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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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锲子

    又是冬日,末山依靠在窗边的炕上,炕里没着火,显得一室冰寒,看着窗外的冷风,手指抬了抬,却有些颤抖。

    这手已经不经用了,倒不是年老的缘故,而是有人让她活不下去,再加上年轻时被小人所害,服了太多毒药,现在即便想弥补也没有法子。

    末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看着外边盛开的梅花,突然想起,多年前,父亲把她抱在肩上摘梅花的场景,他亲切的叫她的乳名“悠悠。”

    她曾问过,知晓父母给她取这乳名是希望她年年悠哉,一生无忧。

    那时,家庭和睦,她无忧无虑,后来啊不知什么时候,一切都变成了假象。

    如今想想,她该叫忧忧,一生均是忧。

    是何时呢她已经忘了,只记得,母亲被父亲气死,她的姨妈成了她的继母,然后,她下嫁于寒门子弟,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难堪的十六年。

    她时常想,若她母亲没有死,一切,会不会都不会如此。

    想到母亲,她眼里又浮现出母亲那冷艳的脸,其实,母亲的模样她已经不记得了,现在想想,觉得就像在看雾里的美人,也不能怪她不记得母亲的样子,着实是母亲去得太快,都已经去了六十多年了。

    更何况,母亲在世时,她也甚少仔细看过母亲的模样,一想到母亲,她第一感觉就是她那冰冷冷的眼神和那似乎能够透过重重记忆,传到她身上的寒气,那寒气不由得让她瑟缩。

    对于母亲,从小她就知道退避三尺,母亲对她也是冷冷的,冷得让她难以靠近,母亲也从未掩饰过对她的冷淡,末山还记得,母亲每次见她,都会淡淡地叫她“研姐儿。”那声音就像冬日里的冰,直击她的心脏。

    以前,她总是觉得母亲对她不好,总是冷着脸,连个称呼也不肯叫得亲热一些。

    如今这个时候,她最想的人倒是她最怕的母亲,大抵这就是母女情深吧。

    吱呀,门开了,一个贫尼走了进来,穿着青灰色的素衣,那衣服有点湿了,大抵是落了外边的雪花,还沾了点灰尘,看起来并不光鲜,她的年纪也大了,看上去比末山还要小一点,实际上她比末山还大,只不过,她的身体没有末山这么糟糕,她走起路来早没以前的轻快,端着一碗水凑道末山面前:“师姐,喝点水吧。”

    一片雪花飘到末山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地化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罢了,她早已入空门四十年了,再想这么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

    她微微点点头,顺着那贫尼的手喝了水。

    “师姐,怎又把窗开了呢这外边冷,你又不经寒。”说着,那贫尼便把窗给关上。

    她知道这贫尼是关心她的,她便也没呵斥,即便她想呵斥也呵斥不了,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小事了。

    “师姐,我帮你锤锤腿。”她蹲下去,一下又一下地给她捶腿,她的力度把握得不好,刚动手就把她锤疼了,悟道从来都不怎么会伺候人,末山一直都知道,但这个人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她时不时的小毛病了。

    末山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下,有这么个人陪了她这么多年,她还抱怨什么

    “师姐,你这是在想什么呢”她一边锤一边跟着末山说话。

    “悟道,你年纪也大了,怎就不叫那些小贫尼过来。”

    “那些小贫尼手脚不好,我呀,身体还健壮着呢,还能服侍师姐。”悟道的声音里带着愉悦。

    末山扯了扯嘴角,是啊,那些小贫尼的手脚可不好呢,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她们看着她的身份上不敢不尽心。

    但她做的事被他们发现后,可就不能得善了,如今她不过空有一个师太的名。

    以前悟道手脚还利落的时候,她是不肯让那群不知进退的小尼姑照顾她,如今,便是有人过来,也不肯放心,少不得让她何事都亲力亲为了。

    想到这,末山也有点累了,果然是要赴黄泉了么

    罢了,如今去了也好,以前她苦心经营来的名声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们只敢动她的命,敢在暗地里给她下绊子,但还不敢在明面上给她难看。

    如今她要死,他们肯定会让她漂漂亮亮地死,明里,绝不敢不给她留面子,要是死晚了,他们可就没有那个给她办个好葬礼的耐心了。

    若她现在去了,佛祖会不会收她呢她毕竟在佛祖面前念了四十多年的经啊,可惜,她心里算计太多,大抵得往地狱走一遭吧,她去了也就罢了,只是苦了悟道。

    “悟道,这些年,你跟着我,可有悔过”

