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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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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这一次当然不便出动这些人,否则出动几千人的镖师加上暗中的力量,对徐子先和南安团练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当然蒲家抽调力量也并不容易,大量的船队都是按计划出发,或是在港口,或是在海上,或是在南洋和东洋各处,甚至远在天方。
这些海船都需要护卫,抽调起来需要耗时很久。
在大魏境内的商行也是有内陆的贸易往来,这些年来大魏并不太平,蒲家的商队也需要好手护卫,否则那些土匪杆子才不会管你蒲家还是官家,一样照抢不误。
“除了五百多武师,还有从各路暗中招来的一千二百多刀客……”蒲家的人盯着陈于泰道:“还有一千五百多各处的混混无赖,发给他们刀枪,叫他们去填刀头。”
“这么说有三千七百多人?”陈于泰拿小刀割着羊肉,把肥嫩的羊肉塞进嘴里,慢腾腾的道:“人家团练才一千五,你们拿三千人出手,还要我帮忙?”
“我们忌惮的是城中出动禁军。”蒲家的人道:“岐山这边不要真动手,出动一些人马到侯官对面的闽江边上,虚张声势,动静闹大些,把禁军吸住,不叫他们到南安去,这就是陈大当家帮了我们蒲家一个大忙,必有所报。”
“我不贪你们的金银。”陈于泰放下刀子,看着蒲家的人道:“蒲家的人也知道,徐子先杀了我兄弟,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如果说请我岐山的人全部出队,打下南安全灭团练,我有这个把握,但这事上头的人不准,具体的情形,我不好说,就告诉你,你们要我打下手,最好把事情给我做好,不然你们请的人落到我手里,一个个全部点天灯,你听好了,告诉他们,我陈于泰说到做到。”
蒲家的人听着也不觉有些胆寒,上岸的时候他看到岸边立着几十个桩子,打听了人才知道是陈于泰平时用来杀人用的。
绑了人剖开肚子,取了心脏出来烤制下酒。
细细的剥皮,任人惨叫哀嚎,历经很长时间才会死去。
也有点天灯的酷刑,就是把引火物放在人的头部,点燃之后,一枚枚人体蜡烛在海边亮起,陈于泰欣赏着这样的景致,坐着慢慢饮酒。
这样的人,不可以用残酷和铁石心肠来形容,就是一个十足的变态。
当然陈于泰自己心里也清楚,有时候他杀人是有乐趣,更多的时候只是迫不得已。
他这样的首领,坐在这种位子上,部下全部是杀人不眨眼的强梁之辈,不拿点非常手段,怎么震的住这些杀人如麻的海盗?
只有用最残酷的办法,最凶恶的名声,这才能镇住群盗,牢牢坐在首领的位置之上。
对蒲家的人来说,眼前的海盗头目说的话管用就行,他沉声道:“这一两天内就会有人送信来,详细的计划,我们会用书信来通知大当家。”
“当然。”蒲家的人补充道:“不会有上下款,请大当家海涵。”
蒲家当然不会露出与海盗勾结的迹象,跑这么一次,也不光光是叫岐山盗去侯官那边生事捣乱,最要紧的就是借岐山盗的名义。
这件事定然会闹的很大,到时候当然是往岐山盗头上一推,蒲家的脏活,十次有九次都是推在陈于泰头上,事后当然会有一笔酬劳,加上蒲行风的面子,陈于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刚刚的警告也是因为如此,蒲家要借用岐山盗的名义,但如果请来的人太不中用,丢了岐山盗的脸面,陈于泰也不会不闻不问。
蒲家族人坐船离港的时候心中还是不乏气闷……陈于泰还是那种强梁模样,丝毫未变,但陈于泰却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的评价已经被降低了很多。
二百岐山盗打不过侯府世子的几十个牙将,这已经叫人大感意外,而陈于泰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报复,据说是五大盗那边派了人来警告,最近地方上不准海盗生事,前两个月有海盗冒用岐山名义在漳州生事,后来据说闹事的人全部被绑了手脚扔在大海里喂了鲨鱼。
对这些事蒲家的人不是很相信,他感觉可能是陈于泰怕了南安侯世子,岐山盗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强,陈于勇这样的悍盗都被南安侯世子所杀,可见岐山盗强不到哪儿去。
