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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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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射到了大角鹿!”

    瑶光鸟都不鸟乌就屠一眼,直接从他身边驰过,举起弓箭,为同母兄欢呼。

    而任弘紧随其后而去,瞥了一眼乌就屠,发现这个乌孙王子正恨恨地看着瑶光,其咧开的嘴里豁了颗门牙,以金牙补上镶嵌。

    任弘微微点头,暗道:“好,以后就叫你大金牙了!”

    不能怪任弘,他看乌孙人长得都很像,名字还那么拗口,不给对方暗暗取个绰号,压根记不住啊。

    而前方,元贵靡让部下们去割那大角鹿的角,他则骑行到瑶光身边,诧异地问道:“瑶光,你不是去大汉学鼓琴礼乐么,怎回来了!万年何在?”

    “万年安好,他已先行走南道去了鄯善。”瑶光知道事情复杂,一两句话解释不清,先介绍身后的任弘:

    “此乃大汉使者,任君,这是我兄长,乌孙大王子元贵靡。”

    “汉谒者任弘,见过大王子!“

    任弘朝元贵靡作揖,这位大王子面相就舒服多了,竟是一点乌孙特点都没继承,全然一副汉人面孔,这样的容貌,在乌孙内部恐怕不会太受拥戴吧?

    这时候,那乌就屠阴着脸过来了,也开始质问起瑶光来:

    “瑶光,你奉昆弥之命去龟兹、大汉,为何忽然归来,莫非是沿途惹了祸?我早就说过,汝你汝弟办不成事……”

    瑶光却举起拳头,用乌孙语笑道:“乌就屠,我的兄长,你的门牙,还想同年少时一样,被我打掉一颗么?”

    ……

    “乌就屠乃是匈奴公主所生,与吾等素来不对付,若不是昆弥护着,我早就……”

    早就如何,是杀还是打,瑶光没说,但能看出,她是极其厌恶乌就屠的。

    任弘心中嘿然,这乌孙国最开始与汉和亲,以汉公主为右夫人,而匈奴单于听闻后,也将匈奴公主送来为乌孙左夫人。一汉一匈奴,要能处得来就神奇了,这乌孙国的“后宫”已经不是宫廷暗斗,而是直接上演拳脚相向了。

    而汉匈公主所生的子女们平日里势同水火,这在乌孙国内是人尽皆知的事。

    瑶光断断续续地与任弘说着乌孙国内情况,而元贵靡则在消化瑶光提供的消息。

    “不曾想龟兹竟做出这种事来,幸好有汉使相助,让你与万年安然脱身,对了,护送万年的人可靠么?”

    任弘道:“我挑选了最可靠的部下,还给南道诸邦君侯带了信件,必保万年王子无事。”

    “对了大王子,可否派骑从去天山道路脚下接应我的部下?他身体不适,要休憩一番才能缓缓下山。”

    “好,我这就派人去。”

    从始至终,元贵靡都声音柔和,礼节周到,身上几乎看不出乌孙人的强横,这在中原,会被认为是有很好的教养。

    可在乌孙,这儿崇尚的可是强横、贪狼啊。

    任弘瞥了一眼瑶光,元贵靡有些过于柔懦谦卑,刘万年小孩子脾性不着调,听说她还有一弟一妹,年纪皆幼。正因如此,瑶光作为长姊,才要处处都表现得强势罢?否则兄妹几人,都要被拿乌就屠欺负惨了。

    这时候,瑶光问起乌孙昆弥的所在。

    元贵靡说道:“昆弥与众翕候在北面射猎,母亲倒是昨日刚至,已在温泉宫室里了。”

    所谓的温泉宫室,便在北面十余里外,他们轻骑驰骋,很快就到了。

    这一路上,出现在任弘眼前的都是芳草如茵,远处墨绿的山峦层层叠叠,犹如潮涌般的海洋。伊犁河谷可谓西域最湿润的地方了,昭苏更不愧是后世,新疆唯一没有沙漠的县啊,这也是乌孙能坐拥如此多部众的原因。

