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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王侯-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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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太祖设制宗室制度之初的想法,就是皇室并不一定封爵,有的皇子可能连侯爵也混不上,只领一份将军俸禄,不使饥寒便可。

    天长日久,普通的宗室也将不再受供养,需得自谋出路。

    这是很正确的思路,宗室也可以考试,充任行伍,任官吏,经商,甚至种地。

    现在的亲王公侯,基本上很难找到文宗之前的皇帝苗裔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从宗室亲王公侯,降封为将军,防御使,奉节郎,最终出五服之后,革除宗室身份,与普通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任何一个宗室来说,能够立下大功,被重新赐给宗室身份,这是毫无疑问的巨大成功,能将家庙再入宗室,奉祀祖先香火,对任何一个徐姓宗亲来说,都是一生一世都想要实现的目标。

    徐演仁便是这么一个,他已经年近五十,少年时以勇武闻名,曾在齐王麾下为将,屡立功勋,官职也曾经做到军都副统制,对一个已经出宗室的普通人来说,这几乎就是一生拼搏奋斗的顶点了。

    但徐演仁并没有得到满足,军都副统制,宣威将军,对普通人来说这足够了,对想回归宗室的目标来说,还差的太远。

    回归宗室只有一个硬性标准,立军功,封侯。

    只要能封侯,这一支的宗谱会被重新列入宗室之内,归大宗人府管辖,而侯府被允许承袭的这一段期间,嫡脉都算是宗室。

    这个目标,徐演仁只能寄望到儿子身上了。

    赵王府的徐子威,在徐演仁眼中是无能庸禄之辈,其仗着亲王父亲,天子兄长,向来以勇武自诩,结果在平州就不敢继续前行,灰溜溜的从辽东折返福州。

    因为身份特殊,天子和两府也没有责罚,徐子威失去的只是期门令这个官职而已。

    其两子还被送往京师,在宫外教养,俨然就是在等着年岁稍长就进入宫中,拜封团练使或防御使,成为天子储君。

    这世间就没有公平二字可言。

    徐演仁不会将内心的这些话告诉别人,但他写了书信给儿子,此番不立军功,绝不允许返回福州。

    只有一个条件,若东藩有机遇,徐演仁允许徐行伟返回东藩,在徐演仁的判断之下,徐子先是更有机会做更大事业的近支宗室,在徐演仁的看法中,做大事,首要是要交结对人,跟随对的贵人,徐子先便是这个相当明显的人选。

    赵王,林斗耀之流,跟随过齐王的徐演仁是看不上眼。

    “吾弟来了。”徐演仁先和徐演达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向魏九如,魏九真二人长揖,三人互相行礼致意,彼此都是相当熟悉的老朋友,行礼过后,徐演仁面色沉重的道:“东藩看来是真的危险了。”

    魏九如沉稳点头,答道:“是的,我们也是这样看。”

    魏家兄弟都是身材匀称高大,但偏于瘦弱,两人的文人气息也较为浓重,俱是戴软脚幞头,穿交领长袍,腰悬玉带,一眼看过去,便是知道是那种家世富贵,但又世代读书的官绅世家,和徐演仁,徐演达这种壮实,拥有强悍武夫气息的兄弟,正好是硬币的正反面。

    徐,魏两家原本就是世代交好,两家的家风俱是深沉内敛,不将子弟培养成无能的纨绔子弟,徐行伟和魏翼就是这般相识,后来两人又识得徐子先,兄弟三人建立了不浅的交谊。

    只是那时的徐演仁和魏九如都很难想象的到,徐子先居然成就了眼前的这般事业,简直令人无比的惊叹!

    “怎么这个时候染了时疫?”徐演仁面色铁青,令仆人上茶后关闭门窗,然后才道:“真真是运道差到极点了。”

    “燕客回到福州时说过。”魏九如道:“以岛上的情形,以南安府军的武备,若明达不病,由他坐镇,海盗根本无机可乘。若明达在十余日内不能痊愈,则胜负在两可之间。最差的结果,就是岛上的基业被毁于一旦。”

    “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魏九真道:“演达兄和我都去过岛上,那盐场已经绵延十余里,并且还在扩建,一年要产几百万石海盐,光是这一宗,南安侯府就能年入二三百万贯,甚至更多。”

    “还有棉田,豆田,工厂,造船厂。”魏九真道:“我们上岛后,南安侯府知道都算是自己人,对咱们也没有隐瞒什么,所以沿途所见颇多。这般经营,是大手笔,也是大投入。我很怀疑,若是惨胜,基业毁了大半,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经营出现在这般规模了。”

    “唉,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多半要遭遇波折。”徐演仁叹息道:“明达这一次若是不能过关,可能会一蹶不振啊。”

    “那倒不会。”魏九真沉声道:“燕客说了,明达不是那种经受不住波折困难的事,当年可是比现在难的多,不是也一样白手兴家?”