一个未上过战阵的世子,一群少年牙将,加上一千多没有打过仗的农夫团练……蒲家的族人坐在上下起浮的海船上,脸上露出冷笑来,他不觉得,徐子先还有什么机会,陈于泰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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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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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两两的可疑人物越来越多,风声也越来越紧。
距离过年不到十天,在这种当口海盗要惹事,当然是使得福州府四周的商民百姓都义愤填膺,愤恨不已。
可是众人也没有办法,闽江在福州这边的流域就有几百里长,江面有宽有窄,最窄的地方过江也得坐船半个小时左右,还得是老浆手加顺风的情形。
江面宽的地方,大小船只在江心上下飘浮着,犹如大海里的一叶孤舟。特别是夏季涨水期,闽江的江面看起来和大海都没有太大区别,无边无际,一眼看不到边。
冬季要稍好一些,可江面宽阔的地方还是很多,在这些地方,有一些可疑的小船在江心漂荡的时候,给人的心理压力和打击就相当沉重了。
特别是侯官和闽清一带都有大量的小船突然涌现,过江的江渡有很多地方都直接停了,很多商民百姓不得不绕道几十里到南平那边过江,岁末之时,闹这么一出,福建路不管是大都督府和安抚使司,还有福州府,县的地方官员,当然是被骂到臭头。
被骂的最多的肯定是安抚使司,掌握禁军安抚地方原本就是林斗耀的职责,局面混乱成这样,直接影响的是千家万户,林斗耀原本形象就很一般,制置使韩炳中的形象更差,各地的诡异情形出现之后,市面大乱,林斗耀和韩炳中简直是被直接骂成猪头。
安抚使司也不是全无举措应对,江面可疑船只增多之后,福州水师被从泉州和福州港调了一些出来,主要是防患福州方向,还有几个对漳州和兴化军的重要的渡口,最少不能影响太坏,有禁军加水师的保护,骂声也逐渐小了许多。
这时有心人发现,江上的可疑船只逐渐往侯官和南安一带转移,同时开始威胁闽清。
到腊月二十二这天,江面上同时有不少渡船被抢,特别是上述这几个地方,尤为严重。
徐子先在傍晚时接到安抚使司的大令,着令南安团练酌派人员,至对岸闽江一带巡哨,驱赶可疑船只,对确定身份的贼众,可以格杀勿论。
大魏刑法慎重,三法司复核死刑案要驳回一半,但对战场上被擒的贼众,主官有临机处断权。
河口一战时,徐子先一阵杀了近七十人,呈报上去,只会得到一片赞扬声,而不会有人质疑徐子先滥杀。
匪盗案,向来是重中之重,被拿捕的确定身份的匪盗,只要不是加入的,就算不被当场格杀,一般也会被判处斩刑。
就算这样,盗案也是越来越多,福建路的治安情形较为严峻,主要还是来自海上五大盗的威胁,若不然,福建还算是好的。
荆湖南路的山匪特别严重,从两广到京师要经过荆南,很少有客人敢单身上路的。
只要敢单身上路,能穿过荆南就算这人武艺高强,不是顶尖的武道高手,没有人敢这么做。
荆南的山民,蛮性未退,生性残忍,被他们抢掠的客商,十个有九个活不下来。
白天是山民,晚上就是贼众,白天扛着锄头下地干农活,晚上个个都是生龙活虎的绿林好汉,此山不是他开,却是山民的生活来源,一天总得弄死个把过路的人,才算完美收官,可以剥掉外来人的衣袍,拿走所有的钱财货物,安心睡觉。
在这些山民手里基本上是不留活口,当过路客商开始只在白天赶路,后来几十上百人结伴而行的时候,山民们也就抛掉伪装,成群结队的成为山匪。
这些地方抢掠财货,杀人灭口已经成了地方上的历史传承,荆湖南路的几十个县,几乎处处都有类似的情形。
加上内陆开发较晚,工商业不发达,贸易传统差,做生意根本比不上江南和福建等地,地方穷困,赋税沉重,抢掠已经成了一种生活手段。
江面上的小船,对于福建人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山匪。
靠山的吃山,靠水的当然吃水。
码头上的工人已经不是很多,陈正志和从骑赶过来时,正好遇着徐子先在码头附近接到安抚使司的大令,看着徐子先将安抚使司的令札漫不经心的塞到靴页子里,陈正志先是想笑,接着还是面色凝重。
“大哥,年前这会子,你怎么有空出来?”徐子先脸上倒满是笑容,脸上的轻松神情简直看起来象是要去昌文侯府赴宴。
“近来府城风声很紧。”陈正志看着徐子先,缓缓道:“我们都很担心你,当然也担心南安团练。”
“哦,是不是有风声说有人要对我不利?”
