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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盛唐-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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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别人,还真被宋雪儿这话给问住了。
但是,崔耕拥有后世的记忆,却还有应对之策,道:“宋小娘子此言有理,所以狄三公子一直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颇为不妥,心怀愧疚。于是乎,他求到了本官的头上,让我想个法子,对浣花镇的百姓们,有所补偿。”
宋雪儿俏皮地歪了歪脑袋,道:“哦?难不成崔查访要自己出钱,买下这些纸张?”
崔耕当然不可能这么干。
哦,拿自己的钱,替皇帝解决这些不急之务。自己是从皇帝那买了好了,但让官场其他同僚怎么办?难道也纷纷效仿?大家当官是拿皇帝给的俸禄的,怎么还能倒找钱呢?恐怕自己刚刚流露出来这个意思,就会成为官场上的众矢之的。
崔耕摇头道:“本官可买不起如此数量众多的成都麻纸,不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准备教浣花镇的百姓们一项造纸的新技术,想必足够补偿他们的损失了。”
狄光昭眼前一亮。道:“对,对!崔查访人称“点金圣手”,一定有法子浣花镇百姓的。想当初,他为定州长史时,不就是为了补偿民间养鸡户的损失,补偿了“蚯蚓养鸡术”吗?”
宋雪儿却是将信将疑,道:“这批麻纸的价值昂贵,一般的技术可不足以补偿。”
“本官这当然不是一般的技术,而是划时代的技术!”
崔耕转对浣花镇百姓们道:“大家之所以被狄县令逼得苦不堪言,主要是两条原因,一个是麻价高昂,无偿缴纳麻纸,是不小的负担。至于第二个原因嘛,则是麻的产量有限。最近你们把成都附近的麻用光了,就是有钱也买不到麻,才只能承受狄县令的勒索。”
浣花镇百姓中,马上就有人应道:“崔县令说得极是,但不知您这个点金圣手。有什么法子解决这两个问题?”
“当然是开发一种新材料来造纸!”
“那不可……”宋雪儿脱口而出,却又赶紧闭嘴。说实话,她还真被崔耕层出不穷的手段吓怕了,但觉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还是不要贸然表态为好。
崔耕看了她一眼,继续侃侃而谈,道:“从古至今,纸张可分为两种,一种为皮纸,一种为麻纸。所谓皮纸,就是以各种树皮为主要原料造的纸。至于麻纸嘛,就是以各种麻为主要原料造的纸。比如现在,你们成都纸的主要原料,就是白麻和黄麻。现在,本官教你们造一种新纸竹纸!以竹子为主要原料的纸!”
啥?竹纸?
浣花镇的百姓们,对于造纸是无比熟悉的,迅速就想到了用竹子造纸的几点好处。
其一,竹子的来源充足,漫山遍野都是,永无缺乏材料之虞。
其二,竹子的价格只有麻的一成还还不到,浣花镇的百姓们若是得了这项技术,至少三五年内,可以赚取到超额利润,不仅足以弥补在狄光昭治下的损失还有富余。
不过,还是有老成之人继续问道:“用竹造纸,先前也不是没有人琢磨过。但是,竹子坚韧,一直没有成功。敢问崔查访,你对此法果有把握?另外,竹纸的质量如何?可能及得上我们成都麻纸?”
崔耕笃定道:“本官当然有把握,若是本官这个法子不成,你们尽管把那新神的神像砸了,本官绝无怨言!”
“那是不敢,那是不敢!”提问之人的表情一阵讪讪。
崔耕继续道:“至于这竹纸的质量么,本官可以保证,上等竹纸和上等麻纸不分轩和,中等和下等当远在麻纸之上、诸位,你们就等着发财吧,哈哈!”
关于竹纸的质量,崔耕可不是在吹牛。
在历史上,虽然竹子性质坚韧,造纸工艺复杂,到了明朝初期,才形成了一套成熟的造纸工艺。
但是,这种纸诞生之后,很快就大行于世,将麻纸、宣纸等打的溃不成军,以至于被朝廷认定为科举考试专用纸。人们甚至写诗赞道:“淡画不灰、淡泼浓、浓泼淡、诗有烟霞气,书兼龙虎姿”。
至于崔耕有竹纸的制作工艺吗?废话,这玩意儿在《天工开物》上记载的清清楚楚,直接照抄不就完了?
