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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不敢了?”
施奕文冷笑道。
“难道说,非得他们把刀架到脖子上时候,姨父才相信他们会有那个胆量吗?”
“你……”
猛然睁大眼睛,张居正盯着施奕文质问道。
“你一切就是你想要的吗?什么为国,什么为了大明,为了天下,我看你是为了自己的一已私利,是想让我大明……”
怒形于色的张居正似乎也没有了什么顾忌,面对他的恼怒,施奕文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倒是逼问道。
“想让大明怎么样!”
面对他的逼问,饶是正在气头上的张居正也是愣了愣,然后整个人一下软软的坐到了椅子上,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
第337章 帝友
“一定要出海吗?”
在石台庄湖塘边的木亭中,朱翊钧看着施奕文,在得知他已经回到京城之后,他立即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石台庄,不曾想,刚一到这,就听说了这件事。
“嗯!”
点点头,施奕言笑了笑。
“这海,总是要出去,毕竟,除了我之外,别人并不了解那里,也不知道应该把商站设立在什么地方。”
“你可以告诉别人嘛!”
他的话音一落,朱翊钧就有些急切的说道。
“毕竟,这出海的风险可是大得很,最好还是不要出海,我看书上有人写过,出海都是九死一生的风险,致远,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我可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至于银子,挣多挣少都无所谓……”
听着朱翊钧情真意切的话语,施奕文的心底不禁有些感动,毕竟他是皇帝,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是难得的很。
“明志,这南洋总归还是要下的,至于安全,大可不必担心,当年三宝太监几次下西洋,也没有任何风险不是?况且,这下南洋不仅仅是挣点银子的事情,而是关系到大明的万世之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要亲自过去一趟!”
“万世之基?致远这是什么意思?”
朱翊钧疑惑道。
“流民!”
看着小皇帝,施奕文吐出了两个字。
“历朝历代流民问题都是层出不穷,尤其是太平盛世,既有权贵兼并土地,又有人丁滋生,人多地少自然会有百姓沦为流民,流民的大量出现,增加了社会不稳定的因素,百姓流离失所,甚铤而走险,为盗为匪。所以自太祖皇帝以来,我大明每朝都会尽量安置流民,给予土地、耕牛,让他们安置归乡,可是现在朝中可有田地安置流民?如陕西、河南等地流民大都是逃往荆襄山区,垦山为生,万一要是其中有陈胜吴广之辈,煽动叛乱,必定会危及大明江山的……”
虽然年少,可是朱翊钧对流民问题的严重性,自然非常了解,毕竟,这是大明历代皇帝都必须学习的,也是皇明祖训中特意提及,毕竟太祖皇帝本身就是乞丐流民,自然知道流民中会生出什么来。
“这,与南洋又有什么联系?”
“联系可大了!”
见朱翊钧有些疑惑,施奕文便解释道。
“明志有所不知,南洋与我大明不同,我大明的土地经过几千年开垦,可供开垦的土地已经是少之又少,可是南洋各地却都是人烟稀少,那里河流密布,四季如夏,要是能派遣移民于当地开垦农田,种植水稻的话,一年可收三季水稻,像湄公河两岸,要是加以开垦,只需要数十年,就可以成为另一个江南,成为我大明的粮仓。”
提及粮仓的时候,施奕文继续说道。
“古话常说江南鱼米之乡,当年隋朝修大运河,就是江南米粮北运,可是到了我朝江南的粮食却不够自用,因为天下承平,江南人口日益增长,所以到我朝又有了“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这湖广米粮取代了江南米粮,即使是江南,每年都需要从湖广购进数百万石米粮,可明志,若是我们往前看去,在秦汉时江南是瘴疫横行的恶地,到了晋代衣冠南渡,数百万北方人为逃避五胡避入江南,才有了江南后来的繁盛,至于湖广,于宋代时同样也是瘴气恶疫横行,直到南宋时才开始为移民开发,到了我朝,湖广取代江南成为新的“鱼米之乡”,可是将来呢?”
