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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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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起给你,另一份送大都督府备案,那里也会到京师兵部和枢密院备案……今天之后,秦兄你就是我南安侯府的典尉,大魏的从七品武官!”

    “什么?”饶是秦东阳猜测了诸多世子和李仪的来意,一时半会却也是没想到这两人来此居然是为着此事,一时之间其目瞪口呆,有难以置信之感。

    毕竟此事秦东阳已经绝望,故南安侯看中他,世子对他却是毫无了解,就算要用典尉,世子多半也用自己欣赏的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此理。

    徐子先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秦东阳,笑道:“从今天起,秦兄就是我南安侯府的典尉。”

    秦东阳的手微微颤抖着,委任官状是天青色的宣纸,用料十分考究,字迹也是漂亮清晰的馆阁体字迹,用词也是按朝廷规定的格式,没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在官状上是写的秦东阳被任为南安侯府的任命书,并且有“身状”副件,也就是秦东阳的年龄,相貌,身高几尺几寸都有记录,同时还有籍贯和三代直系尊亲的记录……按朝廷规矩,典尉属从七品武官,可以追赐秦东阳三代祖先七品追谥和诰命,没有实际的利益,只是一种身份,此后秦家的人就是正式的官员眷属了。

    “这……”秦东阳看到右下角的“南安侯府”四个字的印信时,终于相信徐子先并非在说笑,自己眨眼之间就成了正式的朝廷命官,虽然是从七品侯府征辟的武职官,但此后就有经历,官状,出身,一旦福州大都督府要出兵,自己很有可能奉命出征,在战场上博取军功,日后前途无量。

    “自老侯爷去世后,在下就不曾再奢望能得到此位了。”秦东阳深吸口气,看看父母的脸色,还有妻子的眼神,心中一软,也是一痛。自幼习武,浪荡为业,不知道使父母失望多少次。后来被老侯爷赏识,许了典尉一职,父母妻子高兴的睡不着觉,父亲连续摆了几次酒,请了亲戚朋友宣告此事,那种自得和骄傲,令秦东阳也深感内疚,若不是自己放荡胡为,年轻时几乎败光了父亲辛苦积攒的家当,秦家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种窘迫的境地?

    又想到老侯爷去世后,自己沦为普通牙将,亲友间把此事当笑话讲,父亲鬓角白发明显增多,且彻夜难眠,秦东阳经常在半夜听到父亲的徘徊脚步声和叹息声……

    一念至此,简直痛入心扉,秦东阳眼角略有湿润,一脸郑重的向着徐子先抱拳行礼,躬身之后又起身道:“在下不妄言,确实是想得到典尉之职,世子若有差遣,只要不违国法,不失仁义,在下哪怕肝脑涂地亦会誓师效力,绝不推辞。”

    徐子先微微一笑,秦东阳果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不过徐子先并没有生气,秦东阳是一个性格谨慎,行事缜密的武人,并不是那种热血一涌什么也不管不顾的楞头青。这样也好,这是大将之才。

    “放心吧,”徐子先抱拳还礼,笑道:“我也不是当年纨绔了,秦兄可以安顿一下家小,尽快到南安泽镇别院来上任。”

    “在下谨遵世子之令。”

    “不要称在下了。”徐子先开玩笑道:“称下官吧。”

    “是……下官遵令。”

    秦东阳送徐子先出门,看着徐子先骑马离开,他知道徐子先有用他之处,但他没有办法拒绝,典尉一职的诱惑实在太大,所以徐子先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直接任命和在官状上用了正式印信。

    “这是世子吗?”秦父看了秦东阳一眼,疑惑道:“与传言不符啊,落落大方,仪态出众,风度翩翩,和传闻中的赵王府的三王子,六王子反而相似一些。”

    “是啊,世子似乎真的改变了。”秦东阳脸上是惊喜,惶恐,怀疑交杂的神情,半响过后,他才回过神来,对着家人们轻松一笑,说道:“七品典尉月俸极丰,从此我家可以轻松度日,父亲母亲,从此可以息劳了。”

    秦父在帮色目人养马,母亲替人打扫庭院,二老一个月能赚不到两千钱,十分辛苦,秦东阳的妻子帮人缝纫浆洗衣物,一个月赚一千多钱。福州城七口之家,月生活费需要三千钱以上,秦东阳俸禄经常拖欠,所以生活相当窘迫困难。若有头疼脑热要看病,就需要借贷或典当。

