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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江山-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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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手,实力绝非在洞天之。

    见识过了众多修为超群之人,刘希当即瞧出了衍生的实力,虽不知衍生为何要对他出手,但刘希明白他唯一能抵抗对方的龙蛇九变是不能使出,否则只会死得更快。

    别无选择之下,刘希将邪祭出,剑身在灵气的催动下通体流光闪动,那抹绿色似游龙俏皮的在剑身来回窜动,显得极为引人注目。

    “竟然连兵家之术也猛地修到了宗师的地步,少年郎,你当真是令人惊喜得很”

    衍生眼露出一丝的惊,随即笑着弹了下食指,便见一道灵气如灵蛇出水,飞快的朝着刘希扑去。

    “嗡”

    灵气撞击在了邪之,长剑颤抖铮鸣,刘希则是胸气息翻滚,身子直直地往后飞去,撞在了冰冷的石墙。

    擦去嘴边的血迹,刘希直到现在都没有明白眼前所立是何人,既然唐皇都仅仅是将他关进暗牢,又是何人派来眼前的妇人来袭击于他

    很快,刘希又想到了一点,以这妇人的修为,整个李唐怕是都没人命令得了。

    “你是供奉院的人。”

    听得这话,衍生又是笑了,“你是如何知晓”

    “修为高强至此,在大唐只有两个地方有这样的人,而凌霄阁只入皇室的人,而皇家绝学向来只传男不传女,所以我才猜出你来自供奉院。”

    点了点头,衍生又是笑着道,“果真是个心思敏慧的少年郎,我便是供奉院的衍生。”

    她竟然是衍生

    刘希心可是无震惊,他从马绣与林逸口得知供奉院分为下二院,相于下院,院更为强大,更为神秘,而院的执院衍生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没想到衍生是个妇人,并且出现在他刘希的眼前。

    将邪剑收起,刘希与衍生做了个揖,“原来是衍执院,下官刚才冒犯了,请执院大人莫怪。”

    摆了摆手,衍生又是仔细打量了刘希,“你这辅行诀本是医家绝学,因门出现变故从而失踪许久,不知从何处得来”

    刘希没有想到衍生关心的是辅行诀,这时,他才猛地记起衍生刚才所用的灵气虽然至简至朴,那是破虚者顿悟天地后灵气归入混沌淳朴,但至朴之让刘希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衍生原来是医家的人。

    对于辅行诀一事,刘希倒是无需隐瞒,径直将当初如何与秦依然认识,怎么得到辅行诀如实的道了出来。

    听了刘希所言,衍生沉思了良久,“没想到造化如此弄人,让我医家绝学流落民间,只是你能凭一己之力参悟辅行诀,确实是天纵才,不过少年郎待日后能否将这辅行诀归还于我”

    “这个下官恐怕是无能为力了,辅行诀乃是秦姑娘所得,并非刘希之物,若是衍执院想要取回,得先征得秦姑娘应允才是。”

    闻言,衍生微微一笑,也不追问刘希所言是不是推托之词,径直将话语转向一边,“其实直到现在,我都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如为何你能够打破千万年来的禁忌,同时修得兵家与医家两种功法”

    刘希摇头道,“这个下官也不知其缘由,误打误撞般这样了。”

    “或许这是天意。”

    衍生心怀敬意的感叹了一句,稍后又是继续问道,“以你的资质,各大宗派弟子都不能匹敌,更是兵家千年来第一人,本该逍遥恣意与天地乾坤之间,为何要委曲求全,安身立命在朝廷庙宇”

    没加多想,刘希便将脑闪出的话给道了出来,“想要出世,必定要入世,不偿尽人间五味,又怎能断去一切,衍执院破虚之境却没有划空而去,想来这滚滚红尘也有着让你割舍不去的东西。更何况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刘希这虽不及圣人,但也自诩有着一身侠骨,所以没有什么历练为官为民更为合适。”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扬,听得衍生眼闪过一丝亮色,口低声念叨,“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能道出这句话,心性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了,也难怪一个河字级别的供奉能将你从北地给带了回来。”

