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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不归-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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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悦仪,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竟然在林氏祠堂圣地大放厥词,还不给我速速回!”
“谁大放厥词谁心知肚明!”程悦怡一句不让顶回,“林氏祖宗神主牌位在上,历代子孙谁敢在祠堂前颠倒黑白出言撒谎,必受天谴!家族招祸!老爷子,你就不怕受天谴么!”
林太公呛了一呛,终于忍不住怒道“就凭你一个外姓女子,我林家随时便能将你革出府门,信口雌黄称身怀我林家后嗣,我林氏便会让你进祠堂?你做梦吧你!”
“你林家这一代不积德,子孙单薄,这不是没道理的,人在做天在看!”程悦仪冷笑,“你们当然恨不得立即跟我脱离关系,你们觉得想要嫁进你们林家的姑娘大有人在,但是那林敬之与他亲堂弟都能睡到一张床上,这件事扬出,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得到大好的姑娘给你们林家传承香火!现在为了抢这个家主之位,竟然连这点人性都没了,连自己的血脉都可以舍弃,我告诉你们这些姓林的,便就是我程悦仪今日往后再与你们林家没有半点瓜葛,我也要让全云城的人都知道你们林家做下了多少龌龊事!”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到现在都没有给林家生过一个孩子的女人,我们林家早就想把你休了,现在竟然恬不知耻自己有了身孕,你以为我们会信?”
“林敬之!”程悦仪退后一步,高呼,“我程悦仪,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嫁入你们林家!现在是你自己不要你的孩子,是你们林家不认你们的血脉骨肉,从这一刻起,我程悦仪与你们林家恩断义绝,不是你们林家休了我,是我程悦仪休了你们林家!”
一片寂静,众人如泥塑一般钉在当地,都屏住呼吸,为这女子大胆决然所惊。
千余人目光琅琅,那女子立于日光之下,凛然挺腹,当众揭林家是非耻辱,不惜自己一生命运折在此处,拼了性命要与林家这种无耻家族划清界限。
短暂的安静令人觉得难熬,所有人呼吸都被拉长,随即,在祠堂深处,远远的林平之的声音响起。
只有一个字。
“开。”
斩钉截铁,一往无回。
轰然一声,千余护卫立即整装武备,随时准备着那道门打开之后迎接各种急变。宁馥的目光里有火光在跳动,只觉得自己早已沉冷死的热血,杀那间都好似滚滚沸腾了起来。
韩尘一直都没有话,只是突然偏头看着她,宁馥不敢看他的眼神,却听他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程悦仪仰着头,眼中泪珠滚动,却一直没落下来。
“就算如此。”林太公怔了半晌,嘶声道“你又怎么敢确定这肚子里的就是个男孩?如果是个女孩,一样不可以开!”
程悦仪突然笑了“这好办。”
极其轻蔑。
宁馥突然心中一跳。
“唰。”
程悦仪反手紧握那把匕首,曝光下那锋利的白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看看便知!”
银光一闪,匕首对腹部直插而下!
。
………………………………
第570章 开门
“别――”林太公骇然大喊。
他一瞬间吓得老心脏都快要停了跳。
祠堂之内不可活杀任何林家子弟,否则当事人打断双腿逐出东吴,这万一剖出来的真的是个男孩,他这条老命也不够赔的。
“啪。”
一枚叶片准时打下了程悦仪手中的匕首。
秦言已经掠过来收缴了那把匕首,一边拿走匕首一边拍拍程悦仪的肩头,低低笑道“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程悦仪就好像没听见,她一手捂住肚子,刚才那动作还是很狠很快,锋利的匕首划破腹部表皮,鲜血一滴滴滴在青石地面上。
上千人安静的凝在当地――自从这个女人出现,所有人都被她惊得一震一震,早就忘记发出声音。
“是你自己不要我证明的。”她冷哼着轻蔑一笑,“现在,开门,二房长孙林自省要进。”
林太公定定看她半晌,顺发掩住的眉目间露出功亏一篑的绝望之色,半晌无声的挥挥手。
祠堂的大门轰隆隆的打开,那一线被拒绝进入的阳光,在深黑的大铁门背后延展开一道光亮的巨大的扇形。
宁馥望着那弧影的不断扩展,望着在弧影中傲然抚着腹神色却万般决然的程悦仪,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随即她退后一步,找了块平整地方,坐下来。
本来一直看着这方动静的韩尘立即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秦言。”宁馥平平静静的吩咐秦言,“等下照顾好你的主子,别让他靠近林家祠堂,另外,如果可以的话,也帮我拉住宇文陌弦。”
然后她向后一仰,倒了下。
一瞬间翻覆的光影里,似乎看见谁扑了过来。
听见谁在厉喝。
“宁馥!”
