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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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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来福斜倚在南安团练的大营门前,有不少闲汉都斜站着瞧热闹。

    大校场的武卒正喊着口号,黄来福想在人群中找到兄弟,但看了半天,发觉根本就不可能。

    所有武卒俱是戴着红色的大檐帽,这种檐帽比斗笠要小一些,式样更简洁漂亮,青色的改制过的箭袍,袖口更短,还有腕带紧束,下摆也短,已经短到膝盖之上,乍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想想武卒们要行军走路,甚至上船与敌人交战,过膝盖的长袍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箭袍之内是白色的里衬和蓝色的裤子,配普通的鞋子就是训练时所穿,出来站岗,行军,则是穿着黑色的长靴,整个人都显得干练和威武。

    营地中有不少类似木桶式的事物,很多武卒站在桶上,尽力保持平衡在校场中来回腾挪,看起来象是滑稽的小丑戏,惹得不少镇上的闲汉和孩童们在发笑。

    还有两边竖起的绳网,高达数丈,一个个武卒从绳索一边爬上去,再经过数丈长的独木,从另一边的网索眼中攀爬而下,周而复返。

    高达两人多高的木板,很多武卒一跃而上,用臂力撑到顶端,翻越过去。

    还有斜搭的长板桥,一个个武卒飞快的在板上攀爬而上,再从斜边划下去。

    这些东西,毫无疑问是在锻炼武卒的胆色和身手,特别是适应在海上和船上攀爬绳网帆桅时的身手。

    有一个打造出来的空心的铁圈,武卒两手两腿大开保持着平衡,然后被一路推来推去,下来的武卒都是面色发白,有很多人还是会呕吐。

    这种强度的训练已经开始快一个月了,很多武卒都是咬牙才撑的下来,很多老武卒一样要接受这些新器械的训练,没有人能够例外。

    武官也是一样,甚至徐子先在南安时也要经受这样的训练。

    在黄来福来看,虽然和实际的情形还相差甚远,比如根本没有办法模拟海上的风浪,但考虑到这边的武卒还要在船上实习训练三个月才算完全的合格,现在的训练强度也是相当的合理和必要了。

    黄来福站在营门前,等候着一个都的武卒走出来。

    加上自己管理和培训的水手,福一号会相当的拥挤了。

    黄来贵正在营中做最后的准备,他已经看到兄长在外等候着,能到福一号上继续训练,与兄长在一处,令得这个青年人相当的高兴。

    贫家小户出身的兄弟,有为了一点小利而翻脸成仇的,也有始终互相帮助扶持的,黄家兄弟显然是属于后者。

    黄来贵是水营第一营第五都的伍长,现在水营还只算是临时营,因为并没有通过最终的训练,不算正式的营伍。

    只有当成为正式营伍之后,才会取一个响亮的名号来代替数字。

    每个都也是一样,忠信义三营原本是十五个都,现在每个营加一个步兵都,一个骑兵什,骑兵什用来当传令塘马和架梁马,隔绝敌方的哨探骚扰,步兵都又称为突击都或重兵都,铁甲和最好的兵器,最棒的士兵和武官才有资格被挑到重兵都,这是每个营在战场决胜时的才会投放到战场的决定性的力量。

    当然现在还缺乏装备,而且最有经验的老卒和表现最突出的新武卒会被编入其中。

    在水营,每个营也是有一个重兵都,他们要负责的是第一时间跳入敌船,引领身后的兄弟获取胜利。

    胆色,身手,都是最一等一的好手才够格被挑入其中。

    黄来贵心情很矛盾,既希望自己能成为最优秀的团体中的一员,又知道兄长和亲人们都不会赞同。

    荣誉意味着更多的饷钱,更多的升迁机会,也意味着极大的风险,黄来贵懂。

    前一阵子福一号运回了大量的战死将士,南安侯徐子先亲自赶回来主持了战死将士的葬礼。

    自南安团练成立至今,这一次剿灭岐山盗是死伤最惨烈的一回。

    除了当场战死的一百多人,后来又陆陆续续有十余名重伤的武卒没有熬的过去,成为陵园中新坟的成员。

    身为武卒成员,看到那么多的战死的兄弟和重伤者,内心不可能毫无感觉。

    好在值得欣慰的就是武卒们得到了相当隆重的葬礼,所有的战死者的家属被邀请参加,徐子先亲自主持,并且向那么多战死武卒的家属长揖为礼,堂堂宗室侯爵,就算徐子先最落魄的时候,身份地位也非寻常百姓可比,在得到徐子先揖为礼时,黄来贵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相当的动容并且在心头涌起强烈的感动。