    说话间,衍生抬起了头双目含笑的望向刘希,“你可愿意与我做个赌约”

    刘希自然是有些琢磨不定这李唐至尊高手的言语,剑眉微微耸过,“刘希不过是个罪人,又哪里有资格与衍执院做个赌约”

    “我说有,那便是有。”

    虽说是女流之辈,但道出这句话的时候,衍生的眼露出一道位者所具不可亵渎的气势。

    “那赌什么”

    “我让你继续回到北疆。”

    “条件是”

    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来,衍生缓缓的道,“我要你替大唐镇守北疆二十年,让百姓安居乐业,无刀戈纷乱,无荒灾旱涝,更无食不果腹,最为重要的是你随时随刻都要听候朝廷的调遣,如何”

    刘希默不作声。

    任凭刘希怎么盘算,他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衍生来寻他做这个赌约的事情,镇守李唐北地二十年,听候差遣,换句话说是要为李唐朝廷为奴二十载。

    这是个机会,刘希心里清楚的明白,二十年的机会足够他将北地经营出铁桶一块,哪怕是自立为王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至于誓约,那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认与不认还不是一厢情愿的事儿,而且他刘希也从未承认自己是一诺千金的君子。

    衍生所说正是刘希所想要的,但他却不能立马答应,兵法有云围师必阙,眼下的处境也同样适合。

    或许这只是衍生的一个试探,刘希唯有不冷不淡,才会让衍生觉得他对北地并无多少兴趣,更加安心的推行这个赌约。

    见刘希不出声,衍生又是轻声道,“二十年对修行人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我这个赌约正是你想要的历练,难道不觉得心动”

    没有出声,刘希双膝盘坐在石床缓缓闭了眼,见得此景,与那眉宇间涌出怒意的德叔摆了摆手,转身往着牢狱外走去。

    牢狱之外,阴雨连绵不觉,落在渐渐远去的马车毂辕间,也打在了东陵王府前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

    “咳咳”

    书房内,东陵王又是急骤的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在紫色华服下剧烈颤抖着,将一旁的身着褐色长衫浓眉大眼之人给惊吓的忙端起茶水前。

    “王爷,你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喝了口茶水,缓过来的东陵王露出个苦笑,“老毛病了,本王也已经习惯了,王大人,你这些天替本王去联络鹰扬吧”

    闻言,褐色衣服之人脸色大变,“王爷,眼下动用鹰扬是不是为时过早”

    从宽大的能将整个身子埋进其的座椅起了来,东陵王面满是苦笑之色,“二十年了,鹏华,整整二十年过去了,大唐哪里还有盛唐之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唐如同那快要没入西山的残日,决不允许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东陵王惨白的脸多了异样的红晕,如同摸了女孩儿家的胭脂彩粉。

    “可是王爷,你这番做,极有可能动了大唐的根基啊”

    眼闪过一丝的决绝,东陵王缓缓地道,“当年你我做这个决定时,注定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博弈”

    夜色下的嘉陵城,众多被雨水洗涤的小巷内,一道身影踏水疾行,很快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屋子,三长两短敲了敲木门。

    很快,木门打开一条缝隙,那身影钻了进去,待他还没走进屋子,便有一个小娃冲进了他的怀。

    “小灵儿,你别着急,玉生他不会有事的。”

    将怀小脸堆满哭意的小灵儿好生安抚了一番,马绣这才与小武以及田薰儿道,“我打听到了,玉生被关进了暗牢,现在朝廷因光武一事要求严惩玉生的官员很多,可唐皇给拦了下来。”

    小武接声道,“这么说玉生是暂且无性命之忧”

    接过田薰儿递来的方巾,马绣擦了擦脸的雨水,“看来展复与李云鹤之事外人还不知情,否则动静不会这样,只是唐皇应该只晓得,而他却没有要了玉生的性命,如此看来玉生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那刘郎什么时候能出来”

    一旁田薰儿忧心忡忡的道了一句,红肿的双眼尽是血色,显然极为担心着刘希。

    “唉,玉生既然能让唐皇起不了杀机,应该有他的办法,我们还是等等再说”

    马绣叹了口气,在他心里,也委实没有底,从刘希踏入嘉陵那刻起,便是一场赌博的开始,而他们只能等着最终的开牌。
………………………………

第208章 天下为大何人当执?

