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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慧丫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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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我除了读几本书做几首歪诗,哪有这份本事?原是我身边的紫鹃,从小就跟着我了,她懂一点歧黄之术,也会配制一点面药,刘姐姐用了见效,才说是我的功劳,其实哪里是呢,立功的分明是紫鹃。”
顾娴忙问哪个是紫鹃,刘艾立时便把紫鹃推到她跟前,笑道:“这丫头就是。顾姐姐,你看如何?这般的容貌肌肤是不是就说明她的本事了?”
紫鹃大大方方地对顾娴行了礼,道:“见过姑娘。”
顾娴一怔,细细打量一番,见她容貌举止虽不如黛玉,肌肤气色却不相上下,就是刘艾亦颇有不如,便知黛玉和刘艾所言非虚,正欲开口,忽有丫鬟来报说三鼎甲已出,她便对黛玉和紫鹃道:“咱们先去前厅,等散时妹妹和紫鹃略晚走一会儿,我有一事相求。”
黛玉把紫鹃视作姊妹一般,心里也盼着紫鹃扬名,方不负她一身医术,点头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三鼎甲既出,众人都聚集到前厅,不多时永昌公主就到了。
看着满厅里姣花软玉一般的女孩子们,永昌公主满心喜欢,在上首落座后便道:“我就喜欢你们这些伶俐标致的女孩子,你们到我这里,显得我这里成了钟灵毓秀之地。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自己做的诗如何,我也来看看今年诗会谁是前三鼎甲。”
一个丫鬟捧上托盘,放着三张大红泥金笺子,永昌公主拿起其中一张,打开后念道:“第三名是冰台山人,谁是冰台山人?”
冰台山人?黛玉率先反应过来,推刘艾上前。
永昌公主见到她,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好不可怜见的,你在我这里作诗三四回了,今儿总算进入三鼎甲了,你妈知道了定然欢喜。”遂命人将镶铜箱子搬过来。
刘艾和永昌公主极熟,看着沉甸甸的箱子被搬到跟前,笑吟吟地道:“公主,箱子里装了什么好东西?文房四宝赏我我不嫌弃,我现今爱作诗,正缺这些东西,金银珠宝给我一箱子我更加欢喜,能买好些文房四宝。”
永昌公主笑道:“你父亲管着户部,怎么你也跟着学得满口铜臭?如你所愿,一箱子上等的文房四宝,全是进上的,够你使一年半载了。”
刘艾命人打开,果然如此,光宣纸就占了大半箱,又有好些新书。
第二名是青荷居士,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着实清秀,黛玉不认得,牛兰芳悄悄告诉她道:“这是吴贵妃的妹子,名唤吴菡萏。”
黛玉微微颔首,因女儿封妃并回家省亲,吴家也和贾家似的,在京城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过他家根基不深,最出名的事情就是爱拿女儿送入王侯之家,吴贵妃原是王府侍女,先是通房丫头、后为庶妃,又做侧妃,待当今登基,一跃成为贵妃。吴家倚仗女儿之势,行事肆无忌惮,欺男霸女之事时有发生,林如海谈及他家时颇为不喜,说这家骄狂的程度远胜贾家。
吴菡萏得到的嵌银箱子里也是文房四宝和新书,所不同的是刘艾箱内砚台仅是一方寻常的端砚,她的却是一方古砚,珍贵之极。
下一个就是榜首了,许多人屏息望着永昌公主。
永昌公主莞尔,拿起最后一张笺子,环顾众人片刻,道:“我看看今年的榜首是谁。潇湘妃子,好名号!哪一位是潇湘妃子?”
