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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本天成-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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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些什么。”完颜旻的筷子停下来,语调有略微的沉意,眉心有肃杀气。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相后之弈

    “知道你随时会死啊,我进宫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了。”

    南月像在聊家常。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朕近日康泰如常。”完颜旻见她这样说,警惕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那就好,看你最近早出晚归,还以为你是去交代后事了。”南月说着又给他盛了一碗汤。眼前这个大骗子,大概不知道万太医刚刚告诉她,他还有一个月可活吧。在她死缠烂打之下,万年青亲口承认蛊虫最近突然兴奋,征兆显著,狗屁的康泰如常。

    完颜旻脸上一片黑云,拒绝接受南月盛好的汤羹。他不确定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只不过在谈及生死时她脸上所呈现出来的漠然之态让他很是不舒服。

    “我吃饱了,皇上慢用。”南月直接把汤推到完颜旻面前,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去哪儿。”完颜旻看南月似乎要出门。

    “去一趟钟王府,小郡王找我有些事情。”南月说着出了门。

    “跟着她。”完颜旻对御风说。

    “主子,属下还要去探查九魑阁的事情,您忘了。月姑娘只是去王爷那儿,按说不会有什么诡秘之事。”

    “就是王爷那儿才更容易发生诡秘之事。”完颜旻素常的波澜不惊之下掩盖着些许气急败坏,“算了,你去忙你的。”

    “是。”御风一向端正的脸上出现某种清奇的意味。

    前几日的一场冰雪刚刚消融。虽然是冬日,钟府的院落里几株长青植物却刚刚抽芽,在不甚猛烈的风里招摇着,显得生机盎然。完颜旻小心地隐匿在一扇拱门后面,目光透过镂空的窗格,落在院落中央那熟悉身影的小小肩膀上。

    “钟落,我还要麻烦你一趟,再给我找一些苜蓿来,最好是比上次年龄更久的那种。”

    “皇兄的病情又加重了,为什么这么急?”钟落好不容易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神色凝重起来。

    “没有!”南月矢口否认,“完颜旻他又是立妃又是要当爹的,身体好得很。不过是我近日闲着无聊,想研究研究这个苜蓿的祖宗十八代。你要是找不来算了,我自己去找。”南月说着就要离开。

    “且慢!”

    钟落慵懒地倚靠在自家假山的欹壁上,双手环胸,太阳光照耀得他一身大红衣衫,邪魅俊朗。一双星目半垂半闭,却咄咄有神地打量着南月。

    “不是皇兄有事就好,”他嬉笑,“但既然是你要,你放心,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给你摘下来。”

    “只有一个月,你回得来吗?”南月忧心忡忡地问道。

    钟落不着急回答她,反而凑近了半认真半玩笑地问:“那种花长在那种鬼地方,本王若是在给你摘花的路上遭遇了不测,回不来了,你会不会心疼啊?会不会像照顾生病的皇兄那样照顾我,嗯?”

    “你若是死于半路,我让杜小姐去给你收尸。”南月双手交叉环胸,不痛不痒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得胜的笑意。

    钟落咬牙切齿,一指敲在南月额头上:“你还不如让我死了呢。好了好了,反正你对本王从来就没有好话。但你的事情,本王一定给你办成。”

    “我就姑且信你,还有事,走了。”南月冲他潇洒一笑,急急转身。

    “你就那么急着回宫吗?我可听说宫里现在全是去给雪妃道喜的人。”

    南月脸上一僵,将一抹失意掩下,转回头来笑得嫣然:“你就那么相信我,这个时候不去看望你未来的小侄子,还要替我着想,你可是亲眼看到了,我身上流的是南家的血。”

    “雪妃身上流的也是南家的血。”钟落眉间一皱,只是为她那一抹笑容感到心痛,他咧嘴一笑,幽幽地说:“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或者不是谁的女儿。我跟皇兄不一样,我不用考虑你姓甚名谁。你知道我手里又没有攥着一个江山,但凡我所有的东西,都不怕你抢去。”

    南月有一瞬间敏感而又疑惑地看着钟落,他是身份尊贵而又无忧无虑的小郡王,却将这番话说得坦白又真诚。他笑容明亮,牙白唇红,像从太阳那里溜出来的小儿子。

    她从容地笑笑,还是逃也似得溜掉了。

    她经不起这份光芒的照耀。

    在南月身后,树梢倾动,一只羽毛丰硕的白色鹭鸟拍拍翅膀飞起。拱门后的风被一袭黑色的衣角带起。钟落被这响声惊动,眸中冷却下来,但两秒之后,安逸俊怠如常,脸上挂起喝了苦茶似的无奈微笑,慢慢地拾级而上,关上房门。

