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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时代1902-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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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联集团在北方有不少产业,而且其中第三大股东孙多森更是袁世凯手中之人,张謇也与其交从甚密,款子经由此公司转手他袁世凯也放心的很!

    “好!就用你三联集团的名义!”袁世凯用力拍了拍亭柱,跳起来哈哈大笑道:“如果事成了,文鹿绝对为政府、为民国立了一大功!”

    气氛变得非常融洽。

    笑完后,刘继业忽然又道:“还有一事可供大总统参考……”

    “文鹿请说。”

    “现今汉阳兵工厂由于战火摧残损失严重,我国之兵械泰半要靠进口……国之利器掌握在外人手中终归是不放心的。为未来国防计,属下还是建议大总统以贷款兴修能够自给自足的兵工集体来。”

    “地点,不妨可设在河南巩县。”

    袁世凯惊讶地挑起眉头,良久后才慢慢点了点头。

    “文鹿有心了。”
………………………………

第356章 王寡妇胡同

    第三百五十八章王寡妇胡同

    北京内城东直门附近,一处名为王寡妇胡同内,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穿着颜色洗得已经泛白的破旧马褂,嘴里叼着一根长柄大烟枪,信步走在胡同内。

    这男子依然留着辫子,高高盘在脑袋上,言行举止一见便知是前清的八旗子弟。

    “富爷,您早!”一处民宅门口,一个出门拉柴火的男子看到这个发福男子,殷勤地朝他鞠躬摆出笑脸来。

    “弘二,吃了吗?”

    “吃了!吃了!劳驾爷关心小的!”那名男子急忙点头哈腰,就差跪倒在名为‘富爷’的腿旁摇摆尾巴了。

    然而那富爷却并不领情,他把眼一瞪,双目一横,恶声恶气喝问道:“既然有闲钱去买吃食,咋地不还老子钱啊!!?告诉你、三天再不还,老子拆了你这件破房!”

    那男子吓得手中的独轮车车把都送了,一车的柴火差点散了一地,却见那富爷理都不理,直接信步走了。

    清朝退位了,民国建立了,这在京的满汉蒙二十四旗人,没了铁杆庄稼,丢了老米树,方字旁的落了价。这种情形遂让那些平日只知当兵领饷的八旗兵丁及其家眷们,开始了痛苦的转化历程,有些家境比较富裕、家资比较殷实的,尚可靠变卖家产来过活。甚至那些家境殷实对外放债的,如富爷这般,还因此高高在上,成了内城旗丁争先巴结的对象。

    至于绝大部分的旗人,则多半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家破人亡的消息时有发生。

    每此社会的大变革,终会有牺牲者出现。

    这富爷继续漫步,临到胡同口了,忽见一个个头高大、穿着典雅西服的男子在两名彪悍卫士的陪同下走进了胡同来。

    来人年纪轻轻,个头却真不小!脸上留着整齐的八字胡,脸上留有淡淡的威严。富爷眼力见识很强,一看就知道那人身上的衣服、口袋里的怀表,乃至手上的文明仗没有个几百两银子是根本下不来的。

    这可是个大人物。

    富爷心中颇有些好奇的心思,不由得对此人多打量了两番。

    “敢问王寡妇胡同里,可有托忒克氏的住所?”

    男子朝富爷问话,由于身高原因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再加上对方一口南方的口音,惹得对自己老北京八旗出身非常骄傲的富爷非常不舒服。辛亥革命后,堂堂大清被南方那群乱臣贼子逼迫,让富爷对南方人没有半分好感。

    “不知不知!”富爷嫌弃地摆了摆手,理也不理那人就快步离开了小巷。

    来者正是刘继业。

    他本打算问路,谁曾想那中年旗人态度那么不友好。不过到了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因为这等小人物而生怒,反而觉得颇为好笑。

    “大帅,要不我去四处打听一下?”在一旁的卫士出声询问。

    刘继业点了点头道:“在东直门附近乱窜也不是个结果,你先去问吧,我去前面的茶楼里坐坐。”

    那名卫士朝胡同内望去,只见左侧不远处有一个飘着‘黄’字小旗的小茶社,户外摆着桌椅板凳,有些人在那里喝茶。弄明白了方位后,他朝刘继业一个军礼然后便小跑离开了。

    此时是上午时分,天气也不差,温度适中,其实是个出游的好天气。第一次置身于北京内城的旗人区,除了这胡同内的路面因为年久失修使得青石板上走起来坑坑洼洼令人不舒服之外,刘继业对眼前原生态的胡同颇为感兴趣,甚至萌发了找一处四合院参观的念头。