    “阿大终于真的出息了,只要世子不作奸犯科,一定要好生替他效力。”秦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两个妇人开始低头拭泪,只有两个孩童不知世间之事,在厨房偷肉吃,厨房传来窃窃的笑声……

    秦东阳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儿听父亲之命,一定好生替世子效力。”
………………………………

正文 第十七章 扬名

    徐子先一天之内奔波百里,从府城回到别院时,饶是身强体壮,又正在青壮之年,也还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他返回之时已经是天黑,李仪告了声罪直接就回去休息了,他比徐子先还要疲惫的多,毕竟已经是人近中年。

    徐子先倒并不是很累,他没有到南安河边去散步,而是一径向南,穿过镇上的人家住宅,在幽静的小道上行走着,在狗吠声中穿过大片的菜田,然后越过高高的江堤,一路走到了闽江边上。

    夜空之上月色很黯淡,现在是七月初,要等十几天后就是中元节了,别院已经在操办扎纸人纸马一类的东西,中元节时要去侯府的祖坟去祭祀先祖,其实小妹带着人大操大半,实在原因就是去祭祀亡故的父母。

    说起来南安侯府的祠堂里也没几个神主,墓地规模很大,坟地只有几座,毕竟刚迁到福州几十年,时日尚短。

    要说起来真正祭祖还是得去齐王府,徐子先的曾祖父就是文宗皇帝,到时候他会在齐王率领下,一起向京师遥拜,然后开王府奉先殿,然后从太祖皇帝的神主和遗相前开始祭祀。

    这几年赵王得意,权势很大,但大宗正和大都督还是齐王,齐王才是福州宗室的首领。

    徐子先对这些事没想太多,他只是看着不停流淌的闽江江水,感受着岁月无情与这种莫名的变迁,今天其实是后世徐子先的生日,往年这时候就算不在家里,后世的父母会打来电话,或是给他转一笔钱,叫他去好好吃一顿,要么给自己买衣服……

    夜空下徐子先流了一会儿泪,发了一会儿呆,最终还是往别院里走回去。

    算算时辰才不到九点,四周都是一片寂静,人们多半都入了梦香。

    镇上是很繁花,店铺几百家,居民几千家,人口过两万人。但毕竟还是一个集镇,无法与府城相比,此时的福州城有一些地方还是会很热闹,但南安泽镇却是一片死寂了。

    别院的门子也是庄丁来服役,此刻也睡了,徐子先没有把人叫醒,好在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然后转身把门给顶上。

    “世子回来了?”

    有人打着灯笼在前院等着,阔大的前院传来风呼啸的声音,在这般死寂的夜里有点叫人感觉害怕。

    眼前提灯笼的妇人就是秀娘,她似乎有点受了惊吓的模样,一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的更圆,看向徐子先的神色也是有些惊惶。

    “是我。”徐子先原本心情郁郁不欢,这时倒是被这女子逗笑了。

    转念一想,秀娘嫁过两次其实才不到十九,在后世才刚上大学,是自己学妹的年龄,那些小女孩看只蟑螂都要吓的吱哇鬼叫,眼前这个却在这样的时候提着灯笼来迎自己……徐子先内心一阵感动,说道:“你特意来迎我?”

    秀娘垂下头,说道:“小姐等困了,先睡了,叫我等着世子,若世子肚子饿了,好准备些吃食。”

    “哦,不必了……”徐子先倒不是很饿,一转念,说道:“你会做汤饼不会?”

    秀娘犹豫着道:“做是做过,怕做不好。”

    “过做就成,给我做碗汤饼。”

    一男一女边说边往里走,情形似乎有些暧昧,秀娘也感觉到了,有意与徐子先拉开了一些距离。

    越是这样,徐子先反而能欣赏到她窈窕挺拔的身姿,细细的纤腰和丰满圆润的臀部给人一种美的享受,正所谓,布衣荆钗,不能掩其美。

    但徐子先没有做什么动作的打算,名份,秀娘本人的想法,现在复杂的局面,这些都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想法和打算。

    穿过二门,进了正堂院落时,秀娘将东侧厢房点了灯,那是惯常吃饭的地方,隔一间屋子就是厨房,秀娘取了白面,开始和水揉面。

    看的出来秀娘确实不是很擅长做汤饼,汤饼也就是面条,纯粹的白面做的面条对普通人家也不是能常享受的美食,福建人也不太常吃面,米饭才是主食,而且穷苦人家也不能常吃精米精面,多半是糙米和杂粮面食掺着吃。

