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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风景旧曾谙-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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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章回在东府这边大花厅里,与长兄章由、堂兄章柴、章偃等一起款待各家的子弟后辈。因都是之前几天就跟着自家长辈单独到这边拜贺过的,这一日便不挤在清熙堂,都按堂客安排在东府大花厅里管待坐席,临到时辰点儿,不过跟着外面鼓乐,朝着清熙堂的方向行一次礼也就罢了。席间也自在:都是些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又多有相识、彼此熟络的,言语谈笑十分亲热,或是倾盖如故,一时片刻就十分投契。更兼席上还有一个谢楷乃是随他二伯父谢准同来给吴太君拜寿的,只是头一天到常州就在顾塘住下,和章回两个一道儿起居,人来客至也帮忙管待。他既是世宦大家出身,自幼见识就多,年纪又稍长两岁,高门世家子弟纨绔的诸般关节更熟,故而虽只言片语提醒,便能帮忙章由、章回等查漏补缺、万无一漏,叫京里京外那些年轻辈见到处处合式、每每不俗,舒畅熨帖之外,更加惊讶佩服。章由、章回心里也由衷谢他,言行举止里益发推崇爱重,倒不免惹得别的亲戚兄弟侧目。其中打头一个就是黄象。他原跟章回最好,自九月十五从南京过来,表兄弟两个就是黏在一起片刻不分的,便是章回往澄晖堂等处问安,或是到林如海处策论作文,又或是与黛玉等姊妹在花园中闲逛,黄象也都跟随在侧。不想谢楷一到,硬要同章回住一屋不说,章回也处处先就谢楷。此时见席上众人说笑行令猜拳赌酒正酣,谢楷更被人捉住了联句斗文,黄象就往章回身边两步,道:“我吃了酒,有些上头,外头走走松快。”
章回忙道:“今天客多人杂,也不知道这会子都散到何处。还是我陪你一起走。”黄象大喜说好,拉了章回就走。章回无奈,到底跟章由知会一声。
章由看黄象面上如常,并不像酒多的样子,心知端的,肚里好笑,嘴上只叫他两个尽管放心去,道:“这里有我呢。你们今朝都起得早,这会子便家去补一觉也使得。只是要有妥当人在屋里看着,再就是告诉我或者母亲一声。”
于是章回就跟黄象一起出了大花厅,慢慢往西府那边走过去。章回因怕黄象真的酒意上冲,遂牵住他一只手。路上果然见黄幸、章魁等一行人乘了竹轿从清熙堂来。章回忙扯了黄象在路边站住。黄幸在轿上问一句哪里去。章回答了。黄幸点点头,让他们自去。章回和黄象如何敢就走,到底躬身目送一溜七八抬竹轿都过去了,方才直起身来,耳边犹能听到王耒等称赞“兄弟和睦”之语。黄象道:“大舅舅这一辈子都做人兄长,第一喜欢看的就是哥哥照应弟弟。每回必中,绝无例外。”章回笑道:“兄友弟悌,不正该如此?”