    温泉很快就到了,坐落在一座山丘旁,隔着很远就能看到冒出的腾腾热气。这是乌孙王室的领地,昆弥将其送给了解忧公主,围绕温泉,建了一圈小木屋,并没有想象中“温泉宫”的壮丽。

    然任弘倍感亲切的是,这些木屋外围,居然还圈了一片地,里面种着蔬菜,有葱有韭,葵菜就更不能少了。

    干活的是几个卷着裤腿的汉人,瑶光打马过去与他们打招呼,却是跟随解忧公主来到乌孙的陪嫁奴婢,二十年过去,早已头发斑白,当看到汉使节杖时,他们都眼前一亮,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过来,用中原话向任弘问好。

    “汉使是哪里人?”

    “是从长安来么?”

    “路过过陇西否?”

    “在西域饮食不便罢?无妨,在此多待几日,我保你每一顿都吃上地道的汉地食物,用这地里种的蔬菜,来闻闻,这韭香不香?唉汝等推我作甚,让我多跟汉使说几句话。”

    末了他们却又摇头:“这次的汉使,比上次的更年轻了啊,还是因为,吾等都老了?”

    这是来自家乡人的热情,望着脸上尽是皱纹,须发斑白的陪嫁奴仆们,任弘有些动容。只可惜自己从未去过敦煌以东的地域,无法告诉他们家乡的近况。

    瑶光挽着其中一人的手,询问她道:“乳母,冯夫人呢?”

    “冯夫人奉主命去了大宛,长公主、汉使,请随老妇来。”

    一个年长的奴婢带着他们,沿着木板修筑的栈道往最大的木屋里走去。

    旁边就是温泉,任弘犹豫要不要先去洗下脚,这汉式屋舍,一般是要只着足衣进去的,但他这双靴又是登山又是骑马,踩过冰踏过泥,几天下来早就臭烘烘的了,足衣怕是又黑又黄,太过无礼了。

    幸好瑶光告诉他,穿靴进去也无妨。

    “你还指望乌孙众人进去时脱靴?”

    此处也没有想象中,面见一位公主复杂的拜谒和礼仪,到了门口,只听到里面有些唧唧之声。

    老仆和瑶光先进去少顷后,这声音便停了,随后便传出一个中年女子的传唤。

    “汉使请进。”

    任弘刚入内,就看到了一架巨大的织机,原来方才的是机杼声?

    而坐在织机前,刚放下手中线圈的中年女子,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解忧公主了。

    但和任弘想象中的容貌秀丽,气度非凡的公主不同。解忧公主一点都不耀眼,反而有些瘦小,头上不是汉地贵妇人越高越好的瑶台高鬓,而是普通汉妇喜欢的垂髯,以玉钗固定。

    她容貌清秀,虽然已年过四旬,看上去却才三十多岁,头发依旧乌黑,笑容柔和,神情里丝毫看不到瑶光的强硬。

    瑶光正侍立在母亲身边,记得在外面时,她言必称解忧公主,话语间满是对母亲的维护与崇拜。

    但此刻,瑶光却没有任弘想象中,在母亲身边撒娇的模样,反而有些僵硬,刻意保持着距离,身子挺得直直的。

    任弘上前数步,长拜作揖:“汉谒者任弘,见过公主!”

    这一拜,任弘心甘情愿。

    大汉联合乌孙灭匈奴的重担,扛在这个一个瘦小女子的肩膀上,确实太重了。尤其是考虑到汉朝撤离西域,十余年汉军未西出玉门。少了母家支持,一定过得不容易。

    但解忧一扛,就是二十余年,当得知汉朝重返西域后,便立刻打发子女前往长安,欲重建汉乌联盟。而原本的历史上,当她终于在历经磨难,重新回到长安时,已是年过七旬,白发苍苍。

    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这句班超求归时的肺腑之言,也能用在解忧公主,还有那些随她陪嫁到乌孙的奴婢身上吧?