    南安侯如果只是一揖,感动也会如风一般来的快,去的疾。


………………………………

第二百六十章 上船

    远方传来集合的喇叭声,黄来贵将包裹背在自己身上,同时紧了紧腰部的皮制革带,下摆处吊着饮水用的葫芦,水瓢,引火用的打火石,装在荷包之中,野外拉练已经进行过好几回,饮用烧开的后的开水已经成了常识,凡有违反者将受军棍五下的责罚,已经没有人敢于犯禁,甚至回家探亲时,武卒们也是劝亲人务必不要饮生水,这个年头的生水微生物众多,很多爆发出来的大型瘟疫都是和喝生水有相当的关系。

    另外就是有小刀,黄来贵是障刀手,他的障刀也悬挂在腰间。

    如果是弓手,两侧还有双插,有长弓或是神臂弓,然后有三十支轻箭和三十只重箭。

    每都有喇叭一名,号笛手一名,鼓手两名,锣手一名,营中有吹鼓手七名,医士两人,医助士五人,旗牌一名,号手两人,门旗两人,金鼓旗两人,角旗两人,认旗两人,巡视旗两人,很多旗手是兼职,就象伍长和什长队官会兼认巡视旗和认旗一样。另外有游兵哨探十人,识字两人,也是平时在识字班的教官的助手,在行军驻营时,识字负责继续帮着士兵和低层武官们读书认字。

    另外还有校书一人,负责各都至营的公文流程,每个人的军籍,功劳或过错,包括日常的管理,调令,军令,从都一层级就要建立档案,不管是述功,记劳,还是追责,都有文字可查。

    这一套体系禁军都没有建立,现在的南安武卒也只能是初备,要等半年或一年之后,大量的军官和武卒都能认识日常使用的足够数字的汉字之后,还得粗通数学,才能完全的展开。

    另外就是每个营都有镇抚军法官,识字官,军需官等等。

    徐子先还想建立参谋制度,但现在军情和军情分析的人才太稀缺,画图人才更是一个也没有找到,参谋制度是建立在充足的情报基础上,根据对方的人力,军力,装备,后勤,将领指挥的强弱特点,军队的训练保持和精锐程度,再根据大量的地图进行推演的军事制度,缺乏一定的基础支持,任命几个参谋军官可不代表就建立了参谋制度。

    另外就是现在武卒的规模还太小,一千七百多的老卒,三千不到的新卒,陆续有百余人被淘汰出去,或是性格原因,总有些家伙仗着武勇不服管束,不守营纪,到三犯之后就出局,没有任何可能被原谅。

    徐子先的理念就是再强的个人强不过一个整体,只要是对整体有破坏性的存在,则是宁杀错不放过。

    黄来贵是兼职的认旗手,在他的手边有一支红色镶嵌黑边的认旗,上以字书写“清道”二字,只要他执旗在前,任何阻碍大军道路前行的人都可以被拿下,视其行为的严重程度来进行惩罚。

    另外还有金鼓旗,门旗,出警旗等等,整个金鼓旗号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哪怕是徐子先也是在这一年多不断的学习才敢说完全掌握了这一整套的金鼓旗号,使自己的部下更具有协调性的组织性。

    相较于大魏,战场上只是把旗帜胡乱挥舞的东胡人完全是一群野蛮人,如果不是有游牧和渔猎属性加成,特别是骑兵对步兵的压制性的优势,大魏正规军在战场上完全能把东胡人打出屎来。

    可惜,事情不能假设。

    不过这这一阶段却是非常重要,关系着以后军队的强弱,号令的统一。

    当都中红旗扬起,黄来贵背着背包,挚起小旗,与所有的兄弟们站在一处。

    都头开始向所有人进行临行前的训话:“……此次我南安团练剿杀陈于泰,各处百姓均闻信赶来,这几天牛酒猪羊营中收了不少,秦司马一一向父老致谢,此去船上,当然比在陆上辛苦的多,但饷钱也一个月加五百钱,南安侯有话在先,未来所有兄弟的饷钱俱会增加,因为现在南安团练不仅护着南安一地,还护卫着整个福州,将来要护着东藩,乃至整个福建路……”