不一时,两人走到西府。因章太夫人与黄幸一家都住在客院的棣华馆,章回便往那厢去,客院门上吩咐侍候的小厮:“叫周万、进宝。送两大碗解酒汤来表少爷这边房里。再拿我的衣服来。”
黄象忙扭住他胳膊,道:“我也没吃多少酒,走一路也就好了,汤便不用。”
章回笑道:“少打马虎,当我没看见你跟人斗性子,一口气灌一大碗?也不想想他几岁,你几岁。再者,他原是客,你不让着他,总跟他争强,是什么道理?等下解酒汤来,老老实实吃了,然后蒙头睡觉,我就不跟你算账。真要讨价还价,我也不告诉大伯父,只把你丢去谢启庄那里,结实听他一个时辰数算无用论。”黄象如何不知道谢楷最善辩论,不论理占理亏,都能口若悬河,说到天花乱坠?偏他自己是个寡言少语的,口齿上素来不利。故而一听章回这样说,赶忙求饶,道:“表哥饶我这次,以后不敢了。”
少时两人进到屋中,丫鬟繁露上来服侍黄象更衣。再小半刻钟,章回的小厮进宝一手拿一个提篮,另一手抱一包衣服走将进来。章回换了衣服,进宝方从提篮里端出醒酒汤。章回便看着黄象吃了一碗,又看他床上安稳睡下,繁露在床前值守,方带着进宝从屋里出来到门上,看到黄象的小厮赵晋,又吩咐好生照管、随时伺候。
才出客院,见周万候在门外。章回问:“怎么方才你不来,只让进宝一个人来?”周万回道:“李蝠李总管使人叫住,拿了这个来,让送给少爷。”说着递上一个卷着的纸条来。章回打开一看,正是父亲的笔迹,写了三个字“大姐夫”。章回稍想一想,便笑起来,道:“知道了。去清熙堂。”又吩咐进宝:“你跑去澄晖堂张一眼,看老太太这会子是在那边花厅看戏,还是在后面园里。看到了,就到清熙堂外面门上候着。”进宝应一声,拔脚一阵风跑了。
章回便到清熙堂。不等入内,就看见堂上众人皆坐,独祖父章霈身侧侍立一人,虽作文士打扮,却自有一股赳赳之气正是章舒眉未婚夫婿、恩平侯府三公子蔡泓。只是他人原本挺拔峻峭,此刻眉目间偏是一片焦躁之色,不过强自按捺而已。又一晃眼,看到章望正朝自己小小地摆手。父子目光再一接,章望便微微点一点头。章回心下有数,遂忙上前,向众人行礼问好。河阳王世子、靖昌侯、恩平侯都笑着让座。章霈代为谦逊一回。章望就问:“怎么这会子过来?是从哪儿来?可有话说?”
章回笑道:“从老太太跟前来。贵客问起小姐们,老太太命大姐姐领着姊妹们都过去。又说请蔡三公子也过去见一见。”
话音未落,就见蔡泓眉开目展,喜动颜色,连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异样亲切感激起来。亏得章望连连咳嗽,这才面上掩饰过去。然而河阳王世子坐在上首,有什么看不见,忍不住就笑起来,然后向章霈、章霑并恩平侯蔡灏道:“这是老太太要见重孙女婿,怎么能迟误?老世翁考较孙婿,也考较得大差不差了。不如这就放人,免得老太太久待。”章霈、章霑忙站起来,笑着说正当如此。蔡灏也招了他兄弟到跟前,吩咐:“诚心给老太太磕头,也代我行礼。”蔡泓应了,同章回一起给堂上众人告了退,两人便从清熙堂出来。
两人才出来,就有进宝候在一旁,跟章回比了比花园方向。章回点头。这边蔡泓就请章回引路。章回果然当前引领,一边忍不住问:“老爷问了什么,竟叫大姐夫如此为难?”
蔡泓听他称呼,不由先是一怔:要知蔡、章两家婚姻早定,蔡泓与章舒眉亲事如今也只剩下迎娶这一项。然而蔡泓向来以为延陵章氏书香名门、诗礼大家,子弟行事必规矩严格自己先前也来过几次,观察言行,确然如此。却想不到章回长房嫡脉,也有这样的不拘凡俗、热情可亲。又想兄嫂曾言,未婚妻从小由章望夫妇抚养,故而姊弟间格外亲厚,如今看来恰是实证。想到此处,便再有初识生疏,也一尽抛却,向章回笑道:“叫回兄弟见笑。实在是长辈们关怀,因问到我年后到任武库郎中,与地方千户不同,征发勘合诸事可有琢磨预备。又说到朝廷上眼底下就要做的几桩例行事,随口拿来询问。不想大老爷只问了三百年来黄河改道一桩,我就一知半解回答不上,才这样焦头烂额。”
章回听了,追问究地。于是细数章霈之问:一共改道了几次大的几次,小的几次主要的改道线路,涉及的州县重要的决口几次,每次决口的年份,当年水量的大小人为的改道有几次,改道的路线,何人提议,何人规划,何人主持黄水泛滥区域的人口、田亩和课税每一次大的黄河决口改道后,户输、漕运的应对运作,等等。说到最后,不免垂头丧气,道:“我不过凭着一颗痴大胆,血气之勇的武夫一路上来,哪里晓得这些细致道理?以前听人说三国,诸葛孔明论为将,不通天文,不识地利,奇门阴阳、兵势阵图皆无所知者是为庸才。虽也衷心倾慕,但到底存着家语、言过其实的想头。今日见大老爷,也不领兵,也不任官,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才知道小子先前何等狂妄。”
章回笑道:“祖父和四叔祖在地理上最有长才,纵足不出户,山川河岳尽数在心,原不是等闲一辈能比。大姐夫没有预备,奇巧不巧就撞在手里眼里,一时懵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更不必以为难堪。倘若有心,等四五日,家里外客少些之时,只管书房里去问定然详详细细,知无不言,倾数传授。”
蔡泓闻言,当时站住,恭恭敬敬就向章回行了一礼:“愚兄谢怀英指点引见之恩。”章回连忙回礼,道:“大姐夫客气,我如何当得?”两人又待彼此谦让,看看对方,忽而就一齐大笑起来:“原是一家人,何必如此?”遂携手并肩,一同往后面花园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这一章叫“河阳王的贺礼”但是应该能够很明确看出来,到底是谁的贺礼吧?
