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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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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消息在福州府城已经传扬了两天,人们处在犹疑和不确定之中,甚至爆发了多场斗殴,因为相信和不相信的人都异常坚决,有人坚信南安侯可以办到,有人则认为绝不可能,几场街头斗殴就是这种情绪的宣泄,人们愿意相信,但又不敢相信,这种情形反而使众人更加的暴燥了。

    现在消息被确认了,人们可以毫无保留的欢愉,释放出此前的恐惧,这种欢腾愉快的情绪几乎把府城点燃了。杨世伟,郑里奇并没有派出城守营或衙前差役和捕盗营的厢军出来弹压地面,所有的大街小巷都有人们在欢呼,到处都有人呼朋唤友,男子们相约要去饮酒,妇人们在一起议论南安侯的年龄,还有与昌文侯府的亲事,南安侯年轻,英伟,又是这么的杰出,很多年轻的妇人和未出嫁的姑娘们几乎两眼放光,谈论起时,恨不得自己就是即将出嫁的陈文珺,在这一时刻,昌文侯府的陈家小姐,成了福州年轻妇人们最羡慕的人了。

    卢文洛一直向前行,成千上万的人流跟着他,簇拥着他,识字的人大声朗读起露布上的文字,这才知道战事的艰辛困苦,还有胜负一瞬间的险恶。

    “原来海盗真的有三万余人,且都是吕宋巨盗。”

    “这一仗也是好险!”

    “对别人险,对南安侯算得什么。”

    “这话也是了,从闽江江滩一战,到讨平陈于泰,南安侯早就斩首好几千级,武功赫赫。宗室中的人才,要我说就是南安侯为第一,官家小气,到现在也不肯给他赐国公,更不要说赐给亲王爵位。”

    “官家没儿子……”

    话题到这里就算打住了,大魏的政治气氛向来宽松,人们可以褒贬官家,京师的百姓丢了猪都敢去敲登闻鼓,仁宗皇帝也没有生气,叫人从内库赔了猪给那汉子,同时下令京师严察盗案,这事就算完了。

    但近十来年的气氛较为紧张,当今官家较为刻忌寡恩,对大臣都不怎么宽仁,更不必提细民百姓。

    赋税一加再加,凡有异议者,朝官一律贬斥外地,外官一律免职,还查禁了若干家敢胡说八道的报纸。

    士民百姓,犯禁被拿捕的也不在少数,人们已经学会了谨慎行事,小心祸从口出。

    “斩首两万三千级……”有人面露震怖之色,说道:“南安侯还真的是天杀星下凡啊。”

    “啧啧,这首级听说堆起来了,南安侯也是真的心狠。”

    “狠?”有人反驳道:“这帮畜生,杀老人孩子,抢掠海盗时一个人也不放过,全部杀光,我福建人出海遇难的不在少数。最凶狠的海盗就是颜奇,刘旦,他二人的部下,不要说杀两万多人,就是全部杀光,我也只说一句痛快。若是给我一把刀,我也能站在那里斩落群盗首级,绝不会皱一下眉!”

    这样的论调最有市场,北方人和西南,西北的人不知道海盗之害,东南的人却是知道,这些家伙几乎都是毫无人性,在海上和陆上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得到宽恕的理由。