扑过来的是宇文陌弦,厉喝的是韩尘,秦言谁也没拉住。
宇文陌弦武功卓绝,又距离宁馥较近,自然先韩尘一步赶至,伸手就拎宁馥,韩尘却已经到了,并没有抢他手中的宁馥,而是先一拍他的手。
不愿和宁馥以外的任何人有肢体接触的宇文陌弦下意识缩手,宁馥掉落,正好落在拍完宇文陌弦之后便手一伸,早已等在那里的韩尘的怀中。
韩尘半跪于地,抱住宁馥,手指一触她脉搏,脸色大变,此时秦言已经奔过来,伸手就想拦她“怕是风寒急症,主子你别……”
“闭嘴!”
韩尘霍然扭头,有些散漫的目光盯住了秦言,声音低沉而冷然。
“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晕了?”
秦言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过的大事事理了一遍了出来,韩尘脸色越听越冷,半晌道“你们是不是早就忘了,她只是一个女子?”
“霜容她们几个也都没见有什么不适,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脆弱,平日里凶巴巴的,谁知道她都是硬撑的。”秦言嘟囔道。
韩尘抿着唇,脸色一片秋草经霜似的苍白,怀中的宁馥身体滚热,抱着便似火炉似的烤手,很明显已经发热有一阵,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然又是一声不吭,竟然必须得亲眼看见尘埃落定才肯倒下!
她一定早已知道自己已经劳累过度寒风入体,所以一直拒绝他的靠近,结果他还以为……
抱着宁馥的手,微微颤抖。
宇文陌弦站在他身后,抓着一把树叶子,怔怔看着眉宇间渐渐泛起不正常红晕的宁馥……
她病了?什么时候病的?怎么病的?为什么他不知道?
那个韩尘,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她会死?
她会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突然便惊了惊。
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什么东西压着堵着,呼吸都不太顺畅的感觉,这实在是一种陌生的感受,这过往许多年似乎从未曾有过。
这一生,他的情绪从来都是一泊沉静的死水,正如那心中永远都保持着同样的节拍,伤心、难受、喜悦、矛盾……种种般般属于常人的情绪,他没有,他不懂,也没想过要有,要懂。
他从未关心过所有的结果与所有望向他的眼神,他自己的事,在他看来也依旧是陌生人的事,搁着山海迢迢,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然而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他是怎样的。
是不是因为他不同于他人,所以他明明就在宁馥的身侧,却不能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死……如果她死……
他退后一步,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开始努力的闭目调息……他一定是病了,也要死了。
宁馥突然一偏头,猛烈的开始咳嗽,她没有吃多少食物,自是有些虚弱,病来如山倒,不过一刻的功夫就已经浑身没了半分气力。
然而她这样的剧咳,却没有任何人让开,韩尘没有,秦言没有,就连有洁癖的宇文陌弦都没有。
韩尘更紧的抱紧了她,将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她的背,好让她快些顺过来气也舒服些,对她如此剧烈的咳嗽似乎毫不觉得应该避忌。
此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前方出现黑压压的影子,云城府军由云城巡检带领着赶到了。
韩尘霍然回首,冰刀似的目光盯着林氏祠堂开了一条缝的门,向来沉冷不露声色的眼神,第一次露出激怒的杀意。
“给我毁了林氏祠堂!”
“主子!”
“谁抵抗,杀!”
