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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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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弘从善如流:“多谢后将军指点,弘绝不会为了功业和虚名,轻启战端,不过后将军,既然羌人不可战取,计定如何?”

    “像西安侯在西域收复若羌人,羁縻鄯善国、粟特人那样?”

    赵充国虽然与任弘没见过几面,却对他在西域的作为十分关注,笑道:“计定也不易啊,西安侯用粮食换取若羌协助汉军,可在河湟形势不同,贾粮与诸羌是资敌,万万做不得。”

    “至于粟特人与西域诸国喜好丝绸,鄯善王仰慕汉制礼乐、农具,在羌人那也行不通。羌人对大汉无所求,他们不曾要求开关市,不曾要求和亲,丝绸不如牦牛织的粗布暖和。”

    确实,任弘在西域羁縻诸邦,利用粟特人的老套路在河湟是用不上的。

    “后将军有治羌周全之法,还望教我!”

    他虚心向赵充国求问,这时候车马停了,任弘才发现,他们已经绕到了昆明池的另一头,一片广阔的工坊集中在此,明明是深秋,却热气腾腾,数不清的官隶和工匠在此忙碌,白色的蒸汽和奇异的气味直冲云霄。

    这便是眼下大汉唯一出产法定货币的地方:上林三官。

    任弘知道,汉武帝折腾了几次货币改革后,于元鼎四年最终确立下来,废除了赤仄钱,又悉禁郡国铸钱之权,专令水衡都尉于上林三

    官铸钱,天下非三官钱不得通行。

    三官之中,技巧负责辨别铜料,制定铜锡配比。钟官负责制作陶制的钱范,冶铸五铢钱,大厩专门负责将新鲜出炉的三官五铢运输到天下各地。

    难怪水衡都尉一年能获利十万万钱,铸币可是暴利啊。

    赵充国拿起一板刚刚铸造出来,还连在一起没有切割开的五铢钱,亲自剪下来一枚,将还微微发烫的铜钱,放到了任弘的掌心里。

    “花钱,这就是治羌最简单,也最省钱的办法。”

    当然了,不是给羌人送岁币。

    赵充国道:“朝廷每年会让水衡都尉拨款一千万交给金城郡,金城郡在秋后陇西武威谷贱时买一百万石粮食囤积,足够三万人吃三年。”

    “如此便能在金城郡维持五千人的驻军,一旦羌中有事,随时能调拨两万余人入金城郡,此有备无患也。”

    嘶,这办法真是朴实无华,很有赵充国的风格,虽然笨,却还真挺有用,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那护羌校尉……”

    赵充国却笑道:“就如我所说,护羌校尉什么都不必做,无为即可。”

    “西安侯只需要不轻易向羌地开疆拓土,不无故欺辱羌豪,约束好边郡军民,减少汉人与羌人的接触冲突。再盯好南边日夜不忘回到湟水的先零羌,以及北边临近敦煌,经常接待匈奴使者的狼何羌,其余羌人就不敢轻易反叛。”

    他的话说完了,也不留任弘,举手送客:“大将军也对西安侯说过了罢,值此多事之秋,羌地不求有功,但求无事。之所以用西安侯护羌,就是希望凭借你的名声和多智,压制住渴望立功的边郡官吏。乌桓已经出事了,羌地一乱,若匈奴再在西域挑衅,大汉虽强,却也腾不出手来,同时打赢三场硬仗。”

    这是朝中对当下局面的分析,任弘听了赵充国的话后,心中却松了口气。

    让他轻松的不是什么都不必做,而是赵充国虽然知晓四夷事,行事稳健,对西羌十分了解,但也未能超越时代啊。

    赵充国分析的羌人不可战服,任弘同意,羌人背靠青藏高原,注定了他们永远有一条退路,东汉没看透这点,便陷入流沙中难以自拔。

    哪怕再过一千年,也不要对第三极产生征服欲,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但赵充国说,羌对汉无所求,故难以控制驯服,我却不认同。”

    “过去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往后没有!”