    完颜旻跟在南月身后,一直没有被发觉。

    靳安殿。

    太后安然祥和地闭着眼睛,端坐在打磨工整的黑檀木凤榻上,状若神游。

    南傲天已经弓着腰等候了两炷香的时间,态度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后宁静沉睡的眼睛倏然睁开,像猎剑忽然惊落鸟儿的一支羽毛。继而一朵端正华美的笑容在细纹浅浅的脸容上绽放:“丞相等候多时了。”

    “太后静修养气,臣,应该的。”

    “不错,我在这无趣的屋子里枯坐十几年了,都差点忘记了宫外的天地长什么样子。等窗外的雪消了,真想出宫去江南野地看看景。”

    “娘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虽足不出户,却世事洞明。”南傲天淡淡地恭维道。

    “那也不比南相,都是快要当外公的人了,依然志在千里。”太后微笑。

    见南傲天不语,又说:“洞明世事,却不见得洞察人心。听闻,旻儿新迎了雪妃,又得了子嗣?”

    “雪儿现在确有六甲在身。”

    “既然如此,那些一二十年的旧怨,是不是该放一放了?”太后的眸子婉转而犀利地抬起,笑吟吟逼向南傲天。

    “娘娘。”南傲天叫了一声娘娘,面容平静,心提了一提。

    “娘娘不是早就不过问前朝了吗?”南傲天忽然变换了语气,猝不及防地问道。

    “相爷是九阶剑法的集大成者,应该知道,一方再想息力归心,也架不住另一方穷追不舍。”太后只是淡淡地说。

    “先帝欠下的债,旻儿已经代父承受了十几年了,还不够吗?”太后忽然声音凄楚。
………………………………

第二百一十六章 靳安惊夜

    “哈哈哈,”南傲天突然笑道:“我南某人原以为太后娘娘是极大度的人物。完颜孤辰曾亲自跪在我脚边,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求我放幼帝一条生路;太后你忍气吞声十几年,也是希望我能偃旗息鼓,维持完颜家岌岌可危的地位。但你们何时对我真心以待过,你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要保住一个苟延残喘的傀儡皇帝和一座危如累卵的山河。只可惜,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穷书生了,不会再轻易相信你们的戏码。”

    太后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瞳孔伴随痛苦的狰狞在风韵不减的脸容上无限放大,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南傲天,打断了他洋洋自得的自述:“你说先帝,在你面前求死!”

    萱后的声音忽然无助地颤抖着,像是风中飘零的落叶。

    “哈哈哈哈,完颜孤辰和千翎家的人一样,从来都把薄义寡施当成是对别人的莫大恩惠,一面口口声声地把一个落魄书生抬举成自己的结义兄弟,一面背后插刀,夺人所爱。太后娘娘一定不知道吧。完颜孤辰是跪在我脚下自戕的,我告诉他,只有他死,他的儿子和女人才有可能活着。不然,太后以为就当时的局势,仅凭耶律明修那个废物就可以轻轻松松挽回败局吗?”

    “姑娘!”如花尖声呼唤。

    萱后忽然脸色惨白,以手扶脑,身体踉跄着失去了平稳,就要仓皇跌倒,如花眼疾手快,慌忙扶了过来。

    太后长长地闭上了眼睛,仿似要歇息片刻才能喘过气来。她对如花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转身睁开眼睛,盯着南傲天恨恨道:“先帝是为了弥补对你的歉疚,才”

    “够了。那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为了你们母子还能够稳坐大殿。那不过是完颜孤辰在四面楚歌之际唯一能够选择的下下策,太后还希望我对这种阴私手段感恩戴德吗?”