    悟道虽已有七十,但她身体硬朗,若无意外,想活到耄耋之年也是可以的,不像她,能活得古稀之年也是上苍恩赐。

    的确是恩赐啊,到了这个年纪,她做的那些事才被发现,真是佛祖保佑。

    只可惜,她走了之后,他们也该对付悟道了吧,而她,如今也没有好法子应付。

    可怜她跟了她一辈子,她却累得她跟她受了一辈子苦,如今更是连命都保不住。

    悟道的手顿了一下“师姐你在说什么呢,伺候师姐是思芽的本分。”

    末山微微合上眼帘,悟道还是如此,当初她追到寺里来时,她花了好大劲儿才让这丫头把称呼给改了,只是,她一激动便会自称思芽,好在倒是没有再称她为小姐了。

    想想,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再未称她为小姐来着,好似是在一次,她把称呼叫错,连累她陪着这孩子受罚的那一次。

    那一次,她称自己为小姐,被寺里的师太见了,罚了她们两在佛祖前跪了一整天,从那以后,这丫头只会称她为师姐了。

    自此之后,一旦她叫错了,受罚的只会是她,不会再连累到自己。

    现在想想,在这丫头心底终究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呀。

    “师姐,你还想着讨公道的事吗”悟道见末山又沉默,出声说到“师姐,要我说呀,你先把病养好了再说,这事也是急不来的。”

    “嗯。”末山淡淡地应了,急不来么都四十年了,她也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能不急么正是她近来的动作大了点,才被他们怀疑。

    罢了,罢了,都是无用的往事,想这么都有何用,再想,她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末山的脑袋恍恍惚惚,只觉得身体如同棉花一般慢慢飘起,是该去了吧,只是到底是意难平啊。

    丙午年庚子月乙丑日,末山师太,殁。

    丙午年庚子月癸酉日,悟道师太,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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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冬

    周夕研躺在床上,正值寒冬,炭火早就灭了,徒留一成灰烬,窗却开了一半,风穿过内室,火盆扬起细细的灰。

    四个丫头在抱厦内围在炭火旁唠嗑,两个坐在炕上,两位坐在小杌子上,那炭烧得红红的,偶尔还发出噼啪的脆响。

    坐在炕上的迎柳一边绣着花儿,一边道:“这天还越发冷了,昨儿还好好的,想必明天就下雪了吧。”

    下边一个小丫头迎合:“可不是嘛,前儿陆妈妈回去探亲去了,还不是担心下雪路不好走嘛,算算,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迎柳身边的迎丝不满了:“你提那个蠢物做什么,我还盼着她别来了呢,就会给咱们添堵。”

    “得了。”迎柳打断她的话“越发上脸了是不,这话是你能说的仔细人家听到。”

    “她在的时候不能说,难不成在背后还怕了你当我像你一样,什么都畏首畏尾的,再说了,便是出了事,不也有那位给咱们兜着么”

    “迎丝姐姐,这可不能这么说,落霞姐姐劳心劳力伺候小姐,难不成还得伺候你么”

    “你当我怕她”迎丝眼睛一横,看得那个小丫头有点瑟缩“好呀,你们都说她好是不是行,你们都是她那边的,我不认识你们,我到是要看看你们要是出了事,她会不会替你们求一句情,哼,她有什么好的,总有一天,那位置”

    “好了,咱们不说这个,我前儿绣了张帕儿,我拿给你们瞧瞧。”

    正说着,脚步声传来,几人起身,向来人福了一礼,道:“钱妈妈。”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面容姣好,带着不怒自威之色,后边还带着个捧着盒子的丫头,那妇女环顾一下房子道:“小姐呢”

    “正睡中觉呢。”迎丝出声回话道。

    钱妈妈微微皱眉,继续问“落霞往哪去了,怎不在这守着”

    又答:“落霞姐姐往厨房去了,正为小姐取吃食呢。”

    钱妈妈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时候去取吃食”现在哪是吃饭的时辰

    迎丝嘴角上扬,低下头不说话。

    迎柳出声道:“落霞姐姐担心小姐醒来叫饿。”

    “这是她干的事”

    这下,几个丫头都低下头,不敢回答。

    落霞是房里的大丫头,平日里自然不用做取吃食的活。

    “她走了多久了”