感叹着世间的桑田沧海的变迁,反问之后,施奕文看着神情凝重的小皇帝。
“现在湖广人烟越来越多,最后也会和江南一样人稠地窄。待到湖广产出的粮食只够当地食用时,依赖湖广米粮的江南必定会出现粮价上涨,遍地饥荒,甚至于人相食的局面,到那时必定是盗寇四起啊……”
这当然是在危言耸听,毕竟,施奕文从仓库中拿出了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这些作物不挑地,都可以在山间坡地上正常生长,这足以养活更多的百姓,但是,现在他所需要并不仅仅只是这些,他需要的是把小皇帝的眼光引向海外。
熟读史书的朱翊钧很清楚,在历史上的三次“衣冠南渡”,从“永嘉之乱”再到“靖康之耻”,千百万汉人从北方渡江来到江南,让天下的重心从中原转移到了江南!这样的桑田沧海的巨变,在史书中尽管并没有太多的提及,但是谁都能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些巨变。
“你是说将来南洋会成为大明的另一个江南?”
“明志,像爪哇岛更是土地肥沃远胜于江南,至于湄公河流域也是水土肥美的地方,只是现在人烟稀少,要是有移民开垦,亩产两三石米粮更是轻轻松松的事情,那里没有四季之分,一年都是夏天,一年三熟的高产,只要有人垦殖,成为另一个湖广、另一个江南,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要有人!
只要有了人,南洋必定会成为另一个江南,成为另一个鱼米之乡,或许当地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那些都是可以克服的,毕竟,在另一个时空中,东南亚一直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大米输出地,在20世纪初,东南亚更是号称亚洲的粮仓——法属中南、泰国、荷属东印度以及缅甸,每年出口上千万吨大米。或许就现在看来,那些大米对于大明来说,并不重要,可是几十年后呢?尤其是随着小冰河期的到来,北方的干旱、寒冷导致各地粮食减产之后,大明的粮食安全怎么保证?
这些问题或许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无法看到的,但是施奕文却必须要考虑到这一切,当然还需要考虑到几十年后,小冰河期到来时北方数以千百万计的流民,那些流民,不是这个时代的工厂所能够吸纳的。想要安置他们,东南亚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可是海路确实风险很大啊!”
“风险?有海图就没有风险了啊!”
看着小皇帝,施奕文笑道。
“宫里不是有三宝太监的海图嘛!”
………………………………
第338章 小皇帝的诺言
郑和海图!
在另一个世界里,有关它的下落,一直是众说纷纭。当然最为广泛的传说就是他被刘大夏给烧毁了。
郑和海图,全名“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官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详细记录了郑和七下西洋时代,自刘家港至东非大地的所有水文航线,更包括沿途各主要国家的天气地貌甚至风俗民情。每一个字甚至每一笔图,都是数十位航海家的心血结晶。其全面的文献记录和精确的资料整理,更堪称人类航海史上的文明遗珍。以“价值连城”来形容,丝毫不过分。
但如此重大的文明遗宝,却在明朝中期以后,神奇般的消失无踪影。只在明朝人矛元仪的《武备志》中,保留其相关图纸目录。
面对郑和下西洋时波澜壮阔阵仗,近代面对西洋的入侵,国人们更是悲愤满腔,以梁启超愤懑的呼号说: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那么,为什么会再无郑和?
因为作为浓缩这场文明盛世的一大瑰宝:《郑和海图》,早已被无情的焚毁,隐没在历史的尘烟中。
是谁烧了海图?
有人说是刘大夏,可是实际上,这不过只是一个家的漏洞百出的戏说而已。
真相在那?
郑和海图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它去了哪儿?
过去,施奕文并不清楚,但是在过去的一年中,通过对大内藏书的翻印,他总算是得知了答案,有明一代,郑和海图都好好的保存于大内中,从来没有被别人给销毁过。它应该是与几百万卷大内藏书一同被满清焚毁,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只要有了三宝太监的海图,我必定可以安全返回大明的!”
一听那朱翊钧连忙扭头问道身后的客用。
“郑和海图在那?”
