闻,宋昭容自幼双亲便因染上时疾而亡,你自幼便是由叔父叔母带大,失了父母天伦,你难道不是无福之人么?”

    便是茯若素来沉静从容,闻得玉贵人此话,也不由脸上肌肉一搐,指尖已颤颤抖索,已然动了真怒。

    茯若心头如针刺一般,强忍着温言道:“臣妾自幼失了父母委实乃是无福之人,但叔父叔母视臣妾为己出。天伦之乐臣妾也未曾缺失过,倒是玉贵人的父亲,戎马一生,也难怪乎皇上对玉贵人圣眷优渥。”

    敬贵妃在一旁笑道:“本宫竟不知这宋昭容竟有这般好口才。皇上素来喜欢温顺如兰的女子,也难怪宋昭容至今未有圣宠。”

    皇后坐在上面,看着众人唇枪舌剑了许久,才沉吟道:“玉贵人说话也忒刻薄了些,身在高位更要会以德服人,而不是以威仪压人。”

    玉贵人听了这话,才稍稍收敛了几分,在一旁默默不语。

    敬贵妃却笑着道:“到底是皇后娘娘懂得管咱们的这些琐事,只是皇后如今肚子越发沉重了,不知可还得心应手么?”

    皇后只冷笑两声:“若是力不从心,后宫也还有庆顺帝姬帮着本宫打理,敬贵妃想着帮本宫协理六宫的心思,只要本宫不应允,那就终究只能是空想,知道了么?”

    敬贵妃却笑意更深,柔声道:“皇后多心了,臣妾只是担心皇后孕中疲累,不利于安胎,若是日后出了差错。那可是大事啊!先皇后便是因病产后调理不当才离世的。若是皇后也那般。”敬贵妃没有说下去,只是神色骄矜的望着皇后。

    皇后看着敬贵妃这般放肆无礼,不怒反笑道:“若是本宫真如敬贵妃所言那般,六宫上下的妃子大多出身世家,选一个出身尊贵的妃子再立为继后便是了。苏才人的娘家罗州苏氏也是太宗皇帝的仁圣皇后的娘家,宋昭容乃是仁惠太后的族人,也是可当继后的人选。贵妃觉得本宫这般安排可好。”

    苏才人和茯若听了皇后,连忙出身道:“臣妾不敢妄想后位。”

    敬贵妃冷笑道:“臣妾不过是一时说笑,却不想皇后当真了。若是皇后日后真有三长两短的,臣妾岂不是第一个被问罪的。”

    皇后也不答话,只是淡然看着殿外,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你们都散了吧,本宫有些乏了。”

    众人缓缓散去,皇后又细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

第8章

    自玉贵人进宫后,往下的日子几乎成了询的专宠,每隔几日询便会翻她的牌子。一时间风头盖过了后宫众人,就连原先得宠的敬贵妃与顾采女也不能与之比肩。茯若每日极少出永和宫,只是偶尔张常在会前来探望。亦或是延禧宫的何良人会来与茯若作伴,只因二人宫殿相近,故渐渐也走得近了些。

    一日,茯若正在和看着素莲和清儿在一旁打花络子,以打发无聊时光,却见何良人从殿外进来。笑着说:“给昭容娘娘请安,嫔妾又来娘娘的永和宫做客了。”

    茯若忙让宫女秀儿去把何良人请了进来,笑着说:“何良人也忒客气了,本宫每日在永和宫闲来无事,有人来陪本宫说话也是好的。”

    何良人淡淡笑道:“眼下也快到年下了,这时节也越发冷了。嫔妾听说,到了腊月末,皇上会在宣室殿设宴,上至太后,下肢嫔妃都会出席呢!”

    茯若拨着怀里的手炉道:“腊月是应阖宫上下好生庆祝一番的。且如今皇后有孕,更是在后宫的大喜事。”

    何良人低头抚着衣裙上的绣花,慢慢地说:“按宫里的规矩,正月皇上是要大封六宫的,或是在皇上生辰万寿节,或是太后生辰的时候,都是可以大封六宫,晋封嫔妃位分的。”

    茯若微笑不语,小手指上三寸来长的银壳镶米珠护甲碰在手炉上叮然作响,半晌才说:“晋封位分也不过尔尔,左不过都是妃子,也无非就是俸禄供应多些罢了。”

    何良人笑一笑道:“嫔妾知道这些,只是玉贵人如此得宠,若是晋封或许便是贵嫔之位了吧。”

    茯若眼中露了些许的不悦,漠然道:“她乃是功臣之后,又得皇上宠爱,贵嫔之位她原也担得起。”

    何良人略一点头道:“或许日后,她成了贵妃与敬贵妃比肩也未可知啊。”

    茯若想起那日在凤仪宫中玉贵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心下越发不悦,幽幽道:“本宫与这些都不在意了,本宫只求安稳度日,至于其他的,都是奢望罢了。”

    何良人疑惑的看我:“昭容何出此言,娘娘出身世家,又是仁惠太后的亲眷。何故出此自哀自伤之语。”

    茯若迟疑了片刻,才道:“本宫进宫已有数月,但至今也未曾得皇上召幸,只是偶尔去向昭惠太后请安时见过皇上几面而已。本宫难道还能求晋封位分吗?”

