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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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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王像
暮云低垂,枢密副使李国瑞从枢密院下值。
他原本是将种,将门世家出身,但当年却是在家族支持之下考的文进士,走的是文官仕途。这条路原本并不好走,文官世家与将门世家算不算太融洽……宗室结亲可以与文官世家或是将门世家,两者都是宗室的上佳选择,而文官世家却极少选择将门,将门也不会主动去与文官交结……两者之间虽不能说势成水火,但也是泾渭分明。
太祖开国的时候原本有国策,官员应可文可武,文武之分不必那么分明,但二百年时光冲涮之下,大魏的现状还是偏离了太祖的希望。
李国瑞以武转文,升迁却是相当困难,从下县县尉至县丞,再至知县,州判,州同,知州,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四十余岁时还在知州的位子上迁转,如果不是在平定山东青州群盗时展现的军事才华,立下大功,怕是现在五十来岁,还是在州府的序列上迁转,想进入安抚使层面都是痴人说梦,更不要说进入两府,成为执政之一。
李国瑞的机遇来自于刘知远的赏识,他为知州时,刘知远在河北东路任安抚使,后刘知远入朝为枢密副使,刘知远一路被提拔为河北东路的安抚使,去年对东胡的胜利,塞住了质疑者的嘴巴,其后李国瑞被已经任大参的刘知远引入朝中,拜为枢密副使。
这一次的升迁却是无人质疑,甚至盖住了刘知远一党的嫌疑,连左相韩钟都未在刘知远的任职之事上有所刁难,入朝之后,韩钟甚至数次表示了善意。
原因也是极为简单,在朝的枢使和副使中,年富力强,尚未满五十的李国瑞是公认的最为知兵的名帅,任何宰相或是大参,想在军事上有所展布,非得倚重于李国瑞不可。
李国瑞也是顺利的兼任兵部尚书,同时知兵器监,朝廷哪怕在北伐之事上还在犹豫,争论,但对李国瑞的支持倒是举朝一致……朝廷也实在伤不起了,东胡连续数次入境,北方诸路残破不堪,流民多达百万,地方残破赋税不收,还得赈济和安抚流民,禁军的损失也是不小,诸般情形相加,已经令得朝中官员相信,这样的入侵再持续下去,大魏就真的难以为续了。
但是,李国瑞上马之时也是犹自摇头,北伐之议就真的可行?
刘知远已经隐隐向李国瑞透露过他庞大的北伐计划,令得李国瑞相当的吃惊,甚至感觉刘知远简直有若疯狂。
动员百万大军和百姓,行此冒险之举,一旦失败,大魏连翻盘的本钱都输光赔净,东胡再进来,不光是残坏北方各路州府了,燕京也是危险的很!
一旦朝廷虚弱被北虏尽知,下一次进来的可能就是北虏和东胡的联军!
三十万乃至四十万人的骑兵入境,到时候拿什么来挡?
一旦如此,刘知远固然是千古罪人,李国瑞又当如何?
一念及此,难免叫李国瑞心中郁郁,甚至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一边是刘知远的知遇之恩,还有天子的期盼和压力,另一边是明知事不可为的疯狂,李国瑞自己也不知道,在北伐大事上,将如何决择,到底站在哪边?
相比之下,韩钟的持重谨慎反而是更叫李国瑞赞同,虽然不能被动挨打,使东胡入境的情形持续下去,但相比较而言,静观其败,突出几个战略防守的重点,将损失降到最小,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然而凡事真的能依本心而行?
