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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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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于翻越白山的险道罢?”
解忧公主好似早就猜到任弘的担忧,笑道:
“任谒者且放心,我昨日宴飨之后,便已说服昆弥,连夜派亲信去堵着,任何人不经昆弥允许,皆不得翻山去姑墨国。”
“如此一来,匈奴公主和乌就屠就算要派人去给匈奴、龟兹报信,也得往东走,绕一大圈子,行程大概与汝等差不多。”
“所以只要兵锋足够快,便能打龟兹一个措手不及!”
任弘服气了,真服气了。
解忧解忧,真是解人之忧啊,任弘的担心,她几乎都先一步考虑到了。
楚主确实是有大智慧的奇女子,和这样的人合作,真是绝佳的体验,谁不希望有这样的队友呢。
乌孙人的部众已经集结完毕,任弘得走了,眼看元贵靡和瑶光都要来向解忧公主道别,解忧遂加快了语速。
“任谒者,此番东征,可否用你的智谋,辅佐我儿,让他成为受乌孙人尊敬的昆弥长子。”
“还有……”
解忧看着远远走来,不住偷眼看自己和任弘谈话的瑶光,微微一笑,似是什么都知道。
“等到了长安,还望任谒者,能多替我这多虑的母亲,照拂瑶光。”
……
骑上萝卜准备出发时,任弘依旧在想着解忧公主没有说透的隐忧。
乌孙在婚姻制度上,与匈奴一样,父子兄弟死,娶后母嫂子为妻,就是中原在春秋后已经抛弃的烝母报嫂。
当年细君公主和亲乌孙,嫁给七十多岁的猎骄靡后,猎骄靡大概是寻思着,自己老了受用不起年轻美貌的汉公主,就提议说:“不如你嫁给吾孙军须靡罢!”
细君公主当时肯定是震惊的,任弘也觉得,猎骄靡这喝狼奶长大的糟老头子真是坏极,成亲前你怎么不说?
对细君公主来说,这是极大的羞辱。无奈之下,她想到了自己的母邦,想到了将自己送到这里的大汉天子。
大汉不是很强大么,大汉不是我的依靠么?大汉与乌孙的和亲是两厢情愿,我聘你嫁,不是和亲匈奴那样的被迫之举啊,或许,还有商榷余地!
她犹如抓住了黑暗当中的最后一丝光明,一封万里急报送到了长安。
可汉武帝只回了细君十一个字。
“从其国俗,欲与乌孙共灭胡!”
意思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到了人家乌孙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为了国家,你便牺牲一下吧。
细君公主无奈遵从,后来忧虑而死。
解忧也一样,先嫁军须靡,再嫁其堂弟翁归靡,这跨度还不算太出格。她也比细君幸运,翁归靡长得是肥了些,但看得出来,对解忧还算爱惜。
可一旦肥王先解忧而去呢?
一股寒意从任弘脚底升起,他知道,始终萦绕在解忧头顶的恐惧是什么了。
按照约定,肥王的继承人,是其堂兄军须靡的儿子,那个匈奴公主所生的泥靡!
“若是胡妇之子泥靡继承了昆弥之位,岂不是意味着解忧公主,要再嫁给那厮?”
历史上便是如此,年过五旬,爱夫刚死,就得被迫嫁给斗了二十年的敌人之子。遭到强暴,遭到凌辱折磨,这便是解忧的悲剧和痛苦。
若一直按照乌孙这规矩来,一嫁再嫁,她永远都等不到和亲结束,重返故土的那天。使命如同枷锁,铐在纤细的手上,就再也解不下来。
解忧为大汉做了那么多牺牲又如何?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根本没人来解救她,国中的一些人,甚至在鄙夷,在戏谑,在嘲笑。
你看那个叛王女孙,不但嫁给戎狄,为其养育杂种,还连嫁三人,效禽兽俗,真是丢人现眼啊。
萝卜能感受到任弘似是动了怒气,握辔的手捏成了拳头。
于情于理,任弘都不会让这件事,如历史上那般重演!
