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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殇-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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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尝了一口羹汤,露出无害的笑容:“一句玩笑话,不必较真,你的承诺,我记下了。他日有需要,我自会找你。”

    不得不承认阿洵的厨艺很棒,一顿饭吃下来,我心满意足,虽不如山海楼的精致华丽,却独有乡间野味的无穷回味。很难想象那么一个冷淡平凡的人,能做出这么美味的菜肴,阿洵看起来越是普通,我越是怀疑他的实力。

    我直截了当问独孤昊:“阿洵不是普通的厨子,你用了什么手段收买他?”

    “各取所需而已,何必说成是收买这么难听呢?”

    我对独孤昊的做事风格略知一二,但凡是人总有所求,有所求即有弱点,他是一个耐性极佳的猎人,能用尽一些可能的方法探寻猎物的**,再对症下药,这招很有成效。是以他的心腹个个都十分忠诚可靠,他是利用人性的高手。

    “少卖关子,快说。”我已然两眼放光,等他讲故事。

    “其实很简单。约莫半年前我找到了杀害他父母的凶手,顺道放了消息给他,条件是他终身跟随我。他为了报仇答应了。”

    听上去确实不复杂,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天底下那么多出色的厨子,为何偏挑中他?”

    “你以为他杀了人还能去哪里?官府只需贴一则告示,他就会被全城通缉。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他一个全新的身份,庇护他活下去?”

    我再听不懂他的意思,白费了我活在秦府这么多年,独孤昊的心思太可怕了:“你看中的是阿洵没有退路,只能依靠你一人,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你才会彻底放心他不会背叛你。”

    他说了让我更加后怕的话:“你只说对了一半。他父母遇害前我就派人盯上他了,原因很简单,没有任何联系会比血缘更紧密,他能给我的忠诚,比任何人都牢靠。我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定要得到我要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回看清算计人心的独孤昊,十年相处的情分,我竟丝毫未察觉他的真正实力。更讽刺的是,若非他自愿让我看清这一面,我还被蒙在鼓里,被他游戏人间的面目继续迷惑。

    我对他生了警惕之心:“为何告诉我这些?”

    “我让你知道这些,是我拿出来的诚意。秦曦,我会向你证明,独孤家会是秦家最好的助力。”
………………………………

第五十九章 投壶

    第五十九章 投壶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闲来无事,我正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湖面发呆,盘算下来,我住在寺里足足十四日了,已然无聊到快长草了。困在寺里什么都干不成,大病初愈身体慵懒,提不起精神。我捡起脚边的几个小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往湖心丢去,小石子在湖面上几下翻腾,激起一个浅浅的涟漪,沉了下去。

    再这么待下去,非要发霉不可。

    独孤昊神不知鬼不觉走到我身边,紧挨着我撩袍坐下来:“有没有兴趣陪我下盘棋?”

    “没有兴趣。”我想都不想拒绝了他,我棋艺多烂他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输了少不了听他的冷言冷语。

    他诡笑:“投壶如何?这一项我没有优势。”

    投壶是世家子弟空闲时偶尔会玩的小游戏,一人将手上的箭矢投掷到一丈开外的壶里,投中多者获胜,可以得到奖励。因壶形状细长壶口狭窄,并不容易射中,我是从小在后院玩到大的,玩起来得心应手。至于独孤昊的水平,断不会在我之上。

    “寺里不比在家,没有酒爵和奏乐,一切从简,我让阿洵去准备器具,你且想想赢了要什么。”

    我个性贪玩闲不住,投壶这等娱乐,看上去简单,想赢过别人也非易事,横竖无事可做,被独孤昊这么一提起,心里痒痒的,索性同意。

    我一点头,独孤昊轻飘飘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放好了三个壶,他将八支箭矢交到我手上,笑得像一只狐狸,这人来一趟清露寺究竟带了多少东西?明明是规制差不离的马车,怎么他那辆能塞得下这许多乱七八糟的玩意?

    我检查了他给我的箭矢,通体柔和没有动过手脚,又去里里外外看了看三个壶,再正常不过。

    我狐疑地瞧着独孤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在我面前没有服输过,这回他似乎不介意会输给我:“公平起见,阿洵放置了三个壶,不管投入哪一个,只要你命中的多于我,便是你赢。”

    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于是我更加狐疑。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讨好我?逗趣我?耍我玩儿?

