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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容华-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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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夏沣两个字,萧容心神一晃,顿时想到那个如同鸢尾一般凋谢的女子。
可玄棣听闻这个消息,却想不了这么多,萧容可以想象,玄棣此刻定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夏国郡主早已死在穆卿的剑下,柔妃不过是个替代品。
她代柔妃向彰亲王修书一封,其间不乏表露思乡思国之情。彰亲王素来就心疼宝贝女儿,当初夏沣要将她送去北国,都是割了彰亲王心头肉。
看到那样的家信,多多少少会有所触动。
这些年月北、夏两国实力相当,又交谊甚好,夏国提出让郡主回国省亲也不算是太过分的要求。
但是这的确是难为了玄棣。
玄棣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朝堂上询问朝臣的意见,因为这件事本就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眼看着郡主回国省亲的日子越来越近,萧容知道,玄棣已经快撑不住了。就在这日,她修书一封给柔妃,表面上说的是愿她省亲途中一切安好,实际上,却夹带地表明她如今身体已经痊愈。可以进宫继续保护玄棣的意愿。
柔妃自然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当即将信函呈给玄棣看。玄棣看罢,连夜召萧容进宫。
萧容刚上官轿,就被穆卿拦了下来。
“你伤还没好,哪儿也不许去。”他淡淡地说着,却似乎并不指望能留得住她。
萧容沉下眉,只说了句,圣旨不可违。
放下轿帘,穆卿再没有出言阻拦。不知为何,萧容心里反而有些堵。
她越来越看不懂穆卿了。
进宫去。径直到了柔妃的梦月殿。玄棣也在。愁眉不展。
萧容对着玄棣行了礼,然后一如往常地立在玄棣身侧,并不多言。
玄棣先开了口:“想必爱卿已经知道柔妃的事了。”
萧容暗想,如今的局面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如何会不知道?
萧容抬眼瞧了瞧柔妃,柔妃立刻会意地对着玄棣轻轻叩首,“臣妾去为皇上沏壶茶。”
玄棣叹息着闭眼,点点头。
柔妃再瞥了瞥萧容,眼中带着无限的希冀,随即缓缓退了下去。
“皇上,卑职自然知道柔妃娘娘的事。”
萧容这话一出,玄棣的神色就沉了下来。萧容暗自捏把汗,果然。玄棣并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这样的事,她也的确不该知道。
萧容温和一笑,继续道:“柔妃娘娘省亲在即,卑职如今伤势无碍。必定尽心竭力护送柔妃娘娘。”
听到这儿,玄棣的脸上的阴沉之色才稍稍褪去。
“原来爱卿还不知道柔妃的事啊。”玄棣皱眉叹息,“朕还以为,穆大帅已经将这些都告诉过爱卿了。”
玄棣说着,眼睛不时地瞥着萧容,似乎在看她的反应。
萧容故作惊色,问道:“这件事和穆大帅能有什么关系?”
玄棣深深吸一口气,总算放下了戒备,将夏国郡主被杀和柔妃顶替的事情一一向萧容详说了一遍。
这些萧容已经知道了,可从玄棣口中说出来,萧容还是听出了一番别的味道。
玄棣不仅仅向她讲述了这个事实,还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些令萧容惊讶的事情。
首先,玄棣不愿因为此事而得罪夏国,毕竟现在两国国力相当,若是开战,对两国都是有害无利的。这一点,别说是玄棣,就连萧容都能想明白。
其次,这件事本是穆卿引起,如若真到万不得已,玄棣不排除以惩戒穆卿的方式来作为对夏国的赔罪和安抚。
听到这儿,萧容的心猛地一紧。
看来玄棣对穆卿的杀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萧容甚至在想着,玄棣究竟是觉得穆卿功高盖主,还是察觉了什么,比如关于穆卿和已故的穆轩王夫妇之间的关系。
如果真是那样,那整个大帅府恐怕都别想逃脱,甚至,包括穆卿的义父,八王爷。
但是萧容倒不必为八王爷担忧,八王爷府上无数的剑客能人,即使玄棣真的带上兵马围困八王爷府,也未必伤得了八王爷。
可穆卿呢?
想到这儿,萧容的手微微抖起来。
“爱卿觉得,朕应当如何呢?”