“所以楚主才希望元贵靡能够成器,靠这一仗得到乌孙的认可,再借助大汉的支持,破除旧约,成为肥王的继承人,她便不必一辱再辱。”
只是这个元贵靡,扶得起来么?
任弘摇头:“也罢,扶一扶吧,他毕竟是汉家外孙,昆弥之位,是万万不能落到亲匈奴一派手里的。”
对了,若是元贵靡继承昆弥之位时,那伺候过猎骄靡的匈奴公主还没死,元贵靡要不要烝了她?那岂不是创下了连续服侍四代人的壮举了。柔懦的元贵靡,独自面对鹤发鸡皮躺在他面前的奶奶辈匈奴公主,那画面真是难以想象。
“其实解忧公主也是想轴了。”
任弘说服自己消消气,暗道:“谁说乌孙,就一定要保持统一,只能有一位昆弥呢?往后在大汉帮助下,解除匈奴威胁后,弄个大昆弥中昆弥小昆弥,几个儿子分家过也挺好的。”
“而若是改一改乌孙的规矩,女子也能继承就更好了。”
迎面骑行而来的是英姿飒爽的瑶光,看着她被风拂起的头发,任弘摸了摸自己的小胡须,上下打量着瑶光想:“乌孙女王瑶光,似乎不错。”
许多年前,带领大月氏翻山越岭,西迁到中亚阿富汗的,就是一位女王啊。
这时候,远处却响起了一声大呼:“任君,任君,我来了!”
却是韩敢当,他浑身脏兮兮的,是这会才从雪山上磨磨蹭蹭下来啊。没办法,高反太严重了,走一步歇三步,可算是赶上了。
幸好任弘硬扛着翻过了山口,不然铁定要耽搁到现在。
任弘没给他好脸色,斥道:“你若再晚半刻,吾等便出发了。”
“出发,去哪?”韩敢当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草原上乌孙骑从三五成群的汇聚到一起,这才大喜。
“这才一夜,任君便已经说服乌孙出兵了?”
任弘没回答,只是和刘瑶光一起,朝元贵靡那边竖立起来的狼头旗赶去。
“走罢老韩,别愣着了。”
韩敢当诧异地发现,虽然才过了一昼夜,但从雪山上下来后,任弘的精神气,与以前全然不同了。踌躇和小聪明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与豪迈。
“让吾等去灭国。”
“去解救袍泽。”
“去立下大功。”
“然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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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自干汉
元凤五年(公元前76年),夏历四月中,鄯善的日头一天比一天辣。
数不清的鲜花在田埂边怒放,而一双双汉军屯田士的脚却无情踩过它们,往来于田间。别说赏花,大伙忙得连坐下休憩的时间都没有。
奉命在鄯善国扦泥城屯田的五十多名士卒,正在打一场艰难的战斗。
远远望去,经过冬雪的掩埋,春阳的照耀,任弘走前种下的冬小麦已经成熟。麦浪像金黄的地毯,铺在平坦肥沃的土地上,一阵风吹过,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泛着的麦子的清香。
二十多名晒得黝黑的屯田士,都手持铁镰弯着腰,把麦搂在腿上,只听到割断麦秆的“沙沙”声。割完一捆后扎好,扔到田埂上,立刻就有人扛上板车,拖到打谷场,亦有十余人在那,围着打谷木桶,挥动麦捆拍打,“乒乓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力田背着手,绕过打谷的众人,来到一个正弯腰割麦的小矮个子身后。
却见此人,双腿稳稳站在田中,手里的镰刀割起粟来飞快,且十分投入,若非宋力田大声呼喊,根本不会抬起头来。