    几人没有回答。

    “怎的不回话”

    这时,迎丝踢了一下身边那个小丫头,那个小丫头才弱弱地道:“回妈妈,有半个时辰了。”

    “这个落霞,越发没规矩了。”钱妈妈说着往内室去。

    她一看到开着的窗户,吓了一跳,立马道:“这是谁开的还不赶紧关上。”

    一个丫头听到她吩咐,立马过去把窗关上。

    “你们平日是怎么照看小姐的,陆妈妈一走,你们一个个就怠慢了是不”

    几个小丫头赶忙下跪请罪。

    钱妈妈又训斥了几句,转头看还在睡觉的周夕研,道:“现在过来午觉时辰了吧。”

    跪着的几个小丫头一惊,也是,平时这个时候,小姐早醒了,现在去没一点动静,也是她们疏忽,没有注意道。

    钱妈妈看向周夕研,小姐不过七岁大,圆圆的脸通红通红的。

    莫不是风太大,吹着了吧

    钱妈妈想着,身上去探探她的额头,这么一探,便被哄了一下,滚烫滚烫的,这不是着凉了嘛。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来。”她回头看一眼她带来的丫头,那丫头立马放下手中的盒子,跑了出去。

    “你,去跟夫人说一声,你往吴嬷嬷那边去一趟,还有你,一会,大少爷也要下学了,你去知会他一句还不快去,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钱妈妈快速给几个丫头都吩咐了事情。

    不一会儿,李夫人就过来了,她一头青丝浅浅绾成惊鹄髻,面上那似画非画的柳眉冷冷地竖着,为她更添了几份冷色,目光中澄如秋水,带着看透一切的冷漠,那眼又寒意逼人,寒似玄冰,另人不敢直视。

    她看了周夕研一眼,又伸手握着探姐儿的手仔细看了几下,才转向钱妈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语气也淡淡地,声音清脆地如深山清泉,平静地如深潭死水。

    “许是着凉了,那些丫头一个个心大了,这么冷的天,也不把窗关了,这次得好好惩治惩治。”

    “大夫看了没有”

    “正派人拿名帖去请呢,许在路上了。”

    正说着,帘子动了一下,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素衣,姿态婀娜,如瀑的长发垂下,上边别了跟镂空的碧钗,脸上没多少血色,显得有点苍白,若有病容,这也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颜色。

    袅袅走来“姐姐,我听说悠悠病了,可是真的。”

    “妹妹,你过来了。”李夫人淡淡地点了一下头,面上的冷色缓和了一些。

    李嫣落看了周夕研一眼,顿时惊呼了一声“昨儿还好好地,今儿怎么就成了这样了。”说着,她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李夫人一听她这话,皱了一下眉头,最终还是开口劝道:“难为妹妹你担心了,这天气转冷,探姐儿又是这个年龄,难免略微得一点小病罢了,能有什么事,你快休哭了,平日,你与探姐儿亲,要是让探姐儿见了,少不得又一阵心疼。”

    李嫣落一听,也止住了哭声,道:“姐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我一见悠悠病了,这一心都到她身上,又是急,又是担心的,这泪又忍不住,让姐姐见笑了。”

    周夕研一听身边两人的声音,便知是谁,一个是她的母亲李氏,另一个则是母亲的庶妹,也就是她的姨母。

    这个李嫣落,虽说是个庶女,可是李家的女儿并不多,何况她就跟李氏一块养在老太君身边,长久以往,她自跟李氏情同同胞姐妹。

    就连李氏出嫁了,李嫣落也以舍不得姐姐为由,伴在李氏左右,这一伴就是十年。

    这十年来,李氏生了一儿一女后,可她平日里庶务多,这一儿一女则是由李嫣落养大的,自小就跟李嫣落比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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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粱梦一

    “悠悠悠悠,姨母过来了,姨母来瞧瞧你来了,还不快醒醒来看看姨母”

    李嫣落温和的声音响起,但周夕研的脑子就像被火烧过一样,难受得紧,李嫣落这声音不但不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安心,反而给她带来一抽一抽的疼。

    周夕研想起来告诉李嫣落别说了,她正难受着呢。

    可是她就是醒不过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在拿棒子敲打她的脑袋,还有股力量一直在推她,好像非得把她往万丈深渊推去似的。