……
晴园隐入了一片愁云惨霎之中。
女爵大人急性寒风侵体一夕病倒昏迷难醒,这个消息虽然严厉对外封锁对内封口,但事关自己命运,太傅大人更是一怒雷霆,整个晴园都陷入惊风密雨之中,人们匆匆来,路上遇见了连对话都不敢有,只是惊惶对望一眼,就赶紧错身离开,继续为寻找大夫而奔波。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价值万金珍贵药物不要钱似的流水般送进来,廊檐下的十二个时辰不停息的熬药,药方子雪片似的开,太傅大人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铁青。
从那天暴怒之后,他再也没有和身边人过一句话,也没有十二个时辰坐守宁馥床前,他不停的召见人,审讯那天林家祠堂前宁馥抓获的细作,快马密信要求朝廷派遣太医赶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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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收盘
其实要是放在现代,宁馥也就是因为精神突然松懈下来才导致先前不正常的作息与积累下来的隐患触发,才会高烧昏厥,放在现代的话打打吊瓶也就没事了。
不过这是古代,西药是没有的,而且在古代,发烧一直都是重症,尤其是宁馥这种高烧昏厥的症状,有些体质不好的再加上药材昂贵跟不上,把命丢掉也是有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宁馥被恶病击倒,是在生死边缘上挣扎也不为过,而整个东吴在她陷入昏迷的时刻,也进入了天翻地覆的境地。
被彻底激怒的韩尘,终于展现了他铁血无情的一面。
当日林家祠堂被叫开,林平之不能再被林家逐出家谱之后,韩尘并没有撤开包围,反而强制性关闭了林家祠堂,将所有在祠堂的人堵在里面,趁着周围村庄百姓赶往领取钱粮,四面都已经基本走空,以自己三千护军和三千府军,一日夜间在林家祠堂下方挖了一个地道,埋放大量炸药后撤出,随即点燃引线,一声闷响,屹立数百年的东吴第一大家族的无上神圣的林氏宗祠,瞬间地裂倒塌,华楼巨厦,雕梁画栋,如慢镜头一般在薄红淡金的晨曦中轰然萎地,数百年族人顶礼膜拜的圣地,刹那间化为断壁残垣。
林家有头有脸的男性族人,当时基本都在宗祠之内,宗祠坚固,塌底不塌梁,没有造成完全毁灭性的伤害,但也死了一个,伤了无数,林家下一任家主侯选人林敬之被砸到脑部昏迷不醒,林平之被倒下的墙石砸断腿,林家太公倒是毫发无伤,族人要背他逃命,老头子老泪横流拒绝,趴在碎裂的林氏神主牌位前磕了个头,大呼“天不佑我林家!淼德至死无颜见列祖列宗!”竟是一头撞死在祠堂照壁上,鲜血从汉白玉石根上缓缓浸润而下,隐隐现出飞舞腾跃的龙纹。
彼时韩尘便负手于祠堂之外,闪动的火把光亮里的他面无表情,在四面一片凝神屏气的寂静里,听着那一地哀哭,闻着那烟火石粉气息,冷然一笑。
“天?天在我这里!”
他转身决然而,将一地凄切哀哭的林家族人抛在身后。
“她若有事,你们还得陪葬!”
强者之怒,向来是可以毁天灭地的,诸般挣扎不过弹指湮灭,等到四面村人三天后赶回,看见的是气派宏伟的林家祠堂化为废墟,听见的是韩尘命人散布的,关于林家欺压子嗣压榨百姓,本族血脉至亲堂兄弟为成全一己乱仑苟且连亲生骨肉都抛弃不顾而以致遭天谴,山崩地裂,祠堂被毁的流言。
怪力乱神之事,百姓总是愿意相信的,就算不信的,也无法找凶手,东吴这边常常也闹些大大的地裂事故,那是天灾,没有证据冲谁闹?而一些受到牵连房屋也被毁了的村民,收到了官府有史以来最为丰厚的补偿,也就悄悄的搬到自己的新屋子,不动声色的数银子了。
韩尘一出手,便彻底毁掉林家人心目中的支柱,随即林清之强力入主林家,在三千护军刀出鞘箭上弦的虎视眈眈下,林家人噤若寒蝉的默认了林清之为下一任家主,任由林清之雷厉风行撤换族堂长老,大肆清洗人员,将各地商铺实权收归自己手中,林氏祠堂那声毫无预兆的闷响,那在晨曦之中林家圣殿永远无法挽回的缓缓倾倒,彻底倒掉了林家族人的全部抵抗心和意志力,就算明知祠堂被毁有猫腻,也已慑于韩尘作风的干净利落雷霆万钧之下。
