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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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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旦成功了,便是釜底抽薪,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牵老刘家鼻子的绳索,就到他手上了!

    为权臣潇洒一二十年,为皇帝得志数十载,可若是把持了意识形态,有无数徒子徒孙帮你背书,纵不能如孔子那般影响千古,亦足保留下的影响数百年而不废。

    “我愿意一试!”

    任弘捧着家里的一个黑陶瓶,在手中反复揣摩,又瞧着四下无人,竟毫无廉耻地往里面撒了泡尿,大笑道。

    “别人装得,我装不得?”

    ……

    河间国便是后世的大河北,任弘打算以后去自己封地西安侯国安置产业时,可以绕个路,先去访问那位“小贯公”,拜进《左传》一派的山头中去。

    不过他的拜师计划,只能挪后了。

    因为很快,任弘就得到了朝廷给自己的任命,打明天起就得乖乖去上班。

    “典属国丞常惠迁光禄大夫。”

    “除西安侯弘为典属国丞,总署典属国诸曹事。另赐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加官中常侍,增秩比两千石,得出入禁中!”

    “唉?”

    任弘微微一愣,典属国丞他懂,就是大汉外交副部长嘛,苏武副手,但中常侍这官名听着好耳熟……

    “中常侍?十常侍?那不是宦官么!”

    ……

    PS:加更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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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貂铛(6000月票)

    上章误,中常侍和典属国丞皆是千石,已改)

    ……

    典属国官署就在长安城北藁(gǎo)街上,与蛮夷邸相邻,方便对他们进行管理。

    这一日,已经升迁为光禄大夫的常惠,带着一位头戴进贤冠,身着黑色官布袍的年轻人骑着匹枣红马而来,正是任弘。

    任弘将马交给厩令后,摸了摸腰上挂着的的黑绶铜印,跟着常惠迈步走入官署之中,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院落,在长安九卿官署中,典属国算极小的一个,属吏也不多。

    在常惠去找他交接职务的时候,任弘是搞明白了,这“典属国丞”是自己的本官,不算大,千石而已。他虽然是列侯,但朝廷也不可能将一个没什么施政经验的二十一岁年轻人提拔到公卿高位去,还是让他做已经熟悉的属邦事务,也算是术业专攻。

    至于“中常侍”,乃是附在本官之上的加官名,诸吏、诸曹、中常侍、给事中、侍中等。有了这加官,便有资格出入宫禁、伴侍君侧、顾问应对、参决政事,算跻身内朝决策的小圈子了,东汉时这职务多为宦官,但西汉则仍为士人加官。

    今日任弘不必入禁中,中常侍加在帽子上的“银珰左貂”就不必戴出来了。

    二人先在典属国办公的厅堂里拜见了苏武,头发全白的苏武正趴在案几前看着九译令交上来的西域新增归义蛮夷小邦名单。

    见任弘来了,苏武笑了笑:“有西安侯来,老夫虽失一臂,又添一臂矣。”

    便让常惠带他去交接职务。

    虽然常惠认为任弘将会是一个合格的典属国副手,但在这干了许多年,他还是有些舍不得,只低声对任弘道:

    “西安侯……”

    “常君叫我道远即可。”

    常惠的年纪都能做任弘叔伯了,遂从善如流:“道远,从匈奴回来后,苏公的脾性就和年轻时不一样了,不太喜欢说话。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自言自语,数年前其子死后,更是如此,你勿要觉得奇怪。”

    任弘了然,要换了他,在贝加尔湖边上待十九年,大多数时候只能跟手里的旌节和羊说话,也会性情大变啊。

    所以苏武上次朝会站出来为傅介子和自己说了那么多话,实在难得。这位老人话虽少,却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而后常惠便带任弘去了隔壁的屋子里,为他介绍负责不同区域的诸曹官吏。

    “典属国分左右两曹,左曹管着蛮夷降者,也就是安定属国、天水属国、西河属国、上郡属国、五原属国、张掖属国。”

    “属国内的部族居民或羌或胡,也有小月氏,置属国都尉管辖归义羌侯、胡侯,遇上边境战事,还要征集属国蛮夷兵参战。”

    就相当于后世自治区啦。

    这些属国安置的便是汉武帝时期那十多万的匈奴降人,依其俗而治,他们如今反过来成了大汉进攻匈奴的一把刀子,在汉匈战争里立功不小,当然,也有不服羁縻叛归匈奴者。

    常惠又介绍着另一位年纪较大,两鬓斑白的老吏:“右曹长吏、侍郎赵终根,他与我和苏公一样,当年都曾滞留于匈奴。右曹管着归义蛮夷,又分好几名官吏。”