    黄来贵听的很认真,毕竟结合眼下的事情,都头讲的并不算是空话。

    这几天所有武卒都经历和见识到了百姓们的热情。

    武卒营前堆满了各种物资,都是从闽江两岸百姓千辛万苦送过来的。

    有的是有钱的商人,有的是辛苦赚钱的小商人,有吏员,有普通的掌柜,伙计,也有屠夫,挑担的苦力,梳头的,剃头的小手艺人,土里刨食的农夫都是来了不少。

    所有人俱是对南安侯和其麾下武卒们感激涕零,在营门口哭泣的人可是不少,那种由衷的感激比任何语言都管用的多。

    成为客兵不仅未叫南安团练感觉不安和士气下降,结果却是恰恰相反。

    全都终于集结完毕,在都旗指引下,所有人以三人为一横,排成长长的纵队,在缓慢的鼓点声中,按一鼓十步的速度开始往营外行走。

    一些水手和这个都的武卒一起往江边赶过去,这阵子每隔几天都有一个都的武卒上船,所有人都对整个流程都相当熟悉了。

    福二和福三,还有两艘水艍船都承担着运送物资和人员的任务,这一次有三百多流民家庭两千余人,还有一些耕牛和农具之类的物品需要运输,此次也是南安这里的第二批,第一批除了南安这边,还有昌文侯府两千人也是一起起运,岛上已经移居了四千余人,加上此前动员的东藩岛民,在岛上已经开垦出大量的荒地,但种植已经迫在眉睫,这一次运过去的人员,到了岛上就得参与播种棉田之事了。

    ……

    黄来贵和自己的一都人,终于抵达水营边。

    在放置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在水营营房后,在都旗的指引下,一都人马又抵达码头,他们即将上船,成为福一号上的弩炮组的第一批成员。

    在海上,他们要训练半年左右,成为合格的弩炮组成员之后,这一个都的人员会被调任到其余的船上,成为老卒或是军官,带领那些刚上船的新卒。

    “大兄,大兄!”

    上船的时候,黄来贵终于看到了自家兄长。

    黄来福身量粗壮,比普通人要高出半头,看着就是粗壮的汉子。可是黄来贵更是高出普通人一头还多,走在哪里,人群中第一眼能看到的就是这狗熊般的汉子。

    兄弟二人搭了下臂,黄来贵便是兴奋的道:“原来分到大兄这里,咱们兄弟又齐聚了。”

    黄来福道:“此前我去看过你们营伍,见是你要到福一来,便是先回来了,不急着在营门口说那两句。”

    黄来福又道:“其实咱们兄弟分在一处也不是好处,一旦有事,就他娘的全完了。”

    在战舰上可不是在平地上,兄弟二人一并打仗,可能一起完球,也可能跑掉一个,或是两个都能活命,这是难说的事。

    在海上拼命,一旦战败,要么战舰被俘,船只被杀,要么就是船只被击沉烧毁,全船死光。

    “不是那么好耍子的。”黄来福警告兄弟道:“为兄是水手长兼水营兵教官,船上勾当不比陆上,陆上出个岔子为兄能替你弥补,海上出了岔子可能要全船人的命,甚至日常说话,吃饭,都有讲究,没事不可犯了忌讳……”

    “兄长多虑了。”大狗熊般的黄来贵笑着道:“兄长忘了这些年和俺说过多少回船上的事了?俺又不是那刚上船的傻屌。”

    这话引的四周一些汉子的怒目,福建人多半知海懂船,但毕竟地方广大,住在内陆的汉子也就是见过船,没上过船的大有人在,被黄来贵一语扫了过去,自是怒目而视。

    好在也没有人和这狗熊较真,都知道黄来贵在江湖上厮混过几年,心机浅没眼力,一直没混出头,打架也就是仗着块头大吓唬人,未必有多大的真本事,入了营才知道成色深浅,这几个月的新兵营,黄来贵可是差点熬不过来,还是此前跟其兄黄来福学的一些水营的常识救了他,在水营常识考试上,体能一般,武艺一般的黄来贵考核俱在上等,这才成功从新兵营期挣脱出来,成了一位光荣的见习水兵。

    这时一百多人俱是上了船,福一号也是比较大的福船,只是建造时间久,徐子先上京时曾经大修过一次,还是有很多小毛病,木作官这些天一直带着人修补,前一阵又跑了一趟东藩,这船总算是能正常使用了。

    一下子涌上来百多人,前后甲板到中桅处都站满了,当下由黄来福将所有人往船舱下带。

    这船已经经过改制,将装货的空间扩大改制,可以多住水手,水兵。

    船连甲板一共是四层,底层放置土石压舰,二层是水手和水兵主要居住区,三层有少量的居住区,两侧用水门相隔,主要用来放粮食清水和用来炊煮,二层一侧有梯可直抵甲板,用来做紧急动员时所用。