刘艾大叫道:“在这里!”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正好看到被刘艾、牛兰芳推出来的黛玉。
………………………………
第035章 :
黛玉虽然自负,但却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共有三五十位千金参加诗会,完成诗作的至少有二三十人,她想自己名次会排在上游,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魁首。头一回起诗社她胜过刘艾,在后来几次诗社里刘艾有两次夺魁,所以刘艾获得第三名时她没有多想。
骤然被大家推出来,又受所有人目光所照,黛玉一瞬间有些惶惶然,幸喜李嬷嬷的教导一直不曾放下,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从容地谢过永昌公主之赏。
望着眼前灵气逼人的姑娘,永昌公主心中讶然,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有如此才气。
命人将描金箱子搬过来,永昌公主笑道:“前面几位大儒给你的评价是‘词句风流别致,诗意悲天悯人’。别人写诗看的是景,你诗里描述的却是桃花雪景下的民间疾苦。”
厅中一片哗然,她们大多数都是常来参加诗会的人,又经常家中主母出门应酬,知道那十二位大儒的身份和名气,个个都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不愿出仕,闲云野鹤一般,鲜为人知,永昌驸马无实权,常与这些人吟诗作画,交情甚好。以前诗会评出的佳作,从来没有大儒亲口评论好坏,今日居然有这么一句评语,难道林黛玉做的诗词当真那么好?
永昌公主如何看不出众人的疑惑,命人取出黛玉的原稿,她已看过,单是这笔书法就足以傲视群伦了,含笑道:“我亦看过所有诗稿,果然字字珠玑。这是诗稿,你们若是不信,且先看看值不值得几位大儒几句赞誉。”
诗稿先到顾娴手里,她是东道主,亦已看过,而是传给身边之人,你传我,我传你,片刻后,皆已阅毕,八成都道自愧不如,余下二成既不服气又颇嫉妒,只不敢表露出来。
魁首的彩头相较二三名来说,亦是十分丰富。
第二名青荷居士有的东西黛玉都有,一方古砚似乎更好一些,额外又多一座珊瑚笔架和两把折扇,皆是当世名家真迹,另有一幅米芾的字画,亦是真迹。
皆是黛玉素日所好,再三拜谢。
赐下彩头后,永昌公主便起身离开,任由顾娴招待大家顽耍,过一时方散。
因有顾娴的话在前面,黛玉并未和大家一样。
顾娴携她到自己的院落上房,命人沏上好茶,笑道:“好妹妹,你这丫头善于治疗女孩子的面疾,不知可否治疗男子面上的暗疮?”
黛玉奇道:“难道太医竟不能治?”
闺阁千金自恃尊贵,太医很难望闻两项,男子似乎并无此虑,故黛玉方有此问。
顾娴苦笑一声,道:“如何没有找太医来治?寻了好几个太医,都看过了,也开了方子配了药,谁知皆不见效,反倒越治越严重,如今都不敢出门见人了。偏在这时,他岳父又嫌他有碍观瞻,把亲事给退了,他觉得无颜见人,几次寻死觅活,急得他父母束手无策。也实在是没有法子了,我才想请紫鹃出手,若能治好,必有重谢。”
听完这一番话,黛玉轻轻皱了皱眉,先是觉得那男子岳家着实无情无义,然后又踌躇地道:“若是女孩子倒也罢了,不管结果如何,必让紫鹃前去亲诊,偏是外男,紫鹃一个年轻女孩子,如何望闻问切?”
顾娴忙道:“好妹妹,都说医者父母心,好歹试一试。”
对于紫鹃的事情,黛玉从来不自作主张,她看着紫鹃问她的意见,紫鹃笑道:“医者心中不分男女,顾姑娘既信我,我便一试,若治不好,也请顾姑娘谅解。”
顾娴大喜,道:“既如此,我这就打发人去叫他到前厅等着。”
原来这男子不是别个,正是顾娴大伯父家的堂兄,名唤顾云,今年十六岁。按理说他是永昌驸马嫡亲的侄儿,其父又是京营节度使,在长安城里算得上是有权有势,模样儿不好也不至于令女方退亲才是,偏生女方之父是皇太后的嫡亲弟弟,也是当今圣人的嫡亲舅舅,倚仗二者之势,端的嚣张。永昌公主清楚侄子为帝和哥哥为帝是两码事,兼驸马是富贵闲人,不得不避其锋芒,大伯和丈夫都有同感,忍气吞声地受了前聘之物。
顾娴一面跟黛玉解释,一面冷声道:“我伯父伯母说,郑家以貌取人,也非佳偶,退了倒好,偏生我那哥哥是哥哥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自幼娇生惯养,初经风雨便有些承受不住。他人倒是极和气,读书也好,就因面疾而难参加科举,至今一年多了,我们都愁得不得了。”
听到人说顾云已至前厅,顾娴便请黛玉少歇,自己亲自带紫鹃过去。
及至进厅,果然看到一个美服华冠的少年公子端坐在内,面上抹着厚厚的脂粉,仍旧掩不住满脸暗疮,神情极是憔悴,身形倒是一点儿都不瘦削。
看到随顾娴进来的青衣丫鬟,顾云跳起身,道:“妹妹,你不是说请了好大夫,人呢?”