    “见过西安侯。”赵终根有侍郎之职,根本来是有望接替常惠职务的,却半路杀出个任弘,但任弘不论功勋还是在与西域蛮夷打交道的资历都够分量,赵终根不服不行——光是任弘的名字扔出去,也能吓得隔壁蛮夷邸的使者们战战兢兢啊。

    常惠又指着一位满眼期待的年轻人道:“管着西域诸邦入贡、遣质子、通商的是文忠,你手下那个卢九舌,便做了他的译长。”

    文忠大概也是有志异域立功的,朝任弘恭恭敬敬地长作揖:“久闻西安侯威名!”

    西域的事务,谁还能比任弘熟悉么?根本不必过多介绍。

    下一个则是身材矮小的南方人:“管着西南夷的是张匡,蜀郡人也。”

    张匡确实满口蜀地口音,语速极快,亏得任弘经常听夏翁说话,否则还听不懂。

    “西南夷自孝武时降服,如今数十年矣,最初时西南夷君长以百数,独夜郎、滇受王印,隶属于牂牁郡、益州郡。前些年益州郡蛮夷反,南方句町助大汉击灭之,故天子又赐句町王印,除了三王之外,还有滇国以西昆明部,叛服不定。”

    任弘颔首记下,到了最后一人,观其容貌,与汉人还不大一样,却又不似匈奴、羌胡。

    “此为路甲,管着东夷的入贡,他乃温阳侯路最之子也。”

    幸好任弘前段时间刚读过史记,其中的《朝鲜列传》仔细看了两遍,否则都想不起来这温阳侯是哪号人物。

    当年,汉武帝派遣左将军荀彘、楼船将军杨仆,各率海陆两军进攻卫氏朝鲜,本想着以镒称铢,拿下小小朝鲜当不费吹灰之力。

    谁料大汉朝的海军陆军矛盾重重,相互觉得对方是蠢货,荀彘杨仆二人争功,作战压根不提前知会对方一声,结果打了老久。

    最后还上演了荀彘矫制,以陆军火并海军的惊天大戏。

    这还了得?再往后是不是直接拥兵独走叛乱了!

    事后朝鲜虽灭,但汉武帝一怒之下就将荀彘咔嚓了,杨仆也贬为庶人。

    倒是将主动投降的朝鲜带路党封了四个侯,路最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来到大汉不久就犯罪夺爵了,其子路甲只能从中层小吏混起。

    路甲羡慕地看了任弘这炙手可热的新君侯一眼,垂首道:“当年朝鲜亡后,其地为四郡:乐浪、玄菟、真番、临屯,而没了朝鲜阻扰,周边小邦得以入贡大汉,北有夫余、挹娄,东有沃沮,南有三韩。”

    任弘一一见过众人,却有个疑问:“光禄大夫,归义蛮夷中,就没有乌桓么?”

    “乌桓有些特殊。”

    常惠无奈地说道:“当年孝武皇帝遣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左地,遂迁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其大人岁一朝见,于是设置了护乌桓校尉,秩二千石,拥节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

    “本来护乌桓校尉也该与典属国、大鸿胪通洽,但前年度辽将军击破乌桓后,便直接管着乌桓事务,典属国插不上手。”

    任弘颔首,大汉不同机构相互竞争,侵夺职务是常有的事,前些年益州郡蛮夷造反,也是前任大鸿胪田广明挂帅击破之,典属国只能扮演尴尬的角色。

    这也是常惠最放心不下的事:“道远,你可知,大鸿胪近几年来一直在争夺归降蛮夷入贡朝见的管辖之权?”

    从汉武帝时,关于远道而来臣服于汉的各邦归谁管,两个机构就闹过好多次,职权也在两个机构间摇摆,一会分给大鸿胪,一会分给典属国,没个定数。

    “大鸿胪韦贤近来频频上书,以周礼中的典故说明,大鸿胪的前身大行人,主管四方宾客朝觐礼仪事务,力主恢复古制,将平日往来出使之事,也划归大鸿胪。”

    而度辽将军范明友也十分支持此议。

    想想都知道,若是归义蛮夷沟通之权被夺,那典属国的职权就相当于被砍了一半。不少吏员得跳槽失业倒是小事,让儒生当道的大鸿胪来管外交,还不知会闹出什么花样来。

    在历史上,典属国越往后发展就越没有多少实权,最后并入了大鸿胪。

    如今面临机构存亡,任弘新官上任,得发出些声音才行。

    任弘自有主意:“也不瞒常君,其实从接到任命后,我便有个想法,今日乘着常君还没走,想要与苏公、常君商量商量。”