    杀掉这些海盗,只会令福建路的人感觉无比痛快,绝不会有人感觉残忍,或是觉得徐子先是一个嗜杀的人。

    欢乐的浪潮涌向府城中心,也就是安抚使司衙门,宗室街,以及诸多勋贵官绅们的住所。

    昌文侯府的大门也打开了,灯火通明,很多人涌向昌文侯府,向着昌文侯陈笃敬问好,众人都有很多赞颂之词,原本是应该向南安侯徐子先当面来说,但徐子先远在东藩,众人只好向昌文侯陈笃敬拜揖致意,陈笃敬则是高兴的满脸放光……午前会议时,他和老九就认为消息属实,但家族中人还是有一些犹疑,处于谨慎的态度之下,陈笃敬派了儿子去东藩打探虚实,族中颇有一些族人担心,若海盗尚在,陈正志好歹是昌文侯府的嫡长子,下一代的昌文侯,若是失陷于群盗之中,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而刚到了晚间,算来陈正志还在海边,恐怕还没有登船,消息已经传来,不管怎样,战事大捷的消息被确定了,南安侯府一阵斩两万多级,铸成京观,这是本朝近几十年来的军功第一,又夜袭海盗舰船,烧毁数十艘,俘虏数十艘,海盗船只逃窜,福建外海,包括广州外海都已经全部转危为安。

    这是相当令人鼓舞和高兴的好消息,陈笃敬以徐子先岳父的关系已经极为开心,而要是以东南官绅世家的族长,朝廷侯爵,重臣的身份,则更加感觉庆幸。

    也幸亏是齐王等人惠眼识珠,在诸多青年宗室中发觉了徐子先,并且信之,用之,拔擢任用,最终这颗明珠大放光明,眼下的这一时刻,不仅仅是属于徐子先一个人的光荣,也是南安侯府,昌文侯府,福州魏家,徐家,诸多支持徐子先崛起的各大家族,都是与有荣焉,感觉无比的庆幸,光彩。

    陈文珺的身份不便出大门,但她在内宅就能听到外面如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不时有人高声赞颂南安侯府,丫鬟们不断的穿梭内外宅,带来最新的消息。

    到子夜前,露布在整个府城展示了一圈,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露出报捷,最终露布被安抚使司的官吏抄录一份,最终加盖安抚使司大印,张贴在福州府城的各门。

    然后是府衙派出几百吏员,到处敲锣打鼓,宣布府城结束戒严,杨世伟简直就是迫不及待,一确定消息就宣布戒严结束,同时衙差们宣告,府城连宵禁都解除了,今晚的福州府城金吾不禁,人们可以尽情狂欢。

    近来海盗犯境,福建路全境戒严,各城都有宵禁,当取消宵禁的消息传开后,全城的气氛被点燃到了顶点,到处都是提灯游街的百姓,摊贩们趁机出来摆摊赚钱,小吃摊子的生意最好,很多小食挑子卖空了一次又一次,不得不一次欢的往返家中和街道,补充食材后再出来贩卖。

    人们高歌,欢笑,饮酒为乐,到处都是喧闹声,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卢文洛已经出城,高挑露布,行夜路往建州去,他是故意先去建州,南安镇外一战,南安侯府算是和建州撕破脸皮,但露布报捷,事关朝廷脸面,王越就是咬碎了牙齿,也得大开府门迎接露布使者,否则不光是对南安侯府不敬,也是对福建路的军民百姓不敬,对朝廷的律法不敬,想到王越的难堪之处,卢文洛兴致大发,简直一刻都不想停,他的马是在福州城外十里的驿亭刚换过,马力还好,可以借着月色赶路,不需担心什么。

    至于宵小强盗,建州不太平,估计群盗看到卢文洛这样的长毛巨汉,挟弓带箭,也只能望风而避,根本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吧。

    ……

    “大公子请。”

    “刘将军请!”

    刘广泗穿着红色圆领短袍,腰间没有系表明身份的素金带,只用一根布条杀着腰,脚上是一双穿的半旧的破军靴,头发乱糟糟的,只用一根木簪子穿在发髻中间,固定头发不散乱就罢了。

    其腰间系着一柄仪刀,也是半新不旧,悬在腰间胡乱晃当着。

    刘广泗就是喜欢这样,这个禁军老都统喜欢摆出一副老丘八的造型,借此在军中邀买人心,但谁都明白,这一套只能唬唬那些入伍不久的新兵,禁军将士在营中久了,就知道刘广泗既不精于练兵,也不擅长征战,三十年的行伍生涯,无非就是使他的嘴巴更大,叫喊的声音更响亮一些罢了。