顾娴指了指紫鹃,正色道:“四哥哥,这就是我说善治面疾的大夫。她虽是女孩子,但随王老太医学医,颇有造诣,哥哥莫小看她,刘大妹妹就是她治好的。刘大妹妹是哥哥的表妹,咱们两家来往,你也见过她从前的模样,如今已经出落得美人一样了。”
顾云大喜过望,道:“当真?”
他看向紫鹃,飞快地道:“小丫头,倘若你能治好,我必定以重金酬谢。”
面疮其实就是青春痘,不过顾云的比较严重一些,但对于紫鹃来说真不是难题,她微微一笑,道:“请顾四爷净面,我才能看清具体情况。”
顾云一叠声地吩咐丫头送水来,就着刘艾用着好顾娴特地讨来的澡豆净手洗脸,不多时便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失去脂粉的遮掩,紫鹃都吓了一跳,难怪他岳家说有碍观瞻,面疮密密麻麻,有的甚至已被抓破,十分可怖。
不过他的眉眼口鼻却是十分端正,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若无此疮,必定俊俏风流。
紫鹃细细打量片刻,问道:“顾四爷是不是爱吃大鱼大肉,又爱吃甜糕一类?平时又酷爱涂脂抹粉?而且暗疮不独面上,胸背之间也有。”
顾云眼睛一亮,点头道:“单凭看一眼,你就能知道?”
紫鹃道:“望闻问切俱是大夫的手段,凭四爷面相,约略能知道一些,具体还需切脉才能确定。请四爷伸手。”
顾云迅速伸手搁在案上,紫鹃好笑地道:“男左女右,请四爷先伸左手。”
顾云面上一红,立刻换了左手。
紫鹃先诊他的左手,又换右手,果然没有出自己所料,道:“倒也不是不能治。”
顾云和顾娴忙道:“怎么治?”
紫鹃道:“首先,顾四爷忌大油大荤并辛辣之物,亦少食甜糕等含糖之物并各色海味、补品、浓茶烈酒,多多地吃些瓜果蔬菜,然后切忌涂脂抹粉。”
顾云大呼道:“人生在世,如此不尽兴,有何意趣?”
面疮之毒其实就是从体内而来,若阴阳五行平衡,便无此疾,因此紫鹃笑道:“虽是忌讳,却不是不能吃,须得少吃,油荤辛辣皆属上火之物,对四爷的身体有害无益。”
顾娴却记在心里,道:“别听他的,你继续说,我记下来好告诉大伯母盯着他,以免胡吃海喝,以至于面疾雪上加霜。四哥哥,刘大妹妹也是这么过来的,她一个女孩子都能忍得住口腹之欲,你难道竟不如他?”后面一句却是对顾云说的。
顾云默然,好半日方道:“大夫请继续罢,还有甚忌讳?”