林家的退让,同时也让韩尘确定了,现在的林家没了长房一系,东吴官场也终于再无人插手,否则必有反复,他初步解决林家之后,连停息都没有,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对林家潜伏势力的清洗,一边审问那几个细作一边就暗暗封堵了城门,细作还没审问出来就命人放出已经交代的风声,随即便在各处城门守株待兔,先后了几批改装出城的林家长房一系中人,随即便查出早前由林家长房一系管制的一批远洋货物中夹带违禁品,林家长房一系再次被牵涉进了贪贿案,彻底翻盘无望。
林家长房一系被彻底摁死之后,林平之重伤之下却脑子进了水赴死一战,不甘就此一败涂地,暗中联络王家和李家,然而同时韩尘却通过周卓平,宣布起建商盟会,任命林清之为商盟会长,王家和李家两位家主分别为副会长,唰一下便掐灭了林平之想和这两家合纵连横抵抗官府的苗头。
由王家和李家,渐渐又牵连出东吴官场中一些不干净的官员,周卓平借此机会大刀阔斧开始整顿吏治,将属于陈家派系的官员一点点摘出,调的调黜的黜找由头处理的处理,而韩尘的目光已经飞快转向了陈家。
这些望族,与林家长房一系的错节关系疏漏不得,便就算林家长房一系再无翻身的可能,这些人却也绝对不能不敲打,更何况这边的事情引得宁馥心神耗损病至如此,单就是为了出口气,也得把他们一个个提出来操练操练。
经过前几家的突变,陈家精明的很,在林家长房一系被彻底抓起来之后,陈家在云城的大宅早已没有直系人员居住,只有一些佣人仆妇看着宅子,但是毋庸置疑,陈家必然还留下了在云城的主事人物,从重回云城的第一天开始,宁馥就命人好好监视着陈家大宅的动静,这次抓获几个细作之后,韩尘并没有全部审问,而是先用酷厉手段撬开他们的嘴,在审问过程中导致其中几个不堪折磨而死,却又故意在用刑时不动声色的分出轻重,又制造出时机,让另两个细作拼死逃出,两个伤痕累累死里逃生的细作还以为是自己胆大心细运气好,却早已被秦言带人远远跟着,挖出了细作的上线,顺藤摸瓜,将陈家留在云城的势力又牵出了一大批。・k・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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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2章 冬雨
不过短短时日,从世家到官场,从林家到各望族,都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而又凶猛异常的扫荡,而百姓们犹自懵然不知,无关人等悠闲渡日,不知瞬间早已换了天地,只有漩涡中心的世家和官场,才对着那毫不喘息的一系列动作,暗暗咋舌。
咋舌这位东吴真正的主人――太傅大人。
咋舌太傅大人一见面便就是如此真颜色――东吴整顿如此之快,可以说是韩尘借势而为抓住了最好的时机,东吴官员私下笑说韩尘之忍――女爵大人重病卧床小命即将不保,这位看起来极其重视女爵大人的东吴之主,竟然三天三夜没有进晴园探望。
三天三夜后,将事情基本理顺告一段落的韩尘,才回了晴园。
东吴初定,他并无喜色,做这些,是因为这是宁馥打算做的事,现在她倒了,他与其守在病榻旁焦灼煎熬,不如将她的事情做完,让她醒来专心养病,而他也可以专心致志,等她醒来。
所有人都在等她醒来。
宇陌弦整天睡在那个药香弥漫的屋顶上,轻轻吹着树叶曲子,从早到晚,似乎那样的吹着,他所害怕的离开便就不会生,他一次次的出去,回来弄了些古古怪怪的东西,给宁馥灌下去,韩尘看着也不阻拦,到了这时候,病急乱投医,什么方法他都愿意一试。
林清之守在宁馥床前寸步不离,赶也赶不走,霜容和烟珑她们几个轮流过来帮宁馥更衣擦身。
周凡和程衍赈灾完兴冲冲回来,正准备高高兴兴的向宁馥汇报如何抢了粮库,骤然被这个消息震傻,要不是秦言拦着,周凡只怕都要准备去把林敬之大卸八块了。
无数人殚精竭虑的找法子,无数千金难买的药材砸下去,多少将宁馥的高烧控制了住,大夫说这种急热本身来势极快,但是烧成这样不退的鲜少有人能撑得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宁馥体内似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阻止了病势快蔓延,只是虽然有所阻止,她却仍然没有醒来。