    一场连绵不绝的晚春夜雨后,娇红可人的桃花开始烂漫在山头,轻若棉纱的柳絮也摇曳在了嘉陵城内,勾弄得顽童很是欢闹的追逐着,一次次的伸开握紧的拳头,却发现始终都未抓到那柳絮儿,最后每每要挨得爹娘的一阵担忧,生怕这柳絮被吸进了肚子里去。

    快要逝去的春天正在恣意的绽放着她最后的迷人之处,而越发热情似火的夏季也悄悄的在酝酿着脚步,如此,使得整个嘉陵城更加热闹异常。

    因为圣不惑大寿将至,虽说朝廷的旨意是不许铺张操办,但这些天百姓经常见到飞马疾驰,无不是在外镇守一方的官将送来的贺礼。

    有得这场景,本是好的百姓自然是不会放过,每当遇着了皆是伸颈仰脖,希望能瞧见些那位高权重之人为君王准备怎样的贺礼,以便在茶楼酒肆多点吹嘘的本钱。

    这日,春意明媚,阳光慵懒的让人颇为快活,天不过正午,三三两两之人涌进到了茶楼,说着家长里短芝麻蒜皮的事,吹嘘着道听途说的闻异景,或许是换来一阵笑骂,又或许是换来推崇目光,不过这些都无需在意,他们所想要的无非是打发着无事可做的光景。

    “快看,那是水寒”

    不知是坐在窗边的谁喊了一声,当即如同棒子在这闲散的人群搅过,顿时所有的人都莫名的兴奋开来。

    水寒那可是大唐最为精锐的将士。

    最为重要的是此行为君王贺寿,既然水寒已至,那赫赫有名的镇西王必定也是同行了。

    可是当无数人迫不及待的挤到街边时,眼前唯有见到甲胄幽冷,面带杀意的水寒,并无瞧见镇守信阳使得汉人无法踏越一步的镇西王。

    当然,也有眼尖之人识出了一马当先英姿挺立的是世子李风哥,听得这声音,立马也有嘴快之人指着那辆风铃摇曳的马车道那里面必定是坐着淑柔郡主。

    像是印证了此人所言,一只玉手拉了开马车的帘布,随即一张清秀的面庞映入众人眼前。

    顿时,又是引来无数人炙热的目光。

    “淑柔,你许久没出来了,所以为兄才这次特意带你来透透气,免得你在府待久了闷得慌。”

    嫣然一笑,淑柔郡主玉手在嘴边捂过,“茗儿知道还是兄长最疼茗儿了。”

    说罢,眉目在众多人群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终,放下了帘布,独自在马车幽幽地叹了口气。

    马蹄哒哒,车毂粼粼,李风哥一行人渐渐远了去,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小武紧紧的攥着马绣的肩头。

    “今朝,大庭广众之下,不合适”

    相识已久,小武岂能不明白马绣对淑柔郡主的情义,多少个夜里马绣醉酒后的喃喃自语他都是听在耳,或许曾经不想见,马绣能将这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埋在心里,可是如今那思念万分的可人儿在眼前,那压抑已久的感情定当是犹如狂风暴雨那般涌现了出来。