    “独孤昊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伸出两指在他眼睛前比划了一下:“我若赢了,提什么要求你都应承下来?”

    “只要我有,只要你说。愿赌服输。”

    “你不担心我狮子大开口?我要独孤家的金山银海,你肯拱手相让?”这人该不会是余毒未清毒傻了吧?琴棋书画我不行,吃喝玩乐我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会输惨。

    “还未比试,我不一定会输。”他用手试了试箭矢,以示开始。

    独孤昊提议比试,当由他开始,他挑眉一笑,侧首看我,表情极为欠揍,一箭轻松出手,已然稳稳入壶。瞧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就知道他玩投壶相当老练,还哄我说他不占优势,原来又是套路。

    原本投壶的规矩是二人依次投*射*,他首发命中正值兴头,干脆断了我的念想,一鼓作气用完了所有的箭,接下来的几箭,无一例外依次命中三个壶。他全部命中,输赢已然分明,一共八只箭,都直立在壶里,除非我能变戏法,否则输定了。怪不得他夸下海口让我尽管提条件,原是想好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无计可施。

    得意之余,他不忘朝我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仿佛在说输赢全凭本事。我回了一个笑容给他,他微微一愣。

    他可太小看了我。

    他的箭已经全部入壶,想要赢过他,就只有――

    我深呼吸站定,闭起左眼,右手捏着箭对着正前方的壶口比了比,目测好距离,气定神闲掷出第一箭,只见壶身纹丝未动,箭矢稳当当*插*入壶中,干净利落,漂亮至极。这壶不比一般宴会娱乐的壶来得重,壶底没有任何固定的物件,力道稍微掌握不好,壶身就会晃荡,导致箭矢无法顺利进壶。

    一箭入壶,只在眨眼之间。第二箭、第三箭……一直到第六箭,毫无例外进了同一个壶,壶口的缝隙已很难再多容纳一支箭。

    如此手上还余两箭,我对着独孤昊晃了晃,自信道:“你睁大眼睛看好了。”

    箭矢离手,我下了巧力,箭尖撞在另一只壶身上,力道之大连累整个壶重重摔了出去,“正好”吐出了独孤昊*射*中的三支箭。箭已离壶,做不得数,一瞬间他留在壶中的箭就少了。输赢已然反转。

    他明白过来我要做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我低估了你,竟让你想到这么损的一招。”

    我这人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论阴损,我们彼此彼此,若不是你自诩猖狂,一开始就断了我的后路,我也想不出这么釜底抽薪的法子。”

    很自然的,我用最后一支箭撞倒了最右边的壶,以绝对的优势赢了独孤昊。

    我志得意满:“以后再敢小瞧我,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他假装哀叹:“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是女子,你是小人,半斤八两而已,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

    独孤昊是个输得起的人,履行承诺道:“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我转了转眼珠子,狡黠道:“独孤公子难得开金口,我得认真想一想,免得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那你慢慢想,反正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寺里,等你想到了我们再下山也不迟。”

    这么一说,我还真有话问他,这话憋在我心里好久了,换作之前我打死不会说出来,既然我们的关系缓和了,谅他不会不说:“独孤昊,为何我爹会让你陪我来清露寺?”又或者说我爹怎么会突然把我赶到深山老林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单独离家,我实在想不通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你是不是串通我爹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脑门一转,脸色跟着一变:“该不会秦家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我爹有危险?”以爹的习惯,发生再严重的事都是他一个人扛,绝对不会以连累我,我太了解他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独孤昊,你快说呀!”

    他见我面色愈发紧张,好笑不已:“秦曦,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秦家若是有难,关键时刻我父亲会让我置身事外?我放弃一个大好的立功机会,跑山上和你胡闹十天半个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这倒也是,独孤昊那么辛苦才在世家子弟里冒了尖,断不会白白替他人做嫁衣。

    “与你年纪相仿又熟悉的,除了慕容瑛和祁傲,就只剩下我。慕容瑛和你皆是女子,一路恐有危险。祁傲深居简出,没那么多时间用来浪费。最后就我一个闲人,找你爹领了这个差事。”