“笋生之后,看视山窝深浅,其竹以将生枝叶者为上料。节届芒种,则登山砍伐。截断五七尺长,就于本山开塘一口,注水其中漂浸……”
崔耕将大概五百字,竹纸的制作工艺写完之后,浣花镇的百姓们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待领了狄光昭退回来的钱财之后,他们就更高兴了,连连口称青天,告辞而去。
人家苦主都不追究了,再加上狄光昭有为武则天祈福的“大义”,姚寿也无计可施,略微闲谈了几句后,也带着剑南道的高~官们离去。
宋雪儿倒是做戏做全套,表现的对崔耕依依不舍,含情脉脉。但崔耕自认为看穿了她,对佳人极其冷淡,冷言冷语地把她打发走了。
苏味道当然明白,崔耕今天完全是靠急智过关,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十万佛经之事。他懒得搀和这事儿,也晃晃悠悠得回了自己的院落了。
功夫不大,现场只剩下了崔耕和狄光昭两名高~官。
噗通~~
把左右屏退之后,狄光昭痛痛快快、诚心正意地给崔耕跪下了,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光昭知错了,多谢崔查访今日为光昭转圜,保住了家父的一世令名!”
崔耕苦笑着将其扶起,道:“狄三公子快快请起。其实,本官今日所为,大半还是为了自己。至于狄老相爷的令名么……嘿嘿,我还真保不住!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成都县令任上,干的缺德事儿,肯定不光这么一桩吧?”
狄光昭略有些不服气,道:“其他事儿都是小事儿,按官场规矩来看,也不算太过分。”
“哼,放在别人身上不过分,但放在你狄三公子的身上,那可就不好说了!”崔耕盯着狄光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来问你,那些破事儿,宋雪儿到底知道多少?”
“她?”一提到宋雪儿,狄光昭马上就换了一副表情,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本官对这蛇蝎毒妇一片痴心,什么事儿都不瞒她,那些事儿她全知道。”
闻听此言,崔耕是彻底没脾气了,口中啧啧连声道:“你啊你,狄三公子,你让本官说你什么好呢?三十多岁的人了,竟被一个黄毛丫头耍的团团转。”
时过境迁,狄光昭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道:“这毒妇虽然年纪不大,还真是颇有手段。说来真是惭愧,我连这毒妇的小手都没摸着,就把她当成了红颜知己,对她言听计从。”
崔耕眉头微皱,道:“这样啊,也真难为姚寿能找来这等人才。恐怕当初,他不是想用宋雪儿对付我,而是借着你对付狄老相爷。对了,你可知此女到底是什么来历?”
“来历?”狄光昭目露迷茫之色,道:“她好像是突然出现在成都吕七娘家的。现在看来,她肯定是姚寿的人,其真实身份,我几乎是一无所知。”
……
……
与此同时,益州大都督府,后宅,花厅。
姚寿居中而坐,手持一份文契,面沉似水、
而在崔耕和狄光昭印象中,本应是姚寿心腹的宋雪儿,却满脸的戒备之色,躲在了花厅的角落中。
二人一阵无语。
良久,姚寿才展了展那份文契,轻笑一声道:“嘿嘿,宋涛,原来的大周监察御史,现在的利州兴安县主簿宋文则之女。谁能想到,这才是成都第一名妓宋雪儿的真实身份呢?”
宋雪儿紧咬银牙,眼含泪光道:“而且,我的真实身份,是益州的一名官妓,卖身契就在你姚长史的手里,可以说我今生的生死荣辱,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但是,姓姚的,你别太过分,莫忘了咱们的约定!”
………………………………
第557章 可怜堕风尘
“咱们的约定?”
姚寿眉毛一挑,道:“本长史当然记得。当初,宋文则上书弹劾张氏兄弟,被贬官为利州兴安县主簿。结果,屋漏偏遭连夜雨,有小吏看中了你的美色,暗中捣鬼,让宋文则犯下了一场滔天大罪。就在你为救老父,要嫁给那小吏为妾时,遇到了老夫……”
宋雪儿冷然道:“遇到了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让我答应两个条件,才会对家父出手相救。其一,就是要了我的处~子之身。其二,就是让我签下你手中那份,自愿为官妓的卖身契。”
姚寿端起眼前的茶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道:“这有什么?第一条,不过是一夜欢愉而已,不比你跟着那个小吏过一辈子强得多?至于第二条么,这份文契只是个抵押,只要你帮本长史办完一件事,那份文契我自然会销毁。”
“那现在奴家都按你的吩咐做了,你为什么还不肯不销毁这份卖身契?”