    她堂堂周家嫡女,还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她,因此,她顿时恼了,虽不知是谁在打她,但她还是怒斥道:“你是何人,可知我的身份,为何如此行事”

    “休怕,我不会害你。”

    令周夕研想不到的是,还真有声音回复了她。

    “哼。”夕研一听她这话嗤笑了一声道“你不会害我无缘无故闯入我闺房打我,这还不叫害我。”

    “贫尼道号末山,卒于丙午年庚子月,本该再入轮回,然许是我命不该绝之故,魂魄离体后竟在世间飘荡了几年,而后竟知晓我还有还阳的时机,我料大抵是佛祖念我吃斋念佛四十余载,允我再回凡尘,了却此生孽缘。”

    “那又与我何干”

    “怎会与你无关,我本是你,怎能无关,我原为周家嫡女,名夕研,一生本该衣食无忧,却误信小人之眼,走了那冤枉之路,虽吃斋念佛四十余载,又被小人害死,故内心不平。我本该重回阳间,然贫尼的阳寿已尽,再者,躯体早已入土为安,怎能再做那还阳之事,不知为何,我竟回溯时空,回到此处。”

    “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这么说来,我启不就是年幼的你。”

    “正是此意”

    “你既是一缕芳魂,本就该赴黄泉,为何来抢我躯体,你如此行事到底是置我于何地”

    “你本是我,我亦是你,何来置你于何地之说。”

    “若你未为打诳语,于你而言,我自是你,可我不过垂髻之年,从未见过你,怎能将你视为我,于我而言,你与那别的孤魂野鬼又有何不同,若是你抢了我的躯体,我又该往何处去。”

    “是贫尼谬论了,如今竟不如一七岁小儿,既是如此,我便渡你一劫,愿你莫辜负我想让之意,我去也,你且记,万事小心。”

    “你且站住,你这话是何意”

    “我活七十余载,饱受不识人心之苦,如今,我且送你一番黄粱梦,倒是你别忘了梦中所见之事,便有逆天改命的时机。”

    周夕研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不知要飘往何方。

    “爹爹,爹爹”她坐在小杌子,一见门外那穿着青衫,眉目清秀,笑得有几分温和的男子,穿得一层又一层的周夕研就赶忙起身,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像个小球一般滚过去,抱住他的脚,他好高呀,她踮起脚尖还没他的腿高。

    “回来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夕研身后站在一位白衣美人,她穿得单薄,风一吹,衬着皑皑白雪,好似随时都可随风而去,她温和地看向周正信,竟是一副待丈夫归家的模样,她不是夕研的母亲,她是夕研的姨母李嫣落。

    “爹爹,爹爹,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夕研扬着苹果脸,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哎是爹爹的错,下次爹爹早点回来陪悠悠好不好。”周正信弯下身,抱起夕研,低声哄道。

    “好吧,这次悠悠就原谅你啦。”夕研坐在父亲的手臂上,抱着他的头,心情才好了一点,等周正信带着她走了几步后,夕研又软软得叫道“爹爹,你下次得早点回来哦,娘亲又骂了我了,你又不在,我可害怕了。”

    “悠悠又惹娘亲生气了”周正信给她正了正衣服说道。

    “没有,我没有。”夕研嫩嫩又坚决的出手“可是,可是”夕研两手把玩着手指头,低头说道:“可是我背不了娘亲给的文章,好长,好长哦,悠悠都背了好久了,还是背不来,娘亲就生气了”说到后边声音就越来越弱了。

    “悠悠别恼,爹爹带你摘花如何”周正信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夫人又不满女儿的功课了,虽然夫人也是为了女儿好,可是,女儿不过三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何必如此苛求。

    “好呀,好呀”夕研拍了拍胖胖的小手,指着一旁的梅树叫到。

    周正信一手抱着她,一手就着最近的梅枝摘了花下来,又扔给一旁的小厮弹去了雪花,这才送到夕研手上。

    “爹爹,我想自己摘。”夕研甩了甩手中的梅枝有点不满意,若如今不是冬天,她是可以自个摘的。

    “不可,这花上还有雪呢,你若摘了,着了凉,又得喝苦苦的药了。”周正信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