    另外克扣粮饷,中饱私囊,在家乡置宅买田,这些事也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位都统制向来感觉良好,其实在其叛乱之时,若齐王有意杀他,率部至捧日军第一军时,不会有多少禁军将士替这个主将拼命。

    徐子威也是感觉良好的一位,月白武袍,腰系障刀,下唇留着精致的小胡子,看起来矫健干练,但这位赵王府的大公子,曾经的期门令从未见他刻苦习武,也不见他与将士谈心,和宿将们讨论行军征战,后勤粮饷,扎营立寨等诸多军务,入得营来,晃荡一圈之后,也就是和刘广泗喝酒罢了。

    这两人倒是彼此相投,在营中摆酒后,彼此吹捧,席间气氛热烈,喝的甚是热闹。

    徐子威也是对刘广泗高抬一格,军都统制并非管军,称不得将军,不过刘广泗这种老行伍,勋,阶都到将军一级,以虚衔而称,刘广泗当然极为高兴。

    “城中谣言越来越过分了。”刘广泗抚了抚灰白色的络腮胡须,眼中有冷厉的光芒,他对徐子威道:“说什么府军六千破海盗三万,又有新传言,说什么小船火攻破海盗三百条战舰,简直荒唐。火攻要这么容易,上一回群盗至漳州时,南洋水师怎么不火攻?现在水师,武官还是那群武官,多了一些南安侯府的人进去,掺沙子控制营伍,老夫行伍三十多年,什么不曾见过,这般掺人进去,只会使士气下跌,还能上涨不成?荒唐流言,偏偏信的人还很多,简直叫人无可奈何!”

    徐子威冷冷一笑,说道:“这事情,事后必定要追查。”

    刘广泗精神一振,说道:“大公子也不信吗?”

    “我当然不信。”

    “赵王殿下不曾表态,营中士气为之一沮。”刘广泗道:“若大公子肯在营中振臂高呼,提振士气,将来也易于控制将士。”

    赵王父子的想法早就是昭然若揭,就是要控制厢军之余,再把福建路的禁军给控制在手中。

    刘广泗既然贪财投效,背弃旧主,当然要投其所好,助赵王一臂之力。

    而刘广泗有更深一层的想法,赵王不可能亲自来营中任职,徐子威曾任期门令,也算是有行伍经历,将来可能奏请任禁军的都统制,资历身份都够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识趣,再过几年刘广泗也要告退了,不如叫徐子威先来任自己的副手,既能讨好赵王父子,又能防着被自己的副手们突然拱下台,可谓一举两得。

    “再过一两天,在下必至营中。”

    徐子威可是没有其父王最基本的一点政治敏感,他坚信关于东藩战事的结果是完全的谣言,同时也对刘广泗的用意心知肚明,若能执掌禁军一军,当然是一件美事,也是有益于他巩固自己赵王世子的地位,当下自是一拍即合。

    “徐子先我知道,傲气十足,我亦承认他有勇力胆气。”徐子威喝了一杯酒,愤愤的道:“不过说到底,他是幸进宵小之辈,冒起越快,倒下去便是越快。我要看,他这一次派人放出谣言,到时候被人戳破,南安侯府和徐子先的形象俱是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他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刘广泗闻言大悦,鼓掌道:“世子所言极是,有人不信,我就说,我行伍多年,见的怪事多了。打了败仗,怕人知道虚实,假称打赢的例子,我怕我两个巴掌都不够数。南安侯府未必是被海盗给灭了,但多半还是输了,苦苦支撑,也是想用大胜的假消息,叫咱们敢出去和海盗打。这一点计较,只要真有眼力的,谁能看不出来?”