    “来寺里静修有何不好?听多了诵经你的心自然安分些,秦世伯再好的涵养,面对你这么一个闹腾的女儿也有出手管教的时候,这有何奇怪?怪只怪你没有半点大家闺秀娴静斯文的样子。”

    我是不是大家闺秀与他何干?我不娴静不斯文碍着他什么事了?解释就解释,非得讽刺我一番,当真可恶。

    “你说的当真?”我仍然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但我拿他没有办法,我没有证据证明他对我有所隐瞒,爹也真是的,找谁陪我出门不好,非找独孤昊这么一个冤家,真不理解爹是怎么打算的。

    我小失落道:“爹让我上山静心养性罢了,可半个月过去,连一封家书都没送来,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你住秦府时三天两头乱跑出门,没看你恋过家,这会子真出了远门,你反倒念起家里的好了。”

    我白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我就我爹这么一个家人,我不惦记他惦记谁。我爹对我再严厉也是我爹,我打心底是不怨他的。”

    也许我低落的情绪感染了独孤昊,他轻声安慰起我来:“总之你大可放心,秦世伯坐镇秦州二十年,经历过大风大雨,他比你想象的坚强。再不济还有我家和慕容家的支持。你要对你爹有信心。”

    我被他逗笑了:“独孤昊,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有一天居然连你都学会安慰人说好话了,这感觉太不正常了。”

    “你会带给我惊喜,我当然也会带给你惊喜。秦曦,人很复杂,不是只有一面。”

    胡闹了这么久,负责照看我们的小和尚过来传话,说方丈已回了寺里,明日会亲自去大殿授课,请我们二人明早准时去大殿听早课。

    来了这么多天,终于要见到方丈了。记得上一回拜访方丈,是三年前的事了。印象中的方丈,心宽体胖,是个面容极为和善的人,不论对待弟子还是信众都是一派亲和,语速不疾不徐,言行举止流露出满满的智慧和怔悟,是位修行颇深的高僧。

    就是这么一位有道行的高僧,竟只收过一位入室弟子。

    “独孤昊,你有没有听说过,方丈有一位入室弟子?”似乎有那么一次,跟随爹去佛堂找方丈闲聊,遇到方丈和他的入室弟子谈论佛法,可惜竟无一面之缘,不知道这位弟子长得什么模样,有何神通让方丈收他为徒。

    “哦――倒未曾听过。”

    我不顾形象笑出了声:“你还好意思说你们独孤家的耳目遍布天下,连秦州地界的人都打听不清楚,好意思靠倒卖消息挣银子吗?”

    他也不生气,觉得我说的挺新鲜:“有价则有市,没价值的人和事我打听来做什么?当我家财万贯全养的是闲人么?我花出去的银子要挣回更多的银子,你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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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方丈

    第六十章 方丈

    啧啧,这厮一副生意人嘴脸,自带一身铜臭味,有道是无商不奸,他那样子一看就是奸商。

    我想挫挫他的锐气,挖了个坑给他:“你说有价则有市,是不是说只要肯出钱,什么样的人和消息都能打听得到?”我还真不信天底下有这么灵通的消息网,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单靠区区一个百年有余的世家,如何维系?

    “你想多了,我独孤家也不是哪单生意都接,银子太少,我们可看不上。出价够高,才有考虑的必要。”

    我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分析道:“各国之内,能舍得为一条消息掏腰包的,不是官吏就是富商,再不然就是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物,要想拿到他们在意的消息,就得――”

    我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想法惊到了,这个念头太不可思议了,独孤家怎么敢?!他独孤昊怎么敢?!

    独孤昊笑得像一条诡计多端的狐狸,他把我没往下说的话说了出口:“就得在各个关节处安排好必要的探子。你既然想到了,为什么没有勇气说出来?”

