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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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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银簪刺实了,必定划破动脉,神仙难救,连徐子先也没想到,这个一直替自己洗衣服,见面就脸红红的小娘,居然有如此的刚烈脾气。
“停手。”徐子先大喝一声,接着目视秀娘双目,态度十分诚挚的道:“你若信我,就权且忍耐数日,我必定想办法解决此事。”
秀娘却不敢放下银簪,她要刺颈,旁边的人都躲开了,这种被人强行抓住控制又重获自由的感觉太宝贵了,她不敢放下,也不愿去想象再被控制之后的结局……李诚父子在各庄上都算有名的好色的人,父子二人连续强娶了多个庄客家的女儿当小妾,最多三个月到半年就再卖掉,直接卖给福州城的妓院。
若是自己落个这般的结果,那不如现在就死掉的好,这个年龄的女孩遇到这种事,能选择的话就是宁愿一死。
徐子先能感受到这女子的决心,这般情形下嫁给李福为妾,这自然是无法接受的事情,这寻死的决心应该是没有半点虚假。
眼看着这女子在自己眼前一脸决绝的寻死,簪子已经有小半截刺入颈中,鲜血在雪白的粉颈上流淌着,看起来触目惊心,令徐子先受到了重生以来最难忘的震撼!
“李提管,你若在侯府别院逼死人命,纵有契书,你也脱不得干系。”李仪适时上前,面色威严的道:“先将这女孩儿送归本家,由她父亲劝说服气了,你再将人接去,如何?”
李诚无奈,知道今天强逼秀娘,多半要出人命,他倒不怕出人命,但在侯府出了这等事,李仪拿这事来揽到自己头上,上报大都督府或福州刺史,自己多半会有麻烦,在这事上折进去人情或银子都不值得。
当下李诚点了点头,对秀娘道:“你这女孩儿好不晓事,到我那里能缺得你衣食?我儿能亏待你?你丈夫欠的债也是我替他还上,待你回家,叫你父亲好生管束你才是。”
秀娘哪去理他,不过既然李诚当众说是要送她回家,这小娘当场寻死的心思终于淡下来,手松了一下。
徐子先上前一步,将银簪子取下来,放在手中,看着秀娘,缓缓道:“你回家去,我派人跟你一同去,放心便是。”
徐子先又道:“相信我,别再寻死。”
秀娘含泪点了点头,她伺候徐子先不过是在内院打杂,徐子先也未尝对她怎样,世子和传说中的形象不同,刻苦自律,脾气好也不摆架子,笑容温和而亲切,秀娘未敢想过太多,但在此时,她唯一能信任的就是眼前的世子。
李诚在一旁看着眼前情形,已是心中一凝。
世子脾气向来暴燥,没有城府,今天的表现实在叫人相当吃惊。看来最近的观感是准确的,世子受伤之后脾气秉性大有变化,刻苦读书练箭,性格经过锤炼之后有了转变,已经非昔日吴下阿蒙。
但李诚也没有办法退缩,今天这事,李诚知道做的有些过份,官庄中情况复杂,李诚经营二十年算是控制了侯府官庄,如果世子任受李仪,对官庄加以整顿,李诚不仅没有立足之地,恐怕还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性命不保。
“世子说笑了,”李诚垂下头,相当恭谨的道:“在下家事惊扰了世子,这是一定要陪罪的……”
“不必了。”徐子先道:“人你是带不走的,我要派人将秀娘送到娘家去。下一步,你父子在家等消息,我这里提管一职,你也不必惦记了。犯上无忌,狂悖无状,我这里用你不得了。”
徐子先一棍接一棍的打下来,接着派金抱一和吴畏三等人护送秀娘出府,对李诚来说,秀娘先出来就是胜利,他有契书在手,想一想世子将他赶出来反而是好事,以仆告主是一桩大新闻,只要闹大了,世子的脸也就丢大了。
“老奴无状,实在有罪,提管是不能干下去了。”李诚躬身请罪,脸上却满是冷笑,再抬眼看时,徐子先已经转身进了二门。
所有看客都感觉不对劲,李诚兴高采烈的叫儿子来请人,原来是闹的这一出?