    “我那堂弟,从小就狡诈,这事未必是做不出来。”

    “可叹城中贵人们,还真以为南安侯府能打赢。”刘广泗愤愤然的道:“咱们禁军都不敢吹这种牛皮,他几千人破几万海盗,还斩了两万多颗首级?这不是开玩笑,那咱们这一伙人算什么,我刘某人,只能算虚屁一个了。”

    刘广泗的嫉妒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四周旁观的禁军诸将,俱是相当明显的看的出来,众人都不以为然,传言中细节丰富,而且海盗确实踪迹不见,东藩那边有明显的变化。但刘广泗就是不肯承认,实在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至于徐子威,他倒是真心诚意,因为众将都看的出来,这位赵王府的世子,颇多历练,号称勇武知兵,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罢了。

    “这件事就是杨大府,郑提刑他们弄出来的。”徐子威冷冷的道:“消息一确定,我要请萧巡按使弹劾这两人,大敌当前,坐视谣言惑乱军心民气,自乱阵脚,就算不能将这二人免职,也要请两府好好申斥了们一番才是。”

    事涉民政大员,刘广泗倒是不好直言赞同,但举起杯子,邀徐子威道:“世子杀伐果决,令末将佩服,请饮此杯。”

    两人将杯子举起,凑到唇边将饮之时,突然听到海啸般的欢呼声。

    徐子威和刘广泗都是一阵茫然,刘广泗放下杯子,说道:“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有个帐中都头赶紧跑出去,片刻过后,这个都头光着头跑了回来,显然是帽子都跑掉了,其气喘吁吁的道:“都统制,大公子,南安侯府的露布告捷专使进城来了,百姓在为此欢呼。”

    “啥?”刘广泗瞪眼道:“真有露布使进城来了?”

    “是,露布上盖着南安侯府的大印。”都头一脸兴奋的道:“阵斩两万三千余级,已经在东藩岛上筑成京观,以壮大魏军威。另外,夜袭敌舰,烧毁击沉六十余艘,俘虏四十余艘,海盗主力被灭,舰船被毁近半,剩余舰船,已经在被火攻夜袭当晚就扬帆远去,现在已经走了两天,南安侯府确定海盗退走之后,这才派露布使告捷,此役是我大魏近三十年来对海盗的第一大胜,甚至百年之来,未有对海盗的如此武功……”

    刘广泗看着眼前唾沫横飞,已经顾不得上下礼节,兴奋到癫狂的部下,只觉心头一阵茫然,再看徐子威,其手中酒杯不知何时摔落在桌上,溅了这个贵公子胸口一片酒渍。

    “世道变了,世道变了……”刘广泗半响过后才茫然道:“今日大魏,已经不是我辈老武人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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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献策开府

    与卢文洛的勇壮和胆气,福州百姓的兴奋和愉悦相反,赵王府内则是一片肃杀气息。

    昔日赵王府在入夜后反而是最热闹的时候,赵王一则是天性喜欢热闹,喜宴饮,喜声乐,喜美人,二来是为了拉拢福建路的文官武将和有实力有影响力的生员士绅,甚至包括僧道之流,都可以成为赵王府的座上客。

    到了晚上,特别是起更前后,赵王府是最热闹的时候,客人满堂,丝竹管弦之声不停,酒宴正酣,赵王在小厅见重要的客人,与他们饮酒,看戏,听曲,叫美人进来陪酒侍奉,有时候赵王会步入大厢,享受雷鸣般的问侯声和请安声,与众人齐碰一杯,然后一脸矜持的回到小厅之内。

    一直要到三更之后,客人才会逐渐散去,王府才会慢慢沉静下来。

    而今日此时,往昔上门的客人多半不见踪影,只有那些趁食的无能之辈照例上门,但他们发觉今晚赵王府并没有准备酒宴,府邸内冷清清的,赵王府的那些门客,仆役,清客,个个都象是死了爹娘一样的难看脸色,到这个时候,这些人才领悟出来,南安侯府得胜的消息对赵王府来说无异于噩耗,王府的权势地位不会一下子跌到谷底,但赵王想继续扩充势力,获得人脉,权力,资源,钱财,兵力,根本就是很困难的事了。