    秀娘吃力的揉水和面,头发时不时的垂到脸上,过一会儿额角上有了汗珠,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汗……

    徐子先没有说话,昏黄的灯光不停的晃动着,四周寂寂无声,只有年青秀丽的女子在灯下替自己揉面做面条,这个生日和此前二十多个生日过的完全不同,但他心底里感觉很高兴,他也不愿说话,凭白破坏了眼下平安喜乐的气氛。

    秀娘终于将面揉好,取了刀切成切长的宽条,她切的很细心,尽管手艺生疏,徐子先还是感觉比自己做的强多了。

    看到秀娘要去搬柴生火,徐子先止住了她,说道:“我去升火。”

    他把稻草先塞到灶眼里,打着火镰引燃了稻草,然后放入木柴,火舌添着劈好的木块,然后引燃,炉膛里燃起了火,秀娘将一块猪油从瓮里挖出来,放在锅里,刺啦一声后,放入葱姜,再倒入储好的鸡汤,煮沸之后,将面条放入锅中。

    一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徐子先此前心事重重,不是很饿,此时食欲大开,肚子突然咕噜想了一声。

    秀娘忍不住要笑,却又感觉不妥,只得抿了抿嘴,赶紧将脸转过去。

    余火已经足够用,徐子先站起来,看到锅中面条翻滚,汤水雪白,赞道:“秀娘你这手艺,开个汤饼店都够了……嗯,你要开店,人家定然说你是汤饼西施。”

    大魏的市井文化相当发达,秀娘也知道徐子先的夸赞是什么意思,福州府城里经常有什么烧饼西施之类的花边新闻,乡下也有报纸,秀娘识字,也看到过。

    “世子过奖了。”秀娘没来由的很开心,但又下意识的禁止自己很开心,她道:“若世子没事,我就告退了。”

    “我说错话了。”徐子先很喜欢现在这样,好象有个女朋友在陪自己过生日,他柔声道:“你在边上等着,一会把碗放着不收拾,明早李婶会说你。”

    李婶是另外的一个仆妇,和所有的中年妇人一样,似乎没有妇人喜欢秀娘这样的改嫁媳妇,徐子先感觉妇人们就是在嫉妒,秀娘改嫁过还是这般年轻漂亮,而她们已经都丑陋不堪。

    秀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当下默不出声的坐在一边。

    鸡汤下的面条确实很香,而且手擀面比较有劲道,徐子先不喜欢吃方便面,也不爱吃挂面,他就喜欢吃宽一点的手擀面。

    味道香,面条也不错,秀娘毕竟心灵手巧,虽然在别院是以打扫和洗衣为主,也很少有机会用白面做饭,但做出来的面条有模有样,很对徐子先的胃口。

    他很想说一句,叫这女子不要回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就留在这里,但徐子先对此事已经有了安排,他只能默默吃面,看着秀娘静静的坐在灯影下等着。

    ……

    隔天徐子先睡的很香,一直到被徐名推醒为止。

    徐子先一睁眼,看到小妹眼红红的站在床边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摞报纸,似悲似喜的道:“阿兄,福州那边的报纸送来了。”

    徐子先下意识的说道:“哦,又是周六了。”

    自从太祖建国之后,对历法有了一些修改,以前中国纪年是天干地支,月份日子也是一样,后来太祖确定新历,一年十二月,就用数字,然后一月分三旬改为一月分四周,每周分七天。

    官员们开始还不是太习惯,后来太祖将每周的第六天和七天当成官员休沐日,就是说,除了春节到元宵,还有天子的生日,中秋,清明等节日外,每月固定能休息八天。

    这实在是一个很不错的政策,所有官员都相当高兴。

    每周六时福州周报都会有新报纸,一般来说会在半夜往四周投递,偏远地方报社有印涮点,也不会太耽搁时间。

    真正远的地方,只能是过一天甚至两三天后才看的到当期的报纸了。

    这时徐子先才看到小妹两眼通红,他道:“怎么了?”