玄棣突然开口,将萧容的思绪拉了回来。
萧容脸色发白地看向他,顿了一下,随即跪下来:“皇上,卑职只知保护好皇上和娘娘。对于这些事,卑职实在不敢拿主意。”
玄棣笑了笑:“朕连夜召你进宫,就是想听听你的主意。倒是说吧,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可萧容却觉得玄棣这样的笑有些诡异。她暗暗思量着该如何答复,才能收住玄棣对穆卿的杀心。
“不如,由爱卿出面。”玄棣再次开口。
萧容仰起头来,不明所以。
“由爱卿出面,说服穆大帅亲自向夏国致歉。这样一来,朕还可以站在穆大帅的立场上说点儿好话。”玄棣依然笑着,眼底却依然带着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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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柔妃被刺
果然,停顿一会儿,玄棣接着道:“否则,那就只有一命换一命,才能平息这场灾难了。”
萧容全身一抖,连忙俯下身磕了一个头,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哦?”
玄棣双眼微微眯起,连看着萧容的时候都带上了杀意。
萧容暗自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恐慌,然后道:
“皇上您想,如今天下的局势,是北国和夏国平分秋色。皇上忌惮着夏国,夏国不也照样忌惮着皇上吗?如若夏国非得揪着这件事儿不放,皇上大可以送去一批金银珠宝,一来化解矛盾,二来还能彰显大国之风范。反之,倘若皇上为了此事逼得穆大帅向夏国低头认错,恐怕不仅会涨了夏国的气焰,还会惹得邻里小国对北国产生非议。穆大帅为北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又贵为北国上卿,让穆大帅出面致歉,不仅是对穆大帅的羞辱,更是对北国的羞辱!就更别说是让穆大帅一命抵一命了!如今两国鼎立,穆大帅是北国骁勇善战的武将,皇上若是杀了穆大帅,那岂不就等于是自毁长城,正中夏国的下怀?”
萧容一口气说完,然后再次对玄棣磕头,补充道:“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北国若是没了穆大帅,就等于皇上少了一根胳膊。对夏国来说,是大喜之事,对北国来说,却是大大地不利啊!卑职求皇上三思啊!”
玄棣的手掌紧握起来,良久,才缓声道:“你……不想穆大帅死,朕知道。”
萧容惶恐得心跳如雷,连忙道:“皇上明察!卑职对皇上绝无二心,卑职所言的每一句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北国江山着想,卑职……”
“够了!”
玄棣突然一声大喝,吓得萧容魂儿都颤了一下。她只得深深俯首,不再多言。她知道。玄棣一面利用她,一面又在试探她的忠心。
她本不该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穆卿说话的。
可是一想到玄棣要穆卿的命,萧容就怎么也做不到袖手旁观,虽然明知道顶撞玄棣是会被杀头的。
良久,玄棣才再次有了动静,他沉沉一叹,说道:“爱卿……说得也并非毫无道理。只是,如果朕送了大批珠宝过去,夏国还是不肯松口,那可如何是好呢?”
萧容暗自长长地舒一口气。她才不担心夏国松不松口。只要玄棣松口了。一切都好办。
当夜,萧容没有再出宫,依着柔妃的安排,留宿在了梦月殿的偏殿。
可是一整夜。萧容都没法入睡,因为柔妃的寝殿一直传来凄厉的哀求声,还有物什倒地的声音,甚至,是玄棣狂放的笑声。
萧容一开始还以为是玄棣和柔妃遇刺,可当她提着雁翎刀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却被吓呆了。
她立在寝殿外,迟迟挪不开步子。梦月殿的寝殿鸾烛透亮,里面传来玄棣张狂的笑声还有柔妃啜泣和求饶的声音。萧容突然明白那是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萧容所歇息的偏殿离主殿最近,当时萧容也只想着近一点方便保护玄棣的安危。可现在,她后悔极了这个决定。
这样的折腾一直到深夜,萧容心想终于结束了,然后深深呼一口气。准备休息,可没过半刻钟,那样的声音又开始了。
萧容紧紧捂着耳朵,不愿去听,可这皇宫的夜实在太安静了,这样的声音显得突兀而诡异。
萧容终于明白为何柔妃如此深得圣心,却依然想要逃出去了。和玄棣相比,萧容甚至觉得穆卿对她做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可她当时都是那么愤恨,更何况是柔妃了。
柔妃回夏国省亲的日子被定在了明日,因此玄棣就借着这最后的机会折磨她一整宿吗?