    当然,来此的目的不是观光旅游,而是为了见一名故人……

    来到那茶社前,随便找了个地儿与那名卫士坐下,又从茶博士那里要了两壶茶和一块烧饼填腹,刘继业干脆在此歇歇脚。

    喝了口小二送上,说不出什么味道的怪茶,咬了一口烧饼又觉得太硬难吃便放回了桌上。

    正闲的无聊时,刘继业朝茶社内望去,忽然发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只见一个旗人独自一人坐在茶社内,低头拿着一个小半个烧饼在那里撕着吃,一小口一小口的细细咀嚼,像很有味的光景。没过多久,待将手中烧饼吃得半点不剩时,忽然又低下身子伸出食指在嘴巴上甜了舔,蘸些唾沫,然后便在桌上写起了字!

    刘继业朝那人观察了一下,见其蘸一口,写一笔,非常用心。

    再仔细一看,却差点笑出来。

    原来竟是拿手指蘸着从方才烧饼上掉落桌面的芝麻!

    这旗人也是好面子,无论是舌头舐还是用手抓扫,都比这样一粒一粒蘸要快的多。但是这样做却怕丢了架子,让人耻笑,所以宁愿假装成写字的样子。

    而胡同内,更有旗人小孩、老者、妇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地朝茶社直打量。

    其中一个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竟只穿着破破烂烂的袄子,光着下半身,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死死盯着刘继业桌上被咬了两口的烧饼,站在墙边上直流口水。她有心想靠近,又害怕旁边长相凶狠还携带着武器的卫士,只能在街角处来回踏步。

    胡同内有一个年岁较长的乞丐见刘继业衣冠楚楚,壮着胆子拿着一个破碗打算靠近,却见刘继业朝那名卫士使了个眼色。

    那名卫士立刻站了起来,朝乞丐一喝,直接将人给吓跑了。

    眼见如此景象,原本已经小步打算靠近的小女孩又不敢动了。

    而胡同边上的好几个蠢蠢欲动的乞丐一见同伴的下场,也绝了上去乞讨的心思。

    刘继业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那乞丐一眼,只是朝重新回到座位上的卫士点了点头。他深知街上的乞丐最有眼头见识,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像那种心肠软的,只要第一个上去试探的成功了,剩下的马上就会群起而上,非得把好心人身上的所有钱都讨到了才干休。

    然而像自己这种有卫士在旁,而且明显带了兵器的人物,如果初次试探没成功,他们也不会冒着风险再上去。

    非是刘继业没有同情心,只是穿越十年以来,随着地位越来越高、经历了无数事情后,刘继业的心肠也愈发坚硬起来。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都会有一套理性的判断方法。

    震慑住了群丐们,刘继业得以安心地坐在茶社旁,干脆就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

    等了十几分钟后,刘继业才看到那名问路的卫士满头大汗地返回,来到其面前汇报道:“大帅!问清楚了,托忒克氏现在已经改了汉姓,叫做陶氏了。就住在三条胡同上面。”

    刘继业听后拍了拍其肩膀表示其幸苦,然后便让他带路朝三条胡同走去。

    刘继业刚一离开,墙角的小女孩看准机会就冲了上去,抓起桌上大半个烧饼就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芝麻落得满地都是,看得茶社内的那个‘写字’旗人非常心疼。

    左拐右拐来到比王寡妇胡同稍大一点的三条胡同,跟着那名卫士的指点靠近了一处破败的民宅前。刘继业走上前,只见大门却是开着的。

    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只是稍一思考,刘继业便大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满是败落景色的小四合院内。

    几乎是同时,四合院的主厅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富态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跳了出来……

    “臊~婊~子!老子好心给你条活路、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那胖子差点被绊倒,对着主厅门口显现的一个女子痛骂不已!

    门口的女子穿着一件破旧的旗袍,只是一张脸却非常干净,展现精致的五官。她此刻细眉高挑,一双亮眸狠狠盯着那胖子,英气逼人:“再没钱,我陶心然也绝不会去八大胡同做辱没祖宗的事情!!”