金吾卫军和执戟郎集结的消息早就传开,而枢密院这里,却对此无能为力。
宫中郎卫不属枢密指挥,若是有功高资历深的宿将在朝,可以敕封为太尉,领禁中内外一切兵马,凭功臣宿将的威望,可以震慑一切不法情事。
正因太尉之职重要,在成宗之前宫中禁卫经常托付给年老功高,忠诚上绝无问题的太尉来提调,现在已经十余年不拜太尉……
放衙之时,皇城中的官吏极多,大官坐马车或轿子,小官骑马甚骑骡子,也有不少官员换了便袍,安步当车的走回去。
京城人口有一百五十万人左右,甚至在大股流民涌入时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到傍晚时,每条大道上都是人潮涌动,人流异常稠密,只有宰执可以使用大量仪从开道,不受影响,普通的官员还不如慢慢走回去,欣赏燕京的京华盛景。
天气渐渐转为和暖,但李国瑞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内东门那里已经传来嘈杂的声响,显然是郎卫们正在集结了。
“回府去。”李国瑞胸口如针扎一般的疼痛着,如果是旁人,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去刘知远的府邸,李国瑞有大量的元随和在外带兵时跟随的精锐牙将,在此决疑定计之时,他若赴刘府守备,定会大得刘知远的欢心,两人的盟好关系会更进一步。
但李国瑞不屑于此,哪怕枢密使的位子已经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李国瑞的府邸在朱雀大街南侧的太平坊,本朝燕京修筑之时动员百万民夫,历十余年方修成,几乎是复制了大唐长安的原版,除了城门和宫门名称略有不同,也没有兴庆宫和大明宫外,其余诸处几乎是完全相同。
人都说大魏太祖皇帝可能极为崇慕大唐,包括大唐太宗皇帝,从坊市格局和名称来说,李国瑞感觉传言应该属实。
北端就是枢密院,太庙,鸿泸寺,光禄寺等衙门,南侧近太平坊的地方是朝天驿所在地方,再往东走,就是睦亲馆。
这一大片区域,要么是馆舍要么是达官贵人的宅邸,京师百姓常居的那种一进小院很少,更不要说普通的商行店铺,能在此立足的,毫无疑问的都是高官巨商。
在回府途中,李国瑞途经蒲氏商行时,却是被蒲寿高所阻。
“见过执政。”
参知政事被称为大参,枢密副使却是执政,这也是本朝官场称呼的特例。
蒲寿高一身白袍,在人群中相当显眼,不过在京城的天方商人也并不少,倒不至于引人骇怪。
“是蒲东主。”李国瑞在马上点了点头,当然并没有回礼或下马的打算。他要是向一个商人回礼,或是下马说话,第二天就会被御史弹劾。
堂堂宰执,与商人的地位相差太远了,哪怕是蒲寿高这样的大商家。
“今晚当诛除韩钟。”蒲寿高的眼神里不乏得意之色,这一次的大风波是蒲寿高一手推动起来,连刘知远买通内侍们的钱财也是蒲寿高所提供,他对李国瑞道:“执政亦手握重兵,可曾想过亲至韩钟相府,一锤定音?”
原来这个商人还不太放心,怕出什么差池,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
李国瑞冷然道:“国朝大政,非蒲东主这样身份的人能干涉,还请慎言。”
“执政有所不知?”蒲寿高故作惊诧的道:“本人已经上疏朝堂,愿为北伐之事献钱百万贯,以为启动之资……大参已经代为上奏了。”
李国瑞心中厌恶之感更深,国事至此,叫一个外来商人跳出来对当朝执政指手划脚,并且拿出钱财来挑动北伐这样的大事?
但他已经无法再斥责,刘知远和蒲寿高看样子勾连甚深,虽然蒲寿高不会明面站在刘知远一边,更不会带着蒲家的人去韩钟府邸冒险,但其已经可以在参政甚至宰相的层面来影响朝局。
说起来蒲家这一次要花费在百万贯以上,但以一个外来商人能影响国政到这种地步,蒲家的钱花的相当值得,简直是太值得了。
光是此后博取的好名声,在朝政上的发言权,还有各种对蒲家的便利和天方商人的优待,蒲家的这一次投资就是相当值得。
李国瑞带着厌恶的眼光看着眼前此人,蒲寿高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韩钟府前当然不缺李国瑞去效力,蒲寿高只是故作姿态,要在刘知远一派的高官之中,打入明显的印记而已。
而就在不久之前,蒲家还在福建南安惹出大乱子,虽然形迹掩饰的极好,但朝中高官谁不知道,南安侯在南安反击的不是什么外来的海盗,就是蒲家招罗的贼盗和牙将?