“郑君,你虽是南人,割麦手艺却不错啊。”
郑吉转过身来,他头发上沾满了麦芒,皮肤比去年黑了几成,汗水从额头流下,留下了斑驳的盐斑。
见是宋力田,郑吉正要回答,却被麦穗挠到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唉,还是吃了身材娇小的亏。
郑吉有些不好意思,揉着鼻子道:“在会稽时下水田里割过稻子,差不多,差不多。”
昨日,赵汉儿、卢九舌等人护送着乌孙王子刘万年,经过二十多天跋涉,终于抵达鄯善。
二人将西域北道的战事告知了他们,并转达了任弘的请求:
“玉门汉军五月中方能抵达楼兰,还望鄯善提前运送粮秣至楼兰城等待。”
北道近千汉军被匈奴、龟兹围攻,大家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按理说西域的屯田卒,都要听校尉赖丹的指挥,但赖丹这厮自己被困在轮台,音讯不通,各处在玉门关的傅介子遣使到来前,便只能便宜行事了。
幸好有任弘第一时间将事情通知鄯善,让他们做好准备。
于是,屯田士们就必须尽快将地里丰收的麦子割完。但即便他们用的是铁镰,割起麦茬来依然不算快,这活计是很累人的,一天下来,腰都快断了。
要把麦子变成食物,工序还多着呢,郑吉坐下喝水时,询问起宋力田坞院那边的情况。
“鄯善王送来的十多头驴,正在日夜拉磨,给麦子脱壳,再磨成面。”
麦饭很难吃,而且也不好携带,在远处,一股股炊烟正在冒起,那是七八个馕坑在烧火。郑吉打算将所有麦面都烤制成最简单的馕,作为汉军的干粮。
宋力田庆幸地说道:“幸好任君走前,让吾等多打些石磨,多造些馕坑,否则还真赶不及。”
“是啊,鄯善屯田能有今日成果,多亏任君打下了根基,算起来,这五百亩地,最后大概能收到一千石脱壳的麦。”郑吉又灌了一口水,准备回到田地里继续忙活。
“渠犁派出的驿骑,眼下应该抵达玉门关了,大汉的援军五月中便能抵达楼兰,吾等还有一个月时间准备。”
宋力田担心的不是这个:“时间不算紧,但一千石粮食,够么?”
别指望汉军能从玉门带来一粒粮食,过白龙堆,翻三垄沙,都太难了,傅介子就算带来两千援军,也得靠鄯善、楼兰的粮食支撑。
宋力田掰着粗糙的指头给郑吉算了笔帐:“一千石粮食,若省着些,两千汉军吃半个月。”
“若加上他们的马匹,谷子混草一起吃,那就只够十天。”
“这还不算从鄯善运到楼兰去的损耗,吾等至少要凑出两倍粮食来才勉强够啊。”
“但还有一千石的空缺,郑君,怎么办?”
郑吉看向远处的扦泥城:
“我昨日拜访鄯善王时,鄯善王说,剩下的一千石粮,由他来出!”
……
而扦泥城中,乌孙王子刘万年正式代表乌孙国,造访鄯善王尉屠耆。
双方热情会晤,携手入城,坐在汉式轺车上,往“王宫”方向而去。
“汝等只管护好乌孙王子周全,绕个远路,抵达鄯善即可,至于轮台、渠犁、铁门之困,就交给我去解决!”
刘万年不过是13岁的小屁孩,钟情于冒险,正在绘声绘色地给鄯善王讲述他们在龟兹遇险脱身的事。
“任君就这样说着,便与我阿姊轻骑离开,去乌孙搬救兵,助大汉将士脱困。”
可惜,任弘那句更过分的“一人灭一国”只讲给袍泽们听以其壮胆气,所以刘万年不知道。
“不愧是任君啊!”
但即便如此,鄯善王也为任弘之言行拊掌赞叹,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而后却又暗暗叹息。
“我真傻,任君是要为天汉做大事的人,我竟然还想留他在鄯善国这小地方当什么国相,唉,真是不自量力啊。”
一想到任弘与乌孙公主两骑登天山,跋山涉水历尽艰辛的场景,尉屠耆就感到自己眼含热泪。
而后尉屠耆又关切地问道:“万年王子,任君能从乌孙借到兵么?”