若非亲耳所听,萧容打死也不会相信。平日里严肃狠辣,疑心甚重的北国君王,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第二日,萧容早早地梳洗一番,候在殿外。玄棣携着柔妃出来的时候,还温言细语地嘱咐着,和昨夜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萧容微微抬眼,见柔妃身披着浅粉色的羽缎披风,发髻上缀满了熠熠生光的珠翠和花钿,看着玄棣的时候还故作不舍地噙着泪,可一旦走到人前,她就得体地笑着,如同和煦的朝阳。
萧容甚至开始怀疑了,昨夜莫非是她自己在发梦?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些事情?
玄棣当着众位妃嫔的面儿,亲自将柔妃送上了省亲的锦轿。
柔妃返回夏国省亲,护送的,却不是萧容。
得知北国应下柔妃回国的事情,夏沣万分感激,再次派送了一大批绸缎和玉石,送往北国。
萧容得知后,不禁冷笑,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夏沣巴结北国的本事倒是丝毫没有退步。萧容突然也很想问一个和穆轩王一样的问题,她也想不明白,夏沣当年究竟怎么舍得将自己的皇后送过来。
不过这些问题,萧容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的。
第八日,柔妃的省亲锦轿出了北国的地界,进入了夏国。
第十日,柔妃被刺,锦轿被烧毁,陪同的侍卫和轿夫一个不剩,统统遇害。
玄棣得知此事,雷霆震怒,修书给夏沣,要求夏沣给出一个说法。
柔妃在夏国境内遇刺,尸骨无存,连陪同的侍卫和轿夫都没能幸免。夏沣得知以后也悲痛懊恼,随即送了十几位绝色美人到北国,算是赔罪。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萧容恰巧在玄棣身侧。玄棣哈哈大笑,连声夸赞萧容这个计策妙极。
当初,萧容向玄棣献计,牺牲柔妃。
玄棣听到这个计策,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样能糊弄过去了,便采纳了萧容的提议,并命萧容亲自带着死士,前去刺杀柔妃。
萧容的确带着人马将省亲的侍卫和轿夫全都杀死了,还放火烧了锦轿。可是柔妃……如今恐怕已经带着备好的盘缠,驾着马车回到她该去的地方去了。
犹记得当萧容将柔妃送上马车的时候。柔妃禁不住哭了。
可萧容分明看到她脸上的喜悦,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喜悦。
萧容当时就在想,如果夏如璎也能离开大帅府,那她也一定和柔妃一样。
“爱卿不愧是朕的心腹之臣,想要何许奖赏,尽管向朕开口!”玄棣乐得忘乎所以。
虽然没了柔妃,却又多了十多位绝色美人,如此看来,这的确是赚大了的买卖。
萧容恭敬地跪下,答道:“能为皇上分忧。是卑职几世修来的荣幸。卑职不敢求嘉奖。只求能保护在皇上左右。护住皇上的北国江山。”
玄棣一听,笑得更开怀了。
萧容却在心底长长舒一口气,心想这块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夏国对这件事表现得十分愧疚。甚至让夏国太子夏崇亲自前来北国拜访,以表歉意,似乎生怕让北国逮住不放继续做文章。
但是萧容却在疑惑,既然如此有诚意,为何夏沣不亲自来?
萧容倒也很想要见识一下这位连自己的皇后都舍得丢弃的君王究竟长了一副多么薄情的皮相。
后来才听底下的小太监讨论说,夏国最近似乎正在服国丧,夏沣伤心过度,病倒了,因此才让太子夏崇前来。
对于夏崇的前来。玄棣也欣然迎接,还兴致甚高地带着夏崇前去赏花品茶,一览北国秀丽之景。
萧容跟在玄棣身后,因此也见到了那个夏国太子。他长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不知为何。萧容看到他的时候,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因奇怪着,萧容也就多瞥了他几眼。
夏崇大抵也发觉了萧容这样的目光,斜过眼来。
不知是否由于心慌,萧容的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这样的感觉令她有些无措。她暗自羞愧,心想即使是看到美男子也不必这副模样。
夏崇也微微一惊,看了萧容好一阵,最后笑着问:“这位……女侍卫?”