    “道远请讲。”

    任弘笑道:“乌桓区区左方小部,尚且有护乌桓校尉,秩比二千石。而西域如此广袤,自龟兹、渠犁一战后,形势一片大好,南北道遣使来贡者足有属邦二三十个,比西南夷、东夷加起来还多。”

    “再加上西域面露匈奴右王兵锋,情势复杂,只设置三个比千石的屯田校尉分驻渠犁、轮台、它乾恐怕不够,若无人统筹,容易被各个击破。而玉门都尉亦鞭长莫及,依我看,是时候设置一个能统筹西域南北道的最高军政长官了!”

    任弘抽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奏疏草稿:“可称之为‘西域都护’!”

    ……

    九月二十日,又到了常朝的时间,任弘新官上任后第一次入未央宫,这次他倒是在帽子上加了银铛貂尾,一甩一甩的十分气派,吸引了负责接引百官的骑郎杨恽的目光。

    “哟,任貂铛。”

    这称呼让任弘差点骂人,你才是太监!

    但这年头中常侍还是士人担任,所以杨恽并不觉得称呼有何不妥,只轻声对任弘道:“上次道远在画室,错过了,待会大将军入承明殿时,注意他的脚步。”

    “脚步?”

    “不错,我观察很久了,大将军每次出入殿门,足足数百尺的距离,他每天踩的都是同样的位置。入殿门前,一定是踩在地上大石砖的正中央,而入了殿后,则每步隔着三块木板条,止进有常处。最后走到陛前,一共九十九步,不失尺寸!”

    “当真?”任弘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当大将军霍光步入殿堂,群臣鸦雀无声躬身作揖时,任弘的目光,便随着霍光的足履移动。

    霍光长得矮,履舃也不大,果如杨恽所言,每一步都有固定的距离,而且步伐很快,毫不迟疑停顿,任弘就眼睛都不眨地数着。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霍光的脚步停了,他已站到了殿陛之前,转过身来。

    还真是一百步,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不失尺寸!

    杨恽对霍光的评价是“生性端正如此”,任弘心里则暗暗发凉,在感慨霍光这个人如此可怕的同时,也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大将军处女座的吧。”

    “这强迫症,好重啊!”

    ……

    PS:月票涨得好快,哭,明天也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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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五点,写出来的内容很不满意,更新改在下午和晚上

熬到凌晨五点,写出来的内容极不满意,容我改改吧,更新改在下午和晚上,今天还是有三章,不会骗你们,但时间会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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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这不民主

    春秋》《书》《诗》《易》《礼》是为五经,五经博士乃是汉武帝时完备。

    博士则有七家,分别是公羊春秋博士,齐、鲁、韩三家诗博士,以及欧阳尚书博士,田氏《易》学博士,后氏《礼》学博士,享受四百石待遇,一个萝卜一个坑,缺后辄补。

    至于其他学派如榖梁春秋想挤进来占个坑?几乎没可能。儒学内部党同伐异可是相当严重的,为了守住饭碗,什么都干得出来。

    七家博士共有一百名博士弟子,这便是贤良文学们在朝中的正式官职,免劳役,享受两百石待遇,其中颇有兼任议郎者,有参政议政之权。

    而九月二十日的常朝,也有不少博士及议郎参与,任弘所上的那一封《请立西域都护府疏》如同一块石头扔进水中,在贤良文学里掀起了大浪,他们平日聚集的大本营:太常寺博士邸顿时炸开了锅。

    “次公你记性好,有过耳不忘之能,快将那任弘的奏疏背诵出来。”

    公羊春秋的博士弟子,中山郡的文学刘子雍一进博士邸就愤怒地跺脚,催促同为公羊弟子的桓宽将前因后果告诉没到场的众人。

    “我背了,汝等听好了。”

    桓宽走到邸舍中央,闭上眼睛道:

    “臣典属国丞弘再拜言: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及沙漠,东西六千余里,南北三千余里。东则接汉,厄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

    众博士弟子面面相觑:“东西六千余里,南北三千余里,西域这么大么?都赶得上关东几十个郡国了。”

    他们中大多数人,是真的只知道西域在西边,有多远、地多大全然不知。

    也不想知道。

    “会不会是那任弘夸大了。”