    “不指望,丞相说笑了。”萱后褪去震惊,脸上挂着一抹疲惫而苍凉的笑容。

    “哀家不是先帝,哀家当年第一眼看到南相眼神的时候,就从未相信过你们的兄弟情义。完颜孤辰最大的弱点,就是心里永远装着天下的痛苦,为虚假的世情道义所羁绊,永远优柔寡断,永远可以被最微薄的信任所利用。反过来,不仅没有实现他理想中的四海升平,反而连近在咫尺的亲人都不能保护。他成长的环境过于优越,他的理想太过于清白和光明,他不明白,仁义,是永远照不亮人心阴暗的。”

    “不愧是淮南楚家的女儿,四大商贾的后人,你果然对人心洞察入微。只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我的好兄弟完颜孤辰再也理解不了了。就像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他和千翎初以道义之名凌驾于我头上的卑微。他们到死也不会知道,一个永远优越于你,站在你头上的人,他们用俯视的目光所给予的那点假惺惺的施舍,不会带来喜悦,只会让人感到耻辱。”

    “先帝曾在战场救下耶律明修,不过是救了一匹狼;在白暮山上救下你,才是救回了一条嗜血的恶蛊。”萱后大声骂道,她目光清明,含霜化雪。

    南傲天只看出了那目光里的哀伤,却没有看出哀伤之下隐藏的无望悲悯。

    “不错,老夫欠他一条命,还他一个诺言。我是亲眼看着他死的,也按照答应他的保你们母子到今日。先帝和我,手上都沾了太多的血,我们之间,没有谁比谁更卑鄙。太后既然已经察觉,那么从今而后的输赢,就都是公平角逐了。”

    “先帝虽然愚傻,但比你干净太多了。”太后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和旻儿能活到今日,只怕是为了给南相留够厉兵秣马的时间吧。诺言!以你今日的实力,还用得着信守诺言?”

    “太后既然看得如此清楚,老夫也就不必再隐藏什么了!南某人最在乎的东西,早就在二十年前就被人抢去了。诺言,情谊,忠信与爱,在老夫眼里早就什么都不是。天下人负我,我何顾天下人。”

    “南相杀伐果断,我早该想到的。凤雁痕为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你又何尝顾过她。耶律夫人早产,也是南相当年的计划之一吧。”

    南傲天眼里黯淡了一下,里面有说不清楚的东西闪过,素日养尊处优的脸容在这一瞬间显得苍老,仿佛又片刻能称之为怅望的东西闪过,但也仅仅是片刻。

    南傲天用一种一切在握的姿态看着萱后,避开了这个问题,他只锋利地说:“孤儿寡母,能在众臣眼皮子底下装疯卖傻十几年,本相佩服你们的能力,原想让你们多看几天皇城的风景。不过皇上实在太过心急,废掉月儿,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玩各种幼稚的把戏。而今太后你又咄咄相逼,这就不能怪老夫磨刀霍霍了。”

    “你已经疯了。”

    “不错。但以太后的聪明,当知道整座皇城已是我囊中之物。挣扎无益,太后不若掩耳闭目,等着做太皇太后。”

    “你想弑君。”萱后冷淡从容地启唇。

    她是疑问,也是试探。没想到,这么快。

    “偌大江山,岂能容一个朝不保夕的病秧子做君主。等雪儿腹中的孩子出世,大臣们都会乐意看到新君继位。到时候,太后就可以真正轻轻松松地颐养天年了。”

    南傲天笑得不同寻常,如花注意到他眼中疯子一样的狠意。

    “姑娘!姑娘小心!”如花惊呼着扑向太后。

    如花短促的惊呼被折断在寂静里。靳安殿本微弱的灯光忽然跳跃而欢快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地熄灭了。远处值夜的宫人们开始日常轮班,灯笼从一批下人手上交到另一批下人手上。

    “你还换不换了,不想走你接着值算了。”一个小太监看着正要交班的同伴心不在焉,忍不住骂骂咧咧。

    “不是,”那同伴忙把灯笼递到他手上,“太后娘娘今日仿佛歇息的早了些。”
………………………………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雪夜归人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太后娘娘什么时候歇息,也是你说了算的。”另外一个太监从先前那名太监手中接过灯笼,尖声尖嗓地叱骂道。这个太监因入宫早,年纪长一些,常喜欢在新人面前作威作福。

    “也是,横竖靳安殿有如花姑姑照料着,平素娘娘也没支使过咱们。咱还是规规矩矩地守夜吧,该你啦。”

    “行行,去吧去吧,没事少多管闲事!”