萧容这才连忙收回那些神思,向夏崇行了行礼,恭声道:“卑职见过太子殿下。”
夏崇再次笑了笑,看向玄棣,“皇上居然喜欢女侍卫,如此甚好,本太子可以回去向父皇提出,精选一批会武功的女子送与皇上。”
玄棣一听,连忙推辞:“太子有心了,朕身边有一位已经足够。”
萧容暗自撅撅嘴,心想看来这个夏崇虽然长得好看一些,但是心底也和他那父皇一般无二,整日就想着如何拿女人来讨好北国。
不过这次好似拍马屁没找对地儿,试想着玄棣要美人即可,怎敢随意要会武功的美人呢?那样的女子,一不小心就变成了隐藏在身边的毒蛇,随时可能向他动手。
萧容正想着这个太子有貌无脑,却不料他又回过脸来,对她轻笑道:“真不知为何,本太子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位女侍卫。莫名地……觉得挺亲切。”
萧容心下一怔,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她正欲告知夏崇她也觉得看着他很亲切,甚至很温暖,却被玄棣的笑声给打断了。
玄棣哈哈笑两声,讳莫如深地看着夏崇,“太子若是喜欢,朕今夜可以送上几位绝顶美人,好好侍候太子。至于这一位……”
玄棣看向萧容,突然压低了嗓门,“她可不行,她不仅是朕的侍卫长,同时也是穆大帅府里的姬妾。”
萧容顿时心底一凉,夏崇方才对她说那些话,真的是那样的暗示吗?为何她丝毫不这样觉得呢。
到最后,夏崇终究是没有接受玄棣送去的美人,连夜赶路回了夏国。这让萧容更加确定了之前的想法。
第290章 娘亲忌日
回府的路上,忽听得集市的人在喧闹,好像是在说着北国一年一度的赏花大会。
萧容无暇关心这些,本欲让轿夫加快脚步回府去,却听得一个人在吆喝,说是城东郊的鸢尾花地被选中了,作为本年度赏花大会的福地。
鸢尾花地?
萧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柔美又坚韧的女子,一身黛紫,在鸢尾花地之中,绝世而独立。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贾大娘故事中的那个六王妃才配得上这幅景致了。
萧容无奈地笑笑,六王妃早已不再人世,鸢尾花即使开了,也终究是孤独的。
回到府里,萧容梳洗一番,换上轻软的底衫,准备就寝。却不料雪翼突然窜进来,吓了萧容一跳。
虽然萧容知道雪翼并无它意,但毕竟顾忌着男女大防,她只好连忙捞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雪翼却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些,他神色紧张地单膝跪下,道:“萧大人,大事不妙!”
萧容一惊,嗖地一下立起身来,连披着的外衣都险些滑下。柔妃的事刚过去,莫非东窗事发了?若是那样,她和柔妃都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事实并没有萧容想的那么糟,虽然也不见得很好。
柔妃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雪翼就再次带着弟兄们去勘察地道,可是回来的路上突然发现背后有人跟踪。雪翼本想先看清对方来路,再决定是否与之动手,却不料对方反而耐不住性子了。
雪翼本来不以为意,虽然他们的人手也并不多,但是以他们的轻功,在不恋战的情况下,摆脱对方是很容易的。
可雪翼没想到,对方手法极其狠辣,似乎早有预谋一般,很快就将四周围堵起来。雪翼见势不妙。只好吩咐弟兄们全力迎战。可对方人手越来越多,眼见着快要招架不住,雪翼就带着弟兄们先退到了离竹林不远的山洞中。
对方不敢贸然杀进来,却也将山洞团团围住,雪翼由弟兄们掩护着,好不容易冲出重围,才有命回来向萧容通风报信。
萧容一听,也急了。立刻裹上官服,带着金牌御令要回宫去调派人马。虽然现下他们留在易守难攻的山洞里,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赶在对方冲杀进去之前。赶去救援。
就在萧容准备出门的时候。雪翼突然紧张起来。萧容下意识地明白过来,是有人来了钟翠阁。
情急之下萧容将腰间的金牌御令塞到雪翼手中:“你轻功好,带着令牌进宫去带人马前去救人,我随后就到。”
雪翼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头,快速地窜了出去。
萧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轻轻开一个门缝儿,想看一看来的究竟是谁。可透过这门缝望出去,分明一个人影也没有,她也丝毫没感觉到有人靠近钟翠阁。
萧容心中疑惑,雪翼的感觉也会出错?