    我像看一个疯子似的看着他,不是我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个做法太过疯狂。

    “你知道要布下这么一张天罗地网,要耗费多少代人的心血吗?从祖上与秦家合起来控制秦州开始,独孤家就悄无声息地在各国寻找和发展可靠的探子,甚至家族内的子弟不乏外出经商从政,散步在九州各地,他们心中唯有一个信念,百年之后,独孤家会成为九州大陆上了不起的家族。”

    “独孤家族的男子,长到十三四岁,便被长辈丢出秦州历练,物竞天择,能力不足者甚至客死他乡。大风险之下必有大收益,经得住淘汰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成为家族内的中流砥柱,享有无尽的富贵荣华。”

    “秦曦,天上不会白白掉下银子。独孤家世代都懂得这个道理,享得了多大的荣华,就担得起多大的责任。是以我们能如此顽强地扎下根来,成为任谁都不能小觑的家族。”

    “在你看来,或许在九州大陆布下一个棋局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独孤家做到了,事在人为不是吗?所有散落在外的棋子,都有应有的用处,能被独孤家找上的人,怎么都该有丁点价值才对。不到关键时刻这些棋子根本不会启用,甚至有一小部分还没派上用场,已经成了弃子。”

    “你瞧,这个世道是多么的公平?他们从独孤家得到了丰厚的好处,自然也要肝脑涂地为独孤家做事,你情我愿而已。然而有谁会去在乎一颗棋子的命运走向哪里呢?每一种得到都有代价,你猜这世上有多少人想通了这个道理?”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独孤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将无数人的命运握在手中,随意利用践踏,区区一方门阀,居然有胆量谋划这天下的局势,不怕诸国联合将整个独孤家族剿灭么?”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残酷的教育方式,将势力渗透到诸国皇族官场和江湖,谁人敢想?谁人敢做?这不单是收集情报,这张信息网的存在已经到了足以左右一个国家运势的地步,任何有理智的国君都不会容忍它的存在,想出这条路引着家族走向繁荣的前辈,实在太冒险了。

    他朗声大笑,眼神透出坚毅的光芒:“你说的很对,世家门阀再怎么强大,面对一个国家就如以卵击石,没有几分胜算。但你以为独孤家不会利用那些情报?要控制一个人为己所用,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都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所谓投其所好或者施人以恩惠,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

    他想说的无非是每个人都有软肋,只要方法得当,就能让对方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就像他对阿洵,他做的不过是告诉阿洵一个真相,换取忠诚,似乎无可厚非。

    我丢下手里的弓,打算回房休息,一个上午的功夫,我脑子里塞了太多有冲击力的信息,我要好好消化消化:“独孤昊,我以为这么多年过来我能明白你,可是我今天才发现,你对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他自嘲一笑,回道:“以后你会明白,这就是一个世家的存续法则。想要生存,谁也不能例外。”

    闭上屋门,我耐下性子磨了墨,写了封简单的家书,信中告诉爹我一切安好,就是很想他,央求他早一些派人接我回去。我打算第二日交由独孤昊帮我寄到秦府。

    还有一个人时不时出现在我脑中,越来越不受控制,爱慕真是一种玄妙而没有逻辑的情绪,甜起来像吃了蜜糖,涩起来像嚼了莲子。我每天思念李轩的时间愈发的长,特别是这几天,我不断想起遇见他的每一幕。

    山海楼下被我借醉偷走玉佩的他,梅花雨中问我奈何做贼的他,老宅竹林旁细心烹茶的他,清水湖边悠闲垂钓的他……我们相识的时间明明那么短,但我觉得和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如此难忘,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我怀着一份最纯粹最真诚的心意喜欢他,却不知是否君心似我心。

    想来又是惆怅。

    我取来信封,小心把折叠好的信塞进去,以蜡封口,放在桌角的那本书上,爹不写信给我,我只好写信给他,希望他一切安好。

    第二日离奇地落了雨,秦州在这个季节多半晴朗,这样大小的雨甚是少见,因为方丈亲自授课,我没敢偷懒,起了个早,老老实实用了清淡的早饭,便撑了伞往大殿走。

    雨越下越大,像有人从天上泼了盆水下来,等我好不易到了大殿,参加早课的僧人基本聚齐,我忙将湿透了的伞放在殿外,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子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掌在胸前,静静等待方丈。

    我偷偷瞄了一圈,没有发现独孤昊的身影,这家伙是不是太狂妄了,平时不来认真听课罢了,方丈亲自教授,他也敢翘课,胆大包天。好在清露寺对非本寺的弟子一向宽松,只要不闹出格的事,倒未见严苛。