    甲板两翼加高,船尾建船楼,其实福船与中军船的式样大致相当,只是在桅杆,船身,还有实际用途上略有区别。

    如果福建如福一号这样的改造过后,其实和中型中军舰也看不出太多区别了。


………………………………

第二百六十一章 余波

    船上人员如蚂蚁般的往下,黄来贵这样的壮汉便是感觉船身下相当的逼仄难受,到了船舱底只能矮身蹲下或是爬行,个子高的根本无法直腰。

    一张张吊床占满了全部空间,水手和水兵们分区居住,避免互相打扰。

    水手都是轮班睡觉,一组人在船上做活计时,另一组人在船上睡觉休息,不睡觉也是无处可去。

    水兵们亦是如此,分成三组,一组休息,一组操持弩炮,还有一组巡防戒备,在望斗和尾部船楼活动。

    这样的一艘船,人员最大饱和,轮流休班,可以保持舰船的活力,同时乘员们也是保持最健康和最有活力的状态。

    饮食上,准备了大量的肉食,最重要的还是豆子,这是中国海船的特色。

    福一号很快恢复了正常,这时岸上传来号炮声,黄来福这时顾不得去看兄弟,立时令道:“升帆。”

    十六个水手听令,开始操作升起沉重的主帆。

    如果不是停泊于闽江边,时间超过两天,一般来说主帆不降。

    主帆升起相当不易,在黄来福的指挥下,十来个水手都是汗流浃背,呼喊着号子,将沉重的主帆一层层的升上去。

    福二,福三,水一,水二,水三,灵一,灵二,整条闽江岸边都是相同的场景,在所有水手长和帆索长的指挥下,升起主帆,调整前帆和尾帆,在舰长的指挥下,副手带人升起舵,侧过船身开始吃风,准备启程。

    在戚继光的水师中,福船就是对抗倭寇的主力舰船,他将船分六等,一二等俱是破浪犁敌的大舰,然后还有四等小船,小船在江河中可以不借风可参与战事,而一二等福船都要借助风力,对戚继光来说,使用颇多不便。

    大量的漳州流民早就准备好了,在一个都的水手上了福一时,更多的流民涌入其余的船只。

    每艘船都要带好几百人,一般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在上船之时,有的进舱,大量的流民直接就被安置在甲板上。

    如果是徐子先在此,免不得有一些感慨,眼前的场景象是电影中逃难的场面,老老小小坐在甲板之上,相当的困顿和狼狈。

    但对所有流民来说,他们中有惶恐,畏惧,依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期望,对这些百姓来说,能安下家,吃饱饭,这才是最为要紧的事,要离背井离乡,福建人还害怕这等小事?

    “好了,安顿下来了。”李国柱盘腿坐在甲板上,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所有人都坐稳了,并且仰头看上去时,船帆已经开始吃风,船身也调整好了,站在甲板侧边护板,透过望孔看时也只看到闽江两岸和浑白色的江水被划动着,船身震动倒不是很厉害,到底江中行船要稳的多。

    李国柱虽是漳州人,坐这等大型海船倒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人,半辈子就在土里刨食,刚坐上海船,心里就是感觉不踏实,有一种相当虚幻的感觉。

    喘了几口粗气后,李国柱又摸了摸怀里的四两银子和一贯多铜钱,心里感觉安稳了许多。

    这些银子是拿铜钱换得的,带着太多铜钱不方便,且太招人耳目。不过顾目四盼时,李国柱才发觉多半的流民家庭都是红光满面,没有那种面黄肌瘦的流民样子,很多孩童还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袍,这种衣物是在成衣铺子里买来的,有些破旧损坏,缝补一下穿着和新衣都差不多……当然是以穷苦人的眼光来看。

    有很多当家的汉子,似乎怀里也揣着铜钱银两,看人的眼光和李国柱一样充满警惕,待互相眼神对上,再醒悟过来时,这些汉子便是低了头,然后脸上都浮出笑容。

    确实,现在和当初不同了。

    李国柱又摸了摸腰间的银子和铜钱,安心感更强烈了。

    又过了一阵子,船上的水手们开始派发烙饼,福建路本身吃米为主,面食很少,这些饼子还是徐子先派人在府城买来的精面,配上杂面叫镇子上的妇人们赶着烙出来,船行几天,升火做饭太麻烦了,船上带的人太多,清水配饼子最方便。