刘万年一拍胸脯:“当然能,一定能!有我母亲楚主相助,此事必能成功,此刻我阿姊和任君,应已带着乌孙的骑兵回到北道了,定要好好教训龟兹人!”
尉屠耆长出一口气:“这我便放心了,万年王子,请!”
在接下来的路上,刘万年还兴奋地说起他们一行人走扦弥河穿越大沙漠的历险。
“吾等沿着扦泥河走了整整十五天,眼下正值春日水小,扦泥时有些地方断了流,又遇上大风沙,吾等一时迷失了道路,幸好有赵君和卢君指引,才重新找到河道。”
“而到了扦弥后,扦弥王乃是校尉赖丹之弟,听说其兄被困于轮台,也是心急火燎,但奈何扦弥国小民寡啊,又隔着大沙漠,要走半个多月才能到轮台去,扦弥王除了向北痛哭稽首外,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十天,吾等沿着南道往东走,遇上了精绝、且末,都是同样的说辞。虽然皆是半年前被赖丹说动,已臣属于大汉,但这一战,诸邦却帮不上什么忙。”
他越这么说,尉屠耆的脸色就越不好看,最后重重一拳砸在车舆上。
“那是因为,他们都还不够爱大汉!”
尉屠耆恨恨地说道:“寻求丝帛赠赐时对大汉皆恭敬有加,可一旦遇上事,却皆不肯相助,鄯善的邻居们,与吾邦不是同道中人人啊。如果真心崇敬大汉,便会不顾一切,助大汉打赢这一仗!”
骂完他才注意到刘万年诧异的表情,连忙道:“抱歉万年王子,我失态了,前方,便是我的王宫!”
等车子拐了个弯,鄯善王宫出现在眼前时,乌孙王子刘万年脸上期待的表情就完全消失了。
啥王宫啊,就是个带葡萄园的三进小院,跟他先前在扦弥、且末见到的区别不大,果然,小国都寒酸。
也罢,好歹也能瞧瞧西域不同邦国的特点,但过分的是,这座院子,已经被改造得一点楼兰特色都没了,统统是汉式的家具、摆设,连宴飨也从葡萄园换进了小厅堂,大家分案而坐。
吃食也让刘万年不太满意:点缀着葡萄干的胡饼、一小碗粟饭,一小盘羊肉,一小盏葡萄酒,这便是鄯善的“国宴”?
“撮尔小邦,果然不能与乌孙相提并论。”
刘万年心中暗道,同时发现,鄯善王竟只干坐着,案几上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鄯善王你这是……”
“哦,小王……用过飨了,不饿,不饿。”说是这么说,鄯善王眼睛却盯着刘万年案几上的食物吞咽口水,说话也有气无力。
“已吃过了?”
刘万年听闻此言,气不打一处来,他乃是大邦乌孙的王子,在北道时,姑墨等国岂敢不热情招待?宴飨舞乐从来没缺过,不想却在鄯善受辱。
他再忍不了了,一拍案几,骂道:
“原来鄯善王是先吃过好的,然后招待我狗彘食,这就是鄯善的待客之道么?”