    世间,还属这情字最为恼人。

    整个身子在不住的颤抖着,望着那渐渐瞧不见的马车,马绣涨红的脸浮现出令人心痛的失落。

    情系佳人,却奈何近在眼前不能相逢。

    心里涌出一丝的厌恶,马绣委实恨自己懦弱,当初他追随淑柔郡主从嘉陵到了信阳,但始终没有勇气踏入镇西王府一步,只因觉得配不在他眼里宛若天仙的淑柔郡主。

    后来听闻匈奴来犯,便马不停蹄的前往阳曲,由此在阳曲城待了大半载,与其说是为了助刘希平事,何尝不是他在逃避内心的感情。

    眼下众目睽睽之下,他委实是不能前拦下淑柔的马车,与她道相思之苦,可私底下他又迈不出步子前往淑柔下榻的府邸求见。

    他马绣是个懦夫。

    良久,马绣推开了小武的手,失魂落魄的往着一边走去,却是折身朝着小院而去,看得身后小武颇为惊愕,只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唯有紧紧跟在马绣身后,生怕他会做出些想不开的举动。

    城,景色团簇繁华一片,暗牢,依旧暗无天日。

    似乎一缕莫来由的细风吹过,那吱吱燃着的微弱灯火轻轻摇了摇身姿,在精钢打造的牢笼摇曳出一道闪动的倒影。

    “咳咳”

    寂静已久,犹如万物俱籁般的暗牢里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将那死寂的沉默给砸了个尽。

    “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了”

    声音有些气韵不足,似乎已经力竭了般,带着些颤抖,在刘希的牢笼外响起。

    牢狱内坐定犹如枯松的刘希缓缓睁开了眼,抬首看了下来人,嘴角扬出个笑意,“细细算来,确实半岁有余未曾与王爷相见了。”

    如今他是阶下囚,生死难料,刘希也无需做那些虚礼了。

    打量了几眼刘希,东陵王亦如往常那般的儒雅的微微颔首,“自从你春风得意登得桂宫后,本王没有再见你这大唐最为风流的状元郎,每每听得北疆传来的消息,本王都不得不赞你一句英雄年少,也想着待你功成名回朝一道共饮几杯,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暗牢重逢。”

    闻言,刘希笑着摇了摇头,“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清,倘若天地为棋盘,你我都只是其一枚棋子,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

    眼闪出一丝的戏谑,双手负在身后的东陵王往前走了几步,“那为何不去执棋之人,如此,岂不是天地之间来去自如。”

    听得这话,刘希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东陵王一直都重病缠身,也正是因为这番,似乎更为纵情于雅致的生活,不为名利,鲜理朝事,但求一醉于山水诗画之间。温儒雅的他不显争斗之心,如今又怎么会道出这样的话语

    欲做执棋之人,那可要跃身为人人。

    自然,刘希此刻也分不清这东陵王是否为玩笑之言,遂面无变化,带笑点首,给出一记试探,“王爷说得不无道理,只是天下苍生千千万,能有几人做得了执子之人,不过是肉眼凡胎的芸芸之众,即便是东来紫气,怕也是落不到世人之手。”

    东陵王眼的玩笑之意不减反增,“凡夫俗子所求不过是温饱淫欲之事,即便为棋子,也是心甘情愿,这普天之下能为执棋之人,不过寥寥,在本王眼,你我便是其之人。”

    这等言语,刘希不觉心骇然,似乎化作了脑熟知的刘皇叔,身前所立的便是枭雄曹操,若是再多青梅一枝,煮酒一壶,那更像了。

    不作声色的仔细打量了番东陵王,见他面色依旧带着抹不去的病态之色,但眉宇间却有了往日不可见亮丽神彩。

    这是一个试探,还是胡乱所言

    思量了少许,已身入牢狱的刘希将它当做了试探,轻笑着摇了摇头,“王爷折煞了罪臣了,刘希草莽之辈,身无金玉笼罩,行无紫气佑护,怎会做得了执棋之人。倒是王爷金贵之躯,承天启地,具有大气运,可谓是天命难违的当执者。”

    “你总是这番的谦逊,不过正是这样的谦逊让你更加的耀眼夺目。”