    小妹将报纸递给他,说道:“阿兄,我一直以为你没心没肺的,现在才知道你有心思都是藏在心底。”

    徐子先心中一动,跳下床来,打开周报一看,时政和社会还有商业各版都没有,不过小妹已经将文学版翻了过来,他定睛一看,果见自己写的《背影》就刊登在文学版上。

    还有编者按……

    徐子先当然不必看文章,扫了几眼编者按,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文字质朴无华,但蕴含深刻的情感,立意上乘,感情真挚,而且其实遣词造句都甚有讲究,非市井的白话可以相比……

    大魏的公文其实已经改为白话了,也是改了有近二百年了。

    当然是规范化的,去掉了口语的白话,而且词语相对真正的平民白话还是相对古朴典雅……但白话还是白话。

    真正的文学之士当然瞧不起白话,民间的小说,评书,词话,都是用的白话,而且有很多俚俗粗鄙的话语,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这等东西是上不得台盘的。

    徐子先的文章当然也是白话,他起初有些担心,害怕登不上文学版,有了这个编者按之后,他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事实上徐子先也是白担心,背影能成为名篇,其一字一句都有特有的韵味和感觉,非寻常人能作的出来,此文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相当出彩的文章,周报的编辑只要眼不瞎,还是知道如何取舍的。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周报的发行量很大,徐子先会很快扬名,洗涮过往的不利形象,孝子形象会深入人心,并且会得到相当程度的认可……最少南安侯世子的文章写的还不错,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不学无术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不抄大魏没有的著名诗词或文言文章,那也是相当明显,一个一直以来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突然能妙笔生花,徐子先这是招人怀疑,引起争议,就算发行刊登,效果反而不如这篇朴实无华的白话文章来的好。

    “没事了。”徐子先轻轻拍了几下小妹,说道:“很快要中元节了,想起父亲来了就写了这一篇。”

    “我知道。”小妹眼红红的道:“前天晚上你还自己一个人去江边散步了,秀娘都和我说了,阿兄,以后不可如此了。”

    小妹这是怕我想不开吗?不至如此啊……

    徐子先内心中有一些惭愧,不管怎样,自己是有些玷污了小妹的纯真情感,也有些愧对父亲,拿亡父做由头给自己扬名,说起来还是很令徐子先惭愧的。

    “没事了。”徐子先又拍拍小妹的头,笑着道:“我肚子可饿了,有什么吃的没?”

    “我叫秀娘给你做。”小妹微微一笑,说道:“汤饼怎么样?”

    “什么都行……”徐子先微笑着道:“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

正文 第十八章 轰动各方

    “我与父亲不能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他的背影。那年冬天……”

    赵王府内,徐子文正在享用自己的早餐,他左手拿着周报,正翻看文学版,一见到徐子先的署名文章就再移不开眼睛,调羹都是半天没有动弹一下。

    半响过后,徐子文才从震惊的情绪中挣扎出来,他神色复杂的轻声说道:“此篇文章一出,明达扬名矣。”

    其身边是一个侍妾,刚刚也看过文章,徐子先扭头看了一眼,见这女子被感动的双目通红,显然是刚刚哭的十分厉害。

    这个时代可是没有人写过这般感情真挚而浅显易懂的文章,这个侍妾是父亲亡故后被迫沦为妾侍,显然是有些感同身受。

    “这个作者,你会有机会见到的。”徐子文微微一笑,从各种负面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潇洒一笑,说道:“此文确实有真情实感,我这九弟徐子先徐明达,想不到是个孝子。不过么,也就是如此了。”

    “奴婢觉得文章可是写的真好……”妾侍大着胆子评价道:“让人一看就沉浸其中,可是真的好文章呢。”

    “是么?”徐子文眯着眼又把文章读了一次,他是福州乃至大魏全境都出名的才子,拥有正经的举人身份,按说对一篇白话文章都不够格被他点评,可是再看了一次之后,徐子文不得不承认,文章架构合理,用词用句看似不经意,其实相当的讲究,这样才能营造出一种思念与伤痛并存,且有淡淡哀伤,又并不过度悲伤,营造出了一种淡然哀伤的情境,令人情不自禁的陷入了这种情境之中。

    “我真的不知道,文章还能这么写……”徐子文叹息了一声,他的骄傲却是不愿他说出更多夸赞的话来了。

    ……

    “明达了不起。”徐行伟和魏翼一起在一个早食摊子上吃汤饼,两人重新再读了一遍,均是觉得这文章无可挑剔。

    魏翼笑着道:“此文一出,半月之内福建路俱知徐子先之名,一个月内,会有多家报纸转载此文,明达将名闻天下。”