    “就怕昌文侯府会变卦。”

    “陈笃敬不是那样的人,陈笃光,陈笃名他们,可不是有耐性的人。”

    “那只能见步行步。”魏九如看看徐演达,说道:“我会和陈笃竹他们会面,谈一谈我魏家的看法。就算东藩要再重建,只要侯府府军尚在,明达能痊愈,我魏家愿意支持,虽然钱不多,十几二十万贯还是有的。”

    魏家在福建路只能算是第三流的世家,第一流当然是宗室亲贵,最少得是侯爵世家。

    第二流是有实权实职的大世家,第三流便是世代官绅,但一两代内已经未出过实职高官的世家,魏家和徐家都是如此。

    十几二十万贯,说起来象是不多,但考虑到一个百姓一年的纯收入一般就是六贯到十贯左右,甚至很多百姓家庭的收入还到不了这么多。

    将一两万户百姓一年种地的全部纯收入拿出来,魏家这样的家族,应该说是倾尽全力了。

    “我们也可以。”徐演仁,徐演达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断然道:“可以写信给燕客,叫他再转交给明达,以宽其心,不要太过冒险。”

    “是的,是的。”魏九如相当高兴,说道:“我们看中的是明达做事的方式,就以南安来说,曾经我们魏家也有生意在那里,我们做的是铁器生意,王越在建州弄的天怒人怨,人心惶惶,搞跨不少矿山后,禁绝与南安贸易,还设卡收税,现在也牵连到咱们家的生意。最近,税卡多用帮闲无赖,那些好勇斗狠的地痞,游侠儿,不仅设卡收税,还越境到南安这边来巧取豪夺,这阵子更是将税卡开到南安镇边上了。十几日前,南安侯府给南安商会照知,将会安排一些退出府军的老兵加入到商会团练之中。侯府在南安的府军,亦可用上商会团练的名义。再有威胁商会之事,则严惩不怠,绝不轻饶!”

    魏九真道:“南安不仅要有商会,还要有船会,手工业会,只要是拿手做活计讨口饭吃的,俱可入会。到时候团结一心,可与官府对抗。还有农会,亦是一般的道理。”

    “明达真是一个信人。”魏九如接着道:“商会是当初南安团练初兴时所立,所有人以为就是立个会,均分好处,当然大头是南安侯府拿,剩下的才是各家商行的东主来分。再下来,明达却是说盘口大了,让了一些好处出来,给我们各家入股。后来齐王殿下薨了,南安侯府去了东藩,人人均说下来怕是南安侯府就不管事了,谁知商会之事,南安侯府还是当自己的事来办。我看,王越上回在南安出的丑还嫌不足,还要再碰个硬头钉子才会知足。”

    徐演仁冷笑道:“王越拢了十来个厢军在手,以为手握数万大军,文武官吏并皆臣服,军政两道均受他控制,赵王,林斗耀拿他没有办法,就以为自己是一时之雄了。我上天接到建安那边的好友来信,那里几乎所有的矿山,除了给王越入股分红的外,其余的均是关了。他要的太多,人家矿主们算算帐,要是叫王越入了股子,怕是一年白辛苦不说,还得倒贴钱。就算勉强维持的,也无非是想着将囤积的铁器矿石弄完,然后赶紧关张了事。建州一地,矿工十几万人,我看哪,迟早要出大乱子。”

    “难说的很。”魏九如很注意徐演仁的话,重重点头道:“所以有商会,还有商会团练,并不是要替侯府别院留守这一亩三分地,是为了咱们自己,为了所有人。大乱一起,要是南安没有守备,必然首当其冲。”

    “还是但愿别出事,也但愿明达早些好起来。”徐演仁叹息一声,这一瞬间老态毕露,他毕竟也是近花甲的老人了,徐行伟未娶亲,未生子,现在还在北方险地不能归,若是南安侯府跨了,等若这几年的投入完全白费,徐演仁已经没有心气再去挑一个可追随的人选了。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迷茫和心情沉重,只能暗暗祈祷,希望徐子先能尽快痊愈,并且击退大举来袭的海盗。