不少人感觉被李诚利用了,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李诚见状也立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冷笑,接着摆出了一脸无所谓的无赖神情。
他在侯府三十年,连徐应宾也奈何他不得,还怕一个不满二十的毛头小子?倒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李仪和秦东阳他们,也跟着世子胡闹?对秦东阳,李诚是有些忌惮,他的消息很是灵通,知道秦东阳是福建路有名的武道高手,今天李诚不敢撕破脸,当然也是因为秦东阳手按障刀站在世子身边……
一群甲字庄出来的庄客还都是跃跃欲试,只要李诚一句话他们就上前去抢人。这些人都是胆大包天,这些年来不少人都是恶事做绝了,真要按律法十颗脑袋都砍下来了。
李诚轻轻摆了摆手,今天这事就算了,武力相争怕是讨不了好,既然世子摆出公事公办的嘴脸,那就从这个角度下手也好。
“为一个小娘子,值得吗?”人群大多散去之后,一个镇上的商行东主有些不解,低声对同伴道:“世子和李提管,竟然为这事撕破脸了?要知道李提管在南安侯府三十年了。”
“呵呵。”同伴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半响过后才说道:“你自家多想想,自己的话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何处不妥?”
“三十年了!”同伴道:“一个提管能把持官庄三十年,两代侯爷换不掉,世子要是个纨绔,当然由得李诚再做下去。世子只要稍微想振作,把李诚赶开,官庄一千多丁口,这是朝廷赐的最大的财富,加上隐户最少过千户,一年是多少钱,世子怎会容李诚继续做下去?”
“那李诚呢?”
“李诚也是要借个由头与世子斗一斗,不斗一场,不叫人看的出来他的厉害,人心易变。他斗赢了,世子就是免了他的提管,各庄上还是要看李诚的脸色行事,世子还弄不动这些庄子。秀娘算什么,这一年这般大的利益才是最要紧的关键之处。”
“原来如此。”
“嘿,这场热闹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瞧的。你看吧,这么多钱,李诚哪吃的下?他身边的人手你刚看了没有,皆是横眉立目,满脸戾气。他一个侯府管庄的哪里弄到这样的手下?”
“啊,你的意思是李诚背后还有人?”
“嘿嘿,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看客闲谈,终究还是没有人敢说出那三个字。
“歧山盗”,这是十分令人畏惧和害怕的字眼。歧山是闽江出海口岛上的大山,岛屿很大,方圆过百里,其上有歧州城和若干集镇,户一万余,还有上中下三寨,下寨近江,中寨临山,上寨就在半山之上。
一个岛上,十万人不到的地方,大都督府奏请设州,设刺史,防御使,团练使,还有三寨设三统制,七千多官兵,防守的是三千人不到的岐山盗。
歧山占歧州岛的一半面积,一面临海,是深海良港所在,三面环山,除了一条主道入山之外,别处都是山崖,只有少量的羊肠小道。
歧山盗既是山盗,袭扰歧州百姓,又是海盗,追随外海的五大盗进攻泉州,漳州。十年前的漳州城被破,十余万军民或被杀害或流离失所,整个漳州府城成了一片血海,在福建路,提起五大盗和歧山盗,真的是可止小儿夜啼。
朝廷对剿灭歧山盗也是极为重视,曾经派出大军征剿,但歧山地形十分复杂,临海一面是大片沙滩,倒是易于进攻,可是自五大盗兴起之后,朝廷水师屡战屡败,少量残余的水师力量放在歧州岛和泉州,北方的水师规模更小,放在登州和京师一带,以防被倭人和五大盗从海上突袭。
五大盗的身后也自有支持者,朝廷根本无能为力。
海面不行,从陆路攻击也十分困难,大军根本施展不开。
后来采用精兵蚕食之策,以南安侯徐应宾为歧州防御使,三寨营兵副都统制,早期徐应宾打的还算不错,到后来却是越打越疲,在最后一次关键的攻山战事中官兵失利,损失惨重,徐应宾因此失了防御使一职,被下令回福州待罪,不久之后就离世了。
此役过后,朝廷也没有了心气再想着剿灭歧山盗了,歧州的防御还算严密,歧山盗则转向其余各军州,时不时的派出几百上千人的规模去抢掠各军州百姓,一旦哪处被歧山盗攻克,死伤必定极为惨重,沿海诸军州都是严加防范,但这么漫长的海岸线,根本不可能挡的住海盗的进攻,这些年来,歧山盗的名头越来越大,朝廷没有办法,甚至有的朝廷大员上奏崇德帝,干脆招安歧山盗,授给官职,粮饷,朝廷在钱上吃点亏,也好过百姓年年被劫掠杀害。
此议暂且还未成,不过有风声放出来,说明朝廷还是有所动心。
李诚背后隐隐藏着歧山盗,这其中的干系就大了,怪不得其以一个微末提管的身份居然横行乡里,吞下那么多的好处,没有强大的背后势力,早就被人给弄死了。
………………………
李诚这个角色有人说不可能,奴才嘛,下令打杀了就是。
其实宋明之际,以奴欺主的事太多了,田主都有被佃农欺负的,李诚这种角色,反过来欺主不是很正常?这个角色,其实是受前一阵新闻触发,一个村书记,和宗族兄弟涉黑,几十人被抓,起出来几十亿的资产,李诚官比他还大哪。
………………………………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发动
秀娘被几个牙将护卫着,李诚又派了健壮村妇和村民一路跟着,等于是被押回家中。
其家距离侯府别院不过数里,感觉却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村口就一片荒芜,全无景致,一群光屁股的小孩在村头池塘里玩耍,池水是死水,一阵污臭气息传来,令秀娘感觉鼻息间都是臭味。
这一瞬间,她又是有了寻死的心思。
但左右均是有人看着,就怕她再次寻死,一想到自己清白身要被那五十多岁的老色鬼和其子所坏,秀娘就全无求生之意,被人挟着行走,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如果世子放弃了她,违背了诺言,她又将如何自处?