姚寿双手一摊,无耻道:“你做是做了,但问题是……那崔二郎狡猾如狐,他没上钩啊!你做的事毫无效果,谁知道你用心没用心?;本长史当然不能销毁这份卖身契!”
“你……”宋雪儿被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道:“姓姚的,你就不怕逼急了我,咱们一拍两散!我活着斗不过你,难道还不会死吗?”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经是无比凄厉!
姚寿也不想真把宋雪儿逼急了,毕竟此女外柔内刚,不可能一直拿宋文则的性命威胁她。甚至当初宋雪儿准备嫁给那个小吏,未尝也没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他略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转移话题,啧啧连声,道:“宋涛,薛涛,说起来,崔二郎讲的那个薛涛的故事,还真跟雪儿你的经历非常相似呢……连名字都完全相同!如果要评天下懂你的人,恐怕非崔二郎得属第一吧?”
一提到崔耕,宋雪儿的情绪也有些和缓,不置可否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说不定,他是知道了点什么,特意来警告我……以及你姚长史呢!”
“不可能!”姚寿坚定地道:“为了保住你身份的秘密,本长史下令处置了数十人,他崔二郎在剑南道毫无根基,能查出个鬼来?这件事只能算是个巧合。”
宋雪儿若有所思,道:“更可能是因缘际会,天意如此。”
“对,咱们现在就谈谈这个天意。”姚寿终于图穷匕见,道:“崔耕这个剑南道查访使,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实在是本长史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你帮我搞定了他,这张卖身契根本就不成问题。”
宋雪儿冰雪聪明,道:“姚长史是说美人计?可……可那崔二郎,根本对奴家无意啊!”
姚寿不以为然地道:“崔耕若是果真对你无意,岂能心有所感,编出那个薛涛的故事来?只是咱们先前做事太急,引发了他的戒心罢了。俗话说得好, 女追男,隔层纱,以你的姿色和才情,只要使出水磨工夫来,不愁那崔二郎不动心!”
宋雪儿迟疑道:“可……可是……”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姚寿大手一挥,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是想办法抓崔二郎的把柄也好,让他倾心于你,对你言听计从也罢,总而言之,只要你能让崔耕不再找本长史的麻烦,这份卖身契我就还你。”
见宋雪儿还有些犹豫,姚寿又道:“这件事其实是你我两便。难道你就不想嫁崔二郎这样一个如意郎君?能心有所感,讲出薛涛的故事,雪儿你自己都说,这是天意了、可见你们俩的结合就是天作之合,本长史乐见其成。”
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以雪儿你和本长史之间的关系,不嫁崔二郎这样的高~官,自己也不放心从良吧?如此机会,可千万莫错过哩。”
宋雪儿终于有些意动,道:“但是,奴家听说崔查访不久就要去眉州了,恐怕奴家没什么机会。”
“那却不忙。”姚寿摆了摆手,道:“眉州的那帮子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先让崔耕和他们打打擂台。若崔耕输了,那也就用不着雪儿你出马了。”
“那他赢了呢?”宋雪迫不及待地问道。
姚寿微微一笑,道:“嘿嘿,看来雪儿你,还真是对崔二郎颇为有意呢。别担心,狄光昭的小辫子多得很,到时候,咱们随便拽上两根,崔耕不就得乖乖回去来,与雪儿你相会了吗!”
“那……但愿如此吧。”
宋雪儿脸色微红,也不知是羞是喜,略和姚寿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就告辞离去。
望着佳人窈窕而去的背影,原来满脸和善笑容的姚寿,已经面色无比狰狞。
他喃喃道:“宋雪儿啊,宋雪儿,你还不知道吧?当初那个设计你爹的小吏,其实是受了本长史的指使。我处心积虑地把你弄到手,追求的可不单单是一夜之欢。嘿嘿,现在你就先憧憬那个年轻英俊的崔二郎吧……终有一日,我要把你的希望完全打碎,让你乖乖对本长史投怀送抱!”