    一年多前基本上还算是荒岛的东藩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种种举措,施政,无不新鲜而高效,官吏廉洁奉公且有效率,百姓乐观,团结,健壮,风气也是极佳,根本没有在别处看到的流民和乞丐遍地,街道上也没有那么多愁眉苦脸的苦力,没有那些横眉立目,按刀呼啸而过的地痞无赖,更没有那些无法无天,欺压百姓的小吏衙前。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简直就是晋人所写的桃花源记里的奇迹。

    甚至很多官绅认为,南安侯府的施政,比桃花源记里的叙述还要好的多。

    这才是徐子先逐渐走入官绅视角的重要原因。

    一个纯粹的武夫,可能被人畏惧或利用,但不会真正被人信任和期待。

    但如果一个武力强劲,血脉高贵的宗室,又擅长理政,懂得经济之道,善待百姓,尊重商人,发展工商,海贸……这就是一个标准的贤王模板,甚至能更上一步,若天子久久无子,且复多病,南安侯还不到二十,纵不能成为储君,接掌大位,最少也能在有子嗣之后,以监国身份执掌大魏朝政。

    若天子位由南安侯这样的宗室中的英才来做,大魏怕就不是这般风雨飘摇的惨况了。

    这些话当然不会有人明说,但很明显,相当多的官绅在暗地里思考或是推动,助长徐子先的声望,使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南安侯,接纳南安侯府的势力。

    这种影响力,迟早会形成更大的推力,使南安侯进入福州和江陵的宗室圈子之内,事实上在江陵和福州来说徐子先早就是得到了宗室们的认可,在福州,只有赵王和靖远侯府都寥寥数家不喜徐子先,那几十家国公和国侯宗室,对徐子先的印象都是相当之好。

    而江陵可能要复杂些,但最少有一点是人们都承认的共识,那便是徐子先的才干相当出色,这是谁也否认不了的事实。

    若真的到了宗室内推举储君之时,徐子先理应获得更广泛和深远的支持。

    赵王府将两个幼。童送到京师,并没有获得大宗正的认可和支持,从法理上来说,这是天子和赵王的私相授受,如果天子的威望能镇住两府和宗人,那么众人只能接受,若天子的威望再进一步下滑,两个孩童入宫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起大波澜。

    唯今之计,一切的变化还如在迷雾之中,这些大魏的官绅世家的掌舵人们也看不清楚历史的走势,他们感觉到的唯一的变数就是南安侯徐子先,其身上所有的一切,俱是能叫人看到希望所在。

    而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祝祷上天,希望南安侯徐子先的病势能够好转,能够率部击退海盗,保持东藩现在昂扬向上的势力。

    除此之外,他们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

第三百七十五章 鼓吏

    在晨光初启之时,天气已经相当炎热了。

    院落外间隐隐传来蝉鸣声,还有鸟儿的叫声,都不是很响亮。

    由于外围大面积烧荒,建造房舍时也砍伐了四周相当多的树木,除了建筑所需外,也是设立警备区域的考量。

    树木稀疏,鸟儿都似乎少了很多,早晨时只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鸟鸣声。

    在太阳出来后不久,草叶上的露珠迅速被蒸发了,然后夜晚和早晨的清凉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令人懊恼的炎热。

    在这种暑气逼人的时节,就算是清晨的太阳也令人感觉炙热,地面上似乎有水蒸气被阳光蒸发了上来,这就是东藩,不光阳光猛烈,还有令人更加难受的湿热闷热之感。

    在人们推门出去之后,感觉到一阵强风拂来,使得这种闷热感要稍微减弱了一些,所有人都被汗水濡湿了身上的袍服,就算是衣着单薄,所有人都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这时第二轮鼓敲响了。

    鼓声一如往常,节奏并没有变换,但所有人都感觉鼓点声象是更急促了些,兴许是心理作用,但男子们纷纷解下腰间的皮囊,将刚刚打出来的井水倒在嘴里,用来滋润干涸的嘴唇和火烧一般的喉咙。