因为这段时间课用一直在负责大内密藏的抄写,所以他对这件事肯定最为了解。
“回皇爷,郑公公下西洋的海线图、宝船图原本来都放在南京内藏的,后来都随着南京的藏书一同运到了京城,在南京大内秘藏送回时,当时是想着再下西洋的时候估计能用着海图,所以就一直留在宫里,在大内秘藏里好好的放着呢。”客用的解释让施奕文心头的疑惑总算是得到了解答,果然,所谓的刘大夏烧图说不过只是他人的戏说,毕竟,《大明律》明文规定:凡弃毁制书及起马御宝圣旨,起船符验,若各衙门印信及夜巡铜牌者,斩!若毁弃官文书者,杖一百!仅以法律说,刘大夏若真做了此事,下场可想而知。
即便是刘大夏烧图一时没人问,他后来一直做到弘历、正德两朝,其间经历过的风雨自然数不胜数,一但有政敌拿这件做文章,他刘大夏又岂能从中脱身,可问题是,即使是他的政敌,也没有人提及这件事,显然这不过只是无稽之谈罢了。所谓的被他给烧毁,不过只是后人的牵强附会或者猜测而已。
现在好了,既然图在,那就……正好可以收藏一下!其实也就仅仅只是可供收藏罢了。毕竟相比于这个时代,他有更加现代化的地图和航海手段,压根儿就不需要郑和海图的指引。
听施奕文说海图这么重要,朱翊钧便立即对吩咐道。
“既然如此,客用,回宫后,就把海图取出来交给致远。”
好朋友要出海,他可不能让自己的朋友在海上碰着什么样的风险。
“把原图拿出来,省的万一抄错了。”
“小奴遵旨。”
因为一直负责抄写大内秘藏藏书,所以客用对那些书目,倒也有一定的了解,于是便又补充道。
“施总司,除了海图之外,还有当年诸人记录的西洋各地风土人情,不知总司可需要这些书,要是小的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有1700余册。”
闻言,施奕文听了身子一震,脱口说道:
“什么?有1700余册记录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册?”
或许海图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但是那些路子当地风土人情的资料却非常重要,这可以说是将来大明踏出最关键一步的关键所在。
“正是,都是当年船队抵达各地作的记录,要是总司有兴趣的话,小的一并命人送过来。”
客用认真的说道。其实他同样不希望施奕文去海上,因为他很清楚,之所以现在受到皇帝的宠幸,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只要他在皇帝就会靠自己维持和他之间的联系。
现在既然他一定要到海上去,那能帮得上忙的,他一定会尽量帮忙,好让他平安的回到大明。毕竟,这同样也关系到自己的利益。
“要,当然要……”
施奕文的证据显得有些激动,他更是激动的险些叫出声来,毕竟,后世有关郑和下西洋的资料实在太少了,只有一些简单的文字记录,海图没有了,航海日志也没有了,他到达过什么地方,当地的环境如何,诸如此类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后世的学者们,甚至于还有一些所谓的专家学者怀疑郑和曾经航行到了那里,当然也有人推测他的团队曾经抵达过美洲,但是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只言片语的文字记录,或者说人们的传说推测而已。现在有了那些书册或者说“航海日志”,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得到解答,船被当年到底航行到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事物?只有那些记录能够说明一切。嗯,至于相比那些航海日志,至于当地的风土人情,施奕文根本就不在乎,毕竟,所谓风土人情也强不过大炮。
“百卷万国公法不如几门大炮,数册友好条约不如一筐弹药”,在个这个丛林法则的时代,“入乡随俗”从来都是殖民者的选择,殖民者也不会在意这一切,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统治!
心底激动着,施奕文又对客用说道。
“如此,就有劳公公尽快把海图和书册都送过来,毕竟,我这边要抓紧时间造船出海,以免错过今年的季风。”
见他这般急切的模样,朱翊钧颇有些感叹的说道。
“致远,看来你的心里还是想着旧港啊。”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不舍,为他突然产生一种直觉,自己的好朋友也许有一天会离开他离开大明,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两人可能会终身难见。
呃……见状,施奕文连忙解释道。
“旧港,也是大明治下之土啊,不过,这一次,我是不会去旧港的,那里……”旧港那里现在是什么人在统治?荷兰人,还是当地的土著?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即将率领大明的舰队进入南洋,大明将来再一次踏上南洋的土地。
现在是南洋,然后就是西洋,就是——整个世界!