这个村落,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深渊,黑不见底,张开了大嘴要将这小娘吞噬下去,除了肉身之外,一切的希望,包括灵魂在内,都将被吞的干干净净,丝毫不剩。
……
很快夜幕降临,秀娘的房中一灯如豆,屋外一片漆黑,村庄的夜晚是无有人点灯的,除了农忙时要趁黑夜做农活,否则各家各户都早早吃罢了晚饭,在场院借着星光月色吹一阵牛,然后各回各家,早早睡觉。
今晚各家议论的主题自是秀娘被带回来的事,同情有之,讪笑有之,反正别人家的事,只当个热闹,不过终究还是同情要多一些,很多年长的大骂秀娘丈夫和父亲都不是东西,烂赌鬼一对,一个输光了家当,连女儿都卖了两次。另一个当然也不是好人,轻轻松松的将一直照料自己的妻子当妾侍一样给卖了。
这父亲和丈夫都简直毫无人性,秀娘将来怕是要在州城里的勾栏里讨生活了。
待外间动静息了很久,外边猛然传来一阵狗吠声,接着有人拍门,再传来人的说话声,过不多时,秀娘母亲在外敲门,说道:“秀秀,你阿爹回来了。”
秀娘一直和衣坐着,袖中又藏了把在家里找出来的剪刀,她一直担心李诚不守诺言,半夜将自己再带回甲字庄去,是以定要有防身的准备。
听到母亲的话,秀娘只得拨开门栓,外间一灯如豆,四壁空空,这个家已经被父亲卖光了产业,除了两张破桌和缺脚的长凳外,真的别无一物。
秀娘父四十余岁年龄,枯干瘦弱,老迈似六十岁的人,他曾经还是个秀才,因为荒废学业,早就被县教谕给革除了功名。家里的田地也败的差不多了,连赌博带喝酒,人已经老迈不堪。秀娘之前还有几个子女均未养住,所以秀娘小时父亲对她还是疼爱的,只是可能心伤自己膝下无子,又可能是日子过的不如意,秀娘父亲在数年前开始沉迷赌博,一赌上之后人就废了,连最疼爱的女儿也抵了出去两次,可想而知赌徒是没有人性的。
灯影下秀娘父也是一脸颓然,眼睛向秀娘瞥了一眼就闭上了。
外间还是有人说话的声音,秀娘知道是两边看守自己的人都被惊动了。
“小妹,过来说话。”
秀娘父指指自己身侧,令女儿站过来。
“这一次的事,是为父的错,不该将你嫁给谢铨。”秀娘父亲小声道:“我去了谢铨那里,骂了他一通。不过他说,也是李提管逼迫。他说自家是隐户,若是不依提管,日后在庄上难以生活,怕是现在这样日子也过不了。若是李提管就将我们伪装官户的事报给官府,要追夺这十来年的官赋杂役钱,这哪里能有这么多钱给他?李诚说又说一定会对你好,绝不会卖掉你,谢铨就一时糊涂,就在契书上按了手印。”
秀娘没有说话,灯影下好象真的有一个黑洞出现,她恨不得就立时跳下去,了断这世间的一切。
“不过小妹你也不要急。”秀娘父小声道:“今天傍晚我去镇子上,侯府的人找到我,将我带到别院,世子亲自见我,和我当面说了,令我后日去官府告状,就说契书是李诚逼迫谢铨写的,我不认帐。世子里头同样有份契书,是谢铨早就拿了钱将你给了世子,为父也按了手印,这样的话,李提管的契书就不作数了……”
黑洞好象突然不见了,消失了,昏黄的灯影都变得明亮了许多,整个陋室都充满着光明,好似秀娘现在的内心。
不,拿高兴来形容实在是太单薄了,秀娘的身体都在颤抖,她咬着嘴唇,怕自己当着父亲的面感动的哭出来。
在此之前,虽然世子说过一定会设法解决,可是秀娘并不认为自己值得世子如此做……李诚明显不将世子看在眼里,世子在镇上和有身份的人眼里也并不强势。秀娘有时候照镜子,自己也感觉自己长的可以,清秀的瓜子脸庞,肤色很白,但额头有些高,头发的发梢有的地方枯黄,身量比一般的同年的少女要高一些,身体曲线也很不错,但秀娘看不到全身,前两年秀娘家里有铜镜,能看到脸,现在连铜镜也叫阿爹给卖掉了,有时候秀娘会放大自己长相的缺点,然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长的很丑……十九岁的女子,就算嫁过两次其实也还是少女,这般怀疑自己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世子真的没有忘记自己……那句“相信我”,真的不是随口说说的。