    百户官厅的打鼓人是一个伤残军人,同时他还是百户官仓的管理员,因此他有一个攒典吏的身份,每个月的俸禄并不算少。

    这个攒典吏是在江滩一役时受的伤,被长矟刺穿了大腿,此后他就不能正常走路,需要架着拐才能正常行走。

    在打鼓的时候,他将单拐放在一边,拿起鼓槌敲响大鼓,这面鼓的用处很大,集结百户中的男子去修路,或是下田做活,或是集中讲话,一般来说鼓点声的用意不同,有时候只召集男子,有时候是男妇皆至,只要是成年的丁口就要集结,有的时候则是集合全百户所有人,包括老人和孩子。

    打鼓人的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他走路要比平常人费力的多,因为要撑拐行走,如果不小心用了右腿,那么就会有一种钻心的疼痛。

    但就算是在雷雨天气,他的腿疼痛难忍的时候,这个打鼓吏也没有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事情。

    可以说,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情就是参加了南安团练,能够身处其中,被君侯率领,身边全是意气相投的伙伴们。

    如果他要怀念的话,绝不会是自己悲惨的童年,吃不饱,那些菜叶子和饭糊糊都是掺着水,稀的能照见人影,他才能走路就得下地干活了,全家老小从年头忙到年尾,但还是吃着杂粮野菜,精粮只有在过年和生日时吃上两回。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在二十不到的年龄娶了亲,父母象是松了口气,但他本人知道,无非是再一度的轮回,他的儿子也是吃着杂粮野菜,也得在能走路时就帮手干活,过这种永远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在击鼓之后,攒典吏歪在一边坐着,看着大股的人群从各自住处的巷子里涌出来,人们穿着夏布衣袍,有一些人戴着铁盔,有一些人不顾炎热披着皮甲或绵甲,大半的人持长矟和拿着各式武器,剩下的人全部持着弓箭。

    大街小巷里涌出来的全是十七八到四十多岁的壮丁,数百人在小旗的旗帜下聚齐,然后汇总到百户旗下。

    接着激昂的鼓点声响起,百户率领全部壮丁列好阵列,然后迈步向环岛大道走去,那里已经有另外的百户在站队聚集了。

    由于战事的原因,每五个百户编成一个千户,这里的百户会聚集在一个千户旗下,排开纵队,形成一个个方阵阵列,接着人们会跟着千户旗行走,赶向花溪和南安溪一带驻守。

    在那里壮丁们会忙碌整天,练习矟阵,弓手聚集在两翼,不停的演练战术和练习射箭。人们都是忧心如焚,不光是担心海盗来袭,也更加担心南安侯的病情。

    这事情并没有瞒骗大家,君侯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岛上的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君侯骑马经过,不管是去农田还是去海边,或是去各个工厂,南安侯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一两天不露面还可以接受,超过三天看不到南安侯,傻子也知道出事情了。

    南安侯感染时疫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在岛上引发了相当强烈的情绪。

    还好医生每天出脉案,每个百户官厅在傍晚时会召集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幼皆来旁听,人们知道病情的发展,知道头两天君侯在高烧,第三天时退了烧,但还是没有脱离危险。

    每天晚上,很多人自发的在村里的土地庙前烧香祷告,很多官厅的百户和吏员们得看着自己的官户居民,很多人不惜用自残的办法替南安侯祈福,有几个人得逞了,后来南安侯府不得不出了严厉的告示,这样的办法不会上邀神明,反而会使神明降罪,南安侯知道了也会心情不安,影响君侯的康复,用这种办法,才止住了岛上狂热的情绪。

    但人心不可能安定了,甚至包括府军将士们。

    这几天备战照常进行,人们在官道附近挖了大范围的壕沟,配合南北两堡和东西两堡,安装了大量的强弩,同时制作了大量的箭矢,也在准备药材,设立救治包扎的医院。

    一切准备工作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秦东阳等武官每天带着府军将士在进行战阵演练。

    但很明显,所有人的精气神都不是很饱满,看的出来,相当多的人睡眠不好,每天都顶着黑眼圈在做这些事。

    人们戾气很大,经常有壮丁们在做事的时候打起来,有一次甚至引发了百人规模的斗殴,后来不得不出动府军将士将打斗的两边给分开来。

    这在岛上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则是规矩很严,打架斗殴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甚至会被从岛上除名,这是人人都不能接受的后果。

    这种事的发生只说明一点,人心浮燥,规矩已经不是那么严密的约束每一个人。

    甚至府军将士也一样不安,只是他们长期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接受严格的军法约束,他们比平民更能接受命令,他们是被制度化了。