紫鹃要来纸笔,先写药方,顾云体内有火毒,所以得开药方拔毒,次之是药膳方子,依然得从饮食上开始调理,与药方是双管齐下,然后是根据顾云体质而开的莹肌如玉散,莹肌如玉散在历史上就是治疗面疮的,最后是其他面药方子。
顾娴看完,道:“好紫鹃,你把需要忌讳之物也列一张单子与我,一会子给我大伯母送去,叫他们府上的厨子不给我哥哥做这些饭食。”
紫鹃暗赞她心细似发,依言列单,又列了一张可以多吃之物的清单。
这么一忙碌,随黛玉回家时天色已晚,自到永昌公主府紫鹃便滴水粒米未进,上了车她就匆匆忙忙地取出先前预备的糕点果腹,道:“下回再这么出门,我得在荷包里装些吃食。”
黛玉愧疚地道:“你原可出去享福的,因我舍不得你才留了你,倒让你跟我受罪了。”
紫鹃忙道:“姑娘哪里的话?在外面哪有在姑娘身边自在?就是姑娘舍得,我也不愿意走呢!出门前我是大吃过一顿的,不过是我食量大,故饿得早些,和姑娘不相干。”
她怕黛玉多心,迅速转移话题,道:“姑娘今儿中了魁首,老爷知道了必定欢喜。”
黛玉正在默记今日诗会上初见之人,听了紫鹃的话,不觉展眉一笑,很快她就拢了拢眉头,道:“紫鹃,你说在永昌公主府上见到我,云妹妹是不是不大欢喜?我得了第一,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向我道贺,说改日下帖子请我,连青荷居士都说自愧不如,改日向我请教,怎么偏就云妹妹一个人不曾过来呢?脸上也像是有些不高兴似的。”
不高兴?那是肯定的了,前一刻史湘云还在说自己曾入三鼎甲,颇有点引以为傲的意思儿,后一刻黛玉就夺魁首,又得大儒们的赞誉,她能高兴得起来?
紫鹃咽下口中的点心,笑道:“若是史大姑娘夺得魁首,姑娘落榜,姑娘心里如何?”
黛玉想了想,道:“我心里虽然不大自在,但既是大家评出来的第一,那么必定有其长处胜过我,我便是不服,也会向她诚心道贺。”
紫鹃笑道:“这便是了,只不过史大姑娘心胸不曾达到姑娘这份豁达罢了。”
原著中的黛玉便是外冷内热,刻薄名声下为人厚道,不像史湘云,貌似心直口快,实则是用来掩饰她的尖酸刻薄,她说别人的不是就是心直口快,别人和她计较就是别人的不是。
黛玉一呆,道:“竟是这样?”随即默然,再无言语。
紫鹃腹中有物,便不再吃,而是收了食盒,接过黛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姑娘别嫌我多嘴,我冷眼瞧着,珠大奶奶、琏二奶奶、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和史大姑娘、宝姑娘都不是姑娘可以相交的人,姑娘就别为此感到伤感了。”
黛玉不解地道:“这是何故?说来,除了宝姑娘,其他都是至亲呢。虽是外祖家的,到底也是我和父亲目前仅有的亲戚了。”
紫鹃正色道:“姑娘不嫌我多嘴,我便与姑娘说说我的看法。”
黛玉道:“咱们两个之间还说这些生分的话做什么?你有话就直说,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如何不清楚?除了父亲,再没别人能像你这般处处为我着想了。”
紫鹃心里一暖,谁的付出不想有回报呢?听到黛玉这句话她就知道自己的心意没有白白付出,如何不高兴?便道:“依我看来,几位奶奶姑娘们确实有自己的好处,有些好处是姑娘都比不得的,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也有其短处。短处原不算什么,谁人没有呢?就是姑娘也有,刘姑娘也有,都说刘姑娘规矩不好,但这些都不要紧,涉及到人品,才是大事。”
黛玉好奇地道:“珠大嫂子琏二嫂子和姊妹们涉及到什么人品了?”