    “给你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那胖子还想继续大骂,忽然却感觉自己脖子被一股巨力拉扯,下一刻已经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只见脑门上多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一个卫士凶神恶煞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用其最讨厌的南方口音喝道:“滚!再敢骚扰这家,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那名胖子被吓傻了,而正厅位置的女子待注意到了来者是刘继业后,震惊下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巴,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在这里……?”

    刘继业大步跨过‘富爷’的身旁,对此人看都不看,只是朝卫士指了指身后大门。

    随即那个富爷就被拖出去扔到了街外。

    “若你写信来,我怎么也不可能让你落到今天境地……”

    刘继业来到了陶心然的面前,却见这位‘旧识’倒退了半步,双目中透出了淡淡的忧伤。

    “大伯去后……”

    从陶心然口中,刘继业得知了端方在湖南被革命军处死后,其名下千万资产便被族人各种瓜分。而陶心然的父亲早亡,她一个女孩家又没有出嫁,一直陪在端方左右形如女儿。在端方忽然意外身死后根本没有人站出来为她做主,最终竟只分到了不足五百两银子而已。

    陶心然拿出了三百两银两在东直门正白旗所处买了此栋房产,并且在民国后因为据说祖上曾是汉人,因此将自己的姓氏改回了汉姓陶氏。原本的下人由于后来银钱见少,眼看着入不敷出后,最终还是辞退了。

    接下来几个月陶心然就一直过着独居的生活。就这么一个人买菜、烧饭、洗衣、晾晒。然而陶心然虽然懂得法文、文采不错,但是终归是大家闺秀小姐,并不懂得谋生之道。况且那时候无论是中国还是西方,对于女子抛头露面都是颇为不齿的。陶心然为了生计也曾去过东交民巷的法国公使馆求职,然而对方在看到其女儿身身份后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此刻的世界上,哪怕是开明进步如巴黎,其外交系统也从来都是绅士的游戏。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女人连投票的权利都没有,更别说体面的工作了。

    最终陶心然也只能省着钱花,并开始通过变卖身上的首饰来维持生计。

    日子渐渐变得难熬起来。

    从陶心然的话语中,刘继业听到了她诉苦的声音,看到了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在严酷的现实面前被迫学会适应,学会改变。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与上门收首饰珠宝的奸商讨价还价、学会了在别人面前保护自己的能力。

    到了后面,粮米渐渐不支时,陶心然便只能加快变卖首饰的速度,也就是此时那个人称富爷的胖子在屡次上门收珠宝时看重了陶心然这位落魄小姐。

    虽然陶心然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说,但是从两人之间绝不愉快的对话中,刘继业不难猜出那个富爷竟打算怂恿陶心然去以美色换得银钱。

    望着如今四壁皆空,面前的陶心然一身素装,再回想当初端方府中的奢华程度,不由得感叹世态变迁。

    然而,不管是淡薄素装还是奢华衣物,不管是身处草庐还是豪宅,唯一不变的是陶心然一双充满着阳光和希望的双眸。

    端方当初所以对刘继业非常信任和器重,除了刘继业本人的才干,以及曾救其性命之外,也与陶心然有着分不开的干系。而陶心然与刘继业之间,那种若隐若离、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实刘继业自己也说不准为何要来看望陶心然,在见到她之前更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

    是偿还人情?是旧情未了?是任意任性?或许三者皆有。

    亦或者,是陶心然身上的某处吸引了他。是一种他渴望拥有,却知道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以至于他在来北京后将公务办完的第一件事就想到了拜访这位‘旧识’。

    说来,刘继业与陶心然的接触并不是太多,真正的长谈也就那么几次,然而彼此却早就从眼神中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此刻,刘继业再次凝视对方的双眸,看到她俏丽的睫毛越跳越频繁,终于朝她再次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陶心然没有后退。

    两人的嘴唇,第一次触碰在一起。
………………………………

第357章 不甘之野心(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不甘之野心(上)

    第二天北京内城东直门的三条胡同的那处民宅就被以白菜价变卖了出去。同日,刘继业便在王府井周左花了五千银元买下了一栋大宅子,配上数名佣人,然后便从江苏会馆搬离至此处住下,作为他在北京的公馆。

    理所当然的,陶心然也搬入了此间。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刘继业就****住在公馆内,白天与陶心然共处,晚上则出去参加北京社会各界的各种应酬活动,依次与孙文、黄兴、宋教仁、赵声、段祺瑞、胡汉民、冯国璋等等北京有名有姓的人物见面。