“是已经听说了。”陈正志为人很方正老实,当下说道:“听人说是岐山盗陈于泰,他放话要在年前来打南安。”
“那是胡说,”徐子先道:“另有其人,大家也明白,只是都不说破。”
“是有人传言是蒲家。”陈正志道:“不过蒲家在福州府城和各家权贵都相与的很好,有陈正泰挡在前头,安抚使和制置使,巡察使,各家都不出声。上次府城各衙门召开年前会议,郑里奇提起这个话头,当场就被安抚使林大人给掐了。”
徐子先明白,陈正志现在当面说的这些话并没有详细说明前后,昌文侯府肯定也在其中出了力,但蒲家,安抚使林斗耀,制置使韩炳中,还有赵王等人,一个个都巴不得立刻弄死自己。昌文侯府不是陈笃敬一个人的,家族在后,陈笃敬也只能用自己的声望和能力来稍作缓和,但效果肯定相当一般。
郑里奇等人也不会真的出力,他们只是和齐王有些交结,算是齐王的盟友,其实也是抱团对抗赵王和林斗耀等势力,想叫他们真的拼掉官帽来保自己,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从法理上来说,团练守捉使原本就是有保境安民的责任,徐子先这边再险,原本也是他的职守之一。
“父亲说……”陈正志吞吞吐吐的道:“如果真的有大量贼众来袭,明达你一定要保全自己为要,前程可以再搏,性命可是只有一条。”
“人家弄成眼下的这局面,风雨俱来,就是要催折我的胆志,动摇我的信念。如果我跑了是最好,就算不跑,心也乱了。这是高手布局啊……”徐子先没有正面回答陈正志,只是笑着道:“所以现在只能咬紧牙关坚持,就算死也得死在南安,我要战死在这里,朝廷还得替我找个晚辈来承袭南安侯爵位,我也得对的起先父……”
这种对家族,爵位传承的执念,其实每一个世家子弟都会有,而且都是相当的强烈。
哪怕是吴公达那样的蠢货,心中也是有保住家族爵位的执念。
在这样的执念之下,个人的性命真的不算什么了……
陈正志颇为感动的道:“明达的决心,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虽然不能带来大量的昌文侯府牙将,本人武艺也很平常,但愿意留在南安,随明达一起合力抗敌。”
“兄长随我一起掠阵也行。”徐子先的话引起陈正志身边几个护卫的不满,昌文侯府可是大家族,惦记陈笃敬爵位的人可是不少。只是陈正志年岁已长,向来表现优秀,根本就叫人无可乘之机,如果陈正志有什么意外,陈笃敬不仅在感情上大受打击,还会有受到爵位传承的风险。
这个徐子先,未免也太大大咧咧了一些。
“你们放心。”徐子先对这几个牙将道:“正志兄随我掠阵就好,不会叫他亲临前线……”
同时徐子先对陈正志道:“兄长来此之时,怕是陈叔有话在先,叫我绝不可离开南安,而且如果我说不走,兄长就可以留下来替我助阵,表明昌文侯府的态度,是不是这样?”
陈正志还真是老实人,他虽未回答,但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是说明了一切。
昌文侯府是庞大的世家,陈笃敬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筹码压在徐子先一个人身上。
得看到徐子先真正的成色,真金不怕火练,这一次的危险,是敌人布局压过来,企图把徐子先不战压跨,而徐子先的应对反应,也足以说明此前这个南安侯世子做的一切,到底是表面功夫,还是真的内心到外在都是绝对的强大。
只有真正内在也强大的徐子先,才配得到昌文侯府的全力支持!
陈正志感叹道:“明达真是生而知之者吗?”