“乌孙王子息怒!”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走了出来,却是鄯善王夫人郭宫人。
郭宫人含着泪,为丈夫解释:“王子有所不知,从昨日起,良人一天只吃一顿朝食,傍晚便不再与妾用飨,就这样饿着,而除了妾以外,整个王宫的奴婢们也每日只食一餐。”
“这,为何啊……”刘万年震惊了,他从小到锦衣玉食,顿顿有肉,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滋味,根本无法理解鄯善王的做法。
难道说鄯善,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
“因为只有先足食,方能足兵!吾等每省下一点食物,汉军援兵到了西域后,便能多吃一顿干粮。”鄯善王坐得端正,哪怕腹中再饿,也不去看食物一眼,目视前方。
“我现在每日只吃一餐,除此之外,还要节省王室开支,丝竹歌舞,琵琶乐曲,统统停掉,我不要享受,不要排场,不要钟鸣鼎食。”
“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给全鄯善的贵人做个表率!我希望那些听任君的话,用力田所教之法种了宿麦,得到丰收的富裕人家,能将家中余粮借给我,再由我转交给郑司马,做成干粮,送去楼兰,作为汉军的粮食。”
尉屠耆站起身来,将腹部的腰带收了收,有点楚国细腰的样子了。
虽然饿得头昏眼花,脚步有些虚浮,但这一刻,在郭宫人和刘万年眼中,尉屠耆整个人都在发光!
“鄯善国,要勒紧纨裤腰带,全力支持大汉,打赢这场仗!”
“大汉,必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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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天马徕从西极
而另一边,虽然借到了乌孙兵,甚至人数比预想中还更多一些,但任弘他们却没法原路返回,古素尔山口太过陡峭,几个人为了赶时间冒险穿行还好,若是四千人马上去,估计等下来时,损失会达到十分之一。
若是汉军为了救自己人,拿出当年霍去病河西之战的精神,咬咬牙也就上了。但乌孙人自是不愿如此拼命,于是便只能沿着伊列河(伊犁河)往西走。
伊列在塞语中意为光明显达,时值三月底,河水在太阳照耀下碧波粼粼,行进的路上时常能看到三五成群放牧的牧民,听说要去抢劫龟兹,还不时有男人带着弓马加入进来,热热闹闹不似打仗,而是赚外快。
乌孙四千骑在伊犁河畔驰骋,马儿匹匹膘肥体壮,皮毛光滑油亮,它们眼大眸明、头颈高昂,大多是乌孙西极马。据说其他种类的马会怕狼,这种马遇到单只的狼,却浑然不惧,又蹄又咬能将狼给弄死。
而被骑上时也桀骜不驯,拼命想要摔下身上的人,可一旦被驯服后,却会对主人无比的忠诚。
“确实如此啊,比如我的小萝卜。”
任弘抚摸着爱马的鬃毛,它有一半乌孙马血统,这里也算它的家乡。
可萝卜却打了主人的脸,她忽然兴奋起来,又蹦又跳。
任弘发现了,萝卜最近情绪极其不稳,恰逢春天马匹发情的高峰期,沿途休憩的时候,总有那么三五匹没阉割的公马想往萝卜身边蹭。
“住手!它还是个孩子!”
任弘连忙勒住缰绳,将萝卜单独栓在一处,它却郁郁不乐。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
而一路上,刘瑶光骑行在任弘旁边,给他讲述自己听闻的故事。
“母亲告诉我,孝武皇帝先得到了乌孙进贡的马匹,见此马神俊挺拨,便赐名‘天马’。后来又得到了大宛的汗血马,以为比乌孙马更好,便将乌孙马更名为西极马,而天马之名,就落到了大宛汗血马身上。”
“为此孝武皇帝还作了一首歌……”
“西极天马歌。”任弘笑道,主席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其实汉武帝不但爱好文学,曾征辟枚皋、司马相如等人,自己也是个高产的辞赋家,《秋风辞》《李夫人赋》等都还不错,至于是不是代笔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任弘故意道:“只可惜,我虽知道此歌,却从来没听人唱过。”
“我唱给任君听听?”瑶光自告奋勇。
于是与右大将商议扎营地点的元贵靡惊讶地看到,一向对除家人之外,不假颜色的妹妹,竟还真的坐在任弘对面,弹起了秦琵琶。
“天马徕从西极。
经万里兮归有德。
承灵威兮降外国。
涉流沙兮四夷服。”
对的嘛,这种雄迈的歌,才适合瑶光那藏了剑的秦琵琶弹来,铿锵之声,配合上好听的女音,真是绝妙。
任弘一边击节,一边暗想:“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汉武帝虽然被史学家诟病多多,但这份天汉之梦的雄心,确实值得赞赏。”
“就让我,让我们,来实现这大国梦罢!”