秀娘突然道:“阿爹,你又收了世子的钱罢?”
秀娘父亲颇为尴尬,点头道:“世子给了我五千钱。”
“世子说不是有意要买你,如果你不愿,契书将来不作数的。”秀娘父亲又赶紧道:“他说不会勉强你。”
秀娘不出声,眼中涌出泪水来。
“小妹,你已经十九了,又嫁过两次。虽然这样你不能当正室,不过侯府的妾侍,总对的起你了,为父心中实在愧疚,然则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老父犹自絮絮叨叨,老母一旁抹泪,秀娘却是心头一阵轻松,虽然还被人看押着,但已经看到了希望和曙光,女子其实不论年少年老均是一样,只要有希望在前头,一路引领着向前,便是再多的苦也是不怕。
“阿爹不必说了。”秀娘斩钉截铁的道:“世子很好,女儿心里很高兴。”
“这便好,这便好。”秀娘父感叹几声,心中亦不无高兴,不管怎样,攀上侯府世子,自己将来养老无忧矣。
……
李诚父子从别院出来,直接就奔了三山县的县衙。
李福拿着契书,亲自击鼓告状。
而与此同时,孔和也是奉命前往县衙,将查帐的账簿,再有另外一份契书休书一并呈上县衙里去。
此事已经准备多日,终于也是到了收网的时候,孔和奔走之时也是一脸的兴奋。
兴奋之余,也是感觉略有心惊。
世子还不到二十的年龄,明明此前已经有账簿,但并不发难。明明李诚父子不仅中饱私囊,还有很多不法之事,更为了打压世子故意在秀娘身上做文章,世子也俱是忍了。
甚至李诚父子来带人时,世子手里明明有契书和休书,能当场将李家父子打回去。为了使李诚更进一步发难,世子却是隐忍下来,由得人将秀娘带回家去。
这般的心计,隐忍,委实不象是二十岁不到的侯府世子了。
至县衙门前,孔和也是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刑房令吏,将事由和契书账簿一并递交给了对方。
……
轰隆隆的鼓声中县令张天胜从二门内踱出来,一边走一边问案件原由。
“南安侯府提管状告民女林秀娘夫谢铨,并其父林光宗……”
张天胜没有看状纸,随意点着头,听着案情的汇报,张天胜停住脚步,说道:“这事告什么状?既然夫家允了,给了休书,妇家也允了,收了钱,给了契书,林秀娘按理来说就是这李家的妾侍了,这般明显的事也要来告状,李家还是提管,又不是外来的外户小姓人,南安侯世子为什么阻拦?李家就这么算了,为甚不去林秀娘家里强行带人?这里头有什么原故,赶紧给本官说清楚。”
张天胜在福州诸县的知县中,向来以精明著称,眼前的案子疑点著多,禀报的小吏明显是收了贿赂,避重就轻。
“你要死了!”张天胜点着那书吏道:“赶紧将实情告诉本官,犹有可恕,再敢欺瞒,定叫你后悔此时所为。”
“是,大人容禀。”书办吓了一跳,赶紧道:“这其中或是另有隐情,小人不知也。”
此时另外刑房令吏匆匆赶至,将孔和递来的休书和契书一并呈上,抱拳道:“这是南安侯府的帐吏孔和送来的,也是那林秀娘的家人按的手印,还有谢铨的画押,在下看了笔迹,核对过了,确认无误就是那谢铨所书。”
张天胜这一次看了看休书和契书,还有李诚贪污的账簿,当下嘿嘿一笑,说道:“这事越发有意思了。”
两个吏员都不敢再说话,这事确实相当的复杂诡异,两人都没有什么大人情在身上,犯不上牵扯太深。
待张天胜到大堂坐好,令人将李诚父子带进来,不待李诚父子说话,立刻发下签子,说道:“奴仆诬主,着实可恼,将这父子二人各打二十板,收回他们的假休书契书,站笼三日,石灰场苦役一个月,其余情事,关进大牢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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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立站笼