    可惜后世之人只记得王昭君,知晓解忧公主者却寥寥无几。

    “三年了,三年没见到汉使了,这八尺汉节,真是让人怀念啊。”

    解忧公主笑着请任弘起来,却在让奴仆出去后,复又摇头道:

    “不过任谒者,你这节杖,哪怕要作假,也做得太不用心了,起码有三处破绽,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任弘抬眼,瑶光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

    “公主,下吏……”

    任弘正要解释,解忧公主却笑着伸出了手:

    “给我,我正好有些金缕丝线,能帮你做得更真些!”

    ……

    PS:明天还是下午才有,早上不用刷。


………………………………

第115章 一夜征人尽望乡

    任弘光着上身,泡在用鹅卵石铺就的池子里,夏塔温泉的水温很烫,在天山上留下的寒意彻底消失了,高反后遗症似乎也好了许多。

    隔壁用木墙隔着的池子里,也传来水声,也不知是谁在洗?隔了一会听到小孩子咯咯的笑,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任弘仰头看向头顶的星空,真是无比璀璨,只是那月亮,似乎没有悬泉置的圆啊。

    这时候,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一回头,却是张皱巴巴的笑脸。

    是下午拉着任弘不住说话的那个种菜老头,瑶光叫他廖翁,特地给任弘送来干净的换洗衣裳。

    “大王子与任谒者身形相仿,他的这几件常服深衣,都是置办后却从未穿过的,谒者应该也能合身。”

    “还有温好的糜子酒,任谒者喝些,可以驱走白山上沾染的寒毒。”

    “多谢廖翁。”

    但廖翁却还不走,跪坐在任弘身后欲言又止,咋的,你还想看我换衣服不成?

    “廖翁有事?”

    “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廖翁长拜稽首:“老叟是想劳烦汉使,回程时,可否替吾等送点家书回长安去?”

    任弘泡澡得泡到皮肤起皱,乌孙昆弥也尚未归来,反正还有一会,便耐心地听起廖翁的絮絮叨叨来。

    “其实吾等这些奴仆,多是孝武皇帝元封中时,随江都王之女细君公主陪嫁到乌孙来的,孝武皇帝为细君公主乘舆服御物,为备官属宦官侍御数百人,赠送甚盛。”

    “别看人数多,可在沙漠时,便有人染病去世,翻雪山时,因为白山神发怒降下诅咒,又死了一些。”

    “后来没过几年,细君公主病逝,众人水土不服,又去世一部分,剩下的人彷徨不知所措,生怕被乌孙各部瓜分去做奴。”

    “幸好楚主来了,吾等这才又有了主心骨。”

    楚主,是奴婢们对解忧公主的尊称,因为她出身于楚藩宗室。

    “多亏了楚主和冯夫人有勇有谋,得乌孙人敬重,吾等才能在这乌孙过上好点的日子,又待了二十多年!”

    “可大概是远离故土,水土不服罢,哪怕能吃饱穿暖,吾等这些人,命都不算长,少有能活到五六十的。去世的人越来越多,最初来的数百人,只剩下一半了。”

    二人聊着聊着,已经喝了起来,廖翁饮了一盅后叹息道:“任谒者,你说怪不怪?年轻时,我与兄弟姊妹关系都极差,甚至觉得父母亦是祸害,我之所以犯法处刑入蚕室,又远迁乌孙,来这苦寒之地,皆他们之过。”

    “可越是老,就越是忘了他们的坏,只记得他们的好。”

    “其他人也一样,于是每逢有汉使往来,吾等都会凑些钱来,央求汉使及吏士为吾等送信回国。只是不知为何,汉使来乌孙越来越少,最初是每年都有,后来变成三年一次。”

    “而信也难回,寄出去时是太始,捎回来时已是延和,年号都变了。”

    “再往后,收到回信时,才知道孝武皇帝竟已经不在了,长安换了一位天子。这之后,汉使七八年都不来乌孙,吾等还以为,长安已经将楚主忘了呢,幸好,今日又见汉节!”