    任弘出了上林苑后上了马车,让打瞌睡的游熊猫立刻出发。

    “君侯,回府邸还是去未央宫?”

    “都不是。”

    从赵充国处取完经,任弘对自己的新差事多了许多信心,不开边衅,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啊,他笑道:

    “去长安市中,找卢九舌!”

    ……

    PS:第二章在晚上。央视的纪录片《第三极》很好看,家里闲不住的可以康康。


………………………………

第224章 长安多偷儿

    长安有两个大市场,都集中在城池北部横门大街两侧,道东者为东市,道西者为西市。

    市场以墙垣包围,又按照所售卖物品的不同,东西市分成了九个小市,方二百六十六步。

    专门出售酒水的是为酒市,各地酒类应有尽有。出售各类食物的是食市,这里可以见到食肆、狗屠,熟食遍列,殽施成市。食市隔壁则是香市,来自南方的菌桂,来自西域的异香,散发着别样的滋味。

    当九市开场之际,货别隧列,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阖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眼下距离天黑散市还早,各个市集叫卖声不绝於耳,人来人往,喧喧嚷嚷,市道时不时会被堵住。

    各市皆修筑了高大的市楼,以便市吏登临其上,俯察监督全市。毕竟九市是长安城内治安最差的地方,有组织的偷盗尤多,百贾苦之。

    但那些有组织犯罪的偷儿也有眼力,知道什么人能偷,什么人万不可得罪。

    此刻,一名叫“万章”的偷儿正带着两名刚入伙的同伴,蹲在街边市墙角,一边搜寻目标,一边低声告诫他们:

    “九市之中,有几家是万万偷不得的。”

    万章十五六岁年纪,胳膊很瘦,头发却梳理得很整齐,还扎了帻,若非那被打断的鼻梁和缺了一颗的门牙,他憨笑起来像个老实孩子。

    打理好自己,这是指点他技术的“偷盗酋长”所教:

    “在长安,哪怕是老鼠也得将皮毛弄干净,抹点油,如此才能吃到几粒米,若是蓬头垢面,连九市都进不来。”

    万章很明白在长安地下世生存的规则。

    “长安炽盛,街闾各有豪侠,比如东市的剪张回,虽是个磨剪刀起家的,长相老实,但为人刚烈。当年,有人扬言张回磨的剪刀不够快,出言羞辱张回,张回一言不发。”

    “恰好隔壁有个偷儿在盗窃,被人发觉后逃跑,剪张回二话不说,立刻冲了出去持剪追杀,按倒在街上,在胸口连捅了数十下,当场就死了!”

    “真狠啊。”两个少年听得倒吸凉气。

    “而官府也没追究张回杀人之事,从此所有人都不敢正眼瞧他,收取好处的游侠亦避着走,更没人质疑他的剪刀快不快了。”

    “所以,在长安想要富贵,首先就得扬名,有了名,利自然就来了。如今张回开了全城最大的剪子铺,他做的剪刀很受大将军家的妻女们喜爱,每个月都要往尚冠里送去几把。”

    万章让伙伴记住此人的名,继续道:“还有酒市的赵放,字君都,汝等可知道,过去酒在民间是不准卖的,可赵放却有门路,竟然能替官府卖酒,几年前取消了酒榷,他便开了酒铺,长安但凡有豪贵宴饮,都来他家买酒,至今众人还在猜他背后是谁。”

    “至于这食市的名豪,就更多了,跟我念这口诀:‘豉樊少翁、王孙大卿、丹王君房’。”

    “豉(chǐ),豆豉?”

    和万章年纪相仿的偷儿笑了起来:“剪刀我没打过,但豆豉有什么稀罕的,我母亲也会做。”

    万章瞅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汝母死了,汝父不知所踪,你才流落街头么?”

    偷儿讷讷:“她活着的时候会做。”

    “那她能卖豉成为天下高訾么?”