    府军将士表面上一切如常。

    在南安侯病倒的这几天内,南安侯府在澎湖,福州,泉州一带重金购得一些皮甲和绵甲,勉强给持长矟和刀牌的士兵装备上了甲胄。

    商人们带来最新的消息:大量的禁军和厢军在福州和泉州一带布防,显然是福州的高层们也听到了海盗将要来袭。

    在这个年代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偷袭,大海上往福州这边的航线是这个时代最热闹的航线,没有之一。

    而东藩的人们发觉,福州的军政大员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东藩的安危。

    这个岛被遗忘了,彻底抛在了他们的脑后。

    这种消息,除了带来不安和愤怒之外,对岛上的情形当然是毫无帮助。

    人们明白只能依靠自己时,并没有迸发出更强烈的热情。

    确实是如此,人们知道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使众人逃离,大量的人员需要的不光是一条小船,还要有足够的清水,粮食,到了福州泉州漳州也并不安全,要是大量的人逃离了,海盗很有可能会转向到福建路的沿海去抢掠,到时候一样会很危险。

    如果进一步的往内境逃跑,需要的就是大量的钱财,要不然这种逃跑就是送死,这个年代可不是后世,几里路内就有多少家小超市和店铺,人们只要拿钱出来就能购买到充足的生活用品。

    这个年代的人们身体抵抗疾病的能力不强,没有足够的医药,一场小病就足以致命。同时缺衣少粮,没有交通工具,经常几十里内没有任何补给食物的地方,只能到村庄去乞讨,多半时间也讨不到什么东西,因为村民们也相当贫穷,就算他们想要帮助这些逃难的人也没有足够的实力。

    在历史上的大乱时期,白骨暴于野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被直接杀死的人只是少数,千万人规模的死难多半是死于战乱之后的饥荒,逃难途中倒毙的人远多于被直接杀死的人。

    东藩岛上的人们既缺乏必胜的信念,也知道没有逃走的可能,他们更多的是在内心充满着悲凉。

    就如这个炎热的早晨,这种气候在此之前人们都可以容忍。多流汗无非就是多饮水,这年头的人没有后世那么娇贵,只要晚上打开门窗,有海风吹进屋子,能够睡个好觉,不至于被热的睡不着,那人们也就没有多少可抱怨的。

    而现在人们在聚集的时候总是在大声咒骂,骂海盗,骂天气,骂所有看不惯的一切。

    这种时候的咒骂并没有显示出同仇敌忾的精气神,反而使人心更加散漫了。

    总有一些人在做着两手合什的动作,人们都知道这是在祈祷上天保护,只要南安侯能够在海盗到来前好转, 那么一切都会变个模样。

    但南安侯能好起来吗?

    没有人能知道,甚至陈长年这个医官也根本不敢打这种包票。

    攒吏歪斜着身子倚在墙边,鼓槌丢在地上,他感觉到右腿有一股钻心的疼痛,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成年之后没有哭泣过,对穷人来说哭泣是一种奢侈的情感,很多人亲爹死了也只能干嚎,他们的眼泪在成长的过程中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在此时此刻,他捂着脸,肩膀耸动着,泪水从手指的缝隙中不停的流淌出来,他哭泣着,象个孩子一样无助。
………………………………

第三百七十六章 转移

    张明亮和家人在路过百户官厅时,看到了大鼓旁边哭泣的攒典吏。

    很多人看到了,不少壮丁都是眼角湿润,一些漳州过来的流民壮丁对徐子先的感情相当深厚,他们有一些家庭还是在南安侯挑选少年牙将时就改变了命运。

    现在想到君侯生死难测,很多人眼角也湿润了。

    不少人庆幸这时候没有妇孺在,否则定然会哭声一片。

    这是最近一阵子常常发生的事情,经常是一个人毫无征兆的哭出声来,接着会引发群体性的情绪崩溃。

    并不是说徐子先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事实上很多人只是略有尊敬和信赖之情,毕竟徐子先真的是一位很优秀,很替百姓着想,做事有章法,让人觉得安心和信任的主上。