    徐行伟赞道:“本朝以孝治天下,明达这般的孝子,配这般的好文,想不扬名也难啊。”

    “明达应该不是有意为之,此文也是他心中块垒所致。”

    “上次去看他,眼底深处还是有郁郁不欢之色,看来是先南安侯离世后,明达境况不如意,也是郁结日久。”

    “这般写出来也是好事,先人已经离世,我辈还是要戮力前行啊。”

    两个好友对徐子先的成功是真心欢喜,不管怎样,徐子先这篇文章一出来,其一向不利的形象就会发生颠覆性的扭转,此此不仅不会有人攻击他没有文采,最重要的就是给人一种孝顺的形象,本朝以孝为第一,只要是大孝子,便是品德高尚,而品德高尚的人,理应得到更多的尊重,获得更大的好处。

    可能在短时间内这种巨大的声望不会变现,但时间越久就越会发酵,会越来越醇厚,反馈给徐子先的好处,也就会越来越大。

    ……

    徐公达和陈敬辅却是在一家酒楼里用早饭,他们昨夜一起在妓院里追欢买笑,胡闹了半夜,早晨醒晚了就索性不急着回家,到酒楼中叫了不少早点,慢慢享用。

    天光大好,气温也下降了不少,两人都是贵人公子哥儿,也无甚公事在身,只管享受便是。

    对这两个公子哥儿来说,这般的事情也太寻常,酒楼里早晨人也不多,他们也没有去找雅间,只是不停的打着呵欠,黑着眼圈等着店家不停的将吃食端上来。

    酒楼里都有报纸供客人消闲解闷用,徐公达和陈敬辅都是各取了一份来看。

    徐公达还笑道:“上次雅集的文章诗词,这一次应该登出来了。”

    陈敬辅恭维道:“致中兄上次写的诗实在精妙,犹记得: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这两句,犹为出彩。”

    “哈哈,偶得,偶得。”

    徐公达面露得意之色,这两句可是他花两个银饼子买来的,原作者是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但诗人么,却也是穷人,两个银饼子就将这两句妙句给卖了。

    其实对徐公达这种还没有当家作主,只在府里拿月钱的侯府世子来说,这两个银饼子得来也是不容易。

    但雅集的好处是相当明显的,登上报纸,福建路的各家报纸会转登,一下子整个福建路都会知名。

    如果诗真的好,还会被浙江北路,江南西路,江南东路,乃至河北,河东,湖广,各路和京师,江陵等地的报纸都会转登,一下子就能暴得大名。

    对一个勋贵子弟来说,做官辛辛苦苦做事,或是当武官去上阵打仗都不是最合适的道路。最合适的就是显姓扬名,然后慢慢凭着清流名气进入高层权力圈子,最终获得实际的利益。

    “这篇文章写的真好。”

    “唉,我都想起我父亲了,走了四年了。”

    “不知道是谁写的?”

    “南安侯府世子徐子先,这人是个孝子啊,看来宗室里头也不全是纨绔子弟。”

    “不是说赵王府的徐子文是才子?”

    “那个才子咱不晓得,我就觉得这个徐子先是真的大才子,能写出这般文章来的,他不是,谁是?”

    “我来读一段你们听听啊:我说,父亲,你走吧。他望远方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桔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真是催人泪下!”

    徐公达和陈敬辅正打算看报,四周却是传来嘈杂的议论声,还有读报声。

    不远处有个客人正在读周报上的文章,这是个中年男子,可能是勾动了他的情怀,这个客人眼圈发红,声音微抖,显是投入了极为深层次的回忆和情感激荡之中。

    不远处还有另几个客人也在读报,而且显然是在看同一篇文章,众人异口同声,摇头晃脑,感情都是十分的投入。

    这是相当罕见的情形,或者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周报的文学版每周选登都是以府城各大雅集为主,同时也有一些出名的诗家词家会把作品主动投递到报社,周报会选择性的刊登。

    每隔几期,或是十几期都会有出色的文章和诗词产生,会有一些轰动性,但对相当多的读者来说,他们更关注的是商业版和民生版块,对文学版有兴趣的人还是要肚子里有几两墨水才行。

    所谓的文学版的轰动,当然是在官员,士绅,还有名士的圈子里轰动,对普通百姓来说,也就是听个热闹,知道哪个才子又写了什么好诗,感叹几声,也就抛开了没这事了。

    能使一间酒楼的大堂俱是看文章的人,而且看的是文学版……徐公达和陈敬辅先是听到读报的声音,再看到四周的情形,一时间都是呆住了。

    两人不再废话,赶紧打开文学版去看,不看文章,先看署名作者,待看到南安侯府世子徐子先的名字时,两人先是将眼一瞪,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操!”陈敬辅先骂道:“徐子先也能登文字版,老子见鬼了?”