    万章不屑:“我听说,樊嘉家财五千万,王孙大卿钜万!因为他们在三辅的豆豉工坊,有数百人在劳作,同时腌制上百缸,是能直接被官府采购,提供给军队吃的。戍卒口粮里,有点滋味能下饭的就豉了。”

    两个偷儿颔首,他们的食物也是糙米加又臭又咸的豆豉啊。

    万章又指着香市最中央道:“看到那漆成红色,时常冒出异样青烟的店铺没?王君房是巴郡人,家里世代开采丹砂矿,听说当年文成将军、栾大为天子炼长生丹的丹砂都跟王氏购。”

    “不过王君房现在不卖长生丸,而卖房中药,许多大官列侯都找他买,一颗丹上百钱。”

    年纪较小的偷儿发问:“万章,房中药能治什么病?”

    万章嘿嘿一笑:“治不举之病,你再长大点,去女闾睡了女人,就知道有何用了。”

    另一人则质疑道:“你吃过?”

    万章眉头扬了起来:“当然吃过!”

    偷儿不信:“方才不是说了,一颗丹上百钱,你怎吃得起。”

    万章得意地竖起左手,他的左手中指被切了一截,使之与食指等长:“当然是拿的。”

    “上个月,一个老叟挽着能做他女儿的娇妾进丹房,我就蹲在外面,偷了一小瓶,跟煮熟的豆子一般,全倒嘴里吃了,当晚就弄得酒市那个穿绿裙的当垆河东女子哎哟求饶!”

    十五岁的万章眉飞色舞,将故事讲得像真的一般,其实他还是个雏儿。

    “总之,这些人名为商贾,实为名豪,不但有钱有势,背靠贵人,甚至还豢养门客杀手,万万得罪不得。”

    说到这,万章面露艳羡:“我以后啊,也要成为这样的市井大侠,届时也要取个名号,汝等就叫我……”

    两个偷儿异口同声:“柳条万?柳万章?”

    万章家是市籍,在柳市里编柳条的,但他对这个身份十分厌恶,骂道:“我字子夏,以后就要叫城西万子夏!”

    “万章,你不是市籍么,怎还有字了?”

    万章却避开这个问题不答,指着丹王君房家对面道:“近来又多了一位不能偷的,市人称之为‘香卢’。”

    “香炉?”两个偷儿面面相觑。

    万章纠正道:“是卖香料的卢九舌,汝等方才从那经过,可闻到什么味了?”

    “闻到了,怪怪的,但肚子却饿了。”年纪小的偷儿抽了抽鼻涕,他今天的朝食都没吃。

    万章道:“那就是长安豪贵最喜欢的孜然香之味,比隔壁的丹药还贵,一袋能卖一千钱,还每天一早就被抢光,也不知撒到肉上究竟是什么味。”

    两个偷儿啧啧嘴,不管是一颗一百钱的红色小药丸,还是一袋一千钱的孜然,他们都吃不起。或许这辈子,就只能嚼着又臭又下饭的豉,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因为失手,而被一把锋利剪刀透胸而过。

    “不过,这家也偷不得,换了平常,新进香市的店家都会被排挤,可却无人敢得罪卢九舌,都小心恭敬着,那个平日不给人老脸色看的王君房,还三天两头往对面跑,市吏见了卢九舌,也要拱手作揖。”

    万章舔了舔嘴唇,神秘兮兮地说道:“汝等知道,那卢九舌背后是哪位贵人么?”

    “是谁?”

    “是西安侯!”

    此言一出,两个偷儿都惊了:“在西域一人灭一国的西安侯?”

    “乐游原上掌控雷霆的西安侯?”

    “对,就是娶了乌孙公主的西安侯!”

    万章道:“这卢九舌,听说是其旧部,卖的孜然香,也是从西安侯家地里送来的,九市的偷盗酋长皆敬佩西安侯,已经说好了,他的店铺,吾等就算饿死,也不能去盗……不过进出店铺的都是有钱人,倒是可以窃点钱财来花花。”

    万章嘴上说着,眼睛已盯上了目标。

    一个彪形大汉,脸色发红,像是喝多了,不顾香铺里卢九舌的劝阻,摇摇晃晃出了卢氏香铺。他腰上没带刀,只挂着个钩镶,就这样抠着屁股,急匆匆朝女闾方向而去。

    万章立刻起身,推着空空的车舆,尾随那大汉而去。

    “袋中叮当作响,定有不少钱财,跟上去,让我城西万子夏为汝等演示一下,该如何将这种醉汉,偷得一文不剩!”