    “不,我要摘,我就是想摘。”夕研一把把梅枝甩了,抓着周正信的衣服撒娇道。

    “好,好,好,都依你,还不成。”没过一会儿,周正信就被夕研磨得缴械投降了。

    他把夕研举起,夕研把两只小胖手都伸出去,眼看着正要够着梅枝,这时,身体突然后退了一点,是父亲把她往后一拖,夕研瞪着圆溜溜的眼,疑惑地看着他,他又把她往梅枝上一凑,偏又在她要够着之时带回她,这么几下,夕研也发觉他不是真心想让她摘花的了。

    “爹爹,悠悠要摘花。”夕研在他怀里瞪着小短腿,撅着嘴不满地叫到。

    “不行,太冷了,一会当心娘亲看到。”

    “有爹爹,不怕。”夕研的手指一伸,在周正信身上拍了拍。

    “罢了,由着你吧,不过,一会要乖乖喝姜汤,可记得了。”

    “嗯。”

    这下,夕研终于可以费力得把一枝细小的梅枝折下,她拿着手里把玩了一会,又把上面的花一朵一朵的摘下,放在周正信手里,让他拿着。

    周正信捏了只花,别在她头上,夕研咯咯地笑了几声,便又扯了朵梅花,插到他的头上,看到周正信带着梅花的样子,夕研笑得更开心了。

    周正信有些无奈,又不好把花扔下去,便黑着脸带她走着。
………………………………

第三章 黄粱梦二

    “你怎又带她如此玩闹。”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同这冬日的冰雪一般,冷得沁入肌肤。

    夕研的笑容一滞,脸垮了下来,周正信了脸也有点尴尬,他把夕研放下,柔柔地喊了声“夫人。”

    夕研也向她乖乖行礼,叫到“母亲。”

    李氏看了眼周正信别着梅花的糗养,又看了眼衣冠不正的夕研,皱了皱眉头,道:“研姐儿,你的诗背完了么”

    夕研扭捏了一会,然后弱弱地出声:“还没有。”

    “还没有这都第几天了你不想着看书,整天玩闹,能学得了什么东西”

    周正信看夕研的头越来越低,出声道:“夫人,我刚回来,见到悠悠正高兴,便带她玩了一会,一会便叫她去读书,不会耽误功课。”

    “玩这么大了还玩闹什么你带她玩就是这个样子以后琏哥儿也有样学样,出门也弄成你这副模样”李氏盯着他头上的那只梅花。

    周正信顿时也无声了。

    “姐姐。”李嫣落柔柔地出来盈盈一拜道“姐姐,悠悠的功课是我看着,正巧姐夫刚回来,悠悠又想念得要紧,不让他们父女见面实在不合情谊,有什么事也是我在一旁看着,要是惹你不满的话,也是我的责任,你别向悠悠发火,有什么错,我担着就是。”

    李氏的脸色好像更不好了,但她好似不好向李嫣落发火,沉了声便说:“不干你的事。”

    “姐姐,若是你不处罚我,此事就不能了,妹妹我心里是不安的。”李嫣落又说了几句,李氏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父女两不好的话。

    “还不快回去念书。”最终,李氏不过训斥她几句就让她回去。

    “姨母,你放心,悠悠会好好背书的。”夕研牵着李嫣落的手,坚定地道。

    “这个不急,姨母刚得了个新鲜玩意儿,我带你瞧瞧去。”

    “好呀,好呀,姨母,是什么东西呀可是娘亲叫我念书呢。”说到后面,夕研的脸垮下来了。

    “没事,一会姨母去跟姐姐讲讲,她不会怪你的。”

    “真的那太好了。”夕研满心盼望着跟她玩耍去,那年,她不过三岁。

    白色,满眼的白色带给她如同冰雪般的寒冷,那一条条惨白的白布挂满了整个屋子,那是将韶华女子送上黄泉的引者,凄淡淡地把这怨气残留在人间。

    母亲,我不过出去了一趟,为何你就去了。

    不知为何,夕研看着摆着中央那副杉木棺材,心里竟然没有过多的悲伤。

    死前有多疼,她不知晓,她更是猜不着,到底是多大的怨,才让母亲这般强势的人随三尺白绫而去。

    “小姐。”一个穿金带银的丫头走了进来,那是她身边的大丫头落霞,落霞已入碧玉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如今又穿得如此招摇,乍一看,竟如同个官家小姐一般。

    夕研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不知为何,她看到落霞进来,竟有一种不明的窃喜。

    “小姐,信来了。”落霞把一张请柬地给她,夕研慎重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似乎手中的请柬就是她的全世界一般。