所有人都在寻找自己知道的名医,秦言甚至于都跟周凡商量要不要寄信给赤嵘把穹夷的大巫医找来,然而中途太远,就连京中的太医,一时半刻也到不了,宇陌弦每天都会到城门口转几圈,然后回来时谁都躲着他走――担心像他手中的叶片一样被揉成渣渣。
虽然这重度伤寒会传染,但是没有人选择隔绝病人,只是所有人都很勤快的洗澡洗手换衣,进出那个院子的时候,都会先在偏房内用药澡净身,韩尘知道,无论如何急切,此时不能再有人生病,尤其是他自己,一旦他也倒下,宁馥便难活,所以他不厌其烦,每日进进出出无数次,便洗无数次澡,洗到手上身上皮肤都已经开始破损。
到了晚间,他不要任何人伺候,自己睡在宁馥房里,睡一个时辰便翻个身,起来看看她的气色,宁馥的状况是如此的令人心惊胆战,一忽儿灼热如火,靠近三尺都觉得热气逼人,一忽儿其冷如冰,房内气温都似跟着下降,他一忽儿给她敷着冰袋,敷了不到一会儿便得很快撤开给她加棉被拢火炉,一夜不知道得折腾多少次。
有一次他倦极,模模糊糊的睡着了,恍惚间便觉得宁馥停止了呼吸,砰的一下便从床上跳了下来,扑到宁馥床前,扑得太快,撞翻了桌上的茶壶,瓷茶壶的碎片割裂了他的手指,他只是浑然不觉的去探她的呼吸,感觉到她鼻间的热气在他流血的手指下氤氲着,他才长长出了口气。
那晚他在寂静中捂着流血的手指,长久的沉默着,再也没敢睡下。
不过几天,韩尘便出奇的瘦了下去,脸色白得看得见皮肤下的淡香的脉络,一双眼睛反而像在燃烧妖火似的灼灼,看得人惊心,秦言实在看不下去,有天晚上闯进房内,占着那张小床坚决不肯让,被韩尘一脚踢了出去,秦言扒着门嚎哭,韩尘伸手就把一个青花瓷瓶砸到了他的头上。
三天后宇陌弦出手,将他点了穴道扔了出去,自己另外拖了一张床来睡,睡了一阵子觉得不舒服,干脆睡到床前脚踏上,他在那花梨木的脚踏上躺了,将长长的个子慢慢蜷缩成一团。
当然不可能舒服。
不舒服他也睡着不动,等着宁馥醒来下望,侧下身来看他,到时候他要说什么呢?他得好好想想。
不过等来等去,宁馥不曾侧身下望,他想好说什么了,也没机会挥,他闭着眼睛,感觉那种堵堵的滋味又泛了上来,屋里明明很暖,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觉得那么凉,无声无息的透入肌骨里去。
后来也便不等,他睡在脚踏上很习惯很方便,感觉她热了,手一伸便搭上冰袋,感觉她冷下来了,手一伸便拖过被子点燃火盆,还不妨碍他睡觉。
有一天晚上冬雨绵绵,韩尘在屋里,宇陌弦睡在屋顶上没下来,雨声里叶笛听来悠悠长长,拽得人心尖疼,所有人都等在院子里,听着纸门被缓缓拉开,东吴最优秀的大夫迈出门来,苍白着脸色,跪在廊檐下对着室内磕头。
韩尘没有出来,室内寂无声息,一缕缕淡白的烟气飘摇不散,在冬日雨幕里凝结成诡异而凄冷的画面。
林清之扑通一声,失魂落魄跪在了雨地里。
周凡压抑的大吼一声,狂奔了出去。
秦言和秦航站在树下,愣在雨中。
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死寂里,所有人都僵成了泥塑木雕,浑然不知痛痒,大夫的脑袋呼呼的磕在木质的长廊上,声音空洞,敲击得人心口抽痛,冬日的雨绵绵的打湿檐角垂落的枯枝上,看起来和所有人的脸色十分相似。
屋里没点灯,半掩的门扇后黑沉沉看不见景物,只隐约看见韩尘瘦了许多的背影,背对着庭院冬雨一动也不动。
良久的死寂后,他的声音淡淡传出。
“滚。”
………………………………
第573章 死亡
大夫仓皇而去,每条皱纹都载着死里逃生的庆幸,他经过秦航身时一个踉跄,秦航顺手扶住了他,有点怜悯的看着这个名满云城此刻却无比狼狈的名医,道:“我送你出去。”
他送大夫一路到门口,正要回头,却见晴园的门丁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一扔帽子道:“混账东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敢上门行骗!”
秦航疑问的一探头,看见晴园门不远处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张望,门丁在他身后愤愤道:“转了几天了还不走!贪图咱们私下许出的重赏!可是云城第一名医都束手无策,他一个药方都写不出的人,能成?带到太傅大人面前,那就是找死!”