    讲到这廖翁也发现了自己的啰嗦,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老了就是嘴碎,说多了,任谒者勿怪。”

    任弘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皮肤,快泡皱了。

    廖翁终于进入正题了:“这不,吾等先前托了公主和王子的侍从,替吾等送信去长安,可他们多是乌孙人,到了连地方都找不到。更何况公主走后,却觉得那些信上,还能添点话,所以……”

    “交给我罢。”任弘笑道:“瑶光公主进了长安,待遇比于汉翁主,恐怕要在宫室中学鼓琴及礼乐,不能自由走动,我却是能到处游走,汝等的信,我会尽量一一送到!”

    “任谒者真是我见过,最好说话的汉使了。”

    廖翁再度长拜:“虽然楚主日常都有赠赐,让吾等衣食无忧,但也没富裕到能用得起帛的程度,用木牍行么?会有些重。”

    任弘笑道:“尽管写,我会专门向楚主,求一头骆驼来驮!“

    见任弘答应,廖翁似是怕他反悔,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捧碎碎的金子来,这是解忧公主的奴仆们凑的,加起来大概一个金饼。

    “若汉使觉得不够,吾等还能再凑些。”

    当然不够,家书抵万金,一金,如何够呢?

    任弘大笑道:“不用钱帛,只是想请廖翁帮我一事。”

    “何事?”

    任弘指了指自己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可否帮我,搓个背?”

    ……

    没有搓背的泡澡,是没有灵魂的泡澡。

    平日里在军中,大伙相互帮忙,可现在,韩敢当那丢人的家伙,估计才从雪山上磨磨蹭蹭,走三步停一步下来呢,任弘的高反只是中等,老韩却是极其严重,亏任弘挑人时他还说什么经常爬山。

    等任弘回到木屋,正好瑶光牵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回来,她黝黑的头发湿漉漉的,方才在隔壁沐浴的,大概就是她们了。

    瑶光牵那小姑娘时的神情,不复在外时的刚强,反而格外温柔,轻声细语地哄着,一点点为她擦去眼泪,又在她脸蛋上亲了又亲,看到任弘才有些不好意思,将小姑娘放下,让她自己玩去。

    “是吾妹素光,央求我回来就别走了,又哭又闹。”

    瑶光请任弘进了木屋,却见室内的解忧公主,正在任弘的假节杖上,专心缝制,穿针引线,金缕丝在烛火下有些反光。

    瑶光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二人在角落里坐下,低声说话起来。

    “不想竟是楚主自己在缝制。”

    解忧确实与任弘想象中“公主”形象大相径庭。

    瑶光压低声音道:“母亲当年家道中落,虽然挂着宗室籍,但食禄常被克扣,因是叛王之后,平日形同监禁,亦不得轻易外出谋生,只能织布缝补,托友人出去卖了补贴家用。”

    “后来到了乌孙,最初日子还好过,天子间岁遣使者持帷帐绵绣来相赠,可后来,与大汉音讯隔绝近十年,一切就得自己动手了。”

    瑶光抬起头,指着这汉式屋舍道:“母亲说过,不习惯穹庐为室兮毡为墙,就得自己伐木夯土修建。”

    “乌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若是实在吃不惯,怎么办,那就自己种谷种菜,屯田呗。想要汉式衣裳,也得自己动手来制作,吾等兄弟姊妹的衣裳,多是母亲亲自缝制的。”

    瑶光眼睛看着解忧公主,满是崇敬,她想成为像母亲一样的人,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她常说,居常土思兮心内伤不假,但光抱怨哀叹是没有用的,得用自己的手,改变这片天地。几年下来,吾等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将多余的粮食与麻布,作为礼物,赠与乌孙贵人。”

    “如此,才能让陪嫁的奴仆们维持在汉地的习惯,思乡之情少解,他们也多是犯了过错而被遣来的,母亲说,不希望有人对母邦心生怨恨,成为第二个中行说。”

    这种忧虑是必要的,汉朝最大的汉奸,便是汉文帝时,作为陪嫁奴婢去到匈奴的燕人中行说,他因此对汉生出怨恨,为匈奴单于出谋划策,让匈奴改进体制,更给汉造成了很多麻烦。

    二人为了压低声音不打扰解忧公主,竟越靠越近,头都要凑到一快了,声息可闻,任弘甚至能看到瑶光洗过后微微透光的肌肤。

    还是解忧公主一声“好了”打断了二人,连忙上前。

    解忧公主闭了闭有些酸的眼睛,将面貌一新的节杖还给任弘:

    “任谒者,你以后要记住了,旌节的顶,都是要用金缕线缝的。”

    瑶光替任弘解释:“母亲,小小的姑墨城上哪去找金缕线,任君能做成这样已不错了。”

    解忧公主却是个细节控,摇头道:“这黄缨穗的结法也不对,得这样。”

    任弘盯着那复杂的结法,乖乖,这玩意他怕是要学好几天才能学会啊。

    他朝解忧公主作揖:“公主明知这是假节杖,为何还要助我遮掩?”

    解忧却笑道:“任谒者知道么?当年博望侯使大月氏,被匈奴捕获,后来逃出,先帝说他‘持汉节不失’。”

    “可实际上,博望侯不似苏子卿,是被当成汉军探子捕获,一切身外之物都被匈奴夺走,他后来所持的节杖,也是自己做的。”

    “这些年来,在博望侯之后,我亦见过一些汉使,带的确实是真节杖,但他们却贪婪、胆怯,在西域做谋私之事,坏了国家大事。”

    解忧公主的眼睛望向东方,叹息道:“我也知道,许多年前,在大汉有一位小小假吏。”

    “他随苏子卿出使匈奴,却遭遇劫难,虽然这小假吏,连副使都不算,更没有节杖,但他却在匈奴人的威逼利诱下坚持,在胡地为奴十九年,最后还用自己的智慧,帮助苏子卿回到了大汉。”

    任弘了然,这说的是苏武的吏士,如今在朝中担任光禄大夫的常惠么?解忧公主认识常惠?

    解忧公主停下了话,指着任弘道:“所以我以为,持节确实是荣耀之职,但最重要的是,心中亦要有节!哪怕节杖被夺走,被折断,心里那根可千万别断了。”

    “瑶光已将事情因果大概都与我说了,我知道轮台、渠犁事情万般紧急,知你为何而来。”

    “也请任谒者放心,我曾奉孝武皇帝之命,与四位副使持节和亲,结汉乌之好,也算一位女汉使。任谒者要做的事,我与我的儿女们,会竭力相助!”

    “说说罢,任谒者,你打算如何劝乌孙出兵?”

    任弘正襟危坐:“首先,我绝不会劝昆弥直接与匈奴为敌!”

    解忧拊掌,给任弘点了赞。

    “聪明!”

    “乌孙曾臣服于匈奴,老昆弥军须靡是冒顿养大的,后来虽然强大了,占据月氏塞人故地,不肯朝会单于。但名义上,乌孙仍然是匈奴这百蛮大国的羁属,至今未变。”

    虽然同汉朝有过一段蜜月期,但乌孙一直与汉保持着距离,哪怕在汉击大宛时,也只是派了两千骑遥遥相助,持两端。

    “匈奴毕竟控弦三十万,强于乌孙,右贤王的王庭离乌孙也不算远,随时可能大举进攻。故乌孙大臣、翕候皆畏胡,绝不会支持对匈奴开战,更何况……”

    解忧指了指任弘和自己:“他们可不似你我,坚信大汉必将重返西域!”

    “所以只能将出兵的目的,定在龟兹身上,借口已有,那便是龟兹劫杀乌孙使团,欲扣留瑶光公主、万年王子。乌孙不惩,不足以称大国,姑墨、温宿等羁属邦国,将尽叛乌孙。”

    任弘陈述自己的计划:“若乌孙能出兵攻灭龟兹,围困轮台的龟兹兵将一哄而散,轮台之围可解,而在渠犁的匈奴人,也将失去补给,难以久持,哪怕乌孙不敢与匈奴为敌,只要做到这点,渠犁和铁门关,便有机会撑到义阳侯的玉门援军抵达!”