    有的人家带着一些酱菜之类,李国柱也从怀中掏出腌菜,给浑家和儿女们每人均分了点,配上水葫芦里的清水,众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吃罢了饭,又过了一小会儿,有人叫喊道:“快来看吧,福州府城。”

    众人一下子轰动起来,李国柱抱着小儿子随众人挤到左舷边,水手们放下夹板,整座福州府城暴露在众人眼前。

    江水北侧的堤岸边是绵延不断的村落,因为还是午时,很多人家的屋顶处冒着炊烟,福州城头顶的烟火气更重了。

    整座城有十二万步,九万多个城堞,箭楼,角楼,正门城楼,瓮城,一应俱全。

    城基有四丈高,包砖的城墙三丈高,整个城池高出水平面七丈高,在普通人眼中,这座城池象是天上的宫阙,巍峨壮美,令人心折神往。

    “也不算什么……”一个老水手笑道:“俺去年随南安侯去京师,途经江陵,那城可真是大,方广六十多里,比这福州府城大好几倍去了。”

    “京师岂不是更大?”

    “京师没江陵大。”老水手道:“京师是仁宗和宣宗年间补修了南城,若不然的话,比起江陵还要小的多。”

    “怪事了,京师反没江陵大。”

    “江陵开始也是国都。”老水手一脸鄙夷,其实这些事他也是在船上听陈道坚和陈佐才等人闲聊时听到的:“后来太祖皇帝感于北方边防不可掉以轻心,特将旧幽州城改为京师,增建城墙也是以防御北虏为主,后来在仁宣年间北虏实力下降,对北方的安全威胁变小,然后才增筑南城,又在城外有不少村镇依城而居,京师才繁荣起来。不过,相比江陵城外那些密集的镇子,京师可就差的远了。”

    大魏的城市肯定是各方的中心,城中有贵族府邸,官衙,寺庙,学宫,所谓科教文卫俱在城池,那是方圆百里乃至几百里的核心。

    从县城到州,府,再到江陵,苏州,福州,泉州,广州这些大型城市,但城池有的是贸易型,有的是军事型,北京说到底是政权为了抵御异族而兴起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和江陵这种商业中心文化中心相比还是差的老远了。

    “多看两眼吧……”一个老流民突然流下泪来,他说道:“这一下离大陆几百里海路,想回漳州,再看福州都不成了。”

    “这傻屌。”有个流民啐道:“咱们福建人去下南洋也未哭成这般模样,去东藩有地,有侯府照看,当官户,多好的事情,哭个球!”

    大半的流民都是一样的看法,福建人不惧离乡远走,只要有好的前程可奔,不过不管怎样,眼看着福州府城渐渐远去,前方只有波涛万里,一望无际的大海时,每个人心中都不可避免的开始惆怅起来。

    ……

    徐子先这几日都留在福州府城内。

    他将首级和俘虏交割完毕,象征性的交纳了一些缴获……都是些不值钱的杂物。

    另外督促各州军小心戒备,那些游水的和乘船走掉的海盗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其后三四天陆续有消息传过来……有一些海盗也真是悍勇,隔着几十里居然都游水到了岸上,然后被巡防的厢军和民壮或杀或擒,几天之后又有百余海盗被擒杀,除了开船下海跑掉的罗四之外,整个岐州和漳州,福州,兴化军等地已经不复见岐山盗的踪迹。

    但此时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和众人所料不同,徐子先特意强调了对罗四等人不可掉以轻心,连上多道呈文给安抚使,提刑使还有巡按使衙门,还有福州府,兴化军,漳州等地,都是强调了不可对岐州盗的残部掉以轻心。

    罗四等人多年为盗,逃出百多人可以四处转战为祸地方,一不小心就是村镇被毁,然后民壮被裹挟上船。

    对这些残部来说,既然不复有招安的希望,抢掠时必定杀戮更惨,甚至会造成大量的血案,大规模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真的要惹出这么大乱子,此前的岐山港的大捷就不免会失了颜色。

    徐子先的公禀中言明,为防余匪滋事祸害地方,南安水营请至岐州和澎湖一带巡防。这件事自然也是无人来驳他,徐子先说的郑重其事,谁能驳他?若是驳了出事,这不是一顶结结实实的黑锅顶在头上?