……
……
十日后,在从成都通往眉州的官道上。
苏味道和崔耕并辔而行,语调怪异地吟诵道:“剑门倚青汉,君昔未曾过。日暮行人少,山深异鸟多。猿啼和峡雨,栈尽到江波。一路白云里,飞泉洒薜萝。嗯,确实是一首绝妙好诗啊,老夫年轻的时候,兴许能写出一首诗,与她争个高下,至于现在么,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封常清凑趣道:“老相爷,不是小的说您,就是您年轻的时候,也得甘拜下风!”
相处久了,苏老头也明白这个面色粗豪的壮汉有学问,颇感兴趣地道:“嗯?此言怎讲?”
“别的不说,咱就单说最后一句“飞泉洒薜萝”吧。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依依惜别,抱着崔查访的衣衫不断哭泣。送这首诗的,是宋雪儿小娘子。。您想想,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抱住崔著作是什么场面?翻回头来,您再想想,自己抱着崔查访哭泣,又是什么场面?就是您年轻八十岁,也比不了人家啊!”
刚才苏味道故意吟这首诗,就是有意打趣崔耕的,顿时开怀大笑道:“照这么说,老夫还真是比不了。崔查访有如此红颜知己,真是羡煞旁人啊!”
事实上,崔耕自己现在也有些迷糊宋雪儿对自己的态度了。
原本自己以为,这丫头表现得对自己非常有情意,就是故意挑拨自己和狄光昭之间的关系。
但是,她告发了狄光昭之后,这种挑拨已经毫无意义了啊?为何在今日的送别宴上,宋雪儿表现的,比当日在璇玑楼上,更加柔情似水?她送的那首诗,更是水准极高,虽然无一处写情,但心忧爱郎之意,简直铺面而来,令人窒息。
这丫头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崔耕满腹狐疑。
更令他感到心中不安的是,算算日子,黄有为回洛阳向狄仁杰递交自己的亲笔书信,早该回来了啊,怎么到了现在还音信皆无?
当然了,现在大家心情放松,崔耕总不至于把这些话说出来,大煞风景。
他轻哼一声,挑刺道:“本官看宋雪儿这首诗也属平常。哼哼,什么日暮行人少,山深异鸟多。猿啼和峡雨,栈尽到江波……说得本官去的好像是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诶,崔查访你这么说,就错怪宋小娘子了。”苏味道摇头,道:“人家宋小娘子不是说此地乃龙潭虎穴,而是说眉州非常荒凉,人类少而禽~兽多。当然了,在此为刺史一任,发上一笔横财还是没问题的。”
崔耕听着这话就奇怪,道:“眉州人烟稀少,怎么当刺史,还容易发财呢?”
苏味道胸有成竹地道:“因为此地,有一样特产,真是人见人爱。能令节妇轻解罗裙,可叫父子反目成仇哩……”
………………………………
第558章 财帛动人心
崔耕微微一愣,道:“除了钱财之外,小子我还真想不出来,什么东西有如此魅力!”
苏味道点头道:“二郎果然聪明,事实上,眉州的特产,就是黄金。我大周每年所开采的黄金,有三成是出于眉州。”
“呃……这个……”崔耕微微皱眉,为难道:“如果小子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金矿是属于朝廷的吧?”
“那是自然,怎么了?”
崔耕道:“您别忘了,我是剑南道查访使啊!苏老爷子,您若是利用眉州的金矿中饱私囊,您说小子我是查,还是不查呢?”
“这样啊,二郎你不必担心,老夫可不是想贪赃。”苏味道介绍道:“按朝廷规定,眉州开采的金子,有两成留归地方官府。所以,眉州刺史一年的常例钱就有黄金千两,根本就用不着贪污。”
黄金千两,就是一万贯钱,这就相当不少了。看来,大周朝廷也明白,很难让官员面对这么大笔的钱财不动心,开始高薪养廉了。
崔耕这才放下心来,道:“眉州刺史都有千两黄金的常例钱,那整个眉州府衙得多少钱?有这么多钱财可以动用,眉州的人口又不多,您这个刺史可就好当了。”
苏味道手捻银髯,得意道:“张氏兄弟也算够意思,给老夫找了这么一个养老的好地方!二郎啊,只要你再帮着我震慑一下眉州的官吏,老夫我就可以安度晚年了。”
……
……
连行三日,众人在眉州大小官员的热烈欢迎中,进了眉州城。眉州乃是中州,户口三万,整个州城大概是一万人左右。
崔耕等人见此地人口虽然不多,但百姓们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越发相信了苏味道的介绍。
接风宴中,酒菜也算丰盛。苏老头兴致颇高,旁征博引,语言诙谐,把眉州的地方官员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待大部分官员们散去,在眉州长史肖放的引领下,崔耕等人到了眉州府衙之前的时候,就有些傻眼了。
但见整个府衙大门朱漆脱落,露出了原木。门槛曾明瓦亮,肯定是上了年岁的老物件了。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也肯定是有些日子没擦拭了。
最气人的是大门上的牌匾,这玩意倒像是新刻的。但是,一看就是粗制滥造,一阵风吹过,晃里晃荡,只余下一个角还钉在上面,这也太敷衍了吧?