于是她放下了戒备,打开门走出去。如今她的伤都已经痊愈了,穆卿也没理由关着她。她本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府去,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萧容皱皱眉,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显得心虚。
没走出几步,萧容就知道自己心虚的来源了,因为穆卿就闷声不响地立在钟翠阁外。
萧容怔了怔。强行压住心中的慌乱,走上前去向穆卿行行礼。她什么也不多说,只想着尽其礼数,然后就出府去。穆卿是没理由拦她的。
穆卿也没说什么,可是萧容即使不抬眼,也能知道穆卿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匆匆颔首往后退,准备侧身向外走去,却不料突然被穆卿逮住了手,
他的力道说大不大,并不带强制意味,萧容轻轻一甩就可以挣脱。却不知为何,穆卿这个样子,她反而有些不忍。
夜色渐浓,混杂的味道飘散在孤冷的夜里。像花香,又像酒香。
萧容不明白穆卿为何又喝酒,但看他此刻的精神状态,还没有醉得太深。
良久的僵持后,萧容试探性地抽了抽手,却依然不忍用力将他甩开。
“大帅……”她刚一开口,就发觉手中的力道突然加重了。
“别走。”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不知为何,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萧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可一想到穆卿以前的种种行为,再想着被困在山洞中的弟兄,萧容就不得不清醒。
“大帅,卑职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府。”她咬着牙抽回手,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望大帅体谅。”
“体谅?”他低声念着,随即猛地将萧容拉回来,失控一般地向她吼道,“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
突然的力道使得萧容仄歪了一下,看着穆卿凶厉而猩红的双眼,她顿时后悔了方才的心软。
“大帅自有夫人体谅,轮不到卑职来操心!”她冷冷地说着,想尽快抽身离去,却已经挣不脱穆卿的手。
“大帅,卑职真的有要事在身。十万火急,还请大帅先行放手!”她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毕竟弟兄们还被困在山洞中,虽然她去了也未必能立刻解救,但是那些都是与她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在这样的生死关头,她决不能置之不理。
今日即便是和穆卿彻底撕破脸,她也一定要出府。
可穆卿却并不打算和她撕破脸,他的神色黯然下来,皱着眉问她:“你一个芝麻小官,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今日就不能留下来,好好陪陪我?”
萧容有些错愕地看着穆卿,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萧容顾不得这些,她一心想的,都是被困在山洞中生死一线的弟兄。
“大帅同夫人那般恩爱,在这样的夜晚,夫人就应该陪在大帅身边才对。卑职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要事?”穆卿冷笑起来,伸手将她捞过来,囚在怀里,“你心里只有那些事,有没有想过我?”
萧容不明白穆卿这是要发什么疯,换做其他时候,她还有时间和他纠缠磨蹭,可眼下弟兄们生死未卜,她实在没心思在这儿耗下去。
萧容使力挣扎着,甚至打算趁机抽出雁翎刀。可穆卿的声音突然柔下来,带着悲戚:“你有没有想过我?我是你的夫君……”
萧容全身僵住,停止了挣扎。
她不明白穆卿为何说出这句话,在经过这些事之后,他居然还当自己是她的夫君吗?这不免有些好笑。
穆卿趁机将她紧紧搂住,她听得他的嗓音颤抖着,轻声说:“今日是我娘的忌日,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这一声很低闷,还带着呜咽。
萧容心底似有什么突然破碎了。
今日是他娘的忌日?可南宫卿卿分明也是死在这鸢尾花开的季节。又想到夏国的国丧,萧容甚至觉得,那也是因为南宫卿卿。
那个薄情狠心的夏国皇帝,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皇后,因此在她忌日服国丧,甚至伤心过度而病倒吗?
萧容突然悲戚起来,不仅为南宫卿卿,也为穆卿。
虽然很不愿相信,但是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结果,那就是北国的大帅穆卿,正是当年的六世子。
见萧容不再挣扎,穆卿才松开了她,随即瘫软一般地坐倒下去。
看着这样的穆卿,萧容突记起一年前在宁国边境的时候,那次的孤月夜,穆卿也是这般消沉。
萧容默默地算了算时日,顿时一惊,算起来,正好是一年前。也就是说,那夜,穆卿苦闷消沉也是因为娘亲的忌日。
萧容无力地倚在身旁的树干上,微微无奈地看着穆卿。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壶酒,开始自顾自地喝起来,时而发生一声笑,时而又低声呜咽,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穆轩王府惨遭灭门是在六年前,而穆卿与她初次相遇也是在六年前,就是那一次,他说他没来得及赶回去见娘亲的最后一面。
他一定就是六世子,一定是穆轩王和南宫卿卿的孩子。萧容想着想着,双眼不由得湿润了。
萧容能体会那种失去亲人的痛,那种一夕之间一无所有的感觉,被全天下抛弃的感觉,她懂。
萧容也挨着他蹲下身来,一如一年前的那个孤月夜。
穆卿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头微微仰着,细弱的月色下,他的神情很落寞。
“别喝了……”萧容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酒壶。
他恍惚地侧过脸来,眼皮慵懒地微睁着,却用力拨开萧容的手,仰起头再次将酒往嘴里灌。
萧容有些急,又有些气,索性上前去夺过他的酒壶,仰头一口气将剩下的喝得精光。
扔开空酒壶,她呛了两下。
她想她真的不适合喝酒。
穆卿半分钦佩半分嘲讽地对她笑了笑,然后问:“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
萧容缓了缓气,也冷笑着反问:“是啊,我为什么还要关心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你的事而难过?”