    一番交接过后,离靳安殿百米开外的这座石桥上恢复了宁静,两列守夜的太监如常站立,有几个初来乍到的新人熬不住困倦,打起了盹儿。

    月亮升上树梢,楼宇静卧着,和任何一个皎白的夜晚一样安静。

    椒房殿的最后一盏灯也幽幽地熄灭,南清雪已经在众宫婢的服侍下准备歇息,临睡前硬被灌下的两碗安胎药让她很是不爽。

    两个丫头在前门站着守夜。南清雪舒舒服服地躺下,听到门外响起叩叩的敲窗声。

    雪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表现出只有素常习武之人才会有的速度与警觉。她侧耳朝窗外倾听着,想重新捕捉到刚才那令人不安的敲窗声。或许那是入梦前的幻觉。

    “娘娘,娘娘怎么了。”值夜的绿儿看到南清雪突然起来,慌忙要去伺候。

    南清雪的眼睛里有波纹流转,仿佛比刚才忽然清醒了一层,窗外分明又响起了“叩叩”的两声。

    这声音绿儿是听不到的。

    绿儿看到南清雪小心地扶着肚子下床来,大声地对她说道:“本宫睡不着,想是腹中胎儿又闹腾了,想出去转转,你也不必跟着。有人跟着我总觉着心烦。”

    “可是总得有人照应着……”绿儿不甚放心。

    “片刻就回来了。若有什么闪失,本宫替你担着。”南清雪不耐烦地看了绿儿一眼,提上鞋子便走。

    绿儿担心的同时又对雪妃弯腰穿鞋的轻盈姿态感到许多疑惑。她也不敢跟着,只能焦急地候在门边儿等。

    “爹!”一路提心吊胆地走到一条夹竹桃树掩映的小径上,南清雪看清了前方那人的背影后,才轻轻地唤道。

    那人原本背对着她,站立地笔直,现在严肃地转过脸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起宽敞的袖口,握住了南清雪一只手。

    “这是什么?”南清雪心中慌疑,还是接过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南傲天把那只衣袖收回,压低了嗓音说道:“计划,提前了。关键的一步交给你来做,一来,身为九魑阁的下一代掌门,你该做成一件事来表明你对九魑阁的忠心二来,做了这件事,你就别想着再和皇上有什么可能。”

    “爹……”虽然是隆冬,南清雪能感到自己攥着东西的那只手被汗水浸润得黏湿湿的,额头上原本也有一层冷汗,有风吹来,消散了。

    “爹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皇上横竖活不久……”南清雪深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你既然知道他活不久,就更加不该有什么非分的留恋。掌门人,是不该为任何凡夫俗子动心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从小就没有那种雄才大略。”南清雪把那方方正正的东西收进袖口里,声音颤颤的,像付出了很大的勇气问出一句话。

    “清霖征战在外,清云性格又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爹不敢相信任何人,爹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爹不是明明还有一个女儿吗?”这句话顺着冷风吹出,让南傲天第一次从这个女儿身上察觉到一丝叛逆的味道。南清雪最多骄纵乖戾,却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反抗。但现在有些不同。

    “月儿桀骜不驯,又因为溪娘的缘故,她到现在心里也没有我这个爹,她又没受过正经的武功教习,不过是个顽劣的女娃,如此大任,爹能放到她身上吗?”

    “我也想做父亲眼里顽劣的女娃。”南清雪抬了眼睛,小声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天空中飘起了雪,衬得她目光里闪闪烁烁,最终低了头道:“父亲交待的,我都记住了。女儿现在的身份,不宜在此地久留。”

    “嗯,去吧。”南傲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随后消失在风雪里。

    皇城主大街的雪花变得越来越大,有如一团团的棉花砸下来,披落了南傲天一身。这位四十多岁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丞相,即使在隆冬腊月仍穿着不夹棉的单层朝袍,这是他多年习武留下来的习惯。