所有人都以为蒲家灰头土脸,蒲寿高要雌伏很久的时候,此人却是带着百万贯的钱财,至京运作出眼下的这种局面出来……
“大事已经底定……”蒲寿高其实一直是很深沉,在家族同辈甚至长辈前都不苟言笑,叫人看不出他的城府深浅的上位者形象。
在外来的天方商人眼里,蒲寿高更是天方商人的代表人物,拥有富可敌国的身家,过人的人脉,还有蒲家掌握的武力,加上蒲寿高的谨慎持重,城府深沉,一般的天方商人在蒲寿高身前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多语。
此时的情状,是蒲寿高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得意的心情,事实上,他现在恨不得看到的就是徐子先。
想想徐子先在南安使蒲家颜面大失,其后在福建路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蒲寿高在那段时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在几家公侯府邸的宴会上还遇到过徐子先,当时他恨不得扑过去把徐子先活活咬死……蒲寿高当然不会这么做,只是徒增笑话罢了。
蒲家的笑话还不够多?
因为南安战事,蒲寿高在族内也受到了质疑,权威大受影响,这一次北上之行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而是在过年时,蒲寿高到赵王府上拜会时,赵王辟出静室,两人聊了几个时辰,分析了朝中大局,最终得出了韩钟不可恃,只能依靠急于上位的刘知远的想法。
至于将徐子先牵扯进储位之争,当然是赵王的主张。
一个外来的天方商人,哪有这么敏锐的政治直觉?
李国瑞手按在腰间仪刀之上,恨不得将眼前这商人斩之而后快?
但他只能强按住这种冲动的情绪,换了爱将李友德,怕是这姓蒲的已经人头落地……
蒲寿高的一个随从突然叫道:“东主,徐子先,是徐子先?”
从东侧大街上突然有大股的骑士出现,大道上的人群相当狼狈的躲闪着,蒲寿高放眼看去,打头的不正是徐子先?
“是他!”蒲寿高失态的叫道:“化成灰我也认得!”
李国瑞扭头看过去,他对这个宗室中的青年俊杰也相当欣赏,并且早就想见上一面,可是徐子先入京之后还没有到过枢密院,双方并没有理由见面。
此时看过去,却是见到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戴笠帽,面容白皙,满脸坚毅之色,眉毛较浓,下巴颏有点尖,从长相来说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子弟,不象是一个娴于骑射,敢于冲锋陷阵,率兵与人搏杀的战将。但其有一双剑眉,颧骨略高,两眼目光沉着刚毅,又使得他的气质变得相当出众,令人一看而为之折服。
“好,好。”李国瑞不觉出声道:“这是宗室佳子弟。”
蒲寿高尖声道:“李枢使,你看他要做什么?”
“奉令讨贼,闲杂人等回避!”身材魁梧,一脸虬须的赤脸张虎臣手挚政事堂札,策马在最前,高声道:“刘知远与吴国公徐子诚勾结叛乱,图谋不轨,我等奉命平逆!”