黄河改道这个当年我太爷就是这么打击儿孙的:“你们学的什么地理?你们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还敢说学过地理了?”嗯,在他们那些绝大部分受“传统教育”而充实起来的一代人眼里,我爸这些建国后出生、上中小学的孩子,学校里教的“地理”就是渣渣。偏偏,他们又不愿意再将自己的学识轻易传授给别人了,哪怕是嫡亲的子孙道不轻传,要拜师、要敬茶,弟子要身心奉献,师长才倾囊相授。如果不是这样一对一全心全意的教学,宁可将最上乘的学问烂在肚里。我爷爷倒是最后回心转意,愿意教人奈何,天不假年。
风骨、传统,还是老顽固、死硬派,最终最后,总是让人无奈欷殻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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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四十九回中、下
却说章回与蔡泓往花园吴太君等处去。路上章回因吩咐跟的进宝:“请我大哥、五哥、十一弟过来花园这边。再请六哥也来。”一时到花园门口,见章偃与章瞿站着相候。两下见过章偃笑道:“那边吃酒的人多由大哥、柴五哥陪着吃怕身上沾了味道重冲了老太太和各位堂客,不便立时过来就让我们先代为见礼。”章回笑道:“那便我们几个一起过去。”于是让园门上伺候的媳妇往里头通传。
恰吴太君与几位诰命、夫人在花园里石出堂看戏戏台便设在池塘对过,借着水面听那一股子甜润清音。听了两出都说极好,一并放了赏。大家更衣,另上好茶正品论议论听见这边哥儿几个请见无不欢喜让立刻进来相见。
河阳王太妃因问及章偃:“就是新科的解元郎?”吴太君笑道:“正是。”王太妃又与恩平侯诰命笑道:“蔡三爷倒是多少年不见。”见恩平侯诰命只管笑着点头就愣一下。旁边世子妇已经跟二太太陈氏、四太太恽氏笑道:“是府上大小姐的姑爷?腊月里的好日子,难怪这会子就忙不及地来给长辈磕头。”王太妃于是忙向吴太君笑道:“叫婶婶看了笑话,明明年纪不大,记性就不好使了。”吴太君笑道:“左右有人记着,怕什么。”
一时蔡泓、章回、章偃、章瞿四人来至园中。章回三个不过见礼请安问好独蔡泓郑重其礼,先向吴太君贺寿道喜,然后才是以晚辈子孙之礼拜见。吴太君笑呵呵受了叫坐到身边。蔡泓见那几个都侍立不坐,哪里肯坐,嘴里只管谦让,垂着手恭恭敬敬立在跟前。吴太君大笑道:“瞧这紧张的,我们一班娘子军,把真正战场上厮杀过的也惊着了。”说得河阳王太妃、靖昌侯诰命、恩平侯诰命都笑了。
吴太君因问蔡泓道:“你爷爷身子好?”问的是再上一代老恩平侯,因伤残故,卸职退养,将爵位让长子袭了,长子伤病身故,又让长孙蔡灏即蔡泓之兄袭爵。蔡泓如何不知蔡、吴两家渊源,连忙答道:“劳老祖宗关怀动问,祖父一应无碍,只阴雨天时需额外经心些。”
吴太君点一点头,问:“用的哪家的保养方子?”又指着章回:“让你回兄弟带着去寻关梦柯,多陪几句恭维话,再把情形仔细告诉了,多少就有益处。”蔡泓顿时喜不自胜,连连道谢。旁边恩平侯诰命也忙起身拜谢了。吴太君笑道:“你们且忙这个正事。”蔡泓便与章回一起告退了。章偃、章瞿也顺势告退,出了园去。