    人心就是如此,在此之前赵王有一家独大的趋势,他越是强势,依附的人就是越多。

    而现在南安侯府展现的武功,赵王府根本拍马都追不上,徐子先用几千兵就打败了几万海盗,赵王带着几万厢军,连出城邀战都不敢,强弱之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徐子先打赢这一仗之后,崛起之势难以遏止,势必会整军备战,扩大府军数额,如果南安侯府掌握数万兵马,以南安侯的练兵之能和统驭之能,还有战场上创造奇迹的本事,福建路哪一方势力敢说能抵挡住南安侯的奋力一击?

    强弱之势,已经相当明显的倒转了。

    “我们还有机会……”李谷是被半路上折回来的,他抵达港口时,露布使者已经经过,到处是一片欢腾了。

    既然如此,李谷当然没有必要再去东藩,他选择半途折返,卢文洛是铁打般的汉子,几个时辰就奔到了福州府城,李谷却是乘着小轿,入夜前后才被人用绳子缒上城头,赶回到赵王府中。

    来回奔波二百里,李谷脸色青白不定,神色异样,气息都弱了很多,但赵王父子几个屏退左右,只等他回来商议,信重之深无需多言,李谷只能强撑着身体,与赵王父子几人会议。

    然而李谷又有何言可说?

    徐子先兵马之强,这在意料之中,原本这个南安侯就是以军功起家,就算以几千府军破几万海盗,并未超出想象之外,也不会叫人感觉局势有多严重。

    以小船火攻战法,趁夜破海盗舰队主力,击毁击沉多艘海盗大舰,烧毁多艘,俘虏多艘……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此役过后,南洋水师的战舰好几十艘,人员会恢复增长到万人以上,成为大魏最具实力的海上力量,其潜力不在北方的王直之下。

    且不说王直会不会南下和徐子先争锋,就算其南下,是不是在福建起家的徐子先的对手,也是两可之间的事了。

    吕宋二盗是合力前来,其实力远远超过王直,徐子先的南安府军在海上,陆上分别击败吕宋二盗,展露的实力已经令人动容,并且生出绝望无力之感了。

    在座的俱是聪明人,就算自大狂妄的徐子威此时亦是有绝望之感。

    步卒精锐,陆战无敌,而海上再有几十艘巨舰,完全能控制福建路到倭国,吕宋一带的海域,获得更多,更大的利益。

    等南安侯府的所谓团练膨胀到几万人的规模时,不要说福建路按不住此子,就算是朝廷亦无能为力了。

    李谷神色惨淡,语气深沉的道:“殿下,诸位公子,我们应该另寻出路和办法了。以军政两道,正面抗衡,我们只会越来越弱,现在是军政两道的力不如南安侯府,再过半年,一年,殿下的声望,亦会远远不如南安侯了。”

    诸人沉默不语,半响过后,徐子文才试探着道:“若北伐获胜,朝廷声威复振,两府将徐子先从东藩调走,将其调至荆湖剿匪如何,反正他不是军功显赫么,朝廷将他用在可以出力的地方,岂不更妙?”

    徐子威闻言,精神一振,赞道:“说的很是,我赞同此议。”

    赵王面色依旧阴沉,李谷摇头苦笑,说道:“此议也正是我此前向殿下上过的条陈,正面相抗,南安侯府已经掌控东藩,且有私兵,粮饷俱是自给,就算在南安镇断他的团练捐,也不过伤其皮毛,伤不到筋骨了。只有将徐子先调出福建路,若北伐胜,朝廷大胜之余,声威复振之时,料他不敢抗天子和两府之命,只能带少数人离开。咱们再奏请任新的东藩防御使,他不是有侯府官户和私兵么,咱们就东藩多塞些人马过去,就算吃不下来,也给他们捣乱,不使其顺当的赚钱练兵。徐子先离了福建根基,到荆湖去,两府中再设法给他使些绊子,磨他几年,他这种一飞冲天的势头就被按下来了,咱们王府可以好生经营,将福建路彻底掌控住。不过么,现在此议却是不行了。”

    徐子文面色难看,徐子威急道:“为何不行了?”