    东陵王笑骂的道了一句,想来是情绪有所波动,继而剧烈的咳嗽起来,寂静的牢狱之内,这一连串的咳嗽声音宛若惊天雷鸣不停回荡。

    许久,再度止住咳嗽的东陵王擦了擦嘴边的一丝红迹,“倘若如你所说,本王做了执棋之人,那必定会用你为金角银边。”

    金角银边,在棋局金贵之处,刘希怎能不知,可是东陵王为何一反常态,突然到这暗牢里与他说这寓意非常,甚至带有大逆不道的言语。

    刘希有些不明白了。

    莫非东陵王是要

    心猛地一咯噔,刘希想到了一种他从未想到的念头,这些年东陵王染疾孱弱,所行之事亦是淡泊名利,其实这些故作出来与外人看的。

    古往今来,很多的野心都深藏在了隐忍之,或许东陵王也是如此,这番想来,他刘希所获私通匈奴的密信很有可能是出自东陵王之手。

    想到这里,刘希心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此刻东陵王仍是面带笑意的模样,不过在他看来却犹如腊月寒冬,冰锥刺骨。

    或许是刘希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惊愕,让东陵王看在眼里,笑意越发浓了,有惊讶,才是他想要的,有了惊讶方能表现出刘希明白了他所讲的这些话用意。

    “好了,你且在这歇着吧,过不了几天,本王会来兑现今日所言。”

    说话间,东陵王又是深深地看了刘希一眼,低沉的声音继而再度响起,“毕竟,年轻一代,像你这番有才华的人太少了”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去,剧烈的咳嗽声也最终在暗牢消散了去,刘希虽然闭目盘坐,但内心的平静却被东陵王给彻底打破了。

    果然皇家无兄弟,不过无论结局如何,对他刘希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倘若是东陵王登了大位,他今日来此暗牢,很显然是颇为看重刘希,加之东陵王本体孱弱,日后必定有更多的复仇机会;哪怕东陵王败了,也是动了李唐的元气,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机会。

    这番看来,关在暗牢之倒也是不错的境遇,至少远离了这场纷争,当一个坐山观虎斗的看客。

    许久,理清了思路,刘希深吸了口气,再度冥思无声,暗牢之内,万物俱籁。
………………………………

第209章 宫宴

    夏至未临,暑意已至,瓦下枝头,虫蚁鸣声四起,夜色下暖风徐徐,熏得人汗津细细渗出。

    嘉陵城内,夜市不散,宵禁不止,只因今夜乃是大唐君王的寿诞。

    晚膳之后,闲来无事的人三三两两坐在茶肆之,猜测着宫该是何等气派的模样,但凡当有人识得些宫当差之人,无不是成了其余众人追问的对象,而后者亦是骄傲异常的说着些道听途说来的桥段。

    此刻,无数人议论纷纷的皇宫内,华灯满廊,明珠玉壶挂宫阁,璀璨明亮耀堂殿,将那漆漆夜色给驱赶个殆尽。

    朝天殿,琴弦和乐声,长袖翩然舞,俏丽年华几多彩,妙曼身姿楚怜怜,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高台之,唐皇一身皂色飞龙服,食指在盛满佳肴的低案轻轻扣着,显然对眼前的表演很是满意。

    高台之下,两侧坐着东陵王,李梦筱姐弟,李风哥兄妹,绛绿裙衣的李云英,还有一个满脸稚气,乌溜溜的双眼盯着宫殿四处打量的白衣小童,李晗。

    这宫宴委实是一场家宴。

    一曲舞罢,舞女长袖舞风翩然离去,唐皇扫了眼殿下诸人,略带遗憾的道,“若不是七弟抽不开身,倒也是齐聚了”

    话音落下,李风歌起身行了一礼道,“还请圣恕罪,春意将尽,天也越发的热了,很快要到了绵雨不绝之节,而信阳依乌江之畔,父王他得早些做准备,以免水利失事,洪涝趁势而出,使得百姓遭受苦难。”