    南相出门不带仆从,这也是他一贯的做法,故而总显得十分单薄。

    现在,朱雀大街的新雪层上留下了两行新鲜脚印,一直延伸到南府府邸。从雪势来看,不出两个时辰,它们就会被完全覆盖掉。

    “老爷。”守门的仆人接应道,但也只是淡淡的一唤。

    花厅的灯亮着,这令南傲天有些生疑。凤雁痕年轻的时候花厅的灯常常彻夜亮着,为了等他从外面回来。

    他忘了从哪一天起那里的灯忽然熄灭了,雁痕开始早早的休息。虽然第一次看到灯暗的那天南傲天有片刻的不适,他还是很快习惯了,毕竟他也早嘱咐过不必等他。

    自从南清云离开后,凤雁痕就睡得更早。花厅的灯便永久是灭着的。

    南傲天大踏步跨入府邸,带着一丝莫须有的期待与疑惑,朝花厅的方向走去。

    南府大门外的风雪中闲庭广步地走过一位老者,他身披褴褛素麻,手里拎着一根竹杖。那一身亚麻色稻草一样的衣着让人第一眼认为他是常年流于京畿的乞丐。

    可是这乞丐身材高大,脊背并不佝偻。他最多头发混乱,眉脸灰脏。最主要是他走在风雪里的神态,像安详地踏步在一片雪白的地毯上,比起乞讨,他看起来更像在通天踏地,信马由缰。

    走到南府门前的时候,乞丐的步伐有一瞬间慢了下来,他露在破烂围巾上面的那双小眼睛恍似漫不经心地朝相府门前的牌匾上瞥了一瞥,随即低下头,继续大跨步走他的路。

    围巾被随意地扯下,从怀里捧出的两个肉包子让南府守门的家丁觉得这个落魄人儿的日子过得十分香甜。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所求君王命

    南傲天轻轻推开花厅的两扇门,祠堂的一支烛火亮着,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

    听到门的响动声,及地的长发扫过垂落在地的衣裙,背影的主人转过脸来。巴掌小脸上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写着足以照彻黑夜的期盼和光亮。这种饱含着生机与希望的眼神让南傲天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第一眼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月儿?”

    南傲天没想到会是南月。

    清白小脸扬了起来,眸子里泠泠的黑烁和冷意对上南傲天的目光。南月纹丝不动地跪在那里,说:“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像还未长大的小女孩一般柔弱,但不妨碍说话效果的坚韧与笃定。她说自己在恳求,但其实更像是告知。

    “你跟为父说话,一定要这么生分吗?”南傲天本想上前去把她拉起来,但南月释放的那种干净到防备和疏冷的目光让他本能地不舒服。伸出了一半的手又撤了回来。

    “如果我能帮你拿到那份致命的地图,等你大功告成的时候,能不能把完颜旻交给我亲手处置。”

    南月不想判断南傲天或真或假的亲情,她开门见山。

    见南傲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南月又加了两句以做解释:“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合作。”

    “月儿,你……”

    “我想亲手杀了他。”

    南月看南傲天脸上晴雨变换,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她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南傲天看着南月这般坚定执拗的样子,忽然短短地叹了口气,不知真情还是假意地道:“月儿,你这是何苦呢?为父说过,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勉强你。”

    “时移世易。之前不愿意,不代表现在不愿意,之前,我把假意当作真心;之前,我把口蜜腹剑当成海誓山盟。之前我以为自己真的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但现在,我明白自己只是阶下婢。”

    南月一字一字地说着,连一点怨气都没有地道出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但正是这种毫无怨气的抱怨才让南傲天真正胆寒。一个将愤怒和哀怨都融入了深深绝望里的人,才会释放出这种平静异常的寒冷和杀机。

    “我知道父亲想要皇位,而我只想要完颜旻的命。我们不冲突。”南月挑起一线无笑的笑容。她的情绪如秋水无波澜。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商人,不需要喜怒,只在意筹码。

    “月儿,这话说出去是要杀头的。”南傲天似乎在试探。

    “完颜旻一直在寻找父亲谋反的证据。我还没有告诉他,父亲的书房里,有他要找的全部东西。”

    “你在威胁我。”南傲天微微一笑。

    “月儿不敢。月儿只是怕,父亲会为了自己身份尊贵的女儿和未出世的外甥心生怜悯,挡了我的路,我不过提前确认个敌友。如果父亲非要与我作对,我不在乎多赔上几条人命。我要的东西很少,让我手刃完颜旻足矣。”

    “仅仅是因为皇上废后吗?”南傲天眼里神色微妙,那里面有各色风景闪过,精敏细微地分析着南月脸上每一处神情变化。他想从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儿脸上找到哪怕一点点心虚或者说谎的表征,然而并没有。

    “不完全,完颜旻给了我虚假的希望然后再用绝望把它碾碎。父亲是否体会过这种被人耍弄的耻辱?”