崔耕等人齐齐把目光投在了苏味道的脸上,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不是眉州地方势力给苏相爷您使了一个下马威啊,您老是不是发作一下?
不过,苏味道却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俗话说得好,官不修衙。这府衙的门脸破败一点好,也显得老夫为官清廉。大家往里边走,兴许里面就别有洞天了呢。”
然而,这府衙的里面,还不如外面呢。
府衙的房屋很显然年久失修,四面透风,屋顶上透出道道日光。至于里面的家具,更是缺胳膊短腿的居多。连给一行人凑起足够的座位,都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里面的陈设尚且如此,在府衙当班的衙役境况就可想而知了,不仅人数只有额定人数的两成,还大多是老弱病残。
苏味道再崇尚“模棱”也忍不住了,怒道:“肖放,这眉州刺史府为何会如此破败?你可得老夫一个交待!”
肖放满脸委屈,道:“苏相爷息怒啊,下官倒是想把这衙门好好地修一下,但是,奈何咱们府衙没钱啊!”
“没钱?怎么可能没钱?朝廷不是规定,每年开采的金矿,眉州可以留两成吗?”
肖放苦着脸道:“但问题是……最近,这些年,那些金子都不见了啊!”
“不见了?”
苏味道皱眉道:“朝廷这些年收到眉州供奉金子的数量,都算正常,怎么单单留给府衙的金子没了?再者,这么多金子不见了,就是一场通天大案,老夫怎么没听说过?”
肖放叹了口气,道:“因为这金子,不是有人偷的,而是它自己主动消失的,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案件啊……”
然后,肖放将眉州前些年发生的一件怪事娓娓道来。
一般来讲,眉州金矿每年可出产黄金三万两,其中的两成,也就是六千两,可以留给眉州刺史府。
却说五年前,眉州刚刚把一年采得的黄金分派完毕,两万四千两押解进京,六千两收入官库之内。
但第二天打开一看可傻眼了,因为这些金子,尽皆变成了土块。
当时的眉州刺史叫刑文,他认为此事是看守仓库的仓吏监守自盗,将其严刑拷打。
可是,那些仓吏大都抵死不招,口称冤枉。就算有人受刑不过,承认拿了金子,但却说不出来那些金子的下落。很显然,这些人是屈打成招。
就这样,这个案子成为了一个悬案,久久未破。
就在眉州刺史刑文准备将此案报知朝廷,请朝廷派刑部的高手,前来查案的时候,剑南道来了个叫李勉的监察御史。
李勉仔细检查那些土块,问人们,当时的金子是不是和这些土块的样子完全一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问这些金子是怎么运进府库的。
人们回答说,这些金子又不多,就找了两个衙役,用扁担将它们抬来了府库。
李勉马上就找着了案子的关键所在,两个人抬六千两黄金,平均一个人三百斤,他们抬得动吗?
于是乎,他命人找来六百斤的石头,让那两个衙役抬。果然,这两个衙役非但没抬动那块六百斤的石头,还把那扁担弄折了。
最后,李勉得出了结论,这些黄金不是在仓库中变成土块的,而是在扁担里变成土块的,所以,那些仓卒完全无辜。
现在问题来了,众目睽睽之下的黄金,被扁担一挑,就变成了土块,贼人想下手都没机会。这个案子可怎么破?