这边众人就纷纷夸赞四人,也说蔡泓孝心虔诚的,也说章回、章偃风姿文采的,也说章瞿言语灵透的。就有人笑着道:“太夫人家孩子都是极好的。亏是只来两三个,要再多来些,怕夸都夸不过来,恨不得都是自家的才好。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运气,是不是又比人脚晚一步,手慢一拍。”
吴太君笑道:“瞿小子今年才进学,他老子娘都还没想起这个事。回小子已经叫我那林外孙定去了。偃小子倒是个空档,连他兄弟都是。你们这里谁要看上,只管问我家二太太。然而只有一条,不论谁定了家去,我这里的孝敬必是要头一份的。”说得众人大笑,齐声道:“这个自然,再无他理!”
于是吴太君便命陈氏去把章僚带来,“再叫毕儿家的两个小子也来。”陈氏答应了,亲自到东府这边,吩咐章僚、章伋、章师换了衣服,这才带到吴太君跟前。也是一番见礼,石出堂上众人夸赞一回,并不赘述。
吃了茶,再看一出戏,吴太君等又让入席。席终,众人方向吴太君告退:“太夫人陪了我等一日。眼看天晚,寒气也要上来,不敢再劳乏。”也有约了后几日再来的,也有这便告别不过来了的:总是亲亲热热、客客气气,一直送到澄晖堂门上才罢。
次日起,吴太君便不多会人,只让子媳晚辈依例管待:二十三日请的是文华公学生故旧,就由李氏、恽氏两个主持管待二十四日是远近亲友,陈氏也一起帮忙效力。二十五日起都是家宴,外客既少,众人也越发从容。至于那些世家子弟拜寿的,只到清熙堂上行礼,章霈、章望、章由等还礼,到东府入席,不在话下。
却说章偃,这几日跟着堂兄弟管待同辈及晚辈子弟,又每每被祖父章霂、祖母陈氏叫去见人行礼,忙得头昏脚软。他虽知道其中用意,到底年轻,又惦记明春会试,心里多少有些不耐,有时脸上也带出来。章由替他遮掩过两回,到底觉着不对,跟章望说了。章望便去寻章霂说话。章霂骂两句“烂泥扶不上墙”“全不领长辈一片心”,到底也是心疼,遂道:“我便撂开手,随你发付。只是外头的我应了。里头那些,你自去跟你婶子说。”章望笑道:“有这一茬的空子给他,敢还嫌不足,我倒先有一番教训说话。”于是人来客至相陪,多引章曜、章毕说话,喊出章宪、章开、章伋、章师到厅上堂前。章偃既得空儿,哪里还会迟误,脚底抹油,一溜烟就往章回在诚正院东北角的书房里来。
到了房中,章回、蔡泓、谢楷、黄象都在,正赶围棋玩耍。见他来,不过招招手而已。章偃走到近前,看了四五手,就晓得这是两人联手为一组,两组正对赛呢。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分的,偏谢楷、黄象凑在了一块儿,两个性情迥异、棋风也大相径庭,又依着规矩不能言语交流,一人一手下去,倒不给对组的章回蔡泓设局作难,自家先争一个峰头高下再说。乃亏蔡泓下得平常,章回又格外的不急进,棋盘上这才堪堪显出旗鼓相当。
如此行到局末,谢、黄到底不敌,输了三子。两人于是抱怨起来,你说哪一个子不该提,我说哪一个眼原要点,斗了一番不分胜负,扭过头彼此不理。章偃见章回只管闷笑,蔡泓只管无奈,只得上前,一手一个扭了两人道:“玩这些有什么意思?且也太斯文气姊妹们还在园子里竖了鲜花靶子射箭赌赛,我们竟都不如了。”