“那里现在为外人占据着,还是等到将来有机会再说吧!”
“让外人占着?那没什么!”
摆了摆手,朱翊钧盯着施奕文说道。
“等到将来有机会,我就让你领兵过去,把旧港收回来,到时候,再封你做……”
话到嘴边,朱翊钧突然不再说话了,他并不希望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好朋友,他看着施奕文,好一会才说道。
“到,到时候,那你我……不行,不行……”
摇着头,朱翊钧盯着施奕文,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到时候你不能去南洋,那里离开大明太远,你是我的朋友,咱们还要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呢,将来,我的儿子还要娶你家的女儿,我家女儿还要嫁给你家儿子!还是要做儿女亲家的!”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不舍,完全出自于内心的情感。
朱翊钧的话让施奕文的心里一阵感动,而在感动之余,因为他的话,又暗自想到另一件事,也不知道他和皇后的身体调养的怎么样了,如果要是王皇后能有所生养的话,或许,未来会大不一样。
一个月前为了避免发生在历史上的那件事情,或者说想要改变历史,不想让历史上的明光宗朱常洛出生,施奕文特意悄悄的给小皇帝进贡了一些药物,其实就是些维生素E之类的药物,希望能够改善皇帝的身体,让他和皇后能够尽早生出子嗣,进而彻底改变历史。
现在施奕文的心里更想知道那些药的效果。有没有效果,总得有个音信吧!怎么这么长时间连个音都没有?
见施奕文陷入了沉默,只以为他心里或许还记着南京的事情,朱翊钧又认真的说道。
“致远,你不要担心这里,南京那件事,我必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小皇帝的话,让施奕文不由一愣,交待?什么样的交待?
面对皇帝的这个承诺,施奕文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毕竟任何人都知道皇帝是绝对不会轻易对其他人做出任何许诺的,但是现在这个小皇帝却对自己做出这样的承诺。
尽管并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意味着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必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么自己应该如何回报他?
………………………………
第339章 不辨忠奸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大明的留都南京,尽管年关将至,可是往日热闹繁华的江边码头此刻却显得萧瑟而又寂静。随着新设的三个钞关开始征税,往日里流畅的沿江航运也跟着停滞了下来。多年来已经习惯了不交税的商贾们,无不是怨声载道,就连同拿了他们好处的士子们,也是慷慨激昂的指责着朝廷与民争利,指责着钞关“恶吏们”敲骨吸髓的百般盘剥。
如果是在往日,或许士子们的振臂一挥,恐怕早就引起万民响应,进而百姓冲击钞关了,可现在情况却和过去不同,尽管士人们慷慨激昂的呼吁着百姓奋起,为自身的福祉斗争,可是百姓们却大都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之所以如此,并不仅仅是因为两个月前,原本只在京城发行的《晨报》在南京开设分社,于南京、苏州、松江等地发行《晨报》,让这一廉价的新闻纸进入了千家万户,进而他们知道,设立钞关征税的原因——百姓种田纳粮就是天经地意,商人无捐不税难道就是“世间公理”,在报纸上的主动宣传下,百姓们自然不会像过去那样容易的为人所煽动,甚至于他们也乐意看到“奸商痛哭”。
设立于各地钞关在征税,一文不少的足额征收,奸商们无不是“深受其害”,见煽动民意没了效果,于是他们纷纷找到自家人,请他们在朝中为自己说话,但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变得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钦差大臣遇刺案”这件已经纠缠了整整一个月的大案,现在已经搅动了整个大明,让大明朝堂的局势处于一种前所未来的风波之中,在吕调阳、傅作舟大张旗鼓的不断派出锦衣卫不断拿索人犯的时候,江南士绅无不是变得焦虑不安起来,甚至于就连同钞关税务司新设十六钞关的呈请都没有回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谁都不肯轻易的拿自己的身家做赌注。