    刘子雍扬头道:“大又如何,尽是沙漠之中,生不食之地,天所贱而弃之也,硕大西域,不如中原一郡户口……次公你继续背。”

    桓宽耸耸肩,继续大声道:“那奏疏中还说,西域绿洲诸国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孝武征四夷,广威德,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犁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

    “什么广威德。”

    桓宽的话又被打断了,作为议郎的九江郡祝生嘀咕道:“孝武皇帝就是喜欢异域之物,为了见到犀、象、瑇瑁就灭南越开建了珠崖等七郡。有感于枸酱、竹杖就开设了牂牁、越隽等郡。听说天马、葡萄就打通了大宛、安息之路。从此以后,明珠、玳瑁、翠羽等珍宝积满了后宫;西极、龙文、鱼目、汗血各种骏马充满了黄门;大象、狮子、胡犬、鸵鸟成群地游食于苑囿。”

    “可这对天下又有何用?关东为了天子之欲,万里供给,军队花费,不计其数,将卒方赤面而事四夷,师旅相望,郡国并发,黎人困苦,奸伪萌生……这简直就是桀纣胡亥之行,昔日商纣王用象著而……”

    “祝生!”

    在边上旁听的易学博士田王孙大声呵斥,阻止了祝生着妄议先帝之言。

    倒是欧阳尚书的博士夏侯胜笑道:“祝生说得倒也没错,武帝虽然确实有打败四夷开拓疆土的功绩,但是他也使天下的财力穷竭,挥霍无度,户口减半,蝗灾四起,赤地数千里,《洪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帝王没有统治的准则,就会受到上天警告,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眼看两人就要开始引经据典辩论起来,《礼》学博士,德高望重的后仓连忙制止了他们:“今日只说西域,勿要过多牵扯到孝武皇帝,次公,你接着背!”

    桓宽也是不容易,被打断那么多次竟然还能续上:“疏中又言,后西域屯田尽弃,汉卒不出玉门十一年,故西域皆役属匈奴。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犁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又发其兵为虐西域。匈奴本已残弱,竟凭西域物产人力复振,为汉之坚敌。”

    “什么坚敌,胡言乱语。”来自关东,从小皓首穷经,从未直面过匈奴刀锋马蹄的贤良文学们摇头表示这肯定是夸大。

    一个鲁诗博士弟子道:“当年文景之时不就挺好的,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内附,往来长城之下,这叫做通关梁,交有无。都是因为那王恢欺骗了先帝,误谋马邑,才导致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交兵数十年不止。”

    他们竟觉得,汉匈战争是汉朝挑起来的,听着这些话,公羊家的几个弟子努了努嘴,却终究没说话。

    韩诗弟子也赞同他的说法:“再说了,边境不是很多年没有烽烟了么?”

    “匈奴不是好些时候没有入塞么?”

    “单于不是遣人来请求和亲了么?”

    “只要答应匈奴,遣公主,便能恢复和平,内修德政,何忧于彼之不改?”

    “我看啊,汉匈之所以还有兵戈,是因为大汉有些好事之臣,求其义,责之礼,非要沿着边境万里设备,使中国干戈至今未息,此《兔罝》之所刺也!”

    桓宽睁开眼看了一下同僚们,继续郎朗背诵:“疏中再言,县官欲继孝武之策,断匈奴右臂,遂使义阳侯斩楼兰王安归首,置鄯善国,南道复归于汉。又取渠犁筑铁门塞,匈奴右王震怖,联龟兹发兵围轮台、铁门,得乌孙之助破之,遂灭龟兹,分其地为三。今它乾、渠犁、轮台皆驻兵数百,盛于孝武时,而北道遂通,三十六国复其贡职。”

    议论声越发大了:“哼,吴王夫差之所以被越王所擒,就是因为不顾近处的有换而去欺凌远方的邦国。秦所以亡者,以外备胡、越而内亡其政也。这些好事之臣,为了自己的封侯之欲,欺瞒天子,用军于外,政败于内,增主所忧,这是文衰则武胜啊!”

    而最让他们炸毛的,则是那任弘在奏疏上的最后两段话。

    “姑墨、莎车、于阗等邦,莫不向化,大小欣欣,使者不绝于道。然常苦匈奴滋扰为寇,常欲使之复归僮仆都尉,唯望大汉置长吏安缉之。”

    “故臣武、臣弘建言,当效护乌桓校尉府事,设西域都护府,都护南北两道,统诸邦军马,共御匈奴,如此则不劳中国师旅,而西域自安也!九译之地羁縻为属国,辖于汉官,足以大贺,告于先帝!”