……
四月初,顺着伊犁河谷往西走,任弘便算是出了后世共和国的国门了,进入吉尔吉斯斯坦地界了。
伊犁山和天山南脉包围的,是热海谷地,后世称之为伊塞克湖。
之所以将这个浩瀚的大湖叫做热海,因为它是一个罕见的高原不冻湖,哪怕是最酷寒的腊月和一月,湖面上却从不结冰,周围的高山锁住了热量,因此被乌孙人视为理想的冬季驻牧地。
乌孙的冬都赤谷城就坐落在热海南岸,任弘抵达时,发现这已经受汉人影响,用周围山地盛产的松杉木,建造了低矮的木制城墙。
现在大部队已经迁移到伊犁河谷去了,所以赤谷城人不是很多,显得有些冷清。周围土地肥沃,显然是适合农耕的,难怪历史上,这里成了汉军最远的一处屯田据点。
“为何要叫赤谷城呢?”任弘向瑶光提出了疑问。
“任君应该入秋后再来看看。”
刘瑶光指着赤谷城周围的阔叶林道:“每逢深秋,便是漫山红叶,风一吹,如同翻滚的赤浪,也是极美。”
他们在赤谷城并未停留太久,补充了肉、酪作为食物后,便启程往南走。
“又要翻山了。”
经过之前的糗事后,韩飞龙再也不敢说自己擅长爬山了,望着远处的一座座雪峰苦了脸。
任弘看着韩敢当笑骂道:“知足罢,这道勃达岭,可比吾等上个月翻过的古素尔岭好走多了,地势更平坦,一年四季皆可通行,最重要的是,不必过冰河雪海。”
此岭便是后世共和国与吉尔吉斯斯坦的国界线,名为别迭里山口,还是对外通商口岸,可知以后交通条件不算太差。
所以对乌孙的大部队来说,若想进入西域作战,走这条路显然更合适。
可公元前的别迭里山口,依然是天险,山口南北走向,两侧天山冰峰耸立,能看到达坂上还有结成坚冰的积雪。
幸好其北坡较缓,马匹骆驼能沿着之字形的山道慢慢往上爬,人甚至都不必下马。
可在接近山口时,任弘和韩敢当还是感到了不适,该死的高反又来了。
“任君你不是说这山口比上月翻的好走么,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韩敢当晕乎乎的,嘴唇又发紫了。
任弘喘息着说道:“是更好走,只是忘了和你说,这山口啊,比古素尔岭,还高出了几百步……”
韩敢当已经接受任弘“山越高气越薄”的说法了,闻言脸色更差了,喃喃道:“任君,我若是不行了,就将我绑在马背上运过去罢,我不能再拖任君后腿。”
不等说完,他果然又昏过去了。
任弘耸耸肩表示无奈,看来韩飞龙暂时不能证明他的勇猛,又得跟着后队缓缓而行了。
“一直这样也不行啊,红景天这种植物,在川西也有生长罢?那里现在是蜀郡以西诸羌之地,或许我回到长安,可以花点钱,想办法搞到点?”
任弘当然知道,这些珍贵药物是不可能普及到每个人头上的,顶多作为特供药,给重要将领吃,别出现将帅翻山遇到急性高反嗝屁的情况。
虽然不知往后会不会有汉军西过葱岭的场面,但有了条件后,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不过奇怪的是,任弘的反应却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了,大概是不用自己爬山的缘故。等上到了隘口,发现上面犹如鲫鱼的背脊,两边都是险峻的峭壁,终年积雪的雪山就在边上,伸手可及。
瑶光早就登了顶,看着仍有些大喘气的任弘,笑道:“任君这次不必绑在马上了。”
她又指着陡峭的南坡:“不过下山时,坡有些陡,又不能骑马了,任君可还要人搀?”