    徐公达没有出声,只是神情变得异常的阴郁。

    他这一次参加赵王府雅集,再登上新诗,从买诗到运作刊登,花费可是不小,不仅把自己攒的私房钱用了个精光,还找人借了不少。

    为了扬名,一切花销还是值得的。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本期文学版最出色的肯定是他的新诗,几位世家叔伯肯定会关注,然后在父亲面前夸赞,接着在各种侯府的聚会上,他会被叫出来参加宴席,接受长辈和文官们的夸赞。

    信昌侯府世子文采风流,能文擅诗的名声,定然会在福州府城传扬开来。

    徐公达倒是没有想过他的诗文能够传扬天下,能在福州府扬名就足够了,但现在看起来是一切都全完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徐子先的文章,这酒楼里多半的人都在探讨或朗读徐子先的文章,还有不少人看的眼圈发红,可想而知,只要打开周报文学版的都会关注什么,所有人哪怕是对看报不感兴趣的,在这股风潮之下也是会关注一下,免得众人聊天时没有了话题,这就是一种明显的效应,也就是所有人在报纸发文章希望出现的情形。

    “完了,全完了。”徐公达颓然放下报纸,他很想骂人,却是不知道骂什么是好。

    看了之后就明白,徐子先的文章写的确实是好,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而且徐子先是纪念自己的先父,细节栩栩如生,根本不可能栽赃其是抄袭。

    “操!”陈敬辅过了一阵突然骂道:“致中兄,我们被那徐子先给耍了。”

    “怎么了?”

    “看他文章里写的没有,他爹给他买桔子,上次雅集,他不是专门叫魏燕客给咱们带桔子,点名叫咱们吃?”

    “原来如此!”徐公达闻言大怒!

    “大家明明是同辈兄弟,他却想当咱们的父亲。”陈敬辅压制不住怒气,忍不住拍桌打板的痛骂着。

    =======

    今天多更一章,大明结束了,心里怅然若失,到这里多更一章。


………………………………

正文 第十九章 齐王

    “近几年,父亲东奔西走,家中境况却一年不如一年。他少年求仕,独立支撑,做了很多大事。哪知老境却是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己。情郁于中,却不能发之于外……”

    一个须发半白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书房之中,看着早晨送过来的周报。书房典雅大气,处处透露着主人相当不俗的审美观和高雅的情操,种种字画安排的井井有条,书桌上的各种摆设也是相当整洁干净,主人面前摊着几张宣纸,似乎是在早晨刚练完字,毛笔架在山字形的笔架上,墨迹未干。

    另一侧则是摆放着成摞的公文,红色和白色的封套显示出公文的不同的重要等级。在公文旁边则是墨水和鹅毛管制成的硬笔,闲暇写字用毛笔,正式的书信,公文用硬笔,这已经是大魏高层的共识。

    毛笔字漂亮,馆阁体字更是文武进士考试的一部份,字迹能显示出一个人最基本的操守和能力。如果连潜心练字都做不到,如何叫人相信他有能力安邦定国?

    以毛笔取士之后,主要就是硬笔办公,毛笔字写十来个字,硬笔已经快写完一份简短的公文了,这就是差别。

    周报被摊开放在桌上,一版一版的翻开,边上用镇纸压着,显示着主人的有条不紊和冷静从容。

    但就算这样性格的人也是被徐子先的这一篇文章所打动,情不自禁的吟读出声。

    书房内外俱有人在,一时间都忍不住微微点头……显然不少人都看过这一篇文章了。

    有位客人身份贵重,忍不住说道:“大都督也在看这篇文章?写的真是不错,南安侯世子徐子先,我此前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其父是在歧州兵败之后郁郁而终,看来,临终之前,老南安侯郁结于心,委实难过。”

    大都督,也就是齐王徐应星,其祖上在开国时曾剿灭西南夷叛乱,斩首五万铸成京观,国初诸王立功者中的佼佼者。

    因有大功于国,特许承袭五世,后在第四世齐王时又曾经鼓励福州百姓士气,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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