    ……

    “卢君,你那伴当吃了我的药,真不要紧?”

    卖小药丸的王君房确实三天两头来寻卢九舌,没别的想法,就是要跟西安侯的人混个脸熟,他此刻正在卢氏香铺里,笼着袖子关切地问着。

    方才王君房过来时,正好遇到西安侯家的门客韩敢当在,王君房嘴甜,对韩敢当一阵吹捧,老韩一高兴,便与他喝了几盅。

    喝了一半,韩敢当听闻王君房的生意,跟他讨了两颗药丸试试,这一吃便来劲,说是得去女闾泻火。

    “勿要管他,吾等在楼兰时,前一日才斩了楼兰王,这厮第二日就找胡姬去了。”

    结束奔波的生活后,卢九舌原本瘦削的脸胖了一小圈,他如今辞了公职,专为任弘料理生意。每个月有不少分成可拿,卢九舌算着,自己干上几年,也能到“百万”身价了。

    更何况,虽重新成了商贾,但从长安九市布衣豪侠们,到官府小吏,都得敬他三分。

    “这就是狐假虎威吧。”

    卢九舌心里喜滋滋的,正算着今日的进账,外面却来了一人,却是总披着一身熊猫裘的游熊猫:“卢君,君侯来了。”

    还坐在席上的王君房连忙起身,满脸欣喜,却见外头又走入两人,一个锦衣貂裘,正是大名鼎鼎的西安侯。

    另一个则是满口巴蜀口音的官吏,却是任弘在典属国时的同僚,专门负责南方蛮夷诸事的蜀人张匡。

    “西安侯将我拉来这市肆店铺,究竟所为何事啊。”张匡刚下班就在门口遇上任弘,邀他来此。

    任弘笑道:“先前我问过子纠关于蜀郡物产的事,如今找到了需要的东西。老卢,将那些我令人去蜀郡买来的土产拿到楼上,我要让子纠这地道蜀中雅士教我尝尝鲜!”

    任弘这时候也瞧见朝自己长拜作揖的王君房:“这位是……”

    “巴郡贾人王君房,见过西安侯!”

    卢九舌连忙介绍:“君侯,这便是在对面卖丹药的王君房,在巴蜀有商道门路,我派去的人能在武阳买到君侯需要的东西,多亏了他帮忙。”

    “原来是‘丹王’,听说吃了你的丹丸,八旬老朽也能夜夜笙歌。”

    任弘颔首:“我正好有事要问问你,同来吧。”

    守株待兔许久终于盼来这大腿,王君房大喜过望,任弘让卢九舌关了店铺,与张匡、王君房到了阁楼上,方才韩敢当就是在这饮酒吃药,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小药丸遗留的芬芳。

    卢九舌忙让人收拾开来,换了案几,又亲自扛上来一个柳条筐,里面放着许多块颜色黑褐,有奇异气味的饼状物,像是植物叶子压制而成,外面还抹了一层米浆,这就是他奉任弘之命,派人去蜀郡采购的“好东西”。

    “这是……”

    张匡一闻这味道就觉得熟悉,拿起一块来舔了舔,微苦回甘,便笑道:“我还当是何物,不就是只有吾等蜀中士人才吃的茶么!”