徐子先大笑,说道:“洞察人心,通晓世务,我比陈叔父还差的远。”
……
下午时天开始下雨,徐子先得了安抚使司大令,不便耽搁,召来吴畏三和金抱一等人,将侯府牙将召来大半,其中多半是老成的成年牙将,少年牙将还是留在团练军营里,和武卒们呆在一处。
细雨朦胧之中,从下游有十余艘战船溯流而上,领兵的正是前一阵奉命撤离的韩炳德。
“世子就带这些人手吗?”韩炳德面色平淡,眼底深处其实有嘲讽之意。
南安侯世子看来真正得力的还是这些侯府的老人,百余牙将都穿着短袍,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兵器,看起来就是彪悍难制勇武难当。
如果徐子先要肃清往谷口一带的江面,完成安抚使司给的军令,当然是要把身边最得力的人手带着,以免危及到自身安全。
谷口镇和水口镇,都是南安团练协防的范围,徐子先奉命去镇守也是理所应当。
江防营用的都是十余米长的大哨船,单桅硬帆,两侧各有四浆,那些江防营的厢军都坐在浆位上,拿眼看着徐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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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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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和韩统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徐子先道:“兵在精不在多,如果一会接仗,我想水师营的兄弟们只管划船,不必管接战的事,韩统制以为怎么样?”
“这样世子不是太危险了?”韩炳德假惺惺的道。
原本韩炳德就打定主意,这一次明显是安抚使司给徐子先设的绊子,谷口之警可以真也可以假,南安这里才是重中之重。
一旦江上遇警,不管真假,江防营一定置身事外,绝不会出手交战。
这一次来了十余艘大哨船,每船上十余江防营的厢军,其余的船只借口损坏修补,并不曾将船都开出来。
江防营也不一定都时刻有船可用,上一次在南安驻扎的时候,江防营就是从陆路来,陆路走,船只经常要停靠修补,这属于相当正常的情形。
人手只带二百余人,且多半是浆手,只有少量的弓手,到时候可以站在船头射箭,装装样子。
“诸位厢军弟兄。”徐子先不理韩炳德,那副嘴脸叫人生厌。他转向船队,对那些划浆的江防营官兵们道:“一旦江上有可疑船只,加速前冲,喝令靠帮检查,若有不从者,我们的人用船上的床弩和自己的弓箭杀敌,海盗江匪在年前生事,沿江都是我福建的家乡父老,若能杀敌,日后走路也能挺直腰板。我是南安侯世子,在这里先许个诺,一旦接战交手,不管胜败,只要江防营的弟兄出了力,等战后每人赏两贯钱……这钱不要江防营出,由我徐子先来出,不管是弓手还是浆手,只要是这船队上的人,人人都是有份。”
船队上一片死寂,有一些人拿眼看脸气成猪肝色的韩炳德……徐子先当着他的面拿钱出来激励江防营的官兵,韩炳德身为统制却也不能拦着,总没有道理拦着犒赏官兵?这个状告到京师两府也告不赢。
战时宣布赏格,激励士气,原本就是很正常的办法。
如果江防营好好驻扎着,徐子先无原无故的跑去犒赏官兵,那满可以说徐子先邀买军心图谋不轨,在战时,这样的行为可是没有人能挑的出毛病来。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人高声道:“上次开拔,就是世子给的赏钱,别的人我不信,世子的话我信得。世子放心,我一定划好浆,叫上前就上前,叫退后就退后。”
韩炳德拿眼死盯着这个营兵,却是有更多人嚷嚷道:“世子放心,俺们一定效力,江上那帮狗日的,我们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徐子先扭头对陈正志道:“兄长看到了,军心其实可用……”
陈正志默然点头,一次犒劳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看来是此前徐子先就先结了善缘,得了江防营官兵的信任。
对徐子先来说,他练兵不会练江防营这样的兵,刁滑难制,营制混乱军心败坏,要花十倍的功夫来整治。
但不管怎样稀烂的营伍,阵前激励,总会有些效果。
徐子先对陈正志也是做了一个明显的眼色,提醒这位老实的未来大舅哥,对这些老油条的话,听听就算了,没见他们主官就在一边气的发猪头疯,这些营兵都毫不在意?