张虎臣的形象犹如龙门石刻里的天王像一般,神色庄严,威风凛凛,虽然没有披甲,也只是穿着武夫的箭衣短袍,但其喝声之时,犹如舌乍春雷,令人感觉一种威风和杀气扑面而来。
这一次李国瑞没有出声,但眼中的欣赏之色也是相当明显了。
不意南国福建,居然也能出如此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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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踏天街
而张虎臣身后诸人,更是令李国瑞有惊掉双目的感觉。
阴沉而沉毅的刘益,十余名纠纠气息明显的少年牙将们,都是有挟弓矢,马上追亡逐北,斫斩人头而眼眉不眨的武人气息。再有一百余骑的骑兵,或是沉稳,或是坚毅,或是昂然四顾,都是具有相当杰出的武人气息。
张虎臣,刘益,金抱一,吴畏三,林存信,李福祥,再有高时来,金简,田恒,李普等人,俱是牙将和武官中的精英,包括其后的一百五十人的骑兵,都是精中选精,是南安团练武卒中最精锐的好手。
此次上京,徐子先似有所感,知道此行不太会顺利,但也真的没有想到,会有率部陈兵于天街之前的一天!
“奉命讨逆?”李国瑞当然知道徐子先等人为什么将兵戈指向刘知远,刘知远已经将徐子先和韩钟绑在一起,看起来已经成了死局,徐子先却是反戈一击,与韩钟真的勾连在一起,然后将徐子诚与刘知远绑在一起。
争储位的大事,事涉宰相和一位大参,只是大参刘知远去内东门告御状,而韩钟却是凌厉一击,直接以堂札令徐子先讨逆平乱……一高一低,昭然若揭!
“关键在于,韩钟要安然无事,然后徐子先真的铲除了刘知远……”大事当前,李国瑞却是没有替刘知远出头的打算。
在一百五十余骑接近时,李国瑞身边的元随们都是神色紧张,将手按在障刀之上,或是举起了手中的神臂弓。
“情形不明,”李国瑞大声道:“我等回府静候天子圣命!”
这倒也是相当正确的办法,现在宰相说大参是逆贼,天子也没有明确表示态度,也没有调派大臣随禁军平乱,枢密院也没有接到天子诏命,李国瑞的选择,不能说是错误。
只是一旦刘知远能胜利,李国瑞前途堪忧。
“执政……”李国瑞的一个心腹面色苍白的道:“是不是再想想?”
“想他奶奶个球。”李国瑞相当粗鲁的骂了一句,掉转马头就往太平坊的坊门方向去,众多元随赶紧跟随而去。
待徐子先赶过来时,就看到执政被元随簇拥着而去,离的老远,还有人回头往这边观看。
而面色惨白,身体颤抖,神色如同一个死人般的蒲寿高,却是如老鼠般的躲避了开去。
蒲寿高的心中充满震惊,愤怒,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当然不信也不愿去设想徐子先能成功,但不能不想,万一徐子先成功了之后,蒲家将如何自处?
蒲寿高心中恨极,也是悔极,早知今天,当初就该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派出来,把眼前那黄口小儿,彻底剿杀在襁褓之内!
“这是枢密副使李国瑞和其元随。”陈佐才这几天一直在京师四处行走,李国瑞的元随仪从他已经见过几次了。
陈佐才相当庆幸的道:“还好李枢密似乎无意参与此事,不然他的麾下元随和牙将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可并不好对付。”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么。”徐子先从容不迫的道:“刘知远咄咄逼人,北伐计划太过疯狂,无人跟随才正常不过。”
朱雀大街亦称天街,衙署众多,不管是宰相还是厚生司的小吏,俱是要从这条大道往东西两边行走,众多的行人,十之七八是各衙门的官员和吏员,崇德十四年二月初七的这个傍晚,很多人见到了足以令其夸耀一生的奇景。