    李谷苦笑道:“大公子,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就算朝廷打赢了北伐之役,必定也是伤筋动骨了,如果能以威信做成的事,朝廷不妨做一做。如果威信压不住,朝廷又没有能力去做的事,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自找难堪,天子,两府都不做拿朝廷的威信这么冒险的。徐子先大势已成,不提其步卒各营精锐敢死勇悍难挡,就说水师,朝廷拿什么来压制其水师战舰?若重建水师,没有千万贯不要想这事,也还得几年时间才做的成。到那时,谁知道南安水师又壮大成什么规模了?做不成,或是做不到的事,叫朝廷将千万贯往水里扔,两府不会这么做的。说到底,徐子先是宗室,还是近支血亲,又不会对大魏不利,有他在东南坐镇,不比放着海盗肆虐更好?就算是天子对徐子先还有忌惮提防,但从大势来说,以后天子也不会太压制徐子先了,毕竟官家放眼的是天下,东南有这样的宗室坐镇,对大局来说是好事,也就是说,此后除了咱们自己,两府,官家,都不会帮我们,福建路的文官士绅跟着昌文侯府,早就同南安侯府眉来眼去。以后,也不会是我们的助力。我们只剩下眼前的这一点局面,几个军的禁军,二三十个军的厢军,若徐子先以后财源充足,和咱们比用钱财拉人,只怕以后的局面会更加艰难。”

    徐子威,徐子文都似被冰水浇了一般,两人俱是从外到内一片冰冷,徐子文甚至轻轻颤抖起来,仿佛凉意袭到内脏,令他难以支撑。

    两个贵公子这时才明白,局面原来已经险恶到如此的地步了。

    对徐子威来说,无非是富贵和权力受到威胁,而对徐子文来说,则是他感觉失去了一切。

    回想起来,在雅集上的那个被人嘲讽,轻视,甚至打压的南安侯世子,仿佛就近在眼前,又触不可及,双方的地位,在短短两三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子文还是有机会封侯,等他成亲,分府,官家定会给这个亲弟弟封侯,朝臣也不会说什么,毕竟皇子封侯是最低的待遇,徐子文不是皇子,却是正儿八经的皇弟。

    甚至徐子文还有望封公,他的雅集起到了作用,青年宗室中,徐子先当然是天下闻名的第一人了,徐子文也算是颇有知名度的青年宗室,以傅学多才,才智过人,风度翩翩而闻名于世。各路的很多名士,读书人,在赵王府雅集已经停办的前提下还是会有此类人等到赵王府来拜访。

    曾几何时,徐子文和徐子先的地位如云泥之分,两者相差极远。

    而此时,两者的地位还是相差极远,却是反了过来,徐子文已经被徐子先甩出去老远,双方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可以相提并论了。

    一个只是稍有文名的王府公子,就算封侯,又岂能与徐子先这样有过万官户,近万私兵,有地盘,百姓,官吏,将士,舰队的实权国侯相比?

    况且徐子先刚立大功,其爵位,官职,实际的权力和声望,都会把徐子文远远的抛在身后。

    不客气的说,两者已经不配相提并论了。

    甚至可以说,赵王的声望,实权,财力,掌握的潜实力和徐子先相比,也是相差甚远了。

    徐子先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把掌心掐破,流出血来。他想阻止自己这么想,但他无能为力,就象是他对眼下的局面也无能为力一样。

    “这些情形,本王都知道。”赵王在此之前和另外几个心腹幕僚已经会议过,因为是私下的商谈,赵王令各人畅所欲言,结果都是相当的不乐观,和李谷的判断相差不多。

    赵王打断李谷,颇为烦燥的道:“道理大伙儿都知道,现在本王就想请李先生献计,不知道李先生有没有成算?”