    桓宽一背完,整个博士邸顿时一片骂声,矛头直指他们认为的“好事之臣”任弘。

    夏侯胜首先发难,摇头道:“我也听闻过一些西域的事,通西域的道路上,近的有白龙堆,远的有葱岭,还有身热、头痛、悬度等险要地区。那些沙漠天险,是天地设置来划分区域的,以隔绝内外。”

    “《尚书》说,‘西戎即序’,意思是禹在治洪水、划九州之后,把西戎各国划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中原与之,就不该往来!西域各国和西汉朝廷互相隔绝,又路途遥远。得到它,对汉室没有利益,反有损害。”

    夏侯胜意味深长地说道:“古时候周公的退回白野鸡,孝文帝的不接受千里马,就是怕与四夷纠葛太深,今日的执政之人,无周公、孝文之慧啊。”

    “夏侯博士说得对。”刘子雍拊掌大声道:“昔日孝武开西域,使得民力屈尽,财用枯竭,再加之荒年歉收,寇盗并起。国库开支不足,便实行盐铁专卖,与民争利。”

    “孝武末年,放弃了轮台屯田,下了沉痛诏书,这不是仁人圣者所悔悟的事吗!”

    “可如今当政者,竟欲重复已证明错的事,还要设什么都护府管辖西域诸邦?安内救民,国家之急务,慕外勤远,朝廷之末策,朝中列侯诸卿难道就不明白么?”

    九江祝生咬牙切齿:“西安侯任弘者,实乃今之上官桀、桑弘羊也,窃居高位,祸乱国家!”

    在他们看来,只要在西域设置都护,便意味着大笔的财帛要投向那片不毛之地,国家财政必定困难,关东士人心心念念想要废除的盐铁专营,更不可废了!

    嘈杂之中,还是桓宽出了个主意:“吾等在此纷纷攘攘也无济于事,不如去拜见大鸿胪,请大鸿胪出面阻止此事!”

    大鸿胪韦贤乃邹鲁大儒,又是天子老师,一直坚定地站在贤良文学这边。

    可当韦贤在鸿胪寺面对来向他请愿的博士弟子、议郎时,却表现得无可奈何。

    “诸位,大将军以任侯奏疏上禀天子,天子召诣大将军召集中朝官至尚书台问状。”

    韦贤叹息,朝众人作揖道:

    “说来惭愧,我虽为九卿,然无诸吏、诸曹、中常侍加官,昔日一度有的给事中之衔也没了,贤区区外朝官也,无权参与中朝集议!”

    ……

    未央宫的核心建筑虽然是巍峨高大的前殿,但那更多时候和天子一样,只是个摆设。

    大汉朝真正的心脏,在未央宫省中少府官署附近,几间不起眼的小院中,这便是尚书台。

    尚书本来只是隶属于少府的小官,在秦时始皇帝批奏海量奏疏忙不过来时去协助皇帝办公,出纳章奏而已。

    在秦与汉初,百官郡县的奏疏要先交给丞相府批阅,丞相府再转御史大夫府给出意见,鸡毛蒜皮的两府自己处理掉了。只那些两府无权决策的才到皇帝手中,此乃纳奏流程。

    皇帝下达的诏令则称之为出令,流程与纳奏相反,御史大夫和丞相若是觉得不合适,甚至能举驳封还——虽然基本没人敢这么干,但君权和相权有微妙的平衡。

    可到汉武帝时,事情起了变化,武帝剥夺了丞相、御史大夫这二府的权力,转而抬高了尚书台,挑选亲信“领尚书事“,使其作为中朝中枢。

    臣下章奏先上尚书台,尚书台拟定初步意见后呈交皇帝,作为决策参考。从此外朝两府拱手,而中朝权力渐大。

    以皇帝为圆心,可以画出一环套一环的集议圈,而中朝官组成的小圈子,是离皇帝最近也最小的一个。

    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后,更是不得了,郡国九卿要准备两份奏疏,一正一副,尚书台开启副封,有权决定何种文书要交皇帝裁决,何种文书寝而不奏。

    皇帝幼弱多病,极少过问政事,于是尚书台已极皇帝、两府的权力于一身,到了兼职中外的程度。

    时人有言:“政事一决于光,视宰相、御史大夫亡如也。”

    至于大鸿胪和博士?那是什么东西。

    究竟是不是九卿两千石并不重要,那些得到诸吏、诸曹、中常侍加官的中朝官员,紧密团结在大将军霍光周围,他们,才是决定国家大事的人!