紫鹃正欲回答,忽听外面道:“到家了,姑娘准备下车罢。”她只得暂时止住话题,等车厢抬到垂花门,雪雁等人到了跟前,方扶着黛玉下车,先去给林如海请安。
………………………………
第036章 :
林如海既是文人,也有争胜之心,不愿女儿输给他人,看完黛玉所得之物,自是欢喜,父女两个少不得鉴赏宝砚字画一番,打发紫鹃等人先去吃饭。
紫鹃吃毕龙须面回来,林如海正击案而赞,道:“吾女已得诗词之精也,为父一时之间倒无甚可教,平生甚慰。今日永昌公主府中的十二位大儒常聚在一起吟诗作画,何等风流自在,亦为为父所羡慕,可惜为父一时竟难离官场。”
林如海是年近半百已无名利之心,黛玉却是向来不在意名利,比起林如海每日上班带来的荣光,她也盼着林如海致仕歇息,好好调理身体。
随紫鹃颇读几本医书,黛玉十分清楚父亲身体的隐患,所幸身边有紫鹃时时留意。
晚间卸妆宽衣后,黛玉因出门未曾完成功课,便挑灯夜战,紫鹃听她长吁短叹,知她心事,便笑道:“姑娘不必担忧,老爷虽上班,但是只管修书撰史,不理主考等事,倒也清净。”
黛玉愁绪稍解,想到今日偶遇史湘云之事又觉难受,手里功课完成,放下笔,闷闷不乐地道:“我以为那日史大妹妹与我解围是与我好,如今瞧着倒不大像。你路上说姊妹们的不好,怎么就不好了?”她还记得紫鹃今日言语里像是不大喜欢他们似的。
紫鹃一面收拾书案,一面笑道:“等人都睡了,咱们说悄悄话。”下人非议主子到底不雅,两个人知道便罢了,别的可不能叫人听到。
黛玉听了,忙忙洗手。
好容易放下了帐幔,黛玉不禁再问。
紫鹃想了想,轻声道:“姑娘如今大概也知道咱们南下时我曾命雪雁把姑娘在荣国府里的处境待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爷。”
黛玉一怔,想起往事,不觉感慨道:“如何不知道?事后父亲骂了我一顿,说我不想让担忧只说自己安好才让他老人家不放心。父亲说了,若是没有你和雪雁那番话,他老人家只怕就心无挂碍地将我托付给外祖母家了。幸亏没有,别人家再好,哪有自己家好?我也不理什么荣华富贵,只盼着父亲平平安安,我们父女两个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紫鹃道:“姑娘可知我为何突然如此?那时我也不过十二三岁,又是头一回随着姑娘南下。我们家人虽都是南边来的,实则我和父母一样没回过南京。”
黛玉存此疑惑久矣,闻得紫鹃说起,忙问为何。
紫鹃缓缓地道:“说来竟是一言难尽。那时候我不是在路上晕船?整日昏昏沉沉的。”
黛玉笑道:“如何不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再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然晕船,比我难受时吃了药吐得还厉害些。”
紫鹃也是一笑,心想晕船的可不是自己,而是原来的紫鹃,可惜这些真相她是不会告诉黛玉的,而是接着道:“那段时节我天天做梦,姑娘可知我都做了些什么梦?我梦见姑娘的一生,我还记得姑娘的一句诗:‘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黛玉一惊,道:“这是何意?你都梦见了什么?”