    “唉,这些年也是苦了七弟了。”

    唐皇举起了手的玉盏,“既然你父王不在,那便由你替他喝了朕敬他的这杯酒。”

    “李风歌替父王谢过圣。”

    琼浆饮后,李风歌从身旁取出一个雕花檀木盒来,双手呈在胸前,“圣,这是父王令风歌带来的贺礼。”

    候在一边为唐皇斟酒的张立士忙小跑着下了台阶,从李风歌手取了檀木盒,小心翼翼的递到了唐皇身前。

    檀木盒里,是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笔杆通体白皙温润,一条飞龙盘旋其,流光莹莹,似玉非玉。

    “父王知晓圣钟情于笔墨,遂特意命人制作了这套纂笔,笔身为乌江里的异兽骨所做,至于那笔毛则是鹄鸟腹部的羽毛制成。”

    闻得此言,唐皇笑声爽朗而起,“此物深得朕欢喜,尔等回信阳后替朕与你父王好生道谢。”

    “父皇,儿臣也准备了一份贺礼。”

    似怕风头被抢了去,李泽慌不迭的站了起来,或许是太过着急,险些撞到了身前的低案。

    见李泽这般模样,正与李茗说着悄悄话的李梦筱眼不由露出一丝责备之意,纤细的玉手帮他扯了扯皱起的二色金蛟龙穿云大青袍子,“泽弟,怎番如此的不小心”

    “无妨,朕倒是对皇儿的礼物很是好。”

    有唐皇这句话,李泽调皮地对着李梦筱吐了吐舌头,继而从坐下取出两幅字来,“父皇身为一国之君,整个大唐天下都是父皇囊之物,所以儿臣觉得无论金银珠宝还是玉器玩物都本为父皇所有,也无法表达出儿臣心的欢喜,思前想去,儿臣唯有写了幅字以祝父皇福与天齐,万寿无疆。”

    稚嫩脸憋得通红,显然这段话也是背诵了许久,如今李泽也是卯足了劲一口气说完,小脸自是抹不去的紧张与激动之色。

    一旁,张立士接过两幅字,颇为小心的打了开,蓝色云锦边的宣纸正是写着李泽刚开说得福与天齐,万寿无疆八个大字,字体虽不及名家之作,但也有几分韵味。

    “皇子殿下当真是写的一手好字呢。”

    率先见到字的张立士笑着轻声道了句,稍后唤来两个小太监将字对着众人展开。

    见得这幅字,唐皇又一次大笑了起来,“恩,泽儿的字大有长进,朕很喜欢”

    听得唐皇这句话,李泽原胖的小脸露出个无开心的笑容,兴高采烈的坐下后,竟是端起杯酒一饮而尽。

    “皇子殿下”

    李泽此举惊得张立士脱口惊呼,李泽不过七岁童子,虽然他的酒水是百花露,不易醉人,但见他如此豪饮,张立士仍是颇有担心。

    高台,唐皇却是笑着捋着胡须,“无妨,既然高兴,便由他去吧。”

    稍后,李云英等人皆是送了精心准备的礼品,连懵懂不知事的刘晗也将衍生托他带来的几株灵草呈了。

    而东陵王始终安静的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东陵王的身,东陵王与唐皇的兄弟之情天下人皆知,今夜的贺寿也是由东陵王亲手筹办,所以殿的人无不想着要瞧一瞧东陵王究竟准备了怎样的难得宝物。

    像是察觉了四处投来的目光,东陵王放下了正要倒酒的青花胚底牡丹壶,笑着环顾一周,“正如泽儿所说,天下皆归皇兄所有,所以皇弟我思来想去都没有笃定出选择怎样的东西才能符合皇兄这一国之君,当真是令人苦恼呢。”

    一番似玩笑之言,引来其余之人一阵笑意。

    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东陵王略带无赖地道,“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归皇兄,倒不如皇兄送我一样东西如何”