    此外袁世凯也曾两次召见刘继业商谈国事。在会谈期间,或许是因为刘继业在此前谈判中表露了诚恳态度,又在对外贷款上主动给袁世凯提供便利和帮助,因此袁世凯的态度非常客气和蔼,言辞间简直将刘继业当作亲信来对待了。

    在袁世凯的带领下,刘继业还再次见到了段祺瑞。两个曾在津浦铁路上彼此较量过一阵子的人在袁世凯的撮合下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

    期间同在北京的张謇和天津的孙多森曾来过公馆拜访刘继业,两人将统一会筹备大选的事项议定,并且就三联集团作为中间代理人协助袁世凯举外债的情况达成了统一意见。

    对举外债最为上心的当属半个被洋人的孙多森,他更主动提出负责与北京政府方面交接的事项;刘继业则负责联络外部财团,其中一个方式就是通过合作伙伴梅隆财团的渠道将此消息散布出去。

    除此之外,刘继业每日都与陶心然卿卿我我,过足了甜腻的日子。

    如此日子若是一直下去难免不会让人产生此间乐、不思吴的想法。

    只是这个时代终究有无数的要事需要刘继业处理。

    ###########################################

    9月22日。在北京居住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的刘继业终于决定返回江宁并随即订好了第二天返回的车票,将以整个车厢都包了下来。

    而刘继业的新欢陶心然,为了不让后院失火,就只能先留在北京公馆暂住,准备等待时机成熟了再接回江宁。

    在临走的前一个晚上,刘继业在自己的公馆里又接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用斗笠遮挡了大部分的面容,并未带任何人,只是向刘公馆的门房递上名片后,不久就被邀请入内。

    直到进了公馆正厅,除去斗笠后,才向赶来迎接的刘继业露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来者竟然是晋南军分府都督,吴禄贞!

    这位前第六镇统制、前晋燕联军司令、现如今的晋南军分府都督,吴大帅面容虽然憔悴,双目却不时放出精光,朝着露出惊讶表情的刘继业朗声笑道:“文鹿怕是没想到我会来这里吧!?”

    吴禄贞曾在彰德秋操时与刘继业见过面,当时彼此就知道对方为革命同志,短暂接触后给彼此的感官都不错。

    然而刘继业却是着实没有想到对方会出现在北京。

    若说当今中国有什么人是袁世凯最为痛恨的,那莫过于扰乱了袁世凯布局、分裂了袁世凯嫡系部队第六镇、随后在山西拼命捣乱的吴禄贞了。上一次在娘子关时,吴禄贞就差点被刺客暗杀,这一次若是让袁世凯知道对方在京城,保不准就会采取手段了。

    毕竟现如今的吴禄贞在山西政治斗争中败给了倒向袁世凯的阎锡山,只留下了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和影响力的晋南军分府都督一个职务。而在同盟会内,由于吴禄贞性格大大咧咧又独断专行,因此并不为孙文等人所喜,再加上没什么利用价值势力单薄又不服人,在同盟会内属于靠边站的人。袁世凯若真要是暗杀之,也不会闹出太大的风浪出来。

    反过来讲,明知这些的吴禄贞还是毅然来到北京,可见此人着实是胆大之辈。

    “绶卿!”短暂的惊讶后,刘继业快速冷静下来,并且飞速地盘算着此人冒险入京的目的、拜访自己的目的。

    吴禄贞自然熟地走到座位上一把坐下,抓起桌上的一串葡萄就往嘴里送,直吃得满身衣服都是汁水才用袖口抹嘴道:“这次来京,我可是费了老大劲儿!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若绶卿有事相商,一封电报、一封请帖我便会去晋南与君会晤。”

    “这我信。”吴禄贞点了点头:“不过,你这个大名人,若是大驾光临我晋南,那不就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所以还是我来北京一趟方便些。”

    “既然如此,绶卿见我所为何事?”刘继业并不打算与吴禄贞绕弯子,接过陶心然亲自送上来的茶水,微笑地看着对方。

    吴禄贞打量了一番陶心然多姿的身材,继而朝刘继业指了指,高声道:“袁世凯阴谋篡取革命果实,只有你我联手才能阻止他!纵观天下豪杰,唯有你刘文鹿能与我齐名,他孙文、他黄兴,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把个同盟会搞得乌烟瘴气的!我打算邀你加入二次革命,匡扶民主共和、建成真正的民国!”