尽管冬天的到来,会让北方的运河冻结从而冷清下来,可是长江却没有冻结,可往日里往返于沿江各的船只,这会却大都呆在码头,就连同商人们也在那里等着的。眼看着大量的货物囤积码头,码头上的苦力们却只能无所事事地看着空荡荡的江水的流逝而去。当然也有些急着要糊口的苦力依旧起早贪黑着等在码头,希望能有商船靠岸,能得到几文工钱换来裹腹之粮。
但是对于这些市井小民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人在意他们的生计。现在整个江南,都被寄绊着……城中流传着的小道让人们的心不时的紧抽,焦虑不安的心情也在所有人的心底弥漫着,人们甚至对即将到来的新年也没了什么兴致。各种流言蜚语在整个江南弥漫着,一直弥漫到江南的每一个角落。各种小道消息让人们不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重新揣测起来年的时运来。
其实不仅是那些牵涉其中的士绅,甚至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至于身处旋涡深处的当事人,更是惶恐不安的注视着这一切,曾几何时,南直隶、浙江等地的士绅们,凭着文教兴盛,凭着科举制占据着天下选官之半,从而把持朝政,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触碰这个群体。但是现在短短数十天里,急转直下的形势让所有人无不是惊愕不已。
吕调阳想查到什么地步?
张居正又想要干什么?
难道他想对整个江南士林赶尽杀绝吗?
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收手?
而层层的疑问更是让他们辗转反侧不能心定。
一直以来投鼠忌器的张居正,怎么就这么大起胆子来了?
之前有没有过预兆?
他真的要杀尽江南士林吗?
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
除了皇帝肯定没有别人了!
同样的疑问自然也都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却见此刻的密室之中,无论是居乡的乡贤士绅,还是在朝的清流士宦,此时无不是一副愁眉苦脸,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当然,还有一些人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在这里商议过机密,也曾在这里商议过如何利用钦差南下的时机,把他的名声整臭,进而抓住机会废除钞关,可是所有的一切现在都化成了泡影。
“刺杀钦差……他李祯好大的胆子!”
又一次,在密室中,有一个声音响起,任谁都能听得出说话那人语气中的不满。
“可不是,我早就说过,那姓李的不是江南人,不可信任,指不定他就是张江陵的探子,就是故意这么干的,这下好了,他张江陵有借口了!”
“可不是,要不然,他怎么就敢擅自行事了!”
“自行事,刺杀钦差!到底是谁让他干的?”
“哼哼,谁让他干的不知道,反正现在他把这个罪名推给了董宜臣,他董宜臣居然也攀咬起来,”
“锦衣卫的手段一使上,谁能不攀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今天姓吕的可又拿了两个人!”
“哎,再这么下去,我估计,咱们江南非得让张吕二人全毁了不可!”
眼看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有人按耐不住心中愤慨的一个站起身发话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就这么任由张江陵胡来呢?诸位,你们说说,陛下到底是在想什么?难道他就不知道,现在张江陵如此大胆妄为,他先借口钦差一案,杀尽江南士林,到最后,他可就是要篡位夺权啊!”
他这么一说,立即也跟着跳起来哭泣道。
“陛下啊,难道您就看不清楚忠奸嘛,居然让张江陵那样奸臣把持朝政,任由他残害忠良。”
说到这儿,那人又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又捶胸顿足着大声哭诉起来。
“陛下啊,陛下。您怎么就这样不分忠奸呢……”
眼看着有人这样做作的哭诉,其他人也开始跟着抹起眼泪来。一瞬间屋子里充满了鬼哭狼嚎之声……
………………………………
第340章 忠臣义士
“陛下啊!你怎么就看不清张居正的狼子野心啊!”