一百五十多骑兵飞速跨过诸坊,经过北端的各衙门,在众多人惊奇诧异的眼光之中,飞驰向积寿坊的大参府邸。
“诛刘知远!”骑兵所过之处,只留下暴烈的喊叫声。
待骑士们带着雷鸣般的马蹄声远去时,一千多名郎卫举矟执戟,自长乐门而出,再出西华门,往着光禄坊的方向而去。
陈常得与石遇吉两人一并策马而出,石遇吉亲自手捧天子诏书,前往宰相府邸,质问宰相韩钟诸多违法事。
浩浩荡荡的金吾卫士与执戟郎一并而出,沿途军民人等无不避散,石遇吉和陈常得威风凛凛,待他们出西华门时才接到消息,有小股骑兵奉堂札冲去了积寿坊的刘大参府邸,两个武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包围宰相府邸是天子亲令,也是刘知远这个大参三次奏对争来的结果,两个武将没有明显的政治立场,两人俱是京师禁军体系的将门世家出身,于政务,领军其实俱是才具平常,只是这样的世家容易得到天子的信任,乃至十余年间慢慢身处高位。
他们擅长的就是听令行事,而眼前的突发事件根本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两人略微商量片刻之后,决定先慢慢行至韩钟府邸之外,至于怎么处理往刘知远府邸去的那支骑兵,当得由天子来决断。
“应当不碍。”石遇吉满有把握的道:“听闻骑兵才一百五十骑,大参府邸墙高院深,且有元随,牙将护卫,虽然官员在京师不得私藏甲胄,但矟,矛,刀还有神臂弓不缺,往袭骑兵,只着武袍不曾披甲,岂能攻入府邸之内?”
“是这个道理。”陈常得身为郎中令,是卫尉的副手,一并负责宫禁守备,所领的是执戟郎与宣节郎,其是京营禁军将门世家出身,对军伍之事向来自诩甚高,怎么想,也想不通百五十人的骑兵能冲入重兵守备高墙深院的大参府邸。
计较之下,陈常得道:“我等不宜耽搁太久,一旦拿下韩钟,或是迫其自杀,其党羽反扑也就如鸟兽散了。”
“善。”石遇吉转向身边的诸多都统制,统制等金吾卫诸军官,鼓励道:“此是平乱定难的大功,尔等要努力。”
四周传来参次不齐的呼应声,不过金吾卫军倒真的是想冲入相府府邸,韩钟私德一般,在相国任上收入颇丰,人都传言相国府邸内私产不下于天子,这当然是夸张,不过韩钟年入最少数十万贯,十几年相国当下来,私产在三四百万贯总是有的,府邸之内,当然有极多的金银和铜钱,加上丝罗绸缎和古董器玩,一旦乱兵进入,总能顺手牵羊,大发其财。
到时候石遇吉当然会阻止,天子又没有下令抄没韩府家产,但法不责众,每人总能落上一大笔的好处。
钱帛能动人心,不管政争如何,既然天子有令,众多的金吾卫们当然是想着自己发一笔财,至于是非对错,韩钟和刘知远,谁知道他们谁对谁错?
执戟郎们多半是权贵子弟,对些许钱财不放在心上,他们多半交头结耳的议论今日之事,半响过后,有人突然道:“今天没见徐中郎?”
徐中郎便是徐行伟,其在京师讲武堂任教官,同时也是执戟郎之一,由于表现出色,出身是国姓世家,被任为正八品的中郎,麾下有三十多执戟郎,其实就是禁军的一哨哨长。
“徐中郎与南安侯徐子先交好,徐子先也在拿捕名单之内,徐中郎听说之后就告病请假了。”
“全兄弟之情?”有人冷笑几声,说道:“不要被牵连了才好。”
“走了,上头下令开拔。”
众多执戟郎紧了紧手中的长戟或长矟,跟着金吾卫军,慢慢向宰相府邸行去。
千多人的队伍在暮色中向热闹的坊市前行,大量的官吏早就避散,京师之中居然连续出现多股兵马,而且事涉大参和宰相,自大魏开国二百多年来燕京城内还是头一次出现这样的场景,这令很多人惊慌失措,百姓更是家家掩门闭户,惟恐兵变一起,乱事闹大之后不可控制,波折到自家门前。
禁军一路前行,积寿坊中多达官贵人,此时家家户户都熄灭了平时照明用的灯笼,从朱雀大街进入坊门之后,坊街两侧,竟是都黑沉沉的一片。
至韩钟府邸附近时,往常那如闹市般的情形当然不复存在,那些小贩小商人早就避的不见踪影,那些来求见的官员亦是跑的干干净净,只有地上有一些残迹垃圾,显示出人们躲避时的慌乱。
石遇吉在马背上微微一笑,说道:“消息传的倒是快?”