    南月轻轻地回答,唇齿间吐出淡淡的嘲弄和高远胜雪的清孤。

    南傲天蓦然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他总觉得,南月眉眼间的神态,一举一动的细节,包括跟人对抗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都不可思议地把他带回廿年前垂杨柳下的某位故人,或是白暮山上夕阳归谷的某处依稀的绚烂景色。南月像忽然撕开了南傲天心里的某道屏障,记忆的江河就从这偌大的裂口倾泻而出,打翻了一地的橙黄橘绿。

    他从验血完成时的那一刻就毫不怀疑南月是自己的女儿,而此刻的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更为坚固的证明。

    “为父明白。起来吧。”南傲天伸手向前。南月犹犹豫豫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就势站起来。

    “那你……是同意了?”她虚弱的口气透露着不自信。

    “只要你能把地图拿到手,为父能给你的,远比你能想象得更多。”南傲天的语气忽然像立约下契那般郑重。

    “我说过我要的很少。”南月把手抽出,对这种莫名其妙的郑重和亲近感到很是不安。她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这个事实。“我得在天亮之前回宫去。”她说。

    南傲天只好看着南月戒备又警惕地离开。

    “对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撂下一句话,“完颜旻带我去过血影阁,我对那儿的地形很熟悉。”

    她没有说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找我帮忙,或者你看我是多么有用。话说多了,总归降势。

    南月回到盛轩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五阶剑法的内功融入原本就出神入化的轻功,让她早已能够在任何地方出入如无人之境。所以半夜偷溜回来,根本不必再像以前一样遮遮掩掩躲躲闪闪。

    她很累了,脚步虚浮,心也颓败,从宫墙翻入之后,只想直接进入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休息。

    南月安静地碰到了门把手,像猫一样不出声息。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像只猫一样卧在自己温暖的小床上酣睡到天明。

    却听得背后有人叫。

    “回来了。”

    南月肩膀轻颤了一下,撂下门把手,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

    “皇上这么晚不睡。”

    她原想骂两句不好听的,没想到出口却是这。

    那个眉眼英挺的少年,加冠之后该算是青年了,徐徐缓缓地跨了几步,朝她走过来。

    “我睡不着所以……出去转转。”

    南月想找个大半夜从外面回来的合适理由出来,绞尽脑汁也就想出了这么蹩脚的一个。

    “嗯。”完颜旻看起来不是十分在意。

    两人的对话之间出现了一种吓死人的空当。南月搜索枯肠,手脚和眼神都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好。她想说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尴尬的空当,却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睡不着就来服侍朕洗澡。”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宛在水中央

    “做什么?”她眼睛瞪大。

    “洗澡。”完颜旻一个字也不肯浪费,已经背过身朝正殿走去。

    “哦。”

    她只是下意识地答出一个“哦”字,摸不着头脑地跟上,跟在他后面一米左右的距离。在外人看来有些呆呆傻傻的样子。

    “进来。”

    屋子正中央已经妥当地摆放好了一桶洗澡水。

    南月经过门槛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却立刻被完颜旻察觉到。

    他甚至在屋子里的一个地方停下来,定在那里等还在屋外的她。

    南月有点害怕受到这种礼遇,她还是自己乖乖地跨了进来,把门在背后轻轻掩上。

    可是门又哗地一声被打开。

    完颜旻被这不安分的响声惊到,转回头来,疑问不耐地看着南月。

    “我,我先去准备一下。”南月啪地把门掩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门外冰冷的空气。

    不多时,她手上拎了一堆横七竖八的东西回来。这些东西多半是早就准备好的。但她既然出门去,不多拿点东西回来,未免有种做贼心虚一样的别扭。虽然,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吧。天可见,她南月只是出去透个凉。

    她再一次硬着头皮推开门。横竖不能再像先前一样尴尬了。她务必要找个什么话题出来打破这种别扭死人的氛围。他们两个人注定是不能和平相处的。由其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讲,和平与战争相比更让人难受。

    完颜旻就站在前面等候。

    南月鼓起了十二分勇气朝他走去。

    她决定说点不愉快的事情,来缓解这种让人郁闷的氛围。即使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一说出来,很可能会使完颜旻暴跳如雷。不过她也盘算好了,完颜旻再不高兴,横竖与他打一架便是。按照现在的局势,就算她打不过他,他也没有毁尸灭迹的必要。

    何况,这个简单的问题,已经憋在南月心里很久了。再不问出来,她生怕自己会憋出病来。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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