说得黄象顿时兴起,忙问:“什么鲜花靶子赌赛?去看看来!一起都去!”催着就往外走。蔡泓还犹豫,这边谢楷早扯了章回,笑问:“你那林表妹竟也会玩弓弦?”大有调侃之意。偏章回说:“并不知道,不如就去一观,眼见则为实。”谢楷不想是这样答,又不信邪,便只管嚷着去看。哪想到黄象听了只当他存心,唯恐自家姊妹被小瞧了,拉扯着就往花园里去。他又是个一条筋不带转弯的,一手扯了谢楷,另一手顺势把蔡泓也扯住了。蔡泓不好甩脱,只看章回章偃,见他两个脸上眼中皆无异常,这才暂纵心怀,任黄象拖着去了。
一时就到花园,问丫鬟媳妇,都说姑娘小姐们此刻在紫云轩。原来这紫云轩恰与春荫堂、萱安阁隔着花园中那一汪清池相对,倚在假山根下,因六根百来年的紫藤环抱三间小厦,故名“紫云”。面前留出一片径长十来丈的开阔空地,地上只种了一层厚厚实实三寸长的软草,又有两架秋千立在旁边。故除了紫藤花期众人赏花,家中女子也多在此放纸鸢、打秋千为戏。
然而此番亲戚姊妹相见,闺秀云集,章舒眉、章舒颐遂与林黛玉、黄蓉等商议,玩耍花样还得要另出机杼:于是把紫云轩门窗格子统打开了,隔着草坪远远地立一排靶架,编钟编磬似的设了十来个或圆或方的靶子靶面上都用素绢蒙了,上头各扎一个花篮,篮子里满满地装一样花从牡丹芍药到海棠石榴,再有梅兰桃李、荷花桂花菊花等等,都是用纱绸绢布竹篾铜丝之类做的极逼真的绢花。这边抱厦跟前拉一根五彩结花彩绸以作界线,彩绸后一张大案,上面放五把大小等差的精致角弓、三匣长短有别的雕漆竹箭。竹箭皆去了镞头,用软布裹了丝棉,如香扑一样,扎在箭头上。案上又有五口调颜料的水盂,水盂前对应的碟子里是炮制好了的朱砂、胭脂、石青、藤黄和广花五样。在旁又设一张条案,案上设香炉、信香、签筒、令骰、令盒、笔、砚、纸张之类。然后才是六张八仙桌子总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各色鲜花、时令瓜果、零食蜜饯、香甜陈酒,周围一圈海棠凳:方是闺秀们之坐席。
以上设置俱全,方才约定玩法:凡参与的闺秀,每人先出一样随身心爱之物,也不拘首饰、荷包、香袋、手帕,总归在一处,作为这日游戏的彩头。然后排定了次序,随意哪个起头,先一人掷骰子,按着点数,从掷的人数起,最终点到者抽一枝花名签,看花名签上是哪种花卉,不把名字透出,或作一首诗词、或用古人诗词集句,再或是吹弹一曲,让其下一人把花名猜出来,再用弓箭射中面前对应的那一块鲜花靶子。如果射中,就可以从彩头物件里,挑选喜欢的一件如果三射不中,罚酒一杯,加诗词一首、或演奏一曲,或绘画一幅。诗词绘画都限定一支梦甜香的时间内完成。若再不能完成的,再加罚酒,却是大杯的三杯。
这章舒眉就当着姊妹亲友之面,将规则说出。要知章家自舒眉以下,舒颐、舒慧、舒欣、舒颖、舒聪、舒颜、舒倩、舒敏,内学堂里诗书射乐都多少学过,南京的黄蓉、黄莉、黄芊、黄蓓、黄蔚姊妹也都上了学。林黛玉更不必说。就是顾冲和范氏的幼女顾颖,也是父母当假子教养。这番游戏规矩虽繁,却也新鲜有趣,于是人人心热,各自跃跃,当即都取一样随身物件出来放在一个大柳藤篮子里,然后在紫云轩前团团围坐定,请相陪姑娘们坐在中间的范舒雯为监令使,取骰子令盒第一个掷了。揭开一看,里面是九点,恰数到舒眉。范舒雯便命丫鬟金徽送上装了花名签的签筒,又请舒眉下家的舒颐到彩绸前头背对了众人站住。舒眉笑道:“我们几个定的规则,我第一个抓,二妹妹第一个射,竟是请君入瓮。也不晓得抓出个什么来。”说着随手掣出一根签字来,给众人看。