最后,李勉表示,说完全不用破,金子变土块的事情,再所多有,此乃天数,和人完全无关。
比如,大隋开皇年间,洛阳百姓们修建麒麟观,在挖地基的时候,就挖出了一个巨大的装满白银的坛子。这些百姓怕地方官将银子没收,就用木材把银子盖上。当天夜里,再各自用衣服包上银子回家。但是,天亮以后打开一看,银子已经变成泥土了。
再比如说,在大唐贞观年间,梁州有一个行善积德的王姓老太太,偶然间捡到了一块两斤多的狗头金。很不幸,这事儿被邻居知道了,报告了官府。地方官将那块狗头金强索入府库之后,第二天这块狗头金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
李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是监察御史,位不高权却重,眉州刺史刑文也不能不信,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说来也怪,从那年开始,每次应该眉州刺史府应得的黄金,都会变成泥土。
人们纷纷传言,这是刑文德行不足所致。
刑文自从当上这个眉州刺史以来,该有的常例钱一文都没捞着,府衙破败不堪,衙役们风流云散,还被人说自己德行不足,那口气能顺得了吗?最终在今年大病一场,撒手人寰,这才有了苏味道接任眉州刺史一事。
“这个……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苏味道喜欢“模棱两可”,那是他的明哲保身之道,可不是真糊涂。
命肖放等眉州地方官吏退下,苏味道看向崔耕道:“崔查访,关于这场黄金失窃案,你怎么看?”
………………………………
第559章 四面皆是敌
苏味道一向称崔耕为“二郎”或者“崔小子”,如今称呼他为“崔查访”,毫无疑问,是要郑重地讨论案情了。
崔耕想了一下,冷笑道:“哼,什么黄金变泥土,本官是不信的。看来,这眉州官场的水,还真是深得很啊,苏相爷你想安度晚年,没那么容易。”
苏味道略有些迟疑,道:“本刺史也觉得这个案子颇有蹊跷,但说你通过这件事,就判断整个眉州官场的水非常深,是不是太武断了一点儿?”
“一点都不武断。”崔耕解释道:“苏相爷,您认为,这个案子若是人为,到底该如何策划呢?”
苏味道苦笑道:“实不相瞒,老夫正是想不出到底如何让这六千两黄金骤然变成泥土,才向崔查访你请教哩。”
“您想不出来就对了,其实小子我也想不出来。”
“那你……”
崔耕眼中精光一闪,道:“不敢妄自菲薄,论装神弄鬼,当今天下我崔二郎若认了第二的话,恐怕没人能认第一。我正是因为想不出来如何骤然让黄金变泥土,才可以确定一件事:所谓黄金失窃案,纯属子虚乌有。”
苏味道模模糊糊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东西,重复道:“子虚乌有?”
崔耕点头:“不错。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这个案子,其实不是什么“黄金失窃案”,而是“指鹿为马”案!整个眉州官场,乃至李勉联合起来,通同作弊,睁着眼说瞎话,让原来的眉州刺史刑文有苦说不出,甚至于……他是不是得了一场重病死的,也不好说得很呢!”
啪嚓!
崔耕的话音刚落,苏味道手中的茶杯就掉落余地,摔了个粉粉碎。
他面色惨淡道:“二郎,这回眉州恐怕真成了龙潭虎穴,你我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好说!”
不怪曾经担任过宰相的苏味道如此失态,他实在是太理解此事的严重性了。
原来的大周宰相怎么样,名满天下的崔耕崔二郎又怎么样?眉州天高皇帝远的,如果这里的官员真如崔耕所料沆瀣一气,崔耕和苏味道带的那几十个随从可挡不住。人家给他们报一个“疫病而亡”,简直毫无难度!
最关键的是,“黄金失窃案”的发生,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将近五年来,不断上演。别人不知道,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姚寿能不知道?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时间,苏味道往四下里望去,竟大有草木皆兵,四面皆敌之感。
崔耕安慰道:“苏老爷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明里我就带了几个随从来剑南道,但实际上,我暗地里还有一些人手,正是秘密赶来。”
“到底有多少人?”
“呃……大概有一百人左右吧,但都甚是精锐。”
自从上次,崔耕帮共济会众人,在李显面前洗白之后,李显就对这股子势力非常上心了。他利用太子的权势,给共济会各成员,安排了一些职司,虽然品级都不高,甚至不入流,但已经算朝廷的正经官员。崔耕能抽出一百人来,已经相当不易。
但苏味道听了这话,却是满脸的失望之色,道:“才一百人?太少了,太少了,恐怕一千人都不够用。”
崔耕苦笑道:“眉州就这么大,所有军民百姓加起来还没一万呢。要是来一千生面孔,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了,咱们还怎么查案?”
顿了顿,又道:“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如果能把这些人的幕后主使抓住,也未必不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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