    何良人仔细想了许久,摇了摇头说:“或许是皇上正宠着别的妃子,一时间顾不过来也是有的,当初选秀女,皇上也就选了嫔妾以及苏才人,文充仪三位,只是我们三人都不得宠罢了,后来皇上又纳了张常在,一下子就从宫女封为了常在,倒是把我们三人都比下去了。”

    茯若心中顿时明了,难道文充仪如此不喜张常在,无非是嫉妒她得宠罢了。何良人大约坐了半刻,便回去了。

    茯若遣人送了何良人出去,却见王掌仪与宫女喜儿从外头领了冬日的炭火回来,只见王掌仪沉着脸不说话,喜儿却红着脸,好似刚刚哭过似的。茯若心下疑惑,便随口问道:“怎么二人去内务府领炭火,回来了两个人都板着脸,莫不是内务府的人给你们委屈受了。”

    王掌仪倒是笑了笑:“娘娘多虑了,原是喜儿有些懒惰,奴婢在路上训斥了她两句,她一时间有些乐意罢了。

    喜儿听了这话,急着抢白道:“王掌仪为何要忍气吞声,昭容娘娘请为奴婢做主啊!”

    王掌仪转过头去,对着喜儿骂道:“糊涂丫头,我不是让你不要让娘娘为这件小事烦心么?你怎的不听呢?”

    素莲和清儿也过来劝解道:“王掌仪到底出了何事,好歹让喜儿把话都说出来吧!

    茯若见她们这般,便知定时出了事,指着喜儿沉声道:“你给本宫一五一十的说,到底出了何事。”

    喜儿抽抽噎噎的说:“今日,我跟着王掌仪去内务府领炭火,到了内务府却见玉贵人宫里头的吴司仪也在。我看内务府供给咱们的红箩炭不多,就问哪里的掌事太监,她说是吴司仪嫌自己宫里的炭火不够,把怎们的炭火分了一半去。我便去让吴司仪把炭火好歹还给我们,反正内务府也还有木炭和黑炭可用,谁知,吴司仪听了听了不依,还动手打了我一耳光。说我是宫女不配去管她们宫里的事情。”

    茯若蹙了蹙眉头:“有这等事,把领回来的炭火拿来给本宫看看。”

    清儿和碧月便把炭火抬到茯若面前,只见那炭火只有些许红箩炭,其余都是些黑炭和木炭混杂而成。黑炭乃是宫中宫女太监所用,木炭也只是才人以下的妃嫔所用。茯若见了,神色越发凝重,过了半刻才缓缓道:“随后又怎样了?”

    喜儿哭诉道:“后来,王掌仪看不过,就上去和吴司仪理论了起来,谁知吴司仪说王掌仪以下犯上。还说永和宫的宋昭容不得宠,即便拿了再多的炭火,这永和宫也像个冷宫一样。”

    听了这话,殿内的人大为不满,素莲嘀咕道:“这个吴司仪太无理了,身为奴婢,怎么可以去议论嫔妃呢?”

    清儿也恨恨道:“小姐,不如我们将此事告知仁惠太后,求太后做主,让太后来好生责罚长寿宫的放肆。”

    茯若静静神,即刻道:“这事算了,本宫不得宠确是事实,难为了你们,跟着失了势的主子,你们做奴才的也会受人奚落。原是本宫对你们不住。”

    清儿疑惑道:“小姐,就要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茯若倒抽一口冷气:“若是告诉太后,岂不是也让太后烦心,况且杨司仪乃是长寿宫的人,玉贵人正得宠,洪氏一族又立了大功。难不成还真为这等微末小事去责罚她手下的人么?便是皇上也不舍得吧!”