“有何不可呢?”任弘答应了,靠意志力战胜自己那逃避、怯懦心魔的事,做一次就够了,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还是稳着点好。
于是,任弘是被两个乌孙大汉搀着下山的。
……
翻过勃达岭后,便是数十里荒芜的土地,沿途看不到一棵树,也没有任何水源,草木绝迹,两边的山峦很陡峭,小路弯弯曲曲,石头很多。
走了一天后,随着地势慢慢变低,才开始出现一些生灵,在溪流的河滩对面,任弘发现对面山上,有几只北山羊或羚羊被声势浩大的军队吓到,争相逃走。
而高耸的崖顶上,更有几个与乌孙人容貌衣着差不多的游牧民,在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是尉头人。”
刘瑶光告诉任弘:“乃是塞人的一支,被月氏击破后南迁至山中过活,控弦近千,服于昆弥,经常与乌孙一起去抢掠大宛。”
虽然是乌孙属邦,但元贵靡和右大将并没有邀请他们加入队伍。
他们现在不嫌兵少,反嫌兵多。
这里不同于乌孙国内,有数不清的猎物,肥饶的草原。乌孙人吃的肉酪还有剩余,可五千张马嘴却不够吃了。
乌孙人只能一边走一边杀掉羸弱受伤的马,他们必须加速抵达下一站,否则只能抛弃三成马匹,许多乌孙人得从有马变无马,骑兵转步兵。
任弘能听到乌孙人的抱怨,这些地方都太贫瘠了,比起富饶的伊犁河谷和热海盆地,简直是天壤之别。
难怪乌孙放在西域乃最强的大国,只隔着座天山,却一点南侵的意思都没有。顶多吓唬吓唬几个小国,勒索黄金、女子,因为他们对连放牧都不能的烂地实在没兴趣。
好在四月初十时,众人终于抵达了第一个大绿洲,温宿国(阿克苏乌什县)。
温宿国有口七八千,胜兵千余,面对四千骑乌孙,吓得够呛,这可是有亡国危险的,立刻答应了元贵靡和右大将的要求,给乌孙人提供十天的口粮。
“看来得以战养战了。”
任弘已经能预见到,龟兹城今年的粮仓,每一粒粮食都会被乌孙吃干抹尽。
四千匹马将温宿绿洲的草啃食了一半,留一半回程时啃,乌孙人才继续出发,下一站便是任弘制作假节杖的窝点:姑墨(阿克苏市)。
“姑墨国的绿洲比温宿大一倍,所以得提供二十天的粮食!如此便足够吾等打下龟兹城。”
乌孙右大将对这种抄掠十分熟练,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姑墨人的胆量,在抵达姑墨城外后,姑墨王先派人来恭迎犒劳,但在提供多少粮食上却扯起了皮,只愿意提供十日之粮。
就在右大将教元贵靡如何用屠戮和灭国恐吓姑墨人时,奉命去姑墨城北唤史伯刀来见任弘的韩敢当却回来了,带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粟特人。
韩敢当显然压着怒气,上前禀报道:“任君,出事了,粟特人的聚落前几日已被姑墨人摧毁!”
“什么?”
任弘有些惊讶,粟特人是汉军在西域的奸细、间谍,怎么忽然被攻击了?
莫非是粟特帮助汉军的事情败露,遭到了龟兹、匈奴来报复?
一个会说汉言的粟特人下拜稽首,向任弘说明他离开姑墨后发生的事。
“吾等奉任君之命,在姑墨、温宿散播歌谣,然后又派人回龟兹城收集情报。“
“但不想,姑墨王竟听人说,史萨宝得到了在玉门与大汉关市的符节,便勒令吾等,今年要缴纳三倍于去年的丝绸,作为居留之费。史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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