    接下来,任弘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出,解忧公主时而颔首,时而为任弘的小机灵失笑,最后却摇了摇头:

    “思虑的十分周全,但有一点,任谒者却是料错了,若这点没把握好,到时候,吾等恐怕会全盘皆输。”

    任弘避席拱手:“请公主教我。”

    解忧笑道:“那位匈奴公主,昆弥左夫人与我斗了二十多年,她可不笨,才不会如你想象中那样,极力阻止乌孙出兵报复龟兹。”

    “相反,她的两个儿子,泥靡和乌就屠,都可能会主动请缨,争做惩罚龟兹的主将!”

    ……

    PS:第二章在晚上。


………………………………

第116章 真乱

    肥王,这是乌孙昆弥翁归靡在国内的称号。

    在入夜后,翁归靡狩猎归来时,任弘便知道这绰号是怎么来的了。

    却见翁归靡的身材,一如他的绰号一般肥壮,一团赤红色的胡须遮住他肥胖的双下巴,但鼓起的小腹却顶着皮甲凸了出来,腰围足有三个任弘那般粗,压得坐骑都有些吃力。

    而进入乌孙人的大帐宴席时,坐在肥王左右的是翕侯们。翕侯乃是首领之意,拥有自己的领地和牧场,他们大多是翁归靡的叔父和兄弟侄儿。

    只要是成年的男性贵族,都会得到一份领地和部下,成为翕侯,元贵靡和乌就屠也算翕侯,分别坐于翁归靡的右边和左边。

    解忧公主和匈奴公主没有出现在宴席上,但瑶光公主,此刻却成了全场的焦点。这美丽的少女正站立在帐中,诉说她在龟兹的经历,神情愤怒,语气激昂,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任弘反正也听不懂乌孙话,偏头问元贵靡:“大王子,泥靡是哪位?”

    因为母亲方才对自己嘱咐的话,元贵靡仍在暗暗背着要说的台词,显得有些紧张,愣了一下才道:

    “泥靡翕侯常年住在夷播海边,很少来此相会。”

    夷播海就是后世的巴尔喀什湖,乌孙的领土北界夷播海,南界则是天山和葱岭。因为有七条河流汇入巴尔喀什湖,这片土地被称之为七河地区,原本都是中国领土。清末时,时除了伊犁河谷被老左带兵翻越天山,硬保了下来外,其余统统被割让给了帝俄。

    任弘了然,同时想起瑶光对自己说过的,乌孙复杂的世系……

    乌孙的中兴之君猎骄靡有十几个儿子,其长孙岑陬名军须靡,被立为继承人。但猎骄靡的中子,名为大禄者为此不服,约合兄弟们,纠集上万骑叛离,猎骄靡为了让军须靡自保,也给了他上万骑的兵力。