大抵是烟霞烈火下了肚,萧容的神志也有些恍惚,她抽抽笑着,自说自话地低吼道:“我该恨你,该恨你才对!恨你那样对我!恨你背弃我们的诺言,恨你辜负我!我应该是恨你……”
她念着念着,化为一阵呜咽。胃中好似有什么在发热,烧起来了一般,直直地蹭上脑门,她顿时有些头晕目眩。
第291章 错爱了你
萧容越说越激动,索性放开了胆,转过身去摇着穆卿的肩膀,呜咽着问道:“那你说,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娶魏荷语?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她那些贤淑都是装来的,你还是包容她,还是无条件地包容她……”
“就因为她是将军的嫡女吗?就因为她身份显赫吗?我是个爹娘都不要的孤儿……所以活该受这些折辱吗?”
萧容喃喃地说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些,其实她想说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她恨他,也恨自己。
她紧紧地揪着穆卿的衣袖,一面带着质问,一面也是心虚。她觉得她的世界开始摇晃起来,没有一处是真实的。
迷糊中,她突然发觉前胸后背都被什么压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伸出手想要推开身上这块巨石,却越推越重。她张开嘴喘气,却只捕捉到浓郁的酒气,那酒气充盈着她的唇舌,她难受地闭上眼,低唔两声,头脑才稍稍清醒一些。
这才发现,她已经躺在了软榻上,而身上的那块巨石,正是不着一缕的穆卿。
见她睁开了眼,他也迷醉地笑起来,伸出手轻抚着她发烫的脸颊,似乎在向她说着什么。
萧容尽全力地凝神去听,却什么也听不清,她不由得伸手搂住他,想要听得更清晰。
可这样的举动,换来的却是他毫无预兆的闯入。她禁不住低呼一声,却并没有推开他,反而搂得更紧,配合着他的冲击,还有铺天盖的吻。
她的鼻尖充盈着烈酒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紫檀香,她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脸,看着他一次次地吻下来。
鸾烛微微跳动,他们就像两尾鱼一般忘情地纠缠着,前所未有般地契合。
萧容再次醒来。已经日过三竿。
她撑了撑身子,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心里顿时慌了。再侧过脸去,看到同样不着一物的穆卿,他还在昏睡着。
萧容努力地回想着,可头又昏又痛,想起身来去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可刚一动,才发觉全身也如同散架了一样地痛。
她皱起眉,随意从地上扯来一件。却是穆卿的袍子。她也不再讲究。顺势披在自己身上。
扶着发痛的腰。她总算起身去端起了茶壶。
猛地一喝,茶水居然还是温的。萧容疑惑地再次皱眉。
回到床榻旁,穆卿还在熟睡,他眉心微微皱着。似乎梦到了很令他伤心的事。
萧容渐渐回忆起昨夜的情景,她将穆卿的酒抢了过来,一口气喝下去之后,就开始责问穆卿,等她稍微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将她抱回了软榻上。
她当时也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并没有拒绝。
伸出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突然想起上回装睡的时候。穆卿也是这么温柔地对她。
她突然觉得悲哀,难道他们两人只有在醉酒和对方熟睡的时候,才能有温柔和情意了吗?
萧容叹叹气,闭眼在他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随即为他盖好锦被。自行穿好衣裳,提起雁翎刀离开。
走出门,见巧如安静地立在外面,手中还端着一碗药汁。萧容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端起来一口饮尽。
“大帅还没醒,你留心一点。”萧容低声提醒,然后准备离开。
却被巧如唤住。
“萧媵侍……”她有些犹豫,迟疑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他们已经回来过了,雪翼在府外的四方亭等你。”
萧容一听,笑了起来。本来她还担忧着昨夜她没有前去救人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可如今看来,雪翼及时地带去了救援的侍卫,解救了弟兄们。
大抵是酒还没有全醒,萧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因此没有注意到巧如脸色很难看。
兴冲冲地赶去四方亭,连褒奖雪翼的话都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可当她赶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漫天都是翻飞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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