陈常得没有石遇吉这么笃定安闲,摇头道:“速战速决,不可耽搁时辰。”
“料想韩相也不敢抗旨不遵。”当着韩钟府邸的大门前,适才石遇吉还满嘴“韩钟”或是“韩贼”,此时又是禁不住以相国尊称,十余年宰相的积威,仍然如石头一般,沉甸甸的压在人的心头。
韩钟府邸是御赐,原本是一位亲王在京师的住处,门头是如房舍一般,三丈多高的房檐和北屋构成了七开间的大门,朱红色的大门往常就闭而不用,哪怕是韩钟进出也只是走东西两侧门,现在这种时候,大门和侧门俱是紧紧关闭起来,和别家府邸不同,韩钟的相府门前却是灯火大炽,将门前照亮如白昼一般。
重檐叠屋的相府之内,也是高悬灯笼,四角的鼓楼也是箭楼之上,同样也是高悬灯笼。
“我等奉天子之命,请宰相至大理寺诣对诸多不法情状。”石遇吉洋洋得意拍马上前,手持诏令,朗声道:“速开府门,迎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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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围相府
“石遇吉?”西角楼上传来韩钟的声音,冷洌异常:“若不是我,崇德十一年时有人弹劾你贪污军饷,克扣军需,虐待金吾卫士,你当时就得被赐自尽,结果只是罚俸了事。当时你抱着我的大腿,说此生愿只效忠我一人,连天子也得靠后,当时你涕泪交加,但字说的很清楚,我没有说错吧?”
韩钟一番话说出来,几乎令石遇吉无地自容。
崇德十一年时,石遇吉是几乎难以过关,还好是抱着韩钟大腿,极力表示忠诚,这才勉强被赦免过关。
四周金吾卫士们一阵哗然,主官这么丢脸,他们却也是趁着鼓噪起来,石遇吉贪且暴,在金吾卫军里素来不得人心,众人只是畏惧朝廷官职,勉强听从石遇吉的命令,但石遇吉的老底被揭开来,也是令得所有人感觉一阵爽快,不少将士趁机都笑起来。
石遇吉狼狈不堪,退后两步不再说话,陈常得只得上前,对灯火明亮却看不清人影的角楼叫喊道:“韩相,恕常得无礼,甲胄在身,不能行礼。今日前来,有负相国素来深恩,但上命不由人,请韩相谅解……如果可能,请韩相令下府下人开门,常得亲自护送相国至大理寺,相国秉国多年,素有功劳,想来天子也不会太与相国过不去……”
“你倒是会说……”韩钟沉默片刻,说道:“身为大魏相国,去大理寺狱与刀笔吏对状吗?罢了,大局一明,我自会去宫门处求见天子,当面对质。”
陈常得一脸为难的道:“韩相这就是与我们为难了……”
“说这些做什么?”石遇吉恨声道:“下令攻开府门便是。”
“韩相!”陈常得大声道:“如果韩相随我们走,府中上下人等不会受骚扰,如果我们强攻进去,很可能伤及无辜!”
“陈常得你不错,知道拿我的家人来威胁。”韩钟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左卫大将军王直,将你的儿郎叫出来亮个相,给这些样子货看看!”