    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自身。

    很多百姓是抛家舍业来到东藩,因为在这里有更好的前途和未来。

    为了父母,妻子,儿女,为了所有美好的一切,人们在这里奋斗,哪怕更加劳苦,但希望始终留在心间。

    而南安侯的安危,实在是和这些人所有的一切相连。

    不光是现在的住所,田地,农具,骡马,还有所有的与美好未来相关的一切。

    所有一切的希望,所有对未来的期盼,所有此前的努力,汗水,甚至是流血和牺牲。

    一切显得那么的不值得和荒诞可笑。

    很多人害怕去想,却又不得不去想,如果这一切全毁了,是不是还值得再重新开始?如果明年再来一次海盗,又会如何?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并且是相当的大,很多人在愤怒的同时,也是被绝望和沮丧等负面情绪给击跨了。

    不夸张的说,如果现在传出徐子先垂危的消息,不等海盗来攻,东藩会直接跨掉,会有无数人涌到海边,什么都不要了,只求能够返回大陆。

    人心很微妙,是振奋还是瞬间崩溃,只是在于人们想要得到什么,是得到了,还是最终感觉失去了。

    张明亮神色也是相当的难看,他的妻子小声抽泣起来,一儿一女都是半大年龄,两个孩子又是好奇,又有些担忧。

    “哭甚。”张明亮道:“已经通知我们去疏散点了。海盗不可能在东藩久留,府军和民壮团练加起来五六万人,人人均有弓箭兵器,就算打散了也不是好啃的,是块硬骨头。海盗在外围荡一圈,抢的差不多也就走了。我们全家先避着,海盗走了之后再说。”

    张妻眼圈通红的道:“俺倒不是怕在岛上被海盗逮着,这岛这么大,哪能容易就逮着俺们一家人。俺是担心岛上败了,土著,败兵,到时候乱哄哄的……”

    张明亮内心也是颇为不安,但他不喜欢妻子的这般说法,当下断然道:“南安府军都是君侯一手带出来的,平时教着读书识字,讲那些忠臣孝子的故事,他们就算成了败兵溃兵,也坏不到哪去。另外便是,岛上的武官都得人心,平时和兄弟朝夕相处。不似那些禁军武官,高高在上,不把部下放在眼里。厢军武官,平时营里见不着人,都在驻地各处赌钱,追欢买笑,拿兄弟的血汗饷钱去挥霍,南安府军,绝不可能!”

    先时张明亮说这样的话是安慰妻子,但是越说便越发觉得甚是有理,越说便是腰杆挺直,声音也逐渐洪亮起来。

    “说的也是。”张妻放了心事,她女儿十三了,已经出落的婷婷玉立,楚楚可人,若不是出了事,这会想必已经有人不停的上门说亲,若是在战乱中被人上了眼,那真是死都不甘心的惨事。

    儿子十二,白白胖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若是儿女遭遇不测,张妻感觉自己就是能活下去还不如死了的好。

    她原本就惴惴不安,再看到适才的场面,一时间便是直接失控了。

    “我们是往南中去。”张明亮心思略定,他感觉自己的判断无错,便是战败,军队也不会溃散成乱军,成为那种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乱军。

    岛上的人绝不会如此,这是一个底线。

    况且到时候南安侯也可能会跟着转移,秦东阳等人也会继续控制军队。

    岛上的李仪和孔和傅谦等人,威望也并不低,很多低层军官就是从南安团练一路跟过来,对这些文官也充满尊重,李仪照样能拉出一只队伍,控制其余的散乱兵马。

    这还是最差的情况,只要南安侯不死,甚至府军还很有可能战胜敌人。

    张妻点了点头,张明亮继续道:“往南中,岛北,这些地方已经有了简易的道路,军队来回走过多次,不算太危险。况且疏散也不是咱们一家,有几百家官吏和军官的家属算一波,上头派了一个哨的府军和一个都的团练跟着护卫。要紧的是叫咱们带着帐篷,帐子,身上要涂一些防蚊虫的药材,到了营地要燃烧药材驱蚊。这些事都很要紧,也很管用。军队来回拉练,最后一趟没死一人,也没感疫病的,说明还是管用的。干粮咱们自己带一些,军队会带几十头骡马背着粮食,清水每人身上都要带个水囊,遇着干净水源就自己补,千万甭忘了……”

    张明亮说了一气,感觉没甚遗漏,内心慢慢安定下来。

    他们是往一百五六十里外的中部转移,那边已经有了一个简陋的军队永备营区,是军人们烧荒后砍伐树木建造,有几十间屋子,外围有栅栏,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定居点。

    在当初兴造定居点时,不少人不太理解,连张明亮都听到了满耳朵的怪话。

    毕竟军队拉练过去再拉练回来,没必要在那里造房子。

    中部那里没有南部港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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