紫鹃脸上的笑化作苦笑和悲伤,道:“在我的梦里,老爷那年九月初三亥时便没了,剩下姑娘孤苦伶仃一个人,偌大家财都由琏二爷带进京城,成就了富丽堂皇的大观园。他们用老爷留给姑娘的家产吃喝玩乐,却让姑娘在宝姑娘跟前发出感慨,说自己一无所有,一草一纸都是府里供应。姑娘无依无靠,纵有老太太疼惜又如何?还不是人人作践姑娘。不管他们遇到什么事,都把姑娘拉过去引人憎恨。姑娘问我为何不喜那些奶奶姑娘,皆由梦中而来。”
黛玉颤声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你这丫头,莫不是魔障了?竟在我跟前混说起来。父亲活得好好儿的呢,你这般咒他老人家,仔细他老人家知道了,恼你。”
紫鹃道:“老爷若真知道了,定不会恼我。我那时心里想,在梦里,必是姑娘只说荣国府的好话,老爷没有不放心的,便没有了生趣,以至于留下姑娘一人备受风吹雨打,若是知道荣国府不是好去处,老爷必定舍不得姑娘吃苦受罪,于是我便悄悄嘱咐雪雁那般跟老爷说了一番话。今儿我告诉姑娘这些秘密,不是居功,只想让姑娘心里有数,别当他们都是好的。”
黛玉紧紧地抓着锦被,道:“好妹妹,你还梦见了什么?索性都与我说说,我如今年纪大了,也不是承受不住。怪道这两年你对外祖母那边都淡淡的,一听说籍贯脱离了那里你便高兴得什么似的,原来是你得了苍天的庇佑,先得到了预警。”
紫鹃道:“就拿史大姑娘来说,姑娘当她那日替姑娘解围呢?不过是因老爷在。在梦里头一个指名道姓说戏子像姑娘的就是她!若真是无意为之也还罢了,偏因宝玉给她使眼色,她倒恼了姑娘,恶人先告状,说姑娘是主子小姐,她是奴才丫头,说别人能拿姑娘取笑,唯她说不得,还说姑娘小性儿,行动爱恼,处处辖制宝玉。今儿在永昌公主府因姑娘夺得魁首不高兴才是她的本性。在梦里,她可没少明目张胆地针对姑娘,背地里净说姑娘的不好,史家虽败落,但对她也算不差了,结果反对宝姑娘抱怨说在家累得慌。故我最不喜史大姑娘。”
反正她的的确确是同情那几个女孩子,心里明白她们各有各的好处,但是她真不喜欢她们对黛玉的态度,于是便挑挑拣拣,将史湘云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黛玉,譬如选择性地送戒指、因宝钗厚道而不心直口快、吃烤肉嘲笑黛玉等事,一件不落。
紫鹃又道:“珠大奶奶就不说了,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不说梦里的冷眼旁观,就拿咱们命运改变后的现在来说,咱们家不曾怠慢她和兰哥儿,姑娘又应了她所求给兰哥儿寻先生,结果倒好,在琏二奶奶说戏子那会子一句话都不吭,可见其为人。琏二奶奶就更不用说了,那些违法之事姑娘都知道。二姑娘懦弱而无情,四姑娘冷心而无情,许因无情,又无地位,反倒不曾对姑娘说过做过什么,在别人的衬托下倒显厚道。三姑娘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二太太和宝玉、宝姑娘,我到现在都记着她在梦里说各人的生日,把宝姑娘和老太太相提并论说是娘儿俩,只说二月没人,结果袭人接了一句说二月十二是姑娘,只不是他们家的人。”
接着她又把王夫人、宝玉、宝钗的所作所为告诉黛玉,道:“二太太真真是不喜姑娘,金钏五月份死的,二太太说没有衣裳给她妆裹,说只有姑娘做生日的两套,没的恶心人,姑娘二月的生日,我竟不知衣服怎么五月份才得,还说姑娘三灾八难的,处处流露出对姑娘的不满和恶意。宝玉是无意为之,想不到后果,没有大恶,也便罢了。可是宝姑娘却真真是有意,滴翠亭嫁祸,又在二太太跟前可没少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虽说如今因老爷在,姑娘又不住在他们家,他们便是想嫁祸姑娘也不得了,但人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
说到这里,紫鹃凄然道:“姑娘道我为何不愿留在荣国府?乃因姑娘就是这样生生叫他们作践没了的,我也没了命。咱们屋里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一个雪雁,孤零零地扶着姑娘的灵柩回乡,亦不知到了姑苏后她又是何等命运。我不是宽宏大量的人,我心里什么都记着呢,姑娘若不信我的话,且看着,虽有些事情已不会发生了,但仍有些事情会发生。”