大家一看,签上乃是白玉牡丹,下题诗句“会向瑶台月下逢”。众人都笑道:“这个只说花容易。大姐姐太讨巧,不能这样放过。必要连颜色一起做到诗里才是。”
章舒眉笑道:“这一套签只錾花名,原不问颜色。你们这会子不放过我,后头我可也照样对付你们。”
众人不管,只催她作诗。姊妹中有机灵促狭的如舒欣、黄芊,一个急忙去点梦甜香,一个把笔墨纸张连盘子端在她面前。舒眉无奈,只得寻思片时,提笔写成。黄芊拿来给范舒雯。范舒雯就念道:
“从来国色玉光寒,
昼视常疑月下看。
况复此宵兼朗月,
白衣裳凭赤阑干。”
大家便问舒颐:“可听确准了?可猜出来了?”
章舒颐笑道:“是白牡丹不是?”众人应是。舒颐道:“可惜第一个竟是白色花,落在白色底上,看不出来。姑且用其他颜色,你们看我身手。”说着让丫鬟送上一早预备好的崭新折袖,把自己衣服袖子挽一挽,就这么套在外面。穿好就站到彩绸跟前,从旁边案上拣了最强的一张弓,又拣了最长的一支箭,箭头在水盂里蘸一蘸,又在盛广花的碟子里滚一滚随即搭弓控弦,对准那边牡丹篮子底下靶子,扯满了弓然后一放,就见箭如流星直取目标,在牡丹靶子正中偏右下落了藏蓝色的一块。众人见了,顿时哄堂一个大彩。
舒颐随即到柳藤篮子里拣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缕金蝴蝶香袋,道:“盯着大嫂子的手艺好些天,便宜我赢个开门彩。”原来范舒雯虽不下场玩耍,早让人拿了许多自己在家时做的针线来填补到里面。范舒雯笑道:“妹妹喜欢,只管开口。不过要过了今朝。今朝要靠本事赢的。”
舒颐道:“这个自然,就怕下一轮数不到我。你们要是谁不擅长的,待会儿轮到,只管让我替代,我再赚几个更精巧的来。”说得大家都笑。更有那舒慧、黄蓉几个果然不善此道的,就要应她的话头。黛玉忙扯住舒眉:“大姐姐看她,一句话就叫乱了令了!”舒眉笑道:“果然是个作乱的头儿,拿大杯来,先罚一杯!”众人一听更妙,一齐称是,就有几个斟酒的斟酒,扯手的扯手,不容分说灌了舒颐一杯。舒颐吃了酒,只管摇头,笑骂:“你们就弄我,一会儿看我灌你。”又在黛玉脸上拧一把:“就你耳朵尖,今天休想饶过。”嬉笑一阵,范舒雯才拿了骰子令盒来,让舒颐再掷。
这次掷出七点,数到黄蔚,下家恰是黄蓉。黄蓉笑道:“我先认输,吃一杯酒才是。”舒颐忙道:“蓉姐姐这样,还有什么趣?要不这样,你先吃这一杯,到时候射过,无论中否都再罚一杯?”众人都说好。黄蓉只管摇头,笑道:“要这样,说不得,还是老老实实挣上一挣。”说着走到彩绸前,背朝了众人站定。这边黄蔚掣了一支签,画的山石间一丛幽兰。黄蔚歪了头想一想,吟道:
“梅歇春欲罢,
深谷始发花。
非因采樵者,
那到士人家。”
众人听了,一起赞好。舒眉更说:“虽集了古人词句,意思进一步,就不枉翻作一篇。”黄蔚高兴笑道:“等我吃几杯酒,还有更好的呢。”众人一听这话,都不肯放过。舒颐和黛玉一起走过来,一个执酒壶,一个捧酒杯,给黄蔚满满斟了一大杯,笑道:“要是说不出更好的来,你就醉死在酒缸里,也逃不过从今往后的笑话柄儿。”
黄蔚不想自己一句大话引来众人顶针,连连哀求,舒颐只管不依。范舒雯笑道:“蔚蔚妹子不慌,看着花签诌两句再说。”黄蔚拧着眉、苦着脸,果然念出一句:
“并石疏花瘦,临风细叶长。”
然后就顿住,接不下去。林黛玉笑道:“你老实吃一杯,我替你续。”大家说可。黄蔚大喜,忙吃了酒,就听黛玉续道:
“人间清香种,胡用蔽露霜?”