    若说袁世凯将吴禄贞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吴禄贞同样也视袁世凯为不共戴天的寇仇。

    说实话,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心高气傲的吴禄贞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论资历,他是陆士一期生。论革命年份,他是亲自参与组织1900年唐常才自立军起义的分子,参加革命的时间比黄兴宋教仁等人都早。论军职,他辛亥前已是第六镇统制,是所有革命党人中起点最高的!论声望,在当今许多都督乳臭未干之时,他吴禄贞就早已名扬天下了。

    然而最终,四期生、不过是协统出身的阎锡山却成了山西都督,而无论哪方面都远胜于他的自己,却只能窝在晋南贫苦的土地上挣扎,几乎就要退出全国的政治舞台!

    眼看着一个个年轻后辈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和地位,眼见同盟会内的老同志对自己也愈发不重视,这一切如何不让不甘居人下的吴禄贞双眼冒火!?

    想要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行险别无他法!

    “阎锡山首鼠两端不可信任!袁世凯狡诈阴险欺瞒天下!孙文满嘴放炮无一实话!黄兴有德无才无足道哉!赵声欺世盗名草一无是处!宋教仁有才无德书生一个!蔡锷困守西南不思进取!举观当今时代,天下英雄,唯文鹿与某也!”

    说罢,吴禄贞无比热切地看着刘继业,眼光中甚至透着狂热!
………………………………

第358章 不甘之野心(下)

    第三百六十章不甘之野心(下)

    为何吴禄贞要选刘继业来当这个反袁合伙人?

    虽然吴禄贞心气高、自傲、胆子大,但是终归是颇有些本事的人。哪怕是行险,也得将事情思考妥当了再行行动。

    此刻他身处晋南贫苦之地,十余县所出根本养活不了自己手下万人部队,而北面阎锡山和北洋军联合起来有三万多人,根本不是吴禄贞所能抵御。往西、往南皆是重重的北洋重军,他吴禄贞被重重包围根本得不到施展的空间。若无所作为,只能慢慢等着阎锡山羽翼丰满后将自己晋南军分府的职务再吊销了,坐以待毙。

    那时,吴禄贞就真的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寄人篱下了。

    这是心高气傲的吴禄贞如何都不愿接受的。

    想要避免这一点,就只有在阎锡山和袁世凯下手之前,趁着自己手中还有万余部队,先一步先发制人!只要煽动起反袁的大势,待华北的北洋军被抽调后,他吴禄贞便可如鱼得水获得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机会了!若是能趁着北洋军南下,河南空虚后率军入豫,进入中原,则一盘棋就盘活了!

    原本吴禄贞首先想怂恿自己同盟会内的同志再举反袁大旗,没曾想到却被全体否决掉了。黄兴、孙文、宋教仁、赵声理由虽然各不相同,但是全部都反对在民国初立时再度掀起反旗。

    吴禄贞没有办法了。晋南十三县哪怕经过他的部队残酷的搜刮,也最终只获得了小半年的军粮。若半年内无法有所作为、或是得到支援,那么他的晋南部队连现有规模都无法维持。

    纵观天下,也只有土财主刘继业有支援他和反抗袁世凯的实力。除了刘继业,他吴禄贞实在是没有其他选择了。

    面对吴禄贞热切地近乎狂热的目光,刘继业沉吟片刻,压低声线问道:“绶卿可有计划?反袁之名目是什么?待反袁战争打响,作战计划是什么?”

    吴禄贞呵呵笑道:“袁世凯窃国大盗,人人得而诛之!只要他稍露破绽,展现其不可告人之野心,我方便可大举义旗了!!至于作战计划,只要文鹿你在东南先起,则到那时湖北与广东之同盟会也被迫必须响应了!只要袁世凯调兵南下,我便从晋南渡河插入河南!”

    “我军装备轻便,凡事皆可就地解决而不必受限于铁路干线,因此只要深入河南就可以快速机动,切断京汉线,迂回作战,牵制大批北洋军!到时候南面作战的北洋军被贵军所牵制,后路又被我断掉必然全线崩溃!届时,你我便可携手北上,捣入北京,拿下袁世凯的狗头了!”

    说到兴起,吴禄贞仰天长笑道:“到时候,南方归你、北方归我,你我兄弟二人共治天下!大总统轮流坐,岂不快哉!?”