李诚目瞪口呆,委实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李福却是叫屈起来,叫喊道:“大老爷明鉴,世子已经将俺们父子赶了出来,俺们也不是奴契,休书契书俱是真的,大老爷不能冤枉好人。”
张天胜冷笑道:“本官这里尚有一份休书和契书,拿与尔父子看,叫你们心服口服。”
书吏听了,立时将手中的休书和契书递给李诚父子。
李诚看了,立刻道:“大老爷,这也是怪谢铨和林秀娘之父,一女卖嫁两次,实在可恼可恶,非小人父子之过。”
“放屁。”张天胜大怒道:“这份书上写的日期尚在你父子拿的契书之前,分明是你们以奴挟主,贪污侯府钱财,数额虽是不大,你这刁奴却怕世子严罚,故而找这般由头来闹事,我乃大魏命官,岂能见你这等刁恶之徒陷害大魏宗室?何况南安侯世子天生诚孝之人,若叫你这等恶仆欺了,本官需难以见人说话。”
这一次李诚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到此时他还不明白落在陷井之中,李诚也就不是李诚了。
其心中隐隐后悔,这事有些太过孟浪,根本没有谋定而后动,甚至没有考虑到这些漏洞,相当急切的就出手了,然后被世子果断抓住漏洞反击,从眼下的局面来看,算是大败亏输。
假休书和契书,可以交定是谢铨和秀娘父一女卖两家,不算什么大罪。账簿之事,却难解释。
孔和也是厉害人物,隐户,冒役,这些事都没查,却是将李诚多年以来贪污的正役加派给查了出来,李诚这般小吏当然没有公使钱,他以收公使钱的借口,每家每月多收三文五文不等,由于钱少,也就是叫那些庄户人凑个酒钱,茶水钱,各家多交了虽不服气,也没有人因这点小事与李诚闹翻,对李诚来说也是小事,顺手揩个油而已。
不料就是在这等小事上翻了跟头,隐户之事南安侯府是不能上报的,文官知道的话定然会拿来做文章,没准又会闹出天下查察宗室隐户的大事,南安侯府还怎么在宗室圈子里立足?宣宗年间大查隐户,天下宗室骚然,其后宗室自有分寸,朝廷也默认此事,毕竟官员俸禄极高,待遇优厚,朝廷也不想令宗室太过寒心。
隐户不报,而世子居然令人查到这一点小事,一年不过贪几贯钱,李诚一年的酒钱都不够。
李诚此时突然深悔此事,他等若是一步一步的被世子带入圈套之中,可笑自己这十余年来顺风顺水,真是昏了头,若十余年前,他谨慎小心的时候,断然不会落到世子的圈套之中。
张天胜也不多话,签子扔下,自有衙前执役将李诚父子二人带出,过一会儿就传来打板子的声音,李福鬼哭狼嚎,不停求饶,李诚却只是闷哼,并没有发出求饶和惨叫声。
待板子打过,自有衙前将这两父子带到县衙前,关在一人多高的站笼里,这种笼子是将两手固定,只露出脑袋,人只能一直站着,昼夜不得休息,是相当严酷的刑罚,若体弱多病的人,一天站下来都可能站死,不过张天胜看李诚父子体壮如牛,站三日也是无事,就算站死了也只是一桩小事,大魏的刑罚相当慎重,死犯县令无权罚,得府一级方可,府一级判了,还得一路的提刑使司复核,再送京师刑部和大理寺来终审,最终由御笔勾决。
不过知县有权对犯人处以肉刑,不管是打板子还是站笼,都在心念之间,就算是把人打死或是枷立而死,知县亦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当然,有些酷吏对小事也喜欢用肉刑,在任内非刑死伤太多,亦会受到诟病,最少在考评上,一个下下的考评免不了,而得到下下考评,等若一生一世也不要再想有所寸进。
这就是微妙的平衡,地方官可以用打板子,立站笼的办法处理刁恶之徒,朝廷只会支持。
但地方官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当酷吏,否则就是自毁前程。
待李家父子被带出之后,刑房令吏抱拳道:“大人,未讯问侯府之人,会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对大人清誉有损?”