就算先开口的那个,韩炳德了不起打他一通军棍,那算什么,下手的还是自己人,皮伤肉不伤,然后兴高采烈的领着两贯钱去喝酒,院子里玩姑娘。
这帮厢军,除了少数顾着家小的老实人,多半都已经是行伍中的老油条了。
细雨之中百余牙将依次上船,秦东阳和李仪不放心,特别赶过来送行。
刘益也是要跟上船,这一次徐子先没有同意。
他的身手已经不同于几个月前,和普通的牙将也相差不多,身边有一群护卫在,没有必要叫刘益跟着。
“南安的事,要请诸位多加小心。”徐子先看着众人,毫不避讳的说道。
李仪道:“请世子放心,我们一切如常。”
秦东阳只是很沉稳的点点头,大将之风俨然显现。
徐子先没有再多说什么,率先一步登船,木船上很是湿滑,还好铺着稻草,徐子先上船之后,一个江防营的兵官递过来一件稻草织的蓑衣,替徐子先披上。
更多的牙将从人一起上船,陈正志与徐子先同在一船,几个昌文侯府的牙将显然都是好手,上船之后开始摆开船头和船尾的床弩,检视机栓,同时将沉重的重箭放入弩机的机槽。
高时来和田恒两人各在一艘船上,吴畏三和金抱等人也是各领一艘船。
十来艘船上很快站满了精强孔武的牙将,各人都先把弓箭用油布包着,细雨中可以张弓射箭,床弩也不太受影响,但还是盖上油布,作好准备之后,一旦接敌,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反应过来,并且以箭矢反制。
远处的江面上有几十艘小船,有的船是明显的渔船,不管怎样的天气渔船都不会少。
还有一些可疑的小船在江面和江滩边缘打着转,相隔数里开外,在细雨中看不清楚,只能移近了再说。
江滩边上的鸭群发出嘎嘎的声响,大片的鸭群在水面上来回移动着,不少鸭子展开五颜六色的翅膀,划动脚掌,在水面上类似舞蹈般的飞舞着。
在浆手们的吆喝声中,徐子先所在的船队开始离开浅滩,向着远方的闽江上游缓缓驶去。
在下游的近闽清一方的江面上,一艘硕大的花船停泊在江面之上。
细雨拍打着花船的乌蓬,徐子威盘腿坐在船首处的软榻上,身子斜倚向后,一脸悠闲的看着浩浩汤汤的大江。
远方的船队驶向了谷口镇的江面,由于距离较远,看起来模糊不清。
“不能再驶近一些吗?”一旁的徐子文有些急燥,摆弄着膝前长袍上的障刀,忍不住发问。
这是一柄极为华贵的上等兵器,精钢打造,千锤百炼,是福州有名的铸刀大师所出的精品,刀身狭长锋锐,刀鞘用的是上等乌木佩饰了宝石,刀柄处也是镶嵌着宝石。
徐子威到底是正经武人,看不惯这柄刀花里胡哨的样子,也是可惜这柄锻打的相当出色的好刀被弄成这般模样,简直是名珠暗投……六弟的心思徐子威也明白,徐子先的文章出色,也还罢了,武事上将赵王府的兄弟俩人远远甩开,这令得心高气傲的徐子文相当不满,这一次听说徐子威要来观战,徐子文不由分说的也要跟来,好在他们坐着船远远观看,不会有什么风险,赵王也是同意了。
徐子威略觉不满,原本他是要跟在浦家的部曲一起行动,这样能最直观的参与战事,现在这样,只能算是一个旁观者,效果要大打折扣。
但父王吩咐,徐子威也不能拒绝,同时他也明白,兵凶战危,真的打起来时,自己未必能真的完全无事。
“明达就真的带人去谷口了?”徐子文于兵事还是相当懵懂,看着远向上游的船队,一时还想不明白。
在徐子威身边有一个中年男子,其仪表相当出众,两眼神采湛然,听到徐子文的话,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道:“徐子先也是置死地而后生……适才看到了,他带走的百余牙将,应该就是河口之战时的精锐。应是其父徐应宾留下来的好手,全部数字差不多就是这些人。留在南安的就是秦东阳和编的团练武卒,一路攻,完成安抚使司给的军令,一路守,只要不被破镇或攻破武卒军营加别院,他的根基就没有大损伤。六哥儿,不得不说,你这堂兄弟还是颇为狠辣,此前蒲家一直放风声,希望能压的他不战自溃。看看没有起效,又运作了安抚使司给他下令札,叫他带兵出击,希望能彻底击跨他,结果徐子先却是毅然率部西向,谷口一带,蒲家放着几十艘船,二三百人,怕是不够徐子先打的。”
徐子文面色苍白,说道:“若是这样,其能不能击破上游,回师救南安?”