秦航又看了看那人,和对方充满期盼的目光对上,他想了想,随即,招了招手。
……
韩尘沉静在一室淡渺的烟气里。
烟气背后是宁馥苍白的脸。
她已经不热也不冷,也没有了那种看了让人害怕的、似乎要连心肝肠胃都喷射出来的咳嗽,她静静的睡在那里,像一团即将飘走的云,无力的轻盈着。
韩尘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慢慢伸出了手去。
他的手指缓缓的在她的面颊上划过,摸到青浅的眉,一点一点的摩挲着她的眉眼。
这个女人,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对他这般温柔。
韩尘没有笑意的笑了一下,伸手端过床边的水盆,浸湿了布巾,慢慢绞干。
他执着温热的布巾,手指却是冰凉,那么湿湿的一团抓在手中,像抓着自己的心,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恍惚间想起一切最开始的那个时候。
彼时,乔家陵塔,他在大殿,她在小屋,相距不过几丈之地,她却能在他重重的紧锁之下,几次破解,逃出生天。
手指缓缓落了下去,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帮她拭着面。
那时的他,从未曾想过她会是怎样的一张脸,也从未想过这张脸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意义与影响。
这一张,清丽的脸。
他停下手,放下布巾,手指轻轻弯曲,从额头开始,温存的再次抚过,熟悉的微凉而又细腻的肌肤……恍惚间回到京城那些于她共枕之时的每个夜,他曾经,那么一次次那么靠近她的肌肤她的香气。她的所有温暖与凉,刻在指下、眉间、心上,如此熟稔,以至惊心。
然而那些所有熟稔,从今日开始,真的要回到原点,归于陌生了吗?
有些问题不敢想,连触及都不敢触及,一生里面临无数凶险疼痛,他从无畏惧也不能畏惧,然而此刻他畏惧命运的森凉,一个答案便可以割裂人的心。
他的手指,一遍遍盘桓在她的脸上,或者,经历这么久病痛折磨的她,其实已经不复先前娇艳了吧?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宁馥,永远都是宁馥。
那心潮如此澎湃汹涌,所有的岿然不动都是假象,如经历千年万年侵蚀的礁石,外表沉凝如一,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似乎有人膝行而入,低低道:“大人……是不是该准备……”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是林清之。
他背对着林清之,将宁馥床前的纱帐放了一半,手指停在她颈侧,久久的不能动。
指下的脉搏,一点点的轻缓下去,他知道,很快的,这些细微的跳动,便会像即将干涸的泉水,渐渐趋于微弱断绝,直至归于寂灭。
这样一点点等着生命的气息散去,那是何等的残忍。
然而到了此时,他宁可这样一声声的数着,在一声声的脉博跳动里,将初识至今的所有相遇回想,这一生他和她看似合作伙伴,实则南辕北辙,这一生里有这么一次共同的心意,也好。
他沉静的数着,袅袅的烟气里,分不清谁比谁,颜色更苍白。
……
屋顶上,宇陌弦静静的吹着。
雨一直在下,里外都已经湿透,对于衣服必须轻柔不能厚重,否则便无法忍受的他来说,此刻穿着这样的衣服那感受如同酷刑,他却一直都没有动,没有换衣服,没有离开这座有她的屋檐。
树叶沾了雨,吹起来不那么清澈明亮,他在那样断断续续的笛声里,听见她温柔的语声。
“说好了,吹着这树叶,你和我就能找得对方的。”
你怎么能跑了呢。
隔着一层屋瓦,似乎也能感受到底下,有种沉重的气息慢慢的漂浮上来,等到彻底浮起,散开,也许这辈子都再没有人和他一起吹响这树叶。
这种气息他感觉到过一次,可是却记不起来是何时又是因为何人了,但是这种气息却还在,只记得身周都是这种气息,无论他走到哪里跑到哪里,这种气息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紧紧的跟着他,总也散不去。
她要消失了吗?
他以后再也看不见她了吗?
那他还要做什么呢?
宇陌弦觉得有些累,他最近思考了太多东西,这不是原先的他,过往许多年,他的世界空白单调秩序如一,从来没有那么多疑惑和不安。
他怔怔的坐在那里,觉得那气息又幽幽上浮了一点,他皱着眉,忽然一个翻身,趴在了屋瓦上。
他把自己沉沉的压下来。
压住这气息,别让它浮上来!
……
院子里的人,一半怔怔的看着屋顶闭目不语的韩尘,一半怔怔的看着屋顶趴在雨中的宇陌弦。
每个人想表达自己的悲伤,却觉得在这二人面前怎么表达都似乎多余而做作,他们看起来也似乎并不悲伤,宇陌弦和平日还有些不同,韩尘甚至于连表情都没变过。
然而就是那般沉凝的寂静里,叫人听见心碎的声音。
“大人……”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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