执戟郎和金吾卫向来被京师百姓私下称为样子货,当年挑禁卫郎卫是人样子,现在只是木桩子。
诸如此类的话很多,当然一般当面不会有人这么侮辱,不过吵起架来就难说的很。
石遇吉和陈常得听到这样的话,脸上神色自然是难看,但更叫他们吃惊的是两角的箭楼上突然冒出数十人来,都是持长矟或弓箭,个个均是孔武有力,面露戾色的汉子,西侧角楼上还有一个满头白发,没有戴帽或盔,但神色俨然,腰背挺直,虽是白发老翁,但那种不可一世,睥睨万方的气概却是一般老者绝无仅有!
王直已经入京多日,陈常得和石遇吉还都接过他的贿赂,当然是第一时间把这个左卫大将军,静海军节度使给认了出来。
而王直入京,带着数百精锐从属,当时石遇吉还笑话,京师十几万禁军和郎卫,王直那几百人有屁用?
但在此时此刻,这几百人显然就能当得大用了。
以相府百名元随加上牙将,人数不下三百,不过都和郎卫一样是样子货,没有经过战场厮杀,石遇吉和陈常得都是奉圣命而来,很难说韩钟慌乱之下,相府上下能有多少人愿意跟随韩钟陪葬?
王直的人就不同了,都是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强梁之徒,生死间不知道走过多少次钢丝,这样的凶徒有几十人就能坏得大事,何况是几百人?
“老夫四百麾下尽在相府,”王直拿障刀指着石遇吉和陈常得两人,笑骂道:“要不是宰相拦着,你们这一千多人,老夫带着部下冲出去一阵就杀散了,你们来冲一下试试,不要将性命妄自送在这里!”
韩钟骂人时,陈常得还敢上前与宰相叫阵,但王直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不管是陈常得还是石遇吉,却只有铁青着脸退避开去。
他们一共带着一千三百人,现在相府里最少有六七百人,其中有一半多是凶暴残忍的海上群盗,都是经历过生死战阵的强徒,加上高墙深院的相府,现在叫部下强冲,怕是要立刻引发兵变。
加上往积寿坊大参府邸的那队骑兵,也是不可控的风险,两个高级武臣哪有什么担当?当下退了下去,彼此商议一通,当然是决定等天子那边的反应到了再说。
眼看郎君卫如潮水般涌来,又如退潮般退出了百步开外,韩钟也是松了口气。
为相多年,韩钟都没有带兵的经验,这和刘知远,还有李国瑞等宰执不同,当然更不能和久在地方,经历多场战事的张广恩相比。
论胆气,韩钟当然也不逊色,当着千多郎卫,斥责陈常得和石遇吉两人,言词态度都相当出色,也是令得相府中人定下了心思。
再怎么样,宰相神智清醒,言谈犀利,不失往日风度,那些人会自忖,难道相公还有翻盘的机会?
只有这样安定人心,元随牙将们才会为之所用,不然的话,反而在防备禁卫冲入府中的同时,还得小心提防相府中人。
“大将军,眼下算先过了一关。”韩钟扭转过头,对着王直小声道:“底下之事你看如何?”
“他们自是要去禀报天子。”王直虽然外在海外,对大魏禁中的事并不陌生,当下笑道:“说实在的,只要不是天子亲至,那些样子货打不进来,有我麾下这几百儿郎,守的还是这样坚固的相府,就算再来一千金吾卫也是白搭。就是怕天子下定决心,深夜出宫亲至,亲领数千郎卫前来,那人心一崩,郎卫卖力攻打,甚至调禁军前来,那我这几百人,是断然守备不住相府。”
“不至于此……”韩钟闭目深思片刻,说道:“天子的禀性我很了解,遇事敢于决断,甚至下决断十分轻率,但遇到自身安危的事,则犹豫寡断,不敢涉险。崇德九年东胡入境,大军在蓟口与胡兵交战,我劝天子驾临蓟州鼓励将士士气,天子初时答应的好好的,后来就变卦不敢出燕京,今夜情形诡异,天子是不敢轻出黑沉沉的深宫,最多是派人持白虎旗率郎卫禁军前来。”
“那不怕。”王直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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