“高皇帝啊!大明江山危殆……”
这间密室里,尽是一片哭声,似乎所有人都是忠臣义士,似乎他们所有人都是拳拳赤子之心却不被皇帝所理解,以至于无不是满腔的委屈。
如果是不值钱的人必定会以为这绝对是一群大明的忠臣义士。但是实际上,即便是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做戏罢了。
有时候演戏并不仅仅是演给别人来看,同样也是在演给自己看。突然就在这时有人发话打断了众人的哭诉。
“陛下如此不辩忠奸,任由奸臣把持朝政,我等身为大明忠臣,难道就任由陛下年少妄为吗?诸位如今的大明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不是我们大伙唉声叹气,自怨自哀的时刻。别忘了张江陵正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我等忠臣义士。我等身为大明的臣子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力保大明的江山毁于昏君奸臣之手。”
这一席铿锵有力的说词,顿时就让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干嚎着的众人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纷纷点头称是起来。其实,他们之所以这般做作,也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
师出有名!
无论要做什么,总归离不开这四个大字,所以,他们自然要通过这样的哭泣来向世人说明,他们即将作出的决定,是多么的“无奈”,是如何为了“大明江山”,是如何的一片赤胆忠心忠心。
而这也是他们之前演戏的原因。
“如今朝中奸臣把持朝政,百般寻找借口试图对我等大明忠臣义士一网打尽,但凡稍有良知者,又岂能坐视,虽然我等屡屡不惜以身犯险,上书陛下,可惜朝中幼主非但年少,且行事荒唐,昏君无道如此,要是我们不果断行事,只恐怕他日死后,也无颜见高皇帝!”
“正是,若是我等这般坐视,大明江山必定不保!”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其实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答案,毕竟,在史书之中,那个答案早就清楚的写在了那里,甚至于现在的帝系,也正是凭此起家的。
清君侧!
“清君侧”是造反的好借口,简单且粗暴,历史上很多人都用过的它。但是历史上又有那一次是为了攘除奸臣,真正“清君侧”的?
答案当然是“零”……不,成祖皇帝就是真正的“清君侧”……至少,现在大家都这么说。
尽管所有人的心里都知道答案,但是谁都没有主动的说出来,毕竟,他们都是文人都是“爱惜羽毛”的,他们绝对不是什么逆臣,更不是野心勃勃的野心家,怎么可能是叛逆呢?
自然的即便是想要做这件事,也不能这就样把“清君侧”这三个大字给说出来。
不能说这三个字,并不代表不能说这件事。
“这件事……恐怕不那么好办啊!想要办成它的话,这非得掌握兵权不可。”
“兵权!京营不就在兵部的掌握之中吗?”
在嘉靖年间,为了避免武宗年间,京营为宦官掌握、武将亦骄横的局面再次发生,兵部侍郎王邦瑞提议“尽撤提督、监枪者”,而以大将一员统帅,称总督京营戎政;以文臣一员辅佐,称协理京营戎政。从而让兵部得已重新掌握京营。其实从“土木堡之变”之后,大明的兵权就一直在兵部的掌握之中,这同样也是他们会冒出这个念头的原因,因为他们的手中有兵。
相比之下,皇帝的手里反倒是无兵可用。当然也并不是说兵权全都在兵部,至少在名义上,还有其他的制约。
“可是这总督京营戎政可都是勋臣,成国公可是他张居正的人!”
“成国公?就是一个蠢材罢了,他一年去几次京营?京营之中,任免不都是由兵部任命?”
所谓的“总督京营戎政”尽管是京营戎政的最高统帅,可是实际上也就是挂个名,这和许多勋臣在军中的职务一样,也就是挂名拿俸禄,真正的大权在“理京营戎政”手中,而这一职务都是由兵部尚书、侍郎或右都督御史担任,其掌握的京营操练事务。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人觉得这件事儿会那么容易。还有其他的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就是现在的京营协理,也是咱们的人,只要说服了他,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这件事办起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可不是,即使是协理是咱们的人,可是那些个领兵的参将、副将,游击,可不是咱们的人,咱们要是想动手的话,非得有他们不可!”
“这个事情简单,但凡是当这个协理的,谁在军中没有几个亲信?只要他们愿意参与其中,这件事自然也就成了。”
确实,在官场在闯荡这么多年,他们又岂不知道这一点,谁都会有几个心腹,只要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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