    不,不该是这样的,夕研在心中呐喊,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呐喊,但她知道,自己如此行事太过荒唐,可她的呐喊阻止不了她的脚步。

    她一看到上边那寥寥数语的邀请后,赶忙冲了出去,风吹过灵堂里的白绫,扬起一片寂寥。

    夕研看到她自己,上了车,赶到客栈,进了房,里面坐着一位男子,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可不知为何,夕研一看到他,心里却有股悲痛,那种沉浸在心里的悲痛,同时,她又有种窃喜,少女怀春的窃喜。

    那是李嫣落的亲戚钟子丰。

    她看到自己欣喜地上去攀谈,那钟子丰也温柔地回应,从近处看,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她自己,而从远处瞧,他眼里时不时的寒光却让她幕拧�

    她在他的劝说下喝了几杯酒,才几杯下去,便面带桃花,晕了过去。

    “啪。”她是被她的父亲打醒的,她还在床上,身上没着半寸衣裳,只留一张被子藏身,那被子似乎也是才盖过来的,被子上没有带着体温。

    她看到钟子丰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虽然不齐整,但也没拉下哪一件,她看到门口站了好些人,那些人的眼神让她不由瑟缩,那是嘲弄,讽刺的眼神。

    她看到自己最为信赖的姨母,最为尊敬的吴嬷嬷,最为疼爱的妹妹夕云,最看不惯的哥哥明琏,还有很多面孔。

    “你就这么不知礼义廉耻,你母亲刚过世,身体还没下葬”周正信颤抖地骂她。

    夕研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她跟钟子丰亲近不是姨母允许的么她明明没有做错呀

    “老师,是学生的错,研姐儿刚丧母,心情不好来找学生,学生也知如此行事不当,但研姐儿又恳求,学生实在不忍拒绝,这次来了一趟,没想到竟发生了这等事是学生一时糊涂”

    钟子丰说了很多道歉的话,父亲越来越生气,甚至扇了他几巴掌。

    不行,不能这样,夕研想起姨母曾经说过的话,父亲是钟子丰的老师,要是父亲厌恶了钟子丰,他的仕途也就晚了,他甚至还会被世人所唾弃。

    “父亲,你别打他,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好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他无关”她把一切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自此,她成了个不知羞耻的下作女。

    父亲更气了,周围的人的眼光刺得夕研发寒,夕研有点怕,但是她不能后退,姨母说了,她应该要为钟子丰付出一切,只有这样,才是对的。

    如今,她不过说一句话罢了。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回她的话,父亲是被气的,钟子丰也没有答话,好似在默认让夕研把一切承担下来。

    父亲喘了好几口气,红着眼叫道“好,你滚,滚,以后,你不再是我女儿。”
………………………………

第四章 黄粱梦三

    眼前是一片红色,那是她出嫁的颜色,她用鲜血把白绫染红嫁衣将自己送上不归的地狱。

    她的肚子微微凸起,因为母亲的葬礼,她不能立马嫁给钟子丰,一拖就是三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遮也遮不住,这才匆匆把她送出门。

    母亲的葬礼她没有去,所有人都跟她说,她不需要去,夕研也不觉得她不去有何不当,姨母不是说了么,好女子家都不能出现在葬礼上,那不吉利。

    不过,后来,她还是瞧瞧打听了母亲的葬礼,她的葬礼很冷清,并无几个人过来。

    因为母亲是犯了七出的人,她不仅犯了七出,还因为容不下府里的赵姨娘下了杀手,让赵姨娘一尸两命,这样的女子,实在有违妇德。

    名声对女子实在太重要,像母亲这样死了还背上这样名声的妇女,完全是能毁了整个府邸的。

    他们说,难怪母亲生了自己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养儿看母,她自己也不是个好的,以前同父亲和好的人,与母亲认识的人,都纷纷断绝了关系。

    夕研不知晓她跟母亲的葬礼有何关联,母亲从未教过她什么不是么,她的一切都是姨母教她的,与母亲有何关系

    她的婚礼有几人来了,她不知晓,但是她知道那很冷清,同母亲的葬礼一般冷清,只听见冰冷的敲敲打打声,那是花钱买来的热闹。

    三个月前,在母亲的葬礼上,他们花钱买他们为母亲流泪,如今,他们花钱买他们为她笑,那或哭或笑的背后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她没有拜堂,盖头被掀开,她知道那不是钟子丰掀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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