    至于外头吵吵嚷嚷的贤良文学?连大鸿胪韦贤都被霍光故意排斥在中朝之外,他们的反对意见,根本不会被参考。

    “怎么能这样呢,真是一点都不‘民主’啊。”

    任弘心中暗笑:“但够高效,我喜欢!”

    他今日因为是上疏者,又有中常侍之加官,故得以进入尚书台,只是列位将军如厕的如厕,更衣的更衣,现在只有任弘这小虾米先来此等待。

    除了首席的位子肯定是大将军霍光的,小厅堂里还有几个座位,依次相对排列。

    任弘数了数,不算自己,包括霍光的位置在内,尚书台集议常设的座位,一共八个人。

    “这八个人,就是大汉朝权力决策的核心领导!都是谁谁谁呢?”

    正想着时,一位银印青绶的公卿便已迈步而入!

    ……

    PS:

    晚上还有两章。

    另外推荐一本历史好文《冠冕唐皇》,隔壁九岁萝莉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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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八座集议

    “富平侯!”

    最先进来的却是任弘见过一面的右将军、富平侯张安世,任弘连忙起身拱手。

    “西安侯不必多礼。”

    白面的张安世笑容和蔼,谁能想到他便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酷吏张汤之子呢?

    当年张汤的自杀,不但保全了尊严,也给家族以福荫。张安世有过目不忘之才,是尚书台的老人了,汉武帝时就曾任尚书令,长期作为霍光在尚书台的副手。

    在打倒上官桀、桑弘羊一党时,张安世是出了大力的,坚定站在霍光一边,事后霍光也投桃报李,上表拜张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勋,是朝中仅次于大将军的二号人物。

    在任弘看来,张安世性格与霍光全然相反,霍光似夏日之阳,普照大地却十分酷烈,让人敬惧有余,却绝不会生出亲近之感。

    而张安世则如徐徐春风,似乎跟谁都能搞好关系,让人放松警惕。

    任弘听说他任光禄勋时,有郎醉酒小便于殿上,主事提议按法处理,安世说:“怎知不是浸水造成的呢?怎么能拿小过来治罪!”

    更有一件事,一位郎官奸淫官婢,婢兄向张安世举报,张安世却反责受害者:“奴仆污蔑士大夫!”竟让官署责备奴仆,施暴的郎官得以逍遥法外……

    所以张安世的名声,在郎官及长安显贵中,是极好的,被称赞为“隐人过失”。

    “什么隐过,是无原则的纵容才对吧。”任弘听着感觉有些膈应,但也知道此人不可得罪。

    张安世很客气:“我那犬子彭祖回家说起西安侯的乔迁宴,尽是在长安从未见过的食物,尤其是那炙羊肉,叫他十分难忘,回家后让庖厨烤制,却总是差些味道。”

    任弘笑道:“我与八百一见如故,他若是不嫌弃,可多去我家,若是不便,家中还有不少炙肉的香料,稍后便送去府上。”

    张安世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听说大将军小女也极喜此味,岂敢与之夺爱?”

    听说张安世虽是朝廷二把手,却凡事不敢自己做决定,必奉予霍光定夺,难怪大将军能放心他。

    而第二个走进来的,则是容貌俊朗,留了浓髯的前将军韩增,他倒是秉承了韩家人的孤高,只与任弘微微点头,没有任何交流。

    倒是张安世在席位上,又虚情假意地让了韩增许久,非要置身韩增次席。

    第三个走进来的则是任弘的熟人,就傅介子之事与他撕破脸的杂号将军、卫尉范明友。

    他不屑地瞥了拱手问好的任弘一眼,也不答应,只与同行的一人谈笑依旧。

    “子公在左冯翊呆了许久,那边近来可有什么趣事?”

    同范明友一同进来的人年过五旬,只留短须,嘴里应着范明友的话,眼睛却在朝任弘身上看。

    任弘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左冯翊田广明,此人也是霍光得力干将之一。从始元四年到元凤元年,一征益州郡,也就是后世云南叛乱,二征武都郡氐人作乱,受封关内侯,担任左冯翊,但仍保留中朝议政之权。

    范明友虽以征乌桓而闻名天下,当年却做过田广明部将,参加了两次平叛之战,二人关系十分要好,任弘知道,待会反对设置西域都护府的人,恐怕要多出来一个了。

    又等了一会,霍光总算来了,他依然穿着笨重的朝服,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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