“他还哪有什么底牌?”徐子威不以为然的道:“南安团练,编练不到四个月,兵器也一般,普遍没有束甲。蒲家的人,最少有过百领铁甲和大量的锁甲,皮甲。明达把精锐牙将都带走了,军中没有老练的悍将镇守,编武卒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要说明达这几个月能招致多少成名的武师,我不觉得他有这个能力。”
“还是招了一些人的。”中年男子这时插话,完全不顾忌徐子威的脸色难看。
这人叫李谷,是赵王的谋士之一,或者说是身边最得力的谋士,接近谋主的地位。
这一次赵王府的两个公子过来观战,徐子威是未来的赵王,徐子文的地位也相当重要,李谷对徐子先也相当好奇,故有此行。
李谷淡淡的笑道:“三公子其实是知兵的,兵要有宿将老成,才镇的住,指挥如意,发挥作用。徐子先这几个月,陆陆续续也招罗了一些武师,比如漳州的张虎臣等人,这些人应该没有随行,还是留在武卒队中指挥。不过这些武师也并不算太出名,能力怕是有限,应该是南安侯府能招募到的成名武师中的极限了,当然不能和赵王府相比。”
“就是了。”徐子威放松下来,笑着道:“一千六百人的武卒团练,面对的是蒲家的两千好手牙将和江湖刀客,加上一千多地方上的好勇斗狠的无赖游侠,我看等明达从上游下来,只能看到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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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江上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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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留什么后手?”徐子文还是有些怀疑,不管怎样,这几个月来徐子先展现出来的能力不止如此。
“后手是有能力的人不屑留,没有能力的人,无能为力。”李谷笑意温和的道:“六公子要记得这话,有能力时对敌,要以狮搏兔,不留后手。没有能力,欲留后手而不得。只有实力不足,才会希望以狡计获胜,而如果势强的一方也用计,势弱的一方就相当困窘,只能被牵制利用,而没有什么机会反制……”
“我懂了。”徐子文悚然的道:“蒲家到现在为止,造风声,借势,使计,都是用各种手段削弱南安那些的意志和决心,分散他们的力量。”
“是喽。”李谷道:“蒲家的人是商人出身,总是希望用最小的代价来拿下敌人。这一次如果不是南安侯府的团练捐把他们逼急了,这帮人是不会轻易出手。”
徐子威没有出声,和父王详谈过后,他对蒲家的那些力量并不是太重视。
和朝廷相比财力,蒲家算什么?
和朝廷比兵力,蒲家又算什么?
无非是赵王还要利用蒲家,不然一封密奏呈到京师,三天之后就能在福州把蒲家连根拔除。
对这样的外来的色目商人世家,大魏的贵人们,从来都是从内心深处鄙视。
当然徐子威此时万万想不到,若干年后,打开福州府城,协助东胡人杀光大魏宗室的,就是他一向瞧不起看不上的蒲家……
“发动了。”李谷突然精神一振,指着对岸道:“岐山盗动了。”
岐山盗是蒲家整个计划里第一轮动手的势力,当然只是虚张声势,岐山盗受到严厉的约束,禁止在福建路引发大战,以免牵连大局。
徐子威看了一眼,岸边传来火炮声,短短时间内火光冲天。
但仔细看去,江面只有几十艘小船,并没有太多船只,岐山盗最多出动几百人,而且多半没有上岸,只在岸边虚张声势,打放那些没有用的火炮,并且在江边纵火。
“闹腾的很。”徐子威镇定的很,颇有大将之风的道:“陈于泰不知怎么回事,明达杀了他的兄弟,他居然真的忍的住。”
“此事三公子莫问。”李谷道:“很可能与京师大局有关。”
徐子威闻言一震,知道是自己即将去京师,李谷这才稍微透露一点风声给自己知道,也可以证明,京师真的是龙潭虎穴,连自己的身份,也要多加小心。
“五大盗中的东海王王直,近来多在天津到登莱外海活动,常驻于辽东的诸岛之上。”李谷的消息来源和情报层次肯定比徐子威高的多,当下又道:“王直较为忠义,一直想要招安,五大盗中,他的实力也是较强一个。若不是此人,蒲行风等域外的海盗,不知道要祸乱我大魏百姓多狠。”
“小侄知道了。”徐子威毕恭毕敬的道。
李谷点点头,下令船只往上游去一些,这时大约是下午四点左右的光景,虽然冬天天黑的早,但江面上还是相当明亮,侯官那里的人未必不会看到这艘船,太碍眼了些,事后被查证的话,会有相当多的麻烦。
船只渐渐往上游移动,侯官县那边的大火燃烧的越来越厉害,冲天的光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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