    李谷在回赵王府的路上就明白,自己若无献计,以赵王的心性必定以为自己无用,他牵扯了赵王太多的阴私勾当,很多见不得人的事都和李谷相关。如果赵王府势弱,势必就要小心行事,不将那些不法勾当暴露,李谷担心自己不仅此后不能受到重用,还会有性命之忧。

    这件事他盘算很久,最好的办法就是托词不至,现在一片混乱,赵王府也没有办法派出人马公然拿捕他这个幕僚,若是他心一横,投了东藩或是安抚使司,赵王的乐子就大了。

    但李谷没有做这样的决择,如果这样做了,此前多年的心血便是白废了。赵王对李谷早就有承诺,一旦他在福建路可以真的说话算话了,李谷最少能穿上红袍,对很多解试举人身份的读书人来说,赵王的承诺毫无疑问就是一条终南捷径,原本他们也可以到吏部诠序,可以得到边远州县的佐杂官员,可以先任从九品官职,若有能力,在任上得几次上上考评,则可以一路做到七品,这大抵就是非进士的读书人最好的结果了。

    李谷若有机会成为红袍大员,执掌一府,自是越过了进士及第这最难的一关,可谓是走了一条捷径,他经营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权衡利弊之后,李谷还是咬着牙回到赵王府邸,自然心中是有了成算。

    “殿下,现在北伐未定,一切镇之以静。”李谷道:“现在大势尚在殿下一边,徐子先的声望要变成权势,总还得有两三年的经营。北伐战事三个月到半年内就会有结果,到时候我们再做定计。”

    “胜若何,败又若何?”

    “北伐胜,天子威信远过成宗,文宗,殿下当密信请官家授给亲王开府大权,一旦开府,现下的困局就不是困局了。”

    赵王霍然一惊,两眼紧紧盯着李谷,说道:“自宣宗皇帝之后,本朝就没有重臣宿将获开府大权,更不提宗室了。”

    “殿下可以明言,东南不靖,地方多事,此诚危急之秋。若无重臣开府,则朝廷很难遥制东南,只能坐视东藩,建州这类的势力坐大,对朝廷掌控地方极为不利。时势易转,太祖开国时将地方兵权只留厢军,财权交付三司,地方余留的财权不多。而至今时今世,地方开征杂税极多,渐有财力养兵,若地方官员有不轨之心,极易自立。所以此前朝廷不允开府,自有道理,现在允许宗室开府,乃是根据时世转变而不得不行之举……殿下,天子会被说动的。”

    赵王真的心动了,这一条路,老实说他压根没有想到过。

    开府是本朝立国时有过的权力,其实在南北朝时,大将从普通的帐内督将,到仪同,再到开府,然后才能任刺史,或升大将军,总管一路府军。

    再上去就是柱国,国之重臣,唐时或大唐之前,地方的军政权力是完全下放,因为战事激烈,经常有焦灼一年甚至几年的激战。从长安或晋阳,命令在河南或襄阳等地的将领如何做战,这是根本办不到的事情。

    武将获开府权,自己征集佐吏,配将,自己蓄养武士为亲将,然后自己组建军队,征召良家子和代北骑士入府,征集战马,组成一支有实力征战的军队,这是当时的常态。

    正因如此,当时的天下征战不休,东西南北俱有良将出世,战事的激烈程度,战术战役的水平,远非后世可以想象。

    大魏朝廷以燕京为京师,等若是天子守备边防,这使得北方的统筹防御中心就在京师,也就是在天子和两府手中,给军镇边帅开府之权也就无此必要了。

    而此时时势变化,东南不似开国时和大魏中期时那般太平,动辄有几万人的海盗来袭,赵王要求开府,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以亲王,天子生父开府,造反的可能性当然也是没有,天子那关容易过,两府也说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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