    都说北吴南蔡,但是以刘继业看,吴禄贞的胆气或许倍胜蔡锷,但是若论谋略和智慧,却远不如蔡松坡了。这个计划看似可行,实际上却破洞百出,完全是想当然的产物。

    然而,对方有一点是刘继业所看重的,那就是他驻扎的晋南战略位置极为有利!当前直隶、河南、陕西、山西都有大规模北洋军驻扎压得吴禄贞动弹不得。但是只要防线有所松懈,吴禄贞这支奇兵就能够快速进入华北与华中平原,给予袁世凯一个意料不到的惊喜!

    这枚棋子,还是有其重要性的。

    不过在此之前……

    刘继业脸上却并未浮现热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摇头道:“虽然我也不信任袁世凯,但是他现在毕竟是民国临时大总统,是南北两方都承认的。在做出严重违反临时约法的事情之前,我于情于理都不能举起反旗。”

    吴禄贞听后大失所望。他此前与刘继业短暂接触下,只觉得此人野心也颇大,对袁世凯独揽大权必然会有不满,谁曾想到居然也是如同盟会里那群同志一样是无胆鼠辈……

    正在犹豫要不要痛骂对方一番然后转身就走,这样做是否会令北京之行一无所获时,却听刘继业话锋一转:“然而,以我所见,他日袁世凯必会背叛共和!当他如此做的时候,我将坚定不移地起兵讨伐之!”

    “文鹿的意思是……?”

    刘继业笑了笑:“意思是希望绶卿坐观事态变化。现在天下初定,民众都渴望和平,大家对袁世凯还有幻想。此时起兵不仅得不到支持,反而会让袁世凯趁机摧毁维护共和之力量。只有静观其变,等袁世凯自己露出马脚后,才是顺势讨伐的好机会!”

    吴禄贞脸色阴沉,仿佛心里经过了一番挣扎后才低声道:“然而若不能在近期讨袁,则我军之粮饷实在难以为继……了。”

    刘继业却哈哈大笑道:“粮秣之事就不必绶卿操心了!只要绶卿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确保贵部粮草无忧。”

    “什么条件?”英雄末路的吴禄贞此刻也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骄傲。

    “绶卿在一年内都最好低调,不妨多发布一些支持袁世凯的言论迷惑之,让袁世凯大意之。等到我觉得时机到了,于江宁掀起讨袁之潮后,绶卿再同时响应!”

    这个条件……

    说实话,吴禄贞对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非常反感,甚至有心就拒绝了。然而理智却告诉他除开刘继业外,当真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予他的部队必要的援助。拒绝了此等条件的后果是,自己的部队最终覆灭在晋南群山之中。

    “当然,绶卿的部队还是由绶卿管辖,兄弟自然不会插手。只会派出两名联络员,负责援助粮饷事项。”

    思考良久,吴禄贞才沉声问道:“……多少粮饷?”

    “一个月银元十五万,加上晋南十三县所产,足以让绶卿维持部队了。”

    吴禄贞心中默算一番,发现这每个月十五万元加上自己搜刮的资产,基本上刚刚够自己一万出头的部队军饷和粮草所需。维持现状不成问题,但是想要扩张却是难上加难了。

    这刘继业真真是打的好算盘!

    吴禄贞咬紧牙关,望着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刘继业,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

    第二天上午,刘继业从公馆离开,踏上了返回江宁的路途。

    从北京火车站出发,乘坐津浦铁路返回江宁,这次中途不需要在天津停留而是直达。随行的还有十余名卫士;刘继业将剩下十人留在了北京负责看守自己的公馆。未来他将多次往返于北京和江宁之间,有一个固定的住所很有用处。

    刘继业的大名在北京自是不如赵声、黄兴等人响亮,因此在他离开时并未出现大规模欢送的人群,只有一些江苏和安徽籍贯的在京人士前来告别,倒是省却了刘继业不少场面话。

    只是今天同时南下的却另有一个大人物,火车站外许多士绅都涌过去,争先恐后地与那位大人物见面、聆听其讲话。

    对此,刘继业并未觉得自己被冷落,只是庆幸自己暂时能够低调一段时间。

    上了火车,进入自己包下的整节车厢不久,在一阵汽笛轰鸣声火车就缓缓启动了。

    车厢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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