    等了一会儿,方丈从容走入大殿,虽是德高望重,却只外穿了简单肃穆的袈裟,脚下的迈步不疾不徐,走得极沉稳淡定,所有僧人脸上皆是敬重的神色,吐纳均匀,待方丈诵经。

    我本无慧根,佛缘浅显,方丈授课的内容在我听来高深隐晦,实在参透不了,只得装作认真听的模样混迹在一堆的僧人中,想着快点熬过时辰,到了后来昏昏欲睡,用手强撑着脑袋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睡过去。

    在我快要管不住眼皮子的时候,早课终于结束了。大殿里的僧人依次有序离开,我跟着想起身,发现双腿已然发麻,我打了个哈欠,用拳头敲了敲两条酸麻的腿,缓和后我站起来,方丈慈眉善目瞧了我道:“怎么?困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该不会我整个早课的丑态都被方丈看在眼里了吧,我头皮一阵阵发紧,我简直太给爹丢脸了。

    方丈见我困窘,约莫猜到我心中所想,打圆场道:“你年纪尚轻,对佛法的领悟浅显实属正常,不必强求。有朝一日若能想通,可与我论一论。”

    方丈这般看得起我,我几乎受宠若惊,忙谢道:“大师高看,秦曦愧不敢当。多谢大师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对我多加照拂。”

    这话出自真心,方丈大师和我爹算得上是忘年交,二人岁数差了许多,却一点不影响他们二人成为朋友,爹虽很少来清露寺,但只要来了都要一连待上好几天。按爹的说法,方丈大师有大智慧,常能为他拨开云雾指点迷津,是不可多得的朋友。

    方丈和蔼一笑:“我对你又何来照拂一说?你心地纯粹,愿将老衲往善的一面去想罢了。”

    我笑了笑:“大师没有因我不上进而气恼就好,只怕我给爹丢了脸。”

    “有你这样善良的女儿,秦施主很是欣慰。”

    我双手合掌,恭敬地对方丈鞠了一躬:“多谢大师。”

    方丈点了点头,交给我一本书道:“这本心经原是老衲弟子所有,如今对他用处不大,即转赠给你,不论今后遭逢何等变故,困惑难熬之时,可拿来研读,有纾解郁结之用。人生在世,孰人无惑,阿弥陀佛。”

    我再次真心谢过:“早听闻大师有位得意弟子,还请大师代我谢过他。若有机缘,他日我当亲自道谢。”

    走出大殿之时,雨已停了,阴云之外阳光破层而出,一扫先前阴霾的心情,众人散去,剩了我一个闲人慢腾腾往回走,我把心经翻了几页,薄薄的一本字不是太多,也足够叫我头疼的了。除去话本子,我一拿起书就犯愁,大段大段的字我看不进去几个不说,还会偏头痛。

    是以为了胸有点墨,我想了个法子,让侍女把夫子定好会考我的几本书逐字逐句念给我听,读书破万卷,听书一样可以。于是我把整个秦府识字的侍女凑在一起,给每个人分配好任务,有心情听书时便让她们念给我听,不得不说本小姐是个天才,连这么稀奇的方法都叫我想到了。

    听书的效果显著,再枯涩难懂的文章,听得多了也能记住几分理解几分,慢慢地我不但能应付夫子的考试,并且能按时上交功课,比起以往的胡闹实在进步很多,连向来对我颇有微词的夫子都偷偷去我爹那里讨教,问我爹使了什么招数让我迷途知返。

    爹笑话我说以为他老人家一辈子听不到夫子夸我,我嘟嘴不悦道:“女儿哪里有那么差?怎么说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爹就不会为我辩驳两句么?”

    好在方丈不是夫子,不会用这本心经来考我。
………………………………

第六十一章 怪异

    第六十一章 怪异

    才踏进院子,便瞧见独孤昊站在廊下,仍是一身翩翩白衣,在周遭的绿树红瓦中显得很扎眼,走近我才捕捉到他的异样。他眼神空茫不晓得在看什么,面无表情跟被*抽*了魂似的,连我靠近都没发现,好歹出身有钱人家,这么没有警惕被打劫刺杀了怎么是好。

    我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睥睨的姿态,调侃道:“喂,独孤昊,你仗着独孤世伯那点好名声,连方丈授课都敢不去,我看你胆子愈发大了,回去我就跟独孤世伯告状,啧啧――看他怎么罚你。”

    他维持原动作没搭理我,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忽略的?语气更是不佳:“你转性了?本大小姐在问你话呢?”