众人都说续得好,又问黄蓉可猜出花名。黄蓉笑道:“这是六妹妹挑了我,两首说的便是兰花。”也学前面舒颐,只是拿一张次长的弓,箭也挑次长的,沾了藤黄颜色,朝兰花靶子射过去。结果连续两射都脱了靶。黄蓉笑道:“我说了不擅长的。”黄芊忙道:“还有第三箭呢!二姐姐再试。”黄蓉便射第三箭,却是擦着靶子边缘过去,箭落在地上。因问:“这可算中了?”章舒眉指着靶子笑道:“上头有颜色了,就算你中。”黄蓉便过来从柳藤篮子里拣了串五彩珠链,范舒雯给她绾在髻上,然后递与令骰令盒。黄蓉接了,掷出一个十二点,该章魁长女、行三的章舒慧掣签,章毕长女、行六的章舒聪射靶。
众人看舒慧花签,乃是一枝金桂。舒慧摩着花签,道:“这个有意思。”大家哪里不懂。黄芊更笑着说:“慧姐姐掣到,就是偃表哥掣到一样。”于是催舒慧作诗。舒慧凝神想了一回,提了笔写道:
“黄金揉破散玉堂,
冷翠不凋伴碧窗。
要知此花根底处,
月中移来一脉香。”
范舒雯念了,舒聪果然猜到是桂花。然而三射都不中,更有一箭射到旁边牡丹花靶上去了。一群人喊着要罚。舒聪无奈,只得吃了一杯酒,又命丫鬟取了长笛来,当场奏了一首鸟鸣涧。众人听了赞了,舒聪这才取了骰子再掷。
舒聪掷了八点,该着章曜之女、行七的舒颜。舒颜掣着荷花,作了诗,黄蓓猜着,两箭射中荷花靶子,遂拣了一样彩头。然后再掷,掷了六点,该舒颐掣。
恰舒颐下家坐的就是章舒敏,年纪最才八岁,先站起来告饶:“我人小力微,必定射不中。还是二姐姐也作诗,也射箭,一齐做完了,我喝四大杯便是。”众人都大笑起来。舒眉笑道:“不如让你二姐姐连四杯酒都替你吃了。”舒颐笑道:“吃醉了,就到你屋子里去闹,连嫁妆箱子都翻个底朝天。”说得舒眉满面绯红,扯了她双颊只不放手:“算你会说嘴了!我竟索性扯破了,看你还怎么说?”姊妹几个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末了范舒雯才笑着上来拆分开,道:“舒颐妹妹吃一大杯。舒敏小妹妹吃一小杯。诗就让二妹妹做。箭就让小妹妹随意射一支。”
于是章舒颐就掣出一支签子,见上头画的是一朵红芍药,口占一首:
“曾翻朱栏满阶红,
无情一醉殿东风。
花工怜解春寂寞,
朝霞十里黄城东。”
舒眉、黛玉等一听,纷纷摇头:“这是用的风雨无情落牡丹,翻阶红药满朱栏和多谢花工怜寂寞,尚留芍药殿春风,也太偷懒省力了,不能算,不能算。”舒颐笑道:“先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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