“怎么会?”张天胜随意一拂袖,说道:“你等对报纸关注不够,也不知道府城的动向,自然不明就里。南安侯世子徐子先已经轰动府城,嗯,估计再过几天就会传向福建路各州,再会有其余各路的报纸转载,徐子先很快会名扬天下了。”
书吏楞楞的道:“世子就算名扬天下,咱们草率处置,也会有人说大人枉法的。”
“狗屁。”张天胜骂了一句粗话,说道:“那李诚可能会设法求助,不过只要咱们县里的人不是蠢猪,会知道怎么取舍。”
吏员追问道:“李家父子站完站笼,怎么处置?”
“明面上他们贪污历年相加不到百贯,罚没家产一百贯赔付给南安侯府就行,去城南采灰场服劳役一个月,退还赃款,这事就算了。”
吏员皱眉道:“怕没有这么简单。”
张天胜呵呵一笑,转身便行。
这事当然没那么简单,没准还牵扯到深层次的斗争和矛盾,他张某人脑子坏了才会掺和进去,府城还有侯官县等诸县,上头还有知府,再不行还有提刑司,安抚使司,真的闹出什么大事,也是这些衙门去头疼,很不与自己相关,他张某人只是按律判罚,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
站笼一立,被打的屁股鲜血淋漓的李氏父子被人从大堂下拖了出来,然后放到站笼里头,有一个小吏摇头晃脑的宣布罪名,然后自顾自的去了。
孔和看着一脸愤怒,闭目不语的李诚几眼,突然轻笑几声,转身离去。
消息在午后就传开了,傍晚天黑之前,不少人从各镇赶来,到山安泽镇与府城之间的侯官县城来看热闹。
对上等人来说,李诚这人根本听都没有听过,对很多附近集镇和村庄的人们来说,南安侯府的李提管却是大名鼎鼎的大人物。
其人就是乡间一霸,纵横三十年未曾吃过任何人的亏,今日却一下子栽了一个大跟头,很多人不明就里,但亲眼看到李家父子被枷号时,心中真是快意莫名。
“听说是南安侯世子递的状子,县大老爷一看就允了,打了二十小板,站笼里示众。”
“还要服一个月苦役,追缴赃款。”
“李提管算是栽了。”
“哪还是李提管?提管一职已经叫世子给免了。”
“了不得,了不得,世子看来不是善茬,行事手法狠辣啊。”
“什么屁话?李诚这等人,早就该遭此报应。”
“对。这世子的文章就登在周报上,我看了,感人肺腑,是个孝子啊。能把这般人逼到如此份上,李诚真是恶事作尽。”
在场的人不免议论纷纷,孔和听了一会儿,眉目舒展……现在他隐约明白徐子先一定要想办法登那篇文章的用意所在了。
果然上层人士深知“名”这个字眼的意思,不光是虚名,虚名可以转换成实际的好处……
更有人开始当众控诉李家父子的恶事。
一个老妇自菜场捡了一些菜叶,臭鸡蛋一类的事物,丢掷在站笼的李诚脸上,李诚头发上,脸上,俱是臭鸡蛋,烂菜叶,当真狼狈不堪。
有人认得这老妇,感慨道:“自家贪财,将女儿退给李家当妾,又叫这李诚卖到府城勾栏里去,没几个月便死了,真是作孽。”
“这厮果然可恶,待我去吐他一口。”
说话的人果然上前吐了一口唾沫在李诚脸上,李诚睁眼看了看,目露凶光。
“还敢凶。”那人倒是个二百五,上前啪啪几个嘴巴子,打的李诚晕头转向。
“叫你谋占我家的河滩地,气死了我爹。”有人从几里外赶来,就是为了用鞋底抽打李诚的脸,一边打一边痛哭唾骂。
“你叫我爹服苦役,累的他吐血。”
“叫我给人挑粪灌田,钱全叫你拿走了。”
更多的人赶过来,指着李诚痛骂,臭鸡蛋和烂菜叶很快都要把李诚给埋了,一旁的李福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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