    “哎,你这人今天怎地这么奇怪?被下了咒了?昨天还好端端的――”

    “独孤昊,你要真有事你可以说出来。你的花花肠子解决不了,不还有我么?你都舍命救我了,你若有难我再怎么说也不会视而不见――”

    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待我继续往下说,他终于忍无可忍。

    “秦曦――”

    “啊――?”

    他艰难地扯出笑容:“难怪以前祁傲找我抱怨,你缠人的本事是不一般。”

    我一点不生气:“事实证明,这一招屡试不爽。”

    他喉头一动,又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没说出口的是,其实被她缠着的感觉挺好,尚且有个人在意你关心你。所以这些年他才会时不时嫉妒祁傲吗?同是从落魄中重新站起来,祁傲的身边一直有她,而他习惯了一人摸爬滚打。

    “你找我何事?”她的心情似乎不错,他记得她一直不喜欢阴雨天,今儿倒显得反常了。

    “前几日与你提起过,要你帮我送一封家书给我爹。你这会若是无事,就跟我来,我把信交给你。”

    他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我一眼,我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他言简意赅:“以你的文采,能写成一封家书,真是稀罕。”

    这人抓到机会不损我会少二两肉不成么?想讽刺我就直说,为何用那种眼神瞧我,害我以为他要我掏银子出来:“我写信给我爹,不叫家书叫什么?况且谁规定写封信给自己的爹还要七讲究八讲究?那是我爹,就算我词不达意,他又不会怪我。”

    “全天下约莫只有秦世伯能做到这个份上,真不懂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能摊上这样的爹。”

    我感觉好笑,这是我听独孤昊说过的最酸的话,忍不住道:“独孤昊,你干脆直接说你是羡慕嫉妒恨,我有这么好的爹,你是不是特别眼红?从小你就在我爹面前表现得知书达理,你是不是做梦都幻想我爹是你爹?”

    他那张脸少有的一红,我走在他侧身没看到,又走了几步转过头去,他已落在了后面,我还奇怪他走得这么慢,催促道:“平时走在一块我追都追不上你,这会你又怎么了?”难不成他是因为脚疼才变得这么怪异。

    他缓步走来,神色少有的正儿八经,似乎变成了另一人,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秦曦,我之所以在秦世伯面前力争表现,所谓何故,你不明白吗?”

    我以为他要说是情势所逼,希望我爹看到他的才能可以成为他的后盾,却听他道:“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秦世伯是我爹。”

    “独孤昊我跟你说,你少这么认真地挑战我,你懂不懂什么叫血脉之亲?我爹就我一个孩子,你已经在独孤世家站稳了脚跟,就别来觊觎我们秦家的财产和地位了。再说了,我爹他老人家也不会同意收你为义子的,因为――我不同意。”

    开玩笑,我才不要有独孤昊这么讨厌的兄长,就算他救过我一命,我对他应该心存感激,但我还没沦落到无原则地报恩。一个只是发小的独孤昊已经很难应付了,要真变成我哥,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受他的气?

    我调侃道:“我真没看出你有这么大的野心。好在我爹有一双慧眼,一般人还入不了他的眼。”

    我哪里听得出独孤昊的意思跟我所想完全不同,我甚至不晓得他是何时对我起了爱慕的心思。这么多年不是我太迟钝,就是他隐藏得太好。

    他没被我尖酸的话刺痛,反而道:“你认为就凭你一个人,能继承秦家责任的重担?秦曦,不是我打击你,从你身上,我看不到丁点希望。我不清楚秦世伯的打算,但我敢肯定,他不准备把秦家交到你的手上。你不该是他选中的继承人。”

    我拉下脸:“独孤昊,你再诋毁我爹我可要生气了啊――”这人果然两面三刀,前一刻还把独孤家百年的秘密透露给我向我表示结盟的忠诚,这一刻毫不留情泼了一桶冷水给我,简直莫名其妙。

    “若不想秦家的基业落入他人之手,你也该有些长进。秦世伯不苛求你,那是因为他尚且年富力强,有朝一日他不在其位,又有谁能庇佑你?恕我直言,祁傲迟早会回到南国争夺帝位,他可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秦家放弃南国的大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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