    然后是杨世伟,郑里奇,包括齐王先后对朝廷两府上疏,徐子先岐州战事大捷,说明其在军政上有其长才,为了朝廷考虑,福建路,最少是福州府的厢军理应交给徐子先来统带,一则酬其功,二来用其才。

    若用徐子先管理训练福建路几十个军的厢军各防营,则将来一两年内,有大股海盗为陈于泰被剿之事来攻,则福建防御也是有徐子先负责,也是一举两便的好事情。

    事情的余波便是福州府各大报纸,还有其余州府对岐州一战经过的详细报道。

    其中周报份量最重,主笔魏翼的文章也是写的极佳,引起轰动,几天之后就被两湖和两广再到两浙江南两路各处的报纸转载,不仅徐子先声名鹊起,再度进入众人的眼帘,魏翼这个主笔人也占了不小的便宜,很多报纸纷纷打听魏翼其人,待知道是刚回福建,是等着分派上任的新科进士,各家报纸才颓然作罢,不再有挖人的想法。

    岐州的吕问贤也沾了光,上疏时都会被提上一笔,估计是要高升了。

    徐子先的官职和爵位是不是能升迁,也是众人议论的重中之重。

    至于百姓的感激,更不消多言。

    连日来,福建府城中的香烛铺子算是都小小的发了一笔财,各家铺子的香烛都脱销了,甚至纸钱都卖的精光。

    城外的坟山,寺庙,都是人满为患。

    陈于泰在福州等地作恶多年,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这也罢了,关键是漳州一役时,陈于泰是急先锋,蒲行风作的孽陈于泰也得算一份,这一下血债就大了,很多烧香的人都是将这帐算在了陈于泰的头上,陈于泰也不算冤枉。

    只是在徐子先看来,这种做法有点儿自欺欺人了。

    蒲行风不死,这一笔笔血债怎么也不能算是清偿了结了。

    总有一天,需得叫那蒲行风跪在福州府城外,明正典刑,这才能替千千万万的百姓复仇,自己这个宗室,也才不愧百姓供奉。


………………………………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追赶

    “君侯,不少人在窥探我们啊。”陈佐才策马在徐子先身边轻声道。

    众人入得宗室街,四周的人踪稀疏了很多,当徐子先等人策马经过时,很有一些人躲在暗处,或是站在角楼上打量观望。

    但没有人发出异声,也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敢于咒骂了。

    上一次徐子先率人回侯府,靖远侯府那里就有明显的叫骂声,后来才知道是陈满那个悍妻在府里叫骂,因为徐子先的拒婚叫她失了脸面,那妇人只差冲到街上来叫骂,还好陈满虽然惧内,这一点好歹还是有的,不然的话,上一次可能是靖远侯府更丢脸,对徐子先来说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却是寂寂无声,不要说叫骂声,连那些在门房处站着的家将们,仆役门子们,躬身看向徐子先的眼神也是充满敬畏了。

    宗室朱虚侯,这个名头还很响亮,令人起了敬畏心的时候,徐子先转眼又宰了陈于泰。

    还顺道杀了一千多人,岐山盗的首级挂满了城头,密密麻麻,血肉模糊,面色狰狞,这些仆役无非就是狗仗人势见人下菜碟,内心深处却是怯懦无比,眼看着徐子先骑马过来时,眼中不仅见到的是一个高大威武的君侯或壮汉,而是一个杀人已经有数千人的屠夫。

    是的,不折不扣的屠夫。

    现在徐子先的屠夫名号已经深处入人心了,很多人屈指替他算一算,从河桥一战杀人开始,江滩一仗斩首就过千,岐州一战又是斩首近两千,加上在京师亲手杀的朝廷大参,这人不是屠夫又是什么?

    南安侯徐子先的崛起之路,充满血腥,几乎是步步白骨!

    这样的人当面,人们被自己所惊,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杀气,若不是天气和暖了,一阵寒风过来,怕是这些人就会以为是杀气袭来,怕是要冻的瑟瑟发抖!

    “随他们去吧。”徐子先更头疼的是自己府邸面前的满地香烛黄纸,留守侯府的人每天都打扫,可是架不住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跑过来烧香。

    对徐子先来说,这是海量的声望,他的声望在福建路已经可以与齐王并驾齐驱,赵王和林斗耀等人相差极远,普通的国公,侯爵,与他相比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甚至可以这么说,徐子先振臂一呼,已经有万人相随,具备了造反的初步能力。

    当然这是乐观的想法,声望这东西,自己有实力就是臂助,而自己无自保之力,指望声望这东西来成事,向来就是败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等立刻打扫干净。”

    一个牙将率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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