    清儿不解:“难道小姐真的就这么算了。”

    茯若的手微微一颤,郁然叹了口气:“这只有这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炭火勉强可用便是了。”

    茯若让其他人都退下去做事了,只留了清儿一个人在殿内伺候,清儿在一旁静静地立着往案上的绿釉狻猊香炉添了一把安神香。那无色的轻烟便从盖顶的坐狮口中悠悠逸出,温暖沉静的芬芳悄无痕迹地在这寝殿中萦纡袅袅,散出定心安神的宁和飞香。

    清儿走近到茯若身旁,才低声道:“小姐为何要忍过此事,小姐不必怕,若是论起家世,仁惠太后便是出身临安宋氏,小姐你是仁惠太后的侄女,皇后是昭惠太后的侄女,若是论这些,小姐你都可与皇后比肩了,而且那个玉贵人不过是将门之女,论起家世,小姐自是胜过她的,而且正三品的贵人和从三品的昭容不就差了那么一点儿。若是小姐用心去笼络皇上,说不定那天小姐一下子也成了正三品的贵人,和她平起平坐呢。”

    茯若啜了口热茶,淡淡笑道:“你这丫头,想得倒是好,你怎不说本宫成了正一品的贵妃,只比皇后低一头岂非更好些。玉贵人虽说是将门之女,但她的父亲战功赫赫。凭这点也够她在宫里头立足了。而且皇上也喜欢她,虽说仁惠太后是本宫的姑母,但太后向来身子不好,从不过问手宫中之事,何必为了这等事去让太后烦心呢?”

    清儿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茯若挥手让她出去了。独自留在殿内,拾起一本经文,静默读了起来。

    夜来风起,殿中的烛火晃动且幽幽暗暗,天空似沾了墨的水化了似的。茯若睡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呼啸。却闻到了深广的殿宇中有清冷的寒香,似乎是远远廊下的红梅开了,疏冷的香气被冷风一拂,愈加有冷艳的气息。茯若顿时感到一阵入骨的清冷,格外压抑。

    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百叶窗徐徐而下,映在红花雕纹波斯绒毯上,仿佛一丝斑驳的残缺光影。红楠木制的桌上的檀香盈盈而溢。茯若早已沉睡,梦中她似乎见到了自己幼年便已离世的双亲,二人的背影渐渐离她越来越远,她不禁上前追去,只到人越走越快,最后亦化作一个虚幻的影子,直至缓缓消失。

    茯若缓缓睁开双眸,眼角边早已挂上了一丝晶莹。她撑起身子,看着窗外的一轮残月,独自一人心事凋零,无人理会。
………………………………

第9章

    兴许是那夜着了风寒,茯若接连数日都卧病在床,皇后得知,派了汇秋和云翳前来探视,又免了茯若的请安。一切只让茯若好生调养身子便是。茯若倒是乐的清闲,每日只在内殿里休养,也不出门去。张常在和何良人隔三差五便会来陪茯若说话解闷。就连苏才人也会偶尔前来问候一两句。

    随后到了腊鱼初,茯若的病情已然好了大半,正巧这日起的也早,茯若便打算去向皇后请安。清儿和素莲便在一旁伺候着。茯若欲图一扫患病以来身上的靡靡之气。特意让人换了些喜庆的衣服。里头穿了件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棉衣,又在外边披了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头上略带些珠翠。只梳了一个凌云髻。又在左右发髻边上各带了珊瑚珠排串步摇。捧着一个描金雕纹铁手炉。便带上了一行宫女去了凤仪宫。

    此时天色还早,却说已是腊月。但也是晨光金灿明朗,照在椒房殿的琉璃瓦上流淌下一大片耀目流光,连着雕栏玉砌也别有光辉。椒房殿外花木扶疏,因着已是冬日,皇后平日里最喜种植的牡丹也只是开了几朵,并不似得春日那样鲜艳明媚,姹紫嫣红。

    在殿外做事的宫女冬儿见是茯若来了,便进去通报了。过不多时,云修便出来笑吟吟的把茯若请了进去。

    皇后想必是还在梳洗,茯若便在殿中等候,皇后素喜奢华,宫中的一应陈设皆是极尽奢华。乌金瑞兽雕漆凤椅边有一架海口白瓷大缸,里头湃着新鲜的香橼,甜丝丝的果香沁人心脾。茯若进去坐了一盏茶时分,便已闻得香风细细。只见云翳打开了湘妃竹帘,皇后由着严尚仪慢慢的搀扶了出来,她已是六个多月的身孕了。身子想必也是十分沉重。虽说皇后在孕中,却依然明艳动人,面上妆容浓淡得宜。身上只穿了一件碧霞云纹联珠对凤凰纹锦衣,发髻梳的是朝天髻,在左边戴了一支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右边却略带些青金色的点翠。一支凤含明珠的赤金钿子。已然显示了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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