黛玉听得惊心动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生竟是如此,止不住地发抖,滴泪道:“你说的话,我怎会不信?我说自南下后你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如此。定是你发现如今许多事都和你梦见预警的一样发生了,相信梦是真的,才肯把这件事告诉我。其实,我又不是木头人儿,早就察觉到二舅母不喜我,姊妹们待我也是淡淡的,我初进外祖母家她们便如此了,后来姊妹们搬到抱厦厅怕就更不喜我了。我原想着日久见人心,谁知竟不能了。托你的福,咱们有自己的家,日后清清静静自自在在地过日子,不指望他们。”
紫鹃心里松了一口气,道:“正是,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这些事姑娘心里有个数即可,别总是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完美无瑕。二太太、琏二奶奶并薛家等人连杀人都不放在心上,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这样人,别说结交了,见着她们我就害怕。”
黛玉幽幽一叹,道:“也是呢,好几条人命,皆是无辜。”
她心里存着事儿,夜间便不曾睡好,所幸林如海每日天不亮就去上班,早就叮嘱她不必早起,家里没有其他长辈,无人催促,日上三竿方醒。
二月十二日是花朝节,亦是黛玉的生日,她在永昌公主府诗会上一举夺魁,许多千金小姐都愿意和她相交。这些小姐们个个都长于大户,哪个不知道别家小姐的生日是哪一天,都打发人送帖子说要来给黛玉拜寿,显而易见,今年的生日宴必定比旧年热闹。
虽然世人许多酸腐之辈都不赞同女子读书识字,但是凡大户人家仍命女儿读书,不然元春省亲时也不会令姊妹们吟诗作赋了,又命在大观园勒石,为千古风流雅事。
忽然元春又命宝钗等入园居住,贾母便命凤姐来请黛玉过去商议,意欲让她也住进去。
………………………………
第037章 :
听了贾母的话,又听屋内众人满脸笑容地说着贤德妃娘娘的风雅和恩德,又说娘娘传下一道谕旨,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黛玉眉尖若蹙。《
来时紫鹃的话犹在她的耳畔回荡,乃道:“倘或我猜测不错的话,应是贤德妃娘娘传下谕旨,命宝姑娘等只管在园中居住,宝玉亦随,别人都可有可无,只字未提。宝姑娘住了蘅芜苑,宝二爷住了,是大观园里最大的两处。然后二姑娘住了缀锦楼、三姑娘住了秋爽斋、四姑娘住了蓼风轩,原本姑娘是住潇湘馆的。因省亲那日姑娘不在,又不曾替宝玉作诗,贤德妃娘娘也没有把浣葛山村根据姑娘做的诗改为稻香村,所以我不知珠大奶奶会不会依旧住在那里,梦里是住在稻香村。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盼姑娘心里有数,梦里姑娘之悲何尝不是因为饱受流言之苦,没了名声,以至于走投无路。”
黛玉如今也清楚贾家许多规矩没有男女之别,哪怕潇湘馆确实精巧别致,很得自己的喜欢,她也不想住进去和遥遥相对,何况她家书肆就是潇湘馆,因此便笑回道:“外祖母惦记着我,本不该辞,然家中只剩老父,我不放心在外面长住,白占园子里一处地方。况且娘娘只命宝姐姐和宝玉住进去,我一个外人巴巴儿地住进去,叫娘娘知道了倒不好。”
宝玉才从贾政和王夫人房里出来,像是松了紧箍咒的孙猴子,跳跃着进屋,听到黛玉婉拒之语,不由得满面焦急,道:“有什么不好?娘娘盼着咱们都住进去呢,不致园中花柳失色!我住,妹妹住在潇湘馆,又近又都清幽。”
黛玉含笑摇头,仍是不允。
紫鹃忽然走上前,递了一杯茶给黛玉,宝玉看到她,猛地想到紫鹃那日的言语,再想起自己素日的见闻,不觉将怂恿黛玉住进园中的心歇了几分。
宝玉虽不知事,但非鲁钝,只是不将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他既留意,难免就发现底下许多蛛丝马迹,袭人天天在自己跟前夸赞宝钗的好处、湘云日日亲近比黛玉晚来且不曾与她同房住过的宝钗,李纨、探春待宝钗俨然贵客,从不曾这般待过黛玉,下人又都一面倒地颂扬宝钗,并说黛玉不及她,一两个人如此也就罢了,偏人人都如此,细思内情竟觉可怖。
因此,宝玉垂头丧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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