    嘴边含笑,唐皇当即出声应道,“皇弟与我手足情深,只要是你所想之物,朕定当赠送予你。”

    端起玉盏,微微晃动杯盏精益剔透的酒水,荡开那倒影的灯火,东陵王似笑非笑的道,“不如将这大唐江山送与我如何”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正待其余人以为东陵王只是说着玩笑之言时,一道身影匆匆的跑进了殿内,“圣恕罪,京师有变,禁军、飞甲都出现了谋逆之徒,连驻扎在城外的东风卫也发生了叛变,正在进攻着西华门”

    “当啷”

    高台之,玉杯落地,支离破碎。

    唐皇面露寒意,“十四弟,这是你送给朕的寿礼”

    东陵王缓缓站了起来,手仍是拿着酒盏,抿了一口悠悠道,“我是为了大唐江山。”

    如此场面,李云英很是着急的道,“四哥,十四弟,兄弟相残之事有过一次还不够么”

    “八妹,你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去,朕向你保证,不会取他性命的。”

    随手将杯盏扔了出去,东陵王微微颔首,“也是,八姐,你带人走吧,有些话我们二人之间说起来倒也是方便,倘若今晚我胜了,定不会杀了他。”

    美目怒气闪过,李云英气恼的一甩云水袖袍,“当年的事情已经足够罪孽深重,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李云英牵着刘晗往外走去,李风歌欠身一礼,眼流光异转,带着已梨花带雨的李茗追了去。

    那被吓懵的李梦筱姐弟不愿离去,但被唐皇怒目扫过,唯有心里揣着担忧很不情愿的出了大殿。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大殿内,铜盏灯火静静燃着,照着那一君一臣身影,这对曾经患难与共的血脉兄弟。

    “朕怕是永远都不会想到十四弟你竟然会谋反”

    唐皇的语有着止不住的怒意,胸口起伏不断,很显然,正在极力的压制着险些喷发出来的怒意。

    像是半点不受唐皇怒意的影响,东陵王惨白的脸笑意不退,伸手抚过两鬓垂下的发梢,那本该乌黑的长发不知何时多了银霜之色。

    “呵呵,皇兄,你执掌大唐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内我的头发都已经白了,可是说好的大唐盛世在何处当年你意气风发,恨不得气吞万里,但是坐皇位后,你越发的畏首畏尾,连那小小的供奉院下院都不能真心为你所用,贪官污吏亦是睁一眼闭一眼,更不用说重现贞观盛世你一直活在自以天下太平仁君圣主的美梦之,难道瞧不出大唐正越发的不如先前”

    或许是说得太过激动,东陵王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一丝鲜血也顺着他的嘴角边流出。

    高台之,唐皇的脸色阴沉如寒霜,极为的令人胆颤,“这是你谋反的缘由”

    “这难道还够大唐江山当千秋万代相传,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毁在你的手里”

    喘着粗气,东陵王惨白的脸浮现出了异样的红晕,整个人也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双眼闪过一丝的哀伤之色,唐皇缓缓开口道,“当年一战,血流成河,三皇兄战死,他这一脉如今也只剩下嫡孙晗儿;老七与朕皆是一双儿女;八妹因刘汉那人至今未嫁;而十四弟你因救朕染疾多年,也无子嗣,我大唐血脉正是凋零之时,你又何苦这番,倘若十四弟你在乎这皇位,朕可以让与你,正如朕刚才所言,只要你开口,什么东西朕都会拱手相让。”

    说完这句,二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有失去,也有得到却再也不想回忆的夜晚。

    良久,东陵王用袖口擦过嘴边的血迹,满脸苦笑之色,“这些年,我时常对自己说再等等,或许皇兄你在下一局大棋,布局总是需要时间,可是二十年过去了,我实在等不下去了,而且我也时日不多,唯有这番铤而走险。”

    言语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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