    ……

    PS:前富既衰,自元成至王莽,京师富人:杜陵樊嘉、茂陵挚網、平陵如氏苴氏、长安丹王君房、豉樊少翁、王孙卿为天下高訾,樊嘉五千万,其余皆钜万矣。——《汉书·货殖列传》


………………………………

第225章 好吃不过茶泡饭

    “我的家丞夏翁也是蜀人,很早就与我念叨过故乡的苦荼滋味。”

    在阁楼上就坐后,任弘如是说。

    苦荼,这就是茶叶在蜀中的称呼,司马相如也将其称之为“荈诧”。不过夏丁卯来自蜀郡南部,坚持用家乡话将读作“蔎”(shè),他开心就好。

    所以任弘很早就知道蜀郡已有种茶之业,其中以犍为郡武阳县,也就是后世的四川眉山最为出名。只可惜硕大一个长安,居然没有卖的地方,据说是因为此物只有蜀人才吃,没有市场和利润,只偶尔被地方官当做特产送入未央宫作为贡品。

    夏天时,任弘让卢九舌在九市中开张香铺,也派人去蜀郡一趟。等他从河间国返回长安时,听说茶叶买来了,第一时间便让夏丁卯演示演示蜀人吃茶之法。

    让任弘没想到的是,还真是“吃”。

    老夏见到故乡产物很是高兴,便将那些来自南方的茶饼敲开,放进陶罐里煮了起来,煮熟后将汤水撇去,只留下已经没啥味道的茶叶渣,拌到粟米饭中,端到任弘面前。

    任弘满脸问号,追问一番后确认,这就是蜀郡穷人吃茶的方式:当成野菜下饭。

    夏丁卯嘴里嚼着茶叶与任弘道:“吾等穷汉都是将蔎叶合煮以为食,不过城里的士人还有另一种更麻烦的吃法。”

    真是浪费啊,任弘最后选择将夏丁卯弃之不用的汤水倒进饭里,再加点盐和梅干,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

    穷吃法他见识过了,今日拉了张匡和王君房来,却是想看看士人的“富吃”又会如何。

    王君房显然是其中老手了,主动为众人分茶,边操作边为他们讲解。

    “荆巴间采荼叶作饼,叶老者饼成,以米膏出之,欲煮茗饮,先灸。我也只是偶尔回巴中时才与人同饮,在长安却极少能见到。”

    却见他将那一块块不知道是不是采茶工用脚踩实的茶饼掰开,放在小炉上炙烤至红色,等其有些发脆后,才在器皿是捣碎成茶末,放入陶罐中,再倒入煮沸的水,却又问道……

    “店中可有葱、姜?”

    这是要做菜?任弘和卢九舌面面相觑,张匡却不感到奇怪,说蜀士吃茶就得放这两样,还略带鄙夷地说道:

    “苦荼作粥,若不加葱姜等佐味,乃闾左之辈食草也。”

    粥……粥?

    任弘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君房将葱花和姜丝放进还算淡雅的煮茶罐中,将其污染成了一锅普通菜汤的形状,心里又道了一句可惜。

    这还没完,王君房还让人去他店中取来橘皮加入,屋子里的味道越发奇怪,最终端到任弘勉强的,是一碗颜色可疑的羹汤,那点茶叶的清香,早就被葱姜橘皮的浓烈气味掩盖。

    “此羹可以祛湿,醒酒,西安侯请!”

    任弘喉咙动了动,看着面前的“茶粥”心情复杂,因众人都在等着他先喝才敢举盏,便品了一下,根本不像茶,再放只鸡进去就可以熬高汤了。

    王君房和张匡大赞家乡味,任弘却只尝了两口便落盏了,同时明白,为何世人一点不待见蜀人这原始的茶文化,甚至加以鄙夷。

    千余年后从中国风靡世界的拳头产品,眼下还只是蜀人自娱自乐的黑暗料理。

    虽然吃法小众,但既然能制作成饼状售卖,价钱也不便宜,因其轻盈易运输,干燥情况下还能保存许久,已经具备了远途商品的特性,任弘现在最关心的,是种植情况与产量。

    外地人是搞不清楚的,张匡虽然也饮茶,但亦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唯独王君房这商贾知晓得多一些。

    王君房有心与任弘交好,故知无不言:“敢告于君侯,苦荼分布很广,长在山陵之间,蜀郡、广汉、巴郡、犍为都有,南方益州郡有大山名哀牢,山中有许多野荼树。”