    最后,还是军须靡答应了大禄,自己死后,由大禄之子,也就是眼前这位肥王翁归靡继任,乌孙这才维持了表面的统一,没有一分为二。

    军须靡说到做到,死后传位给翁归靡,不过这位肥王,从其手里继承的不止是乌孙的部众,还有两个老婆——右夫人解忧和左夫人匈奴公主。

    解忧嫁给军须靡才几年,尚无子嗣,但匈奴公主已有一子,那就是泥靡。

    任弘听完只感觉:乱,真tm乱。

    而在任弘得知,泥靡和乌就屠的母亲,匈奴公主竟然还服侍过爷爷辈的猎骄靡时,就更头大了。

    这段复杂的历史,也造就了乌孙的现状:大禄系的肥王居南,岑陬(zōu)系的泥靡居北,分别统有数万户部众,各自为政。

    而让乌孙保持南北统一的,除了肥王承诺,会延续之前的传统,死后传位给泥靡外,就是在两边都能说上话的匈奴公主了。

    难怪,尽管解忧公主颇得翁归靡亲爱,为其生三男两女,可谓独宠,但年老色衰的匈奴公主,哪怕退居幕后,依然能左右乌孙国内局势。

    这种形式下,若要劝乌孙直接和匈奴翻脸开战,任弘估摸着,要么自己死在乌孙,要么提前引发乌孙分裂,一个救兵都借不到。

    所以,他们才将此役的重点放在龟兹。

    瑶光的陈述已接近尾声,当她绘声绘色地说起,自己如何独闯龟兹王宫,剑光出自秦琵琶,挟持龟兹王子绛宾而出时,大帐内顿时响起了鼓噪欢呼之声。

    看得出来,乌孙的贵族们,都很欣赏瑶光的性情,只可惜她是女子,乌孙女子地位虽高,但依然不能继承部落。

    肥王更是大笑着,赐了瑶光一角杯的酒:“不愧是我翁归靡的女儿,没有丢乌孙的脸。”

    瑶光饮罢,又不忘指着任弘,再度介绍:“让龟兹人阴谋落空的,不止是我一人的功劳,还有昆弥派去护送女儿的忠诚护卫们,以及汉使团的吏士,他们以数十人力敌上千龟兹兵。”

    “而任谒者的妙计,更让吾等数次脱险!”

    “好,也要敬汉使!”

    肥王迈着大步子过来,亲自下场向任弘敬酒,任弘忙起身接过,瞅了一眼是马奶酒,但也没办法,只能一饮而尽。

    在一众喝彩声中,唯独乌就屠闷闷不乐,只忽然问道:“瑶光,那本该送给龟兹王的白狮皮呢?”

    瑶光瞥了他一眼:“龟兹王不配那么好的礼物,白狮皮,被我赠送给汉使了。”

    嗯,然后就被任弘拿给爱马萝卜垫背了。

    瑶光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进乌孙前任弘多了个心眼,藏了起来。

    乌就屠正想借题发挥说点什么,瑶光却已经在叫嚣着对龟兹宣战了。

    “汉是乌孙的朋友,而龟兹,是乌孙的敌人,追杀乌孙的公主、王子,应该加以严惩!”

    “灭了龟兹!”支持的人纷纷喊了起来,大多是坐在右边,亲近元贵靡的。

    左边的一小半翕侯则沉默着,看向乌就屠。

    任弘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大声道:“昆弥,请让外臣来说说,我在龟兹看到了什么罢。”

    “我看到了三重城池。”

    随着瑶光替任弘翻译成乌孙话,乌孙人的叫嚣少了一些,他们和匈奴一样,对攻城没啥兴趣。

    “但城墙都十分低矮,且守备的人,十分羸弱,汉使团和乌孙加起来四十五人,就能打得上千人抱头鼠窜。想来乌孙只要派出三五千骑,便足以灭其国!”

    瑶光简直是同声传译,但也不忘提醒任弘:“任君,别用太复杂的词,乌孙话比较简单。”

    任弘了然,于是接下来就是赤果果的诱惑了:“虽然兵弱,但龟兹却十分富有,有上万民众,其中不乏美女,轻衣旋舞,掳来做诸位的奴婢倒是不错。”

    “街市里有盐绿、雌黄、胡粉、还有安息香、丝绸、撒了之后能让肉更可口的香料,都是乌孙没有的好东西。”

    “龟兹的王宫更是不凡,不但十分庞大壮丽,还到处装饰着朗轩金玉,焕若神居,尤其是龟兹王,竟坐着一张纯金打造的金狮子床!”

    这都是龟兹人自己吹的,任弘虽然没去过,但还是帮龟兹人再夸大了点。

    “而现在龟兹正在攻击大汉,龟兹城十分空虚,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宝库。乌孙只要派出数千骑,花上半月时间抵达,攻破防御虚弱的城池,抢掠黄金和奴婢,然后回来,就这么简单。”

    “如此,既能报复龟兹的无礼,又能让乌孙获得大量财富,更能让大汉感谢乌孙,永结昆弟之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这是解忧公主提醒任弘的:千万别和乌孙贵族聊土地,他们已经拥有了整个西域最富饶的河谷,对天山以南那些沙子地,又怎么可能感兴趣呢?

    游牧民族的兴奋点,除了牛羊马匹,多半只有黄金和奴隶。

    果然,当瑶光将任弘的话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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