    “出了巴郡,荆州刺史部也间或分布,比如长沙国荼陵县,吴地亦有一些,吴人称之为茗。”

    虽然遍布南方丘陵地区,可真正成产业,开始人工栽培种植的,只有犍为郡武阳县一处,其余地方仍以采摘山间野生茶为主,因为吃茶只是蜀地四郡的小众喜好,没有需求便没有供应……再考虑到南方人口稀少,农耕区集中在少数平原,还未推进到后世武夷山等著名的茶区去。

    一番询问后,任弘不免失望,他先前向赵充国取经后想到,后世元明之际,中原的茶叶已大规模种植,而蕃人因其饮食习惯,非茶不消,青稞之热,非茶不解,但高原又不产茶,于是茶叶成了刚需。

    茶马贸易就成了中原王朝羁縻青藏高原诸番的利器,不但可让诸番有求于中原,让他们安分一些,同时还可以获得大量茶税。

    此法或许能提前在汉朝用上?

    但尴尬的是,汉朝的茶业才刚刚萌芽,武阳一县之茶,只够让蜀郡士人当成猎奇的奢侈品吃,哪里够输出到羌中?

    看来他筹谋的“茶马贸易”,即便能在羌中与蜀地之间搞起来,也仅有涓涓细流的规模啊。更麻烦的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茶树生长自有周期,即便能说服朝廷推广,也要多年后方能见成效。

    “这世上的事,果然没一件是容易的,除了茶叶,我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任弘看了一眼那色泽怪异的“茶粥”,决定将买来的茶统统带回家,宁可多吃几顿茶泡饭,也不能让这几个巴蜀人如此暴殄天物了。

    而待到卢九舌等恭送任弘离开后,先前出去的韩敢当却才气呼呼地回来,满脸青筋直冒,叩开门后就便将放在香铺的环首刀挂身上,要出门而去。

    卢九舌连忙拦住他:“韩飞龙,君侯不是说不许你带刀在市中行走么,你这是作甚!要出去杀人么!”

    韩敢当气得须发贲张:“不知是哪家天杀的小贼,竟将乃公身上的钱全偷了,害我在女闾丢了人,气煞我也!若被我擒住,定要将其活撕了!”

    ……

    那边任弘回到尚冠里,让人将剩下的茶饼放进庖厨,自己在院中绕了一圈,却没看到瑶光。

    “少君呢?”

    夏丁卯过来禀报道:“君子,少君去了皇曾孙家,皇曾孙之妻就要生了!”

    任弘一愣,算算日子,许平君确实怀胎快十月了:“皇曾孙前几日不是说,医者算了十月份才生产么?”

    “这种事哪有准,或许是动了胎气,听说疼了好一阵了。”夏丁卯见多识广,知道这种事偏差极大,母子都无法生还的情况亦时常发生,生产后孩子夭折的概率,也有十之二三。

    任弘这几天忙着准备赴任护羌校尉,家中之事皆顾不上,此时才得知这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候该去的是有经历的妇人,瑶光又没生产过,去凑什么热闹?”

    西安侯却是太小看自家老婆了。

    夏丁卯笑道:“老朽也这么以为,但夫人说,君侯素来与皇曾孙相善,她也很喜欢许平君的乖顺,事发突然,许翁和许妪在掖庭里出不来,皇曾孙家人手少,理应带几个傅姆婢女去助阵。”

    “更何况,她在乌孙见过冯夫人给人接生,也亲自接生过马、牛、羊等,或能帮上忙。”

    ……

    PS:第二章在晚上。


………………………………

第226章 冲天香阵透长安(第四卷完)

    等任弘来到刘病已家门前时,许广汉和许妪也才刚刚从掖庭得了符节出来,赶到门前,夫妻二人都面露不安,许广汉平日偶遇任弘都恭恭敬敬的,今日却呆愣到礼都没行。

    他早年被处以腐刑,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不求大富大贵,只望一生平安,唯恐她早会发生什么不幸。

    院中的刘病已也好不到哪去,他空有一身武艺和胆量,敢守在王奉光家门外力敌众人。

    可这种场合却帮不上忙,闷着头想要闯进去,却被一群蛮横的女人轰了出来,正在门外焦虑踱步,见岳丈岳母及任弘来了,连忙朝他们行礼。

    “平君如何了?医者不是说还有一旬才会生产么?你是怎么照拂她的!”许妪平日总嫌这嫌那,眼下却也只顾得上关切女儿了。

    “今早起床时动了胎气,便开始发疼。”

    刘病已有些内疚,虽然是个深秋大冷天,额头却冷汗津津。他原本已为自己第一个孩儿的到来做足了准备,请外祖母史家雇有接生经验的傅姆过来,可那老妇前日崴了脚回家去了,本想着还有好些天无事,不料偏偏这时候出了意外。

    “还好有西安侯夫人带着几名傅姆女婢相助。”

    刘病已感激狄看了任弘一眼,他身份特殊,尚冠里内的邻居多是避着走,妻子开始疼痛后第一想到的就是任氏,刘瑶光有狭义心肠,闻言立刻带着一众傅姆女婢赶来帮忙。

    听刘病已说,刘瑶光来到宅第后,便镇定自若地指挥起了一切:谁该烧火端水,谁负责去给许氏夫妇报信,产房里几个人伺候,都有分工。

    产床就是女人最艰难的战场,她此刻俨然成了一位将领,虽不必亲自去帮忙接生,却让六神无主的刘宅停止了慌乱。

    任弘宽慰刘病已道:“皇曾孙,我家的傅姆是成婚时解忧公主派来,为吾妻生产做准备,她在乌孙接生过几十位产妇,定会无事。”

    刘病已颔首,目光却死死盯着门扉,他那文弱的妻子此刻正在发出痛苦的嘶喊,刘病已听在耳中疼在心里,真痛啊,如同肚皮被撕开了一指,两指,三指……直到十指!

    哪怕他在莲勺县被一群游侠少年围殴,一百个拳头打在身上,也不及生产一半的疼痛。

    那嘶喊声时断时续,是产妇在拼尽全力,许久后猛地戛然而止。

    刘病已的心脏也差点骤停,立刻奔向门口,可却在门边上,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哭声。

    最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分微弱,然后被某人不客气地拍了一巴掌后,声音变大,高亢起来,新生命奋力呼吸。

    少顷,门开了一条缝,瑶光探出头来,仍是满脸镇定,怀里还抱着一个刚用“剪张回”剪刀断了脐带的皱巴巴婴孩,也不出来,只笑着告诉外面的刘病已:

    “恭喜皇曾孙,母女平安。”

    ……

    刘病已只听到了平安二字,这次他不顾阻拦,冲进屋去看虚弱的妻子,这个初为人父的十七岁青年脸上洋溢起了笑容,一如成婚当天那般痴傻。

    而任弘在意的却是另外两个字。

    “母女?”

    任弘有些诧异,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刘病已应该有个儿子才对吧,没错就是那个将王昭君送去匈奴的汉元帝,叫啥他忘了,那个生僻的字任弘不认识。

    可如今刘病已和许平君怎么生了个女儿?

    “莫非是我引发的蝴蝶效应。”

    任弘嘴上说着贺喜的话,心里却默默算起了时间。

    十月怀胎,十个月前,不就是元凤五年腊月时节么?

    那个月刘病已往他家跑得特别勤快,不是读史记故事就是蹭面条吃,也许某一天,与许氏同房的日子和原本历史不同,甚至只是时间、过程有了轻微的差异,一个停顿,一个没忍住,早了那么一秒……

    一切就改变了,我们能幸运出生在世上,本就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啊。

    任弘一时间感觉有些滑稽,他这一年间折腾了这么多事,制香,造纸,著述,辟谣,拜师,买茶,种豆……因条件有限,都只开了个头,对未来造成最